07夏路上记
2007-10-24 02:48:00 来自: an
7.19.
昭通-草海
第一次乘慢车去昆明 先向西北 再往西南 重庆 四川 云南 贵州 云南 绿皮车 二十五小时 同车的老人带着小孩 只有三张上铺 爬不上去 我将一张中铺与他们对换 另一中铺的人则只在晚间上床睡觉 其余时间让小孩在上面玩耍
晚间 和Chain站在车窗前说话 铁轨上咔嗒一响 车象腾空而起 落下时再咔嗒一响 又再飞升 若马 若翼龙 铁轨上咔嗒声音 是两段或两种金属的敲击 冰冷 遥远 从哪里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我是在去许多地方的途中 在回想什么?在向往什么?蒸发在幻想中?它们在这时叠加 或者它们在这时搭建了窗户外一掠而过的事物
"在路上"可以解决所有所有问题? 我的"在路上"只是给了我一个大的东西 当这个大的东西在我身体里无所不在的时候 我的问题不在了 所以"解决"也不在了
夜里 热醒了 听见有人和乘务员争执 声音渐大 原来是要求乘务员开电扇 乘务员说这个电扇肯定不会开
候车时 对面的超薄显示屏也是灰暗的 象是会议室的大理石组件 沉默 而言语从内向外渗透 再聚合成迫压的力量 people don't have the power to run the electrical fans nor to lighten the screens 电扇和显示屏 只是需要在那里 正如奈保尔所记叙印度之情形:只是需要一个人在那里打扫卫生 至于打扫得是否卫生 完全是不相干的另一件事
早晨 凉爽了 一路飞去 处处黄绿野草迸发 我看见它们的根系 是盘错的隧道 列车从隧道通过 车上的乘客是前世的相 相灭草出 形真意切
7.20.
驼峰客栈 早晨九点过 双人间里一如昨晚上床睡觉时的景象 一开始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 也不知道是雨天还是晴天 走廊上亮着昨晚的灯 好象大多数人都起床了 熙来攘往 寒暄 聊天 追打 有一家人象是刚从外面回来 小孩说open the door. open the door.
Chain说外面象是个大食堂 只不过是英语大食堂 当然我还听到别的什么语的当日特供
出门 去洗漱 每间房门打开 都会走出一个披发或束发的萨满 他们与泽木耕太郎所写每日窝印度廉价旅馆床上 抽叶子 待着 以一床为全部空间的外国人不同 个个脸上可以看到星星或流水 倏忽来去 空气里充满清凉的光
7.20.
老高的馊主意 在客栈墙上画国旗 还没完成 已经有马来西亚人来问为什么没有他们的国旗 到现在墙上也没有印度的国旗 老高有一个印度的朋友 叫他来画 一直没来 美国的星条旗 老高问过美国人两种横条的搭配 美国人也说不清楚 晚上 老高、一飞、ET.Dream、两个老外男孩、还有个女孩 再加上Chain 在楼梯旁的墙上画国旗 其实那更象是一个派对 大家分享烟和酒 还有与它们混合的话题 一群老外出去 经过时问为什么没有他们的国旗 其中一位高大的还有力地挥了下拳头 原来是爱沙尼亚人 好在他们的国旗不复杂 他们再回来时国旗已经有了 一群人欢喜雀跃 还有一人将脸凑近国旗 象是在扫描DNA 象是要吻上去 在一纪录片里看过 爱沙尼亚缘近北欧 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 但可能长期为前苏联文化所覆盖 纪录片摄于前苏联解体稍前时间 广场上有老人用本族语唱本族民谣 路人驻足谛听 静寂肃容 陷落在时间里裂开的入口
7.22.
今天 我们有了天气预报员 还是早晨 走廊上有人深情款款“Goodbye My Love 我的爱人 再见”过去 又拖着长声过来“啊————终于见到太阳啦 连续五天......"
今天 我们有了走廊守望者 上午 一个女孩在标准间外面的椅子上睡觉 下午 她在普通间外面的椅子上睡觉 晚上 她已经醒了 象是长久地望着天花板 象是在思考人生 深夜 还是同一张椅子上 大约思考得太累了 又睡着了
马力问我另一个玩音乐的人到底在玩什么 是不是几分钟才出一个音的那种 04年“另外两位同志”随小酒馆巡演到重庆 在他们现场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行为艺术”的确 两个人坐着抽烟 喝水 “听音乐” 和他们一起听音乐的人要看他们听音乐 这不是行为艺术是什么?欢庆更举起拇指琴演奏 因为灯光关系 观众只能看见欢庆持一块木板凝固在空中 而奇异声音遍响 那不是行为艺术 简直是魔术了
7.23.
终于明白早晨为什么被人叫醒 今天起了个早 凭早餐券到大堂用早饭 才知道早晨是驼峰的黄金时刻 咖啡好喝 配牛奶土司丝丝入扣 熏蒸扩张每个毛孔 音乐也比晚上的好 还可点上支烟 与刚认识的朋友或同胞聊聊天 所以早餐过后 个个心满意足在走廊上嚷嚷
学习标语:
之一 “不是牛皮假一罚十”(皮货店)
之二 “靠近一小步 文明一大步”(男洗手间)
由下关而大理 云里一道光的峡谷 天上的水便泻到山上 山体里的水遍破壳而出 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水 在山里游荡 或者就在那里
今晚 在懒人吧外坐着 清冷的洋人街上段 我望着空白的石板路和那里过去丰富的景象 望着脚踩在上面让它贴着的感觉 洋人街下段 将来是人民路 人和声音多到无法通行 你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别人并不真实存在的需求 从你的身体割离 植入一个并不真实存在的形体 成为它的一部分 从此在任何意义上都与你没有关系 但你记得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时的感觉
懒人吧增加了许多书 使懒人吧更快地从人群背后离开 它之沉默证言我们活在一个翻转的时代
小鹏的“瓷山水”现场十七日已演过 今晚是他和周胜两人的鼓、人声、民族乐器和影象 小鹏闭眼击打 鼓漾微声 忘形 忘声 意动 意灭 周胜在听声音 随出人声 经过处理 叠加而弱 唱、奏 时如雨滴弥散 影象取中国画材质 墨、纸 与水 与火 将原始影象的速度放慢 “慢”是一个关键的因素 想起朋友和我说过关于“慢” 比如感觉到与时间的摩擦 或者走路时看见路边小孩踢毽子 已经踢得很脏的毽子落下 打在脸上很疼 但小孩仰起脸 用迎接阳光的表情幸福地接住了毽子 这景象 走快一点就看不到了 慢 是放大 及显微
小鹏的最后一下击打 并未击下 周胜转过身去 两人对视一眼 演出结束
演出后小鹏聊 他说就是回去 不论回到古代 还是回到儿童
今天要去苍山背后的漾濞 一旦决定了某一天有去哪里 那一天一定开始得awful 一边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 一边是如果现在不起就永远不要起了 这一天在古城里余下的时间 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 都是空白的梦幻 亮一亮又灭了
两种思想交战无果 又莫名其妙起了床 渴睡的眼没有睁开 光着上身 头发乱蓬蓬地下楼去洗漱了
这一天开始于再回到楼上的走廊 亮的光将栏杆、悬挂的被单、盆景画到窗户、门和地面上 地面上 植物斜伸、修长、犹在睡眠的侧面
本以为漾濞为一村寨 到了才知是一县城 那几乎是中国任何一座县城 由白瓷砖 铝合金门窗 绿色玻璃 柏油路 三轮摩托 洗头水、饮料与饲料广告 安静的农民 焦虑的准城镇居民和他们杂乱的工厂、店铺组合而成 下了车不知道脚步向哪迈 走了一段又回来 最后向路边的三轮车夫请教 他指给我们老县城的方向 并愿意送我们去
三轮车在狭窄的巷道奔突 时常要避让路中间的小动物 似乎伸手就能摸到旁边房舍的顶 但一定摸不到 因为一伸手 整个身体已经被剧烈颠簸的三轮甩到另外一边
下了三轮 刚才的巷道应该步行?
脚下是博南古道 吊桥上背矿和赶马的人往来 桥下的河涨水了 红色泥水两面皆汤汤
吊桥那边的山上 各种形状发光的叶子、枝条 在风中聚合 又哗哗飞散 一些叶子是透明的 透过一片叶子 看到世界
森林向上望不到头 向里望不到底 天空偶尔闪耀
去了山间的禅院 植物盈道 俱灿烂可喜
在大殿读书写在经幢上的心经 从前也在书上或电脑上读过 文字一而所读异
出来和Chain坐在殿外的椅子上望着远处 尼师过来 说可到下面廊下喝水 又说你们坐下
我们下去 坐在廊下和尼师闲聊:
这座山是飞凤山 下面的河叫孔雀河 江小 流急 有人下河游泳、捉鱼 会被冲走
你们从哪里来呀?
我去过成都 也去过重庆 在XX寺学习
你们晕不晕车呀? 我最怕坐车 晕汽车 火车也晕的
写表文?就是给佛写信呀
......
禅院角落有一井 尼师说是山上的水 可饮 我们低头看去 水至清澈 恍若无水
我和Chain取了一瓶 向尼师道谢 离开了
午后无人的街道(除了路边开店的老汉向我们推销“上海的故事会”还有一种 好象是“盆景欣赏”) 发烫的石子摩着脚底 草从石缝出来 甩一甩头上的土
回到县城一侧 江那边草木长成了山峦 它们的阵列直奔天空而去 Chain说太wild了 无法逼近
7.27.
原来曾有大理的朋友开着车 一路追着日落去了漾濞
去葛芹家做饭 吃饭时 一朋友言曾去印度一个半月 最后感到视觉疲劳 因为他们从古到今的宫殿没有拆掉一座 所以那里的人是没有历史的 问他们某事 只答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们的历史 是历史教科书? 是历史研究论文?我们的历史 是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没有任何一种历史的编撰可以巨细无遗 写谁舍谁 依某一标准操作 即使服饰史、饮食史、建筑史、交通史、娱乐史、历史史......也都是个人史
历史失去了 才去追记和维护这个追记 而今的中国 连这个也没有 那晚与小鹏说话 说草与过去断裂的人 也与未来断裂
漾濞山里 崖壁上一滴水落下 一粒琥珀 包含它看到的所有事物 却无法包含时间的重量 跌碎在最初的母体上 回到最初的母体里
就如旧诗:
从水珠的内部发生
如果滴落在岩石上
就什么也没有发生
7.29.
我们放弃了深夜的酒吧和自然醒 七点起床 八点上了去下关的车 没定下去哪里 也不知道去那几个地方要多久 那几个地方 就是几个地名
转车到了风车广场的客运站 还是不知道去哪里 最后想出了解决的办法:闭着眼睛走过去 摸到地图上哪里就去哪里 其中摸到大理三塔两次 漾濞石门关两次 最后去了一次也没摸到的祥云
祥云 人力三轮送我们到城南农贸市场 那里也有一个客运站 没有去水目山的车 到售票窗口询问 卖票的小姑娘也不知道 问了同事 确定我们走马街一线 二十五公里 车资四元 接过车票 车票上写着“天马” 上了车 原来是一辆面包车
乡间公路 垂荫夹道 面包车颠簸飞驰 我们坐在后座 甩过来 甩过去 “欧” “欧” 象是手舞足蹈 窗外有平坦的鲜绿田野 和天光水塘
下车 更小的乡间公路 云的族群在行进 左边白色 右边青灰 可以看一天了
没有人来搭话拉生意 暖熟的田野的风和味道 所以到不到水目山不重要
农民是安详的 走在田里的人无论如何都好看 他们与庄稼的呼吸、俯仰、生长是一致的
他们是同一块土壤的生物
山 僧人以杖卓地 清泉涌出 故名“水目”
这天在山上 天风斜雨 水目万千
山间遍在的一种树 叶如柔荑 缠绕如花 若被霜 自光芒
另外一种树象挂满铃铛 所有的树都象天上各种星星落到地上
梨树 一树果实悬垂如菩提 树下有块地方 可坐
路不知铺了多久 是否每放上一块石头 再用脚夯实?过眼万物 幻化成石块上景象 或路边千姿百态矮松?
路同飞凤山路前段 几乎没有坡度 无念前行 在无知觉中 已经到了
“苍山他妈的凭什么收三十元?”
“我的高原反应就是HIGH”
下山路上 远远听到铃声的混响 近“水目山”门 才知是风吹动门上十二只铃铛
在门下 农人过去了 三轮过去了 汽车过去了 铃的质地 风的质地 山的质地 云的质地 所在的质地 不在的质地
走出很远 铃声远远从风里传来
祥云 上午司机告诉我们回下关的最晚一班是七点四十 我们上了一辆人力三轮去客运站 与上午不同 这位车夫在前面身体左右扭动 快要听到摩擦的声音 我和Chain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移动 不知是他蹬车的风格一向如此 还是轮胎没气了 上缓坡时 他下车用手拽着车跑 比脚蹬快 路途很短 路上不知用了多少时间 当他说“到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
也多谢他 我们可以仔细端详县城的每个角落 比如黄褐色的跳跃而过的青蛙 还有它背上的草籽
7.30.
听说有朋友在人民路上骑自行车 被城管抓 而所谓步行街 各种汽车穿梭往来 朋友说某些特殊车辆可以通行
那年在大理 有一朋友 原来计划要去大理、丽江、中甸 到大理的第一天就去了懒人书吧 之后一个月 天天都在懒人书吧 懒人开门他来 懒人关门他去 如是直至离开大理回家 每天在酒吧找不同的人交谈 互留通讯方式 及离开 本子上已经有五十多个新朋友了 他和我说: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今晚 王凡+杨修+鸿浩现场 他们的声音令人想到水目山路的石块
声音牵扯地质深层的情感和触觉
用声音听一个戏剧 听一个诗 听一个影象 自难言之处挥发
7.31.
漾濞石门关 我们到了 大峡谷 峡谷顶上的云 只能张口结舌
山顶在云雾薄的地方只有影子 那里的树只是一棵草 那是天上某处
云雾厚的地方 汪洋飞升 带着从天空缝隙射出的光
路随水去 清泉蜿蜒鼓荡 偶然不见 水声相闻 正从体外和体内流过
在泉中石上坐 左边潭水绿如翡翠 流到面前 水花激起 溅上眼睛 右前方山坡上 一段瀑布自石中迸出 又隐入草木
将带的水放入泉水 也是泉水了 饮完于流急处盛上一瓶 透过瓶子望去 视线一无阻碍
“山水无尽”
水在山脚 山也得濯洗 一路山崖上闪闪发亮的石头 水从阳光里飞来
山间方石桌凳 棋盘 静场 水珠飞上 棋子 动机
仰头 万仞悬崖 万点水珠 如浑身透明的孩童 或卵蛹 欢呼雀跃而下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响彻山谷
今天的终点 亭子旁 山顶的水和云融成一片 从山崖流下 撞上凸起的石头 水流分解成水珠 水珠分解成更小的水珠 全都无比缓慢地旋转降落
在亭中坐 十万大山 全是凝固的水
福国寺门口 绿草如茵 从草地上的石拱门向外探望 小路不知所终
本地的少年 两男一女 在门口的台子坐着 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好长的下午
寺里出售草药(后来朋友说可能是山里的医生搬下来了) 有人叫我们喝水 寺里唯一的僧人 象是午睡起来 穿过院子 走去廊下 也招呼我们喝水 我们要回下关了 道了谢出来
寺里朝向山外的门 有人坐在门槛上编箩筐 见我们经过 问我们吃过午饭没有
一田 一山 一白云 一天 一地 一箩筐
送我们下山去公路的三轮师父 上山时曾向他问路 他指给我们上山的步行路径 又开着车走了
懒人吧的大瓷盆常年浮着一朵莲花 原来那下面是鱼藏身的地方 昨天胖哥把莲花拿起来 才看见鱼
昨天胖哥招待吃饭 半年一次 所以敞开吃喝 一碗红烧肉 胖哥仰头学牦牛叫 大家都清楚了 鳝鱼味美 吃完后又在盘子下一碗面 面也吃完了 杜鹃花火腿青豆米汤喝了三碗 豆腐盒子象小时候过年爸爸包的家乡的豆腐包子 现在再吃不到了 因为爸爸老了 今年的年夜饭是在超市买的 猪肝zha芋头花略咸 是下饭的菜 卤味下铺着雪白的生萝卜丝 浓酽与清澈 是一向喜欢的搭配 类似的还有牦牛肉与薄荷叶 所以 白酒尽了两杯半
一边淋雨一边吃喝 吃完湿完 一般透彻
胖哥说在路上碰到一个和尚 由五台而峨嵋而拉萨 又由拉萨而峨嵋而五台 拉一辆平板车步行 每行一步 即等身长拜 犹负平板车于身 车上有一个炉子 又做了一个铁壳环护挡风 碰到菜市 就多买一些米、菜做饭 这样每顿就把车上的饭菜热一热吃 胖哥碰到他时 身上只有两个苹果 就把两个苹果给了他 告诉他说:是洗过的
(在书上读到 庄子言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 所以他们是残障
《百喻经》之一四 《杀商主祀天喻》 “昔有贾客欲入大海。入大海之法要须导师然后可去。即共求觅得一导师。既得之已相将发引至旷野中。有一天祠当须人祀然后得过。于是众贾共思量言。我等伴党尽是亲亲如何可杀。唯此导师中用祀天。即杀导师以用祭祀。祀天已竟迷失道路不知所趣穷困死尽。......” )
8.3.
复兴路 超市门口 在老人那里买了一把板胡 是老人自己做的 有摩挲的痕迹 要拿走时 老人拿着板胡 架在腿上 再奏一曲 象是伙伴 今后再也不见
最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根绳子 连弓一起 小心系上(后来发现绳子上有一木珠 与板胡应是一体) 交给我们
拿着板胡走在护国路上 刚才一幕坠在心里 眼里鼻里酸楚
8.4.
每次乘中巴车 车的频率同睡的频率 太阳的光同梦的光 故每入眠
昨日在懒人吧与朋友闲聊 朋友言他们计划在苍山脚下建一老人院 在老人院旁建一姑婆院 所以又要在前面建一孤儿院
朋友上洗手间淋湿了裤子 搬了椅子 坐在公安局门口一边吃冰淇淋 一边晒裤子
我们在懒人吧门口踢毽子 两老外经过 说是football 不知道哪里象ball?
又有两老外路过 同我们一道踢 一老外摸出硬币 进酒吧去做一个 俄顷 拿了成品出来 一试 原来毽子没有他想象的好做
老外问这是什么 答毽子 因为这个东西没有英文
昨晚 王凡 欢庆 杨修在洱海门玩音乐 地方在一楼大殿 他们与我们之间隔着羽毛球网 他们与墙之间隔着空屏风 侧上点了一盏灯 火苗伸缩飘游
采样是小学广播体操及学校训人的声音 拼混模糊浓重轰击 后者或者是小学生耳中听到的学校训斥声音 或者是他们或者成年后的他们心中潜在的声音
青樾爬去找爸爸 欢庆一手挡着他伸向控制台的手 一手控制 王凡加入青樾哭声的采样 并放大 欢庆最后抱着青樾出殿去了
噪音张大 又张大 不断突破界限 刺入可能的心脏 要将它们激活
有人觉得头顶快要被掀开了 走出殿去 有人象是入定 声音流入四肢百骸 正酣畅间
弥渡 顶着烈日步行往西大桥 有人告诉我们在那里乘车去铁柱庙 至则见三轮 拖拉机 马车 平板车 莫衷一是 兼有牲口贩卖 农具展销(如购买浴缸以为马槽) 声音上天 尘土落地 有一两分钟 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想起我们为什么会在那里 向路旁站着的人打听 又回去原来站的地方等公交
一路穿越破败乡村 铁柱庙就在尽头 走进"南诏铁柱庙"大门 怀疑自己是否是走进来的 古树修竹 异草异卉 石径池塘 孩童玩耍 阶梯也是屋瓦所砌 我们走在房顶上 那是空中楼阁的顶
我在寺庙转 Chain在廊下睡觉 老人拿了供奉的东西在神像前跪拜 我走开了 我的修行不在那里 那里 不如院子里一片三百年黄葛树上落下的叶子
出庙 有游客邀我们上他的车同行 送我们到县城客运站里 下车再三道谢而去
8.5.
《工艺文化》一书 言人熟悉"事"的能力强而直观"物"的能力殆失 "事"可认为是如今无处不在的标签 有了"事" 则不再进一步审视"物" 也不再关心"物"本身 可认为标签令"物"本身消失 拍照 是人将"物"贴上标签后封存标签的行为 之后(甚至之前)对"物"本身不及一眼 所以照相簿或电子相册只是一个标签博物馆 回想所读桑塔格之"反对阐释" 亦类此
如造房 日本人所谓不买木头 买一座山 可见不是是"木头"就可拿来造房 一山之木 性格相同 造屋 屋为一也 另 是"木头"即可任意使用? 山某处之木多数弯曲 如欲矫直 木将反抗 非法
如开发 首先要追问何为开发?如大理 "开发"是一标签 "开发"又是贴标签的过程 从前是洋人街 博爱路 现在是四季客栈 榆安园 没有这些 大理为何? 开发意义为何? 洋人街 博爱路 四季客栈 榆安园远不只是一个名字 也远不是一街 一客栈 更遑论所谓"等值"赔偿款了
最后 如"空" 也非一名 卧轮禅师言:卧轮有伎俩 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 菩提日日长 此系缺失生存体验的"顽空" 非"空" 故慧能言:慧能没伎俩 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 菩提作么长
8.6.
有人说我身上有刺 他们是对的 我的衣服老破
04年冬住在玉洱路客栈 老板介绍我去旁边的“传说缝补行” 去了无数次 从来没开过门 名不虚传
06年冬 发现这家店已经搬到了广武路 也第一次见到了老板 他象是将这里的云彩、花、草、溪流、天上的光、地上的气全穿在了身上 须发戟张 共有四种颜色 人和店 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06年夏天 和这次 请他补了两次衣服 衣既简约 发亦全无 人不带一点火气 与语 如对水体深处的光
他先看衣服破处 为我解说修补之法 法自然 极简而丰足 手艺乎?共研究乎?解说完 告知费用 去年五元 今年三元 自解说由来 如不补 亦可拿走
拿到补好的衣服 针线之节奏 音乐 针线之图形 绘画 针线于身体之摩挲 不用担心再破了 衣服
老板有妻 关门后与妻溜达游玩 简单快乐
晚饭后 和Chain出洱海门去草坡
云在 光在 龙见 龙象
日沉 云渐混沌 大戏
人造奇观因何可与自然奇观并列?仅仅是语法结构相同?那我们的语法因何而生?
文明上身 有人问云为何在眼里好看?他首先要问自己在问什么 这个“问”和云是没有关系的
所以 请也不要问我们什么路过草坡却没有上去
8.7.
人民路的一间酒吧要转租了 这使它成为若干空间的区分和叠加 酒吧、手绘T恤作坊、墨池、魔方天地、青少年宫、老年活动中心......我们有时去闲坐 所以又多了一个空间
这是在大理遇见故友最少的一个夏天 可能因为故地 将要失去了
今天是火把节 人民路往上 沿路放置了火把 本地朋友照常开店做事
8.7.
火把节 听说一些区域禁火 我们向下走 众人秉火夜游 且歌 明光喜庆
大人牵着的小光头是快乐的 举着火把 向上看 火光照亮黑红的脸
过一户人家 正在门口举火把遍巡烧 老太太叫小孙子一起到我们面前 撒松香粉 火张 “恭喜发财” 我们抱拳连声谢谢
田那边零散的火 橘红的星闪动
从人民路往上 两侧火把 路中空荡 从那里走过 基本会被突张的火焰袭击 当然也有路人回掷松香粉还击
我和Chain从边上过去 Chain第一次被撒了松香粉 第二次被烧着了头发 火光里的笑脸祝我们身体健康 福气真大
更晚 高天上一盏孔明灯飞来 火把在天上了
8.8.
去沙溪 于甸南三岔路口转车 遇两老外去石宝山 共租车走
车上 知男的奥格斯特是建筑师 与妻葛莉是瑞士人 两人住在北京 有两周假期出来 他们在车上临时改变决定 与我们同去沙溪
至沙溪 住翕庐 还有一法国女子也住这里 后来知道她已来云南多次
寺登街 红砂石板 低矮房屋(许多伸手可以摸到屋檐) 低垂柳叶 象是走进梦里
奥格斯特喜欢此地以土筑屋之法 称欧洲亦用此法 因土传递温度极为缓慢 又可在潮湿季节吸湿 于干燥季节释放 如是房屋冬暖而夏凉 且土是最好的了 只需下面用石基固定 不用烧制成砖
房屋外墙裸露处 可见以竹篾交织基本结构 糊以泥 与川西房屋类似 奥格斯特言欧洲亦有类似造法 区别只是用木而非用竹
奥格斯特说他喜欢这里 这里象是一个自然长出来的城镇 不象规划设计 这块那块
出东寨门 黑HUI江乃澜沧江水系 在这一段只是一条小河 与此地街道、四方街、房舍同质 河上有马帮过路的古桥 桥头石狮面目已无 供有土地、山神 体量亦极微 仅及人胸腹高度
过桥 乃田野、水塘 坐下闲聊:
欧洲百年前建筑 难以复制 因彼时有彼时之气候、材料、人文 国人欲复制宋之天青色瓷器 虽可用电脑对文物进行精细分析 但于窑中反复实验 一百件中仅可得三四件天青 同理
今日中国 房舍设计不一定一定要传统中国样式 但应在内在极深的地方与环境和传统和谐
8.9.
沙溪时常让奥格斯特回望瑞士故乡 而北京从来没有
昨晚奥格斯特说北京终日吵嚷 已习惯在那样的环境里睡觉 这里太安静了 恐不能入眠 我们说不如开着电视睡觉 若有北京台更好
石宝山 石钟寺 从一面崖壁向上望 那些发亮的生物正钻出土壤
去石钟寺途中有一潭 潭底有一圆形石盆 大家议论 或以为应投币于内 或以为乃喷泉出口 或以为若投币即喷泉
石窟造像皆顺山势而作 唯甘露观音例外 略向一侧偏转 后来考证 其双眼正望向印度方向 密宗盛于大理、南诏 斯为例证 与大足石刻不同 石窟自唐开凿 越五代、两宋 历三百年完成 几乎未受汉族文化影响 至明朝 儒礼兴而密宗败 石钟寺荒废 徐霞客至此 游记里只写自对面山崖望见山峰 于石钟寺不及一词 乃因他不知对面山崖有一寺庙已淫灭于荒草乱树中
我们上到徐霞客昔日所在 上此山为看彼山
风过林 淡青微明 清净无碍 象在听时间 有时大 有时小 有时有 有时无
宝相寺 山崖大佛为新塑 圆满而粗糙 近于痴呆 不若石窟造像精致 神蕴于内 佛像失神 可能真正的佛法 在一些人那里 已没有了
厕所 墙会人头区分男女 男人头看起来一脸愁容 女人头看起来象是佛像
门口 有人进门就拜 他们在拜什么?
8.10.
昨日早晨 若不是外面市声渐起 真不知要睡到几时 正在想是否要与本地人同作同息
奥格斯特说去远足 后来发现他们起得比我们晚
今天赶集 我们买了两个包子 甜的是白糖馅 同前日买的豆沙馅点心相同 体形巨而馅料微 或同香港的馄饨面 既尝味道 又要管饱
所谓味道 包子好象是小学时候的早餐 豆沙点心象是小学时候的课间加餐
供销社百货商店 百货多得堆不下了 新华字典、毛笔、保温杯、彩色纸、港台明星像、毛主席像、腊梅迎春图、宝宝嫩肤霜……
四方街有一山叶书店 是镇上的图书馆 书店的书多与云南地理、历史有关 店内老者 是沙溪诗社社长 贻我新印诗社诗集 诗社成员为本地居民 已有十七年历史
兴教寺大门关闭 我们与葛莉从侧面小门进去 大殿与庭院 皆宽敞舒服 不见原塑像、壁画 书载多毁于文革
兴教寺现未开放 但作为茶马古道之一中心 仅戏台、马店、城门、四方街而无寺庙的结构是不完整的
与本地人聊 始知瑞士一方在此地的保护项目已完成一部分 后面部分已开新闻发布会承诺继续进行 但现在尚未开始 原因是他们与本地政府尚需沟通 比如是保护(或保护课题研究 即在异邦边地 以旧修旧)?是开发?还是保护和开发?
所以甸南至沙溪尚有十二公里石子公路 我们往返数次 亦得马杀鸡数次
四方街Café 掌柜Allen 断除外面所有牵连 来此居住 下午在店里为我们讲述川菜历史 类同近两年大理历史 深感喟
我所在城市 所谓好的厨师 乃会调味、调色之厨师 但他们手中不再有好的材料 只好以“味”、“色”(人工之过剩)覆盖材料之残缺(天然之不足)
晚上在Allen店里喝酒 两个北京人 一个台湾人 全都晒得象云南人了
Allen说他在成都时 为避开城市 想避开城市 所以去西藏 开始那里的喇嘛、尼姑 眼睛是干净、清亮的 对他的户外装备感到好奇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 发现他们不那么快乐了 有时在那里发呆 Allen说虽然我们很环保 将垃圾都带走了 但我们污染了他们的精神 他们觉得我们过得太好了 开始向往城市生活了
9.4.
冬天所写花纸 残红也要褪完 破了许多地方 光线从那里流进来 也从看不见的孔渗进来 虫扑扇翅膀 或者挥动船桨 聚光去
二日过成都“瓷”晚上排练 小鹏和李带果在
李带果玩小提琴、吉他、琵琶、二胡、笛子 小鹏玩瓷凳、瓷瓮、手鼓、马林巴、日本笛子 当然 他们还玩自己的身体——人声
之前在小鹏家里吃晚饭 瓷凳正放 坐着吃饭 玩音乐时倒放 因底有一孔
晚饭前小鹏玩了一会瓷瓮 以指尖、指身、手掌击打瓮身;而以手掌击打瓮口 声音让人回到八月二十五日懒人吧外 “昨晚 暴雨 和朋友坐在懒人吧外面听水声 附近某处地面有一窟窿 水有时涌出来 有时旋转着灌下去”
排练时有人问小鹏手腕的饰物亦发声 是有意的么 小鹏说是无意的 后来小鹏也用手腕饰物击打瓷凳
大多数乐器 于传统乐团可见 用于演奏传统曲目 类似沿既定轨道滑行 即有跳脱 不脱轨道 但不是轨道才是“道” 不是传统曲目才“传统”看瓷排练 我的理解是发现、发扬每件乐器乃至每个物件的自体、自性(将音乐还原为声音 将乐器还原为物件)由此自生、共生万千可能 好的声音 比如山啸、水漾 是偶然而生 偶然相遇 相与嬉戏 不眠不休 溯传统曲目源流 亦偶然生发 这是声音之“道” 和由“道”而生的传统 今晚他们的排练 给我这样的印象
所以 也没有排练
8.11.
重庆卫视“心动”选秀 选手进入房间与评委“对谈” 我看到最后一个女选手 所谓“对谈” 实为“盘诘” 我不知道人因何要面对此种“盘诘” 评委一直盘问选手与另一男选手的关系 反诘选手的回应 要选手唱“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要她解释为何唱到后面哽咽 似乎要将选手拽回不知谁认定的“原位” 或用此拉锯让观众过个看热闹的瘾 所谓相由心生 秀乃人造 只是人之本来 已经不在
昨日 兴教寺内博物馆的人知奥格斯特也从事建筑设计、规划 将我们送到寺外 指给我们近旁旧日马店所在 建议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走入马店院落 一长头发拿着手机匆匆进来 说此处施工 要我们出去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
-博物馆的人…..
-这里和博物馆没有关系
-他们是瑞士……
-这里和瑞士没有关系
还说什么 只有出去了
中午 出东寨门 沿黑HUI江左行二十分钟 至江长坪 入村里魁星阁院落 老者招呼我们去坐 仰头 则斗拱重叠 层层外挑 为重要支撑结构 兼有装饰功能 应为较古早建筑样式 老者说可去二楼看看 一旁另一老者过来向我们比划 咿呀作声 要带我们去二楼 我们跟在后面 感觉他一路蹿跳直上 既至二楼 打开窗户 比划着我拍左边屋顶的金鸡 右边屋顶的玉兔 和前方的大树 又要我拍背后的魁星 凑得很近看我拍的照片 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是我的摄影指导 我的观众 我是跟在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他的心后面的人 我是在快乐里长出肢体的人
一楼有“文光普照”字样 因魁星即文曲星 其下又有“慈航普渡”字样 原来这里刚刚作了观音会 老者说那是瞎搞
魁星阁左侧小门进去 苍蝇靡集 原来是厨房 出来又坐了一会儿 对面柱子上有副对联 左边说“五讲四美” 右边讲“八荣八耻”
我们所坐魁星阁两侧大屋 老者说是村里老人打麻将、聊天、休息所在 就我所见 四人两两分坐大屋两端 隔着五、六米闲聊 鸟飞起 降落 有声 雨与空气中的颗粒 有声 一个声音 有声
回来到Allen的店里休息 一个女孩穿着高跟鞋在四方街走动着讲手机 鞋跟卡在水沟里了
有人进来 问我们所有人附近哪里最值得一转 这是全世界最难的问题了
傍晚 剑川县城 周末 宾馆只有八十元的豪华标间 我们只有奢侈一晚上了
进了房间 不断赞叹它的豪华 居然还有空调 本地电视台播音员的普通话听起来很象沙溪街坊的普通话 是呢 亲切呢
宏祥大饭店 今日特价“春天金香玉”(咸蛋黄炒玉米 因为“春天”所以又加了一些葱)只要一元钱 三十二元 吃饱 吃胀 并吃撑了
走时见墙上语录:与天奋斗 其道无穷 与食奋斗 其味无穷
八点钟 天光光 我们去老城转 这些天看了太多东西 盛得太满了吗?劳累了吗?
至菜市将黑 过伽蓝桥 发现那边是金华镇 剑川原想以金华申请遗产保护 但因新旧建筑间杂未能申请成功 之后沙溪入选
雨点暮色中 三只狗在街上 他们碰碰头 又要各自回家了
同住翕庐的法国女子Patricia 给我们看她拍的照片 Chain说每张照片信息传达得十分清楚 一定是拍了什么东西 不然就删掉了 所以某晚给她看我们去夏在腾冲的照片 可以感觉到她的茫然:这到底在拍什么?
这两年旅行 我们越来越多地遭遇被多收取饭钱、车钱这些日常费用 仅仅因为我们是游客 而游客必定有钱 由此想到云门舞集的“贫穷旅游”资助计划 收资助的年轻人仅得到维持最俭约生活的费用资助 重要的是他们游历所得 在世界各地 在中国 仍有无数贫穷旅游者在路上 请将他们与“烧钱为快乐之本”的旅游者区别对待 “旅游”的意义 如郑和与徐霞客 就旅游者和本地人来说 并不仅仅是买了和卖了
另外 我们将旅游看成是过日子 我们希望可以负担得起我们的柴米油盐
在沙溪 有白、汉、彝、傈僳四族 我们在寺登街见到不同样式的房子作了街坊 是否由此而来?
上午再去了金华镇 为明清两代建筑 一户门口右侧的书文已经剥落 有人用毛笔甚至硬笔在原文字旁复写 以求阅读之完整 可以看见古镇曾得修缮 古宅现仍为人居 不便入内 镇上没有垃圾箱 也没有公共卫生间 唯街道两侧的水沟将落下的雨水泄走
一处 本以为是四方街 原来是带有开敞前庭(无门及照壁)的人家
(后来与大理本地朋友聊天 他说小时候在村子里 家家户户都是那样的 院子没有门 户户相通 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
前日在沙溪 查今日不宜出行 我和Chain乘车由剑川往兰坪 途中大雨 司机不愿前行 将我们转给另一司机
兰坪属怒江州 新城明亮开敞 象是小一点的下关 四围山峦与苍山不类 是卧眠的姿势 以及农田 暗绿深碧 云的汪洋 无所不在 可沿街道俯冲到那里 如果没有高楼 便是2001年的拉萨了
住客运站附近招待所 门口人车嘈杂 饭馆的小妹蹲在门口路边洗碗 门亦不大 进去上三楼 忽然一间敞亮干净 以致放下包一会儿后去包里拿东西 竟没能一下找到包在哪 窗户外面是各样草木 雨后 能闻到它们的味道 还有草木间安静的白房子 谁能想到客运站附近有这样的所在 然而这里是云南
向送我们到兰坪的司机打听普米族所在 他说应在河西 刚才来兰坪途中的分路过去 他说自己就是普米族 但不会说普米话 河西的普米才是真正的普米
我们在兰坪县城 而不是距此八十一公里的兰坪河西 我们来错了地方
所以我们就在的错的地方周围转转吧
一些招牌带有“锌都”字样 可能此地产锌 较别县富裕亦由此而来 四川、重庆的饭店很多 饮食亦较别县贵 宾馆甚多 一些正在修建 许多宾馆只有标间 且有不少住满了 有一家有普间 不能洗澡 可能各地来此做生意的人众多
在房间的时间越长 越觉得房间空旷
无星级饭店的五星级房间
8.13.
兰坪是生意人的地方 昨晚十分沮丧
早晨去最近的金顶 一元钱的2路公交 和在锌业公司上班的年轻人同车 到公司站 车上空了大半 已至金顶 不断有人上车投币 昨日观察到2路路线应为一环线 问司机到终点站没有 司机说还没有 于是坐回原位 随车穿过杂乱的金顶镇 驰上康庄大道 回到县城的起点站 我和Chain说:游金顶 游完了
临时决定退房离开 去某地的车已没有了 返大理 回家
Patricia今天由昆明去腾冲 出下关 遇塌方 返大理 所以晚上我们在懒人喝酒
8.14.
天热 去游泳 原来的十元已从八月一日起涨至二十五元 实际上下午六点以后水冷几乎不可再游 我们只得又回去
回去路上 有人叫我们坐车去洱海 车价不贵 但到了也付不起出海的费用 贫穷旅行者出离愤怒
去年之水 已不可近 去年之海 只能遥望
越来越多经验成为一次性的 什么是大理根脉?
傍晚洱海有彩虹 向那边去 在洱海门歇脚 天上云的奇观 没有任何牵连 地上的事 只是一瞬
去年所见朋友Laurent 已在大理居住 上月三十日在五十碗门口遇见 说他有个big problem:某日正与女友在居室楼上浇花 小偷由窗入室 盗走电脑硬件 内有十年世界各地实地录音、图片、影象 小偷出门 一路慌张向任一路人兜售 此事若在两三年前 是难以想象的
今日街上再见 言已找到小偷 所失悉数追回 听来也许难以置信 但想起那年在大理找回钱包 同二十五元的游泳费用一样 在大理 凡事皆有可能
8.16.
Laurent家 柬埔寨乐器gong 由中国传入越南 再传入柬的部落 击打 同在丽江所得裂柄牛铃一样 作时间之声 今日之中国 再无此声音 所闻锣鼓声 乃卡拉OK之声、背后闲语之声、街头口角之声、工地切割之声、汽车摩擦之声 等等
外间墙上悬挂越南芦笙 Laurent取下吹奏 一发声 人要震一震 对面墙上悬挂侗族琵琶 我们过去拨弄 人又震了一震 震一震的原因 声音在想象之外 身体之内
晚上 与朋友在酒吧聊天:
有次演出 介绍演出人员 “这是吉他手XX” 吉他飚两下 “这是鼓手XX” 鼓手打两下 “这是音响师XX” 音响师拿着话筒对着音箱 “滋——”“滋——”
中国异化(即同化)能力超强 比尔•盖茨来中国住半年 额头上也会写上“Made in China”(应该加两个字“真的Made in China”)
有次乐队排练 怎么怎么不对 后来问鼓手:你记谱了吗? 鼓手说:我记啦 “那你拿我看看” 拿来一看 全是中国字 “你这是什么谱?”“我这是万能谱—— 一开始没有我 中间有点停 只要吉他‘嗡’的一声 我就‘咚瓷哒瓷’ ‘咚瓷哒瓷’……”(所以吉他谱要这样记:要在‘咚瓷哒瓷”之前先“嗡”的一声)
什么是contradictory? (用打架水浇和平草)
鳄鱼几亿年前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也太耿直了(所以鳄鱼牌服饰?)
宇宙在幼年期 星球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分离 所以若干年后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我们会越来越孤独(Lonely Planet?)
8.18.
赵青在玉几岛的玻璃房子 据称亦接待客人 五百美圆一晚 朋友说赵系佛教徒 但房子参观者以为此为有钱人游戏 于财富之渴望倍也
建此玻璃房子 终日游客向内观望 若居于此 须置窗帘 风景为蔽 又须置摄像头若干 人坐密闭室内 看风景直播 这才是有钱人的游戏
出玉几岛 行数十步 见工人在坝子里做煤 同行朋友James一叹:What a life.
(大理酒吧、饭店 小工工酬长期偏低 一些小工终日长时间工作 没有休假 有时在那喝酒时想:此刻享受 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也许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 每次都会对端茶送水来的小工道一声“谢谢”)
8.19.
一直喜欢本地的衣服 云彩、土地和幽微之光 但博爱路的衣服价格已经高得无法还价 一日在酒吧 酒吧的小姑娘和我说旁边有刚从乡下拿来的衣服 我们出去 买了两件衣服 两条裤子 实价 裤子前面系带打结 反思皮带 累赘、生硬、皮革亦取自动物 裤子宽松自在 只有两个裤兜 所谓裤子 就是这样了
去理发店 带给老人京胡弦(他的京胡外弦断了 一直没有更换 我们去询问上板胡弦的事 他托我们去下关时买给他)并请他给我们的板胡上弦 Laurent一起去刮胡子 老人的儿子在里间给他刮胡子 我们在外间看老人上弦 那是一种快乐 老人一辈子喜欢音乐 每个细节都见青玉内蕴之光 Laurent刮完胡子 年轻十岁 老人上好弦 调试把玩(他告诉我们还没玩过板胡) 年轻何止十岁?
老人建议为板胡做一布套 于是去到传说缝补行 老板见我们所持 即道:板胡 与他说做布套事 他让我们选布 一块绿布正好够了 可能布套比较简单 老板对对板胡的兴趣甚浓 拿起就拉 完全个中高手 又言一小部件位置偏高 若是二胡 该有那么高 此系板胡 故为我们将位置调低
不务正业的人太多了
(六点过 我们去取布套 它不是做出来的 是长出来的)
8.20.
朋友酒吧里毛笔书写的广告:
好 纯 童 手 天
字 葡 叟 工 合
为 萄 无 制 地
标 酒 欺 酿 造
“好酒” 我从未饮过 在丽江见阿丹晚间在院里独酌一杯 现已无售 朋友说做酒的人每年只来这边一次 喜欢就做 不喜欢不做
在Laurent那里看一段录象 教人如何生火 当地人以两片木头 中夹枯叶 在竹上迅速摩擦 得火
既得 置之一旁 起身行至路边 坐下
《笑禅录》中读到“百姓日用而不知” 谬也 这个是“百姓知而不日用” 奇也
今天好阳光 客栈院子里 一侧 盆景喷泉 一侧 一个人正翕着嘴、皱着眉一点一点洗他的车 楼上有个人正翕着嘴、皱着眉看他洗车
8.21.
昨晚在阿King处吃饭 等开饭时 读到一段文字 “犹如大风 行诸世界 无障碍故 犹如虚空 于一切有 无所着故”
石宝山过林风声
阿King的竹园小厨已七年 03年第一次进去 竟是问可不可以喝茶 阿King竟收了他的茶具 空出桌子让我们在院子里喝茶
吃饭的地方 墙上手绘的画还在 那样的画我们见过四种 每种只有一幅 03年时每幅售五十元 据说那时画画的人在阿King那里当伙计
萝卜蛋饼 蒸排骨 咸鱼肉饼 蒸鱼 玉米鸡脚汤 咖喱牛肉 炒空心菜 汤清甜而不寡 一向是最喜欢的
喜洲粑粑 五毛至一元 乃充饥上品 无论甜、咸、白味 都lean到好处 lean极而百味生
极简音乐 同理
昨晚 梦见已回重庆 忽见一片鲜艳的蓝天 回想大理 忧伤至恸
早晨 《五灯会元》故事:一人行至市肆 要屠夫割一斤精肉 屠夫放下屠刀 问他:哪个不是精的?
8.22.
郭璞《葬书》 “人受体于父母 本骸得气 遗体受荫”
8.23.
今天搬到另一客栈 一个院子 原来客栈的人见我们东西多 用车将我们送到另一客栈
昨晚 在鸟吧 才知一长住大理的人是“超级市场”乐手 正与人说古琴 说了一阵 又道:这个对我比较远了 足球要近一些 他说“超级市场”的三个人也是在同一个球队踢球的
这晚 “超级市场”的声音响彻 在那个时代听过的人 都向自己里面游去
新客栈 在后院喝茶 跨主人院和后院的叶子 一半阳光 一半别的叶子的影子 或者蝴蝶、蜜蜂的皮影 都在风里浮游 蜘蛛只是悬在网上 随着风动 唯一的动物是沿着杯沿自转的黄色昆虫 行路弥近 或弥远 石榴的嘴张开 花的嘴张开 都无声
所以 我也停声了
8.25.
一坐下来 再难走到外面的街上去
也许静居 正对应前些日的行走
早晨 洗手间 昨夜新雨 天窗上模糊的花影 象是摇晃了
走到院里 屋顶上 一朵三角梅悬在蛛丝上 已经离枝 犹在枝头打转
院里苔地上 一个石榴摔作两半 一半已被啄空 种子散在周围 两半面朝天空 长成古木泥土
为什么人们热爱拍摄老人 最初的原因也许是他们身上凝聚了时间 你看他们 你知道那么多时间 并没有过去
有什么是与时间远离又深入时间核心的东西
今天Chain农历生日 (按她的说法 过几天还要再过一个生日) 两个人都吃胀了 Chain说那样比较有幸福的感觉 吃胀的同志握手
那么为什么热爱拍摄小孩? 人在成长中 有获得 有损失 又或者因益而损 小孩是损失之前的形态 或记忆
8.26.
下关二手市场 买了一个老的自行车铃铛 音清亮
昨晚 暴雨 和朋友坐在懒人外面听水声 附近某处地面有一窟窿 水有时涌出来 有时旋转着灌下去
另两个朋友说在洋人街吃饭 附近新疆饭馆的音乐声太大了 两个人觉得自己吃着的是新疆饭
客栈 前天听了一晚蛐蛐 嘹亮 昨晚一直下雨 雨水打在屋顶、地面和院子里各种器物上的声音
8.27.
院子里三角梅在任何时间 任何地方落下 落在洗脸 坐或饮茶中
已经多次见过外国人背着大包 手持Lonely Planet从街上走过 他们寻找书上的一个名字 他们的眼耳舌身 于当下无意
在沙溪时奥格斯特也有一本 如他所言:好的地方都不在上面
四季客栈明天关门 朋友说他们仍可在那里住两天 因为他是员工 大概是半玩笑话
过去七八年 朋友每次来都住四季 每次几个月
虽然脸上不见悲戚 但空气 凉的 浸过来
我在他的年纪 是否也遭遇同样的事情 因为年轻一代成长起来了?
8.28.
朋友在丽江街上的录音 一些人发现了他们“天生的”对歌能力 一个中年男子在KTV投入了他(还是明星的?)全部的深情 一面墙上有对面的墙的影子 因此被附身了 还有朋友的朋友加入的戏仿的歌声……都在沸腾的人头之上
游丽江 游完了
8.29.
前两日在古城转 过一铜匠铺 得一铜铃 铺子的人让我们听每个铃铛的回声 说十个铃铛有十样回声
昨日傍晚 出南门东行 大树 鸟声嘈嘈切切 不知成百上千 飞出 如果实 飞入 存幻影 稠密的黑色枝叶 偶然的空白 它们扑扇翅膀 晚餐有精彩的内容 千家万户餐桌上的声音汇在一起
我们之前 有本地人站在树下向上望 那是他们晚饭后的娱乐
8.30.
前两日 Patricia回大理 经过懒人门口 见我们还坐在那里
她不能相信两周时间 我们一直没有离开大理 她离开大理前我们曾在懒人喝酒 她回来时我们仍然还坐在那个位置
后来得知她的漫长行程 两周时间 徒步或者坐驰
住这个客栈也许是大理最便宜的玩法了 白天 晚上 都不必去酒吧 酒吧看不到这样好的景致 及音乐 及书 及电影 到超市买来在酒吧买不起的酒水 自己烹茶 或者就喝白开水 照着白日梦 困了睡觉 醒了发呆 闲 不能探测和度量 闲 也可出门四处行走 或在院内 因大理风物的微观景象或一张墙上经过处理的地图观想
晚上在院子里 云起了 漫上来 淹没星星
8.31.
客栈里的客人大多是主人的朋友 或者朋友的朋友 原来不认识的 住在一个院子里 也认识了 院子里住的人不多时 听到门铃响 觉得是有家里人回来了
傍晚 天空浮着一具恐龙骨架 在院子里躺椅上看骨架慢慢分解 零散的骨头渐渐化成烟雾 风一吹 没有了
上午 主人在院子里摘石榴 一些留给房东 一些自己吃 收成没有去年好 但为了营造丰收的景象 一人在高高的梯子上摘 两人在地上传递
图:
http://photos.i.cn.y
(可幻灯播放)
影:
http://you.video.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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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回应
这个小组的成员也喜欢去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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