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辑壹)

an

2007-10-23 12:29:08 来自: an



三联周刊建筑栏目文字、图片 一一研读 在一粒果实内部的散步是怎样的?
又或者普通民众 他们在建筑中 会有怎样的反应?是对建筑师全体的理念作出反应(比如也会从玻璃曲面或直面向外看 由看到继而读到的事物又回到建筑来?)?还是仅对建筑的固有功能作出反应(采光、气流、温度、交通、挡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建筑的理想在于何处?在于建筑对于人百分之百地存在?还是在于建筑完全不存在?
教学楼的顶 使用透明材料 我理解那是适应采光和视觉的需要 但建筑没有孤立于环境 教学楼建成后缺乏对透明材料制造部分进行必要的清洗(以我推断 当是不易清洗) 以上两项功能已经损耗了
从外面看去 市区的新体育馆 还没有建成 金属材料的光芒已经被尘埃覆盖了 从外面看去 如在观摩一件古董



另一项疯狂运动是撰写旅游指南 什么人可以为其他人旅游经验的形成指南? 比如米其林对餐厅的星级评定标准是什么?答复是他们从来不予解释 星级评定仅为其侦察员个人及团队之经验的反映 因为考虑到旅游者个体的差异 事实上很难评判一个餐厅的优劣 米其林在中国出版的旅游手册列出的餐馆都较贵 因为它们是“针对高品质旅游者”的 所以以我为例 这本书与我无关

我想也许每个旅游者诚实记录自己的旅游经验 然后进行交流 就够了 值得警惕的是 旅游指南多是在印刷厂大批印制 或以其它大众传媒方式(电视、广播、报纸、杂志、互联网)不限时间与空间进行发布 当然 事实是旅游者有多种类型 他们各有自己的旅游价值衡量体系 一些人在窗口领取快餐 还有一些人去到农田、果园和厨房 自己动手



“WRITERS 20 ANS SE GRAFFITI A PARIS”(《涂鸦者- 二十年巴黎涂鸦》):
涂鸦可视为反文化、反建制、反“凡事应当如此且只能如此”的产物 个体受人类组织、多数派、社会契约打压(或曰“定位”)而致萎缩乃至不见 但他们可以当自己不在? 缝隙中辗转腾挪皆不得要领 本能要找到出口 把名字涂满世界

街头文化自成体系 涂鸦、街舞、说唱、打碟 图象、声音、文字无所不涉 与主流话语分庭抗礼 (涂鸦者接受采访的地点也多在街头 一些人直接坐在地上)

作为具有“涂鸦精神”的涂鸦者 没有商业回报 所求 唯“名”而已
找到“名” 亦即在精神上完成自己 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晚上 坐在房间后排的时候 窗户外面厂房的灯熄了 远处有人用灯勾出楼房雄壮的轮廓 那轮廓和轮廓之间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相对布列松的“决定性瞬间” 一些人用“后决定性瞬间”拍照 比如拍跳水只拍水花 拍日落画面全黑 等等
再有人拍瞬间的集合 即环境 即氛围 即若干瞬间的共同内核

读张献民写《动词变位》亦同意动词变位是个有趣的话题 “我是”和“我是什么”没有关系 语言和言语没有关系



酒吧 女孩拿相机到处拍 客人都避让 我第一次出门 不也是异常兴奋 拍呀拍
只是现在对照片有所怀疑 对一些人 它也许也是替代品 你拍了酒吧每一个零件 其实你并未在那里喝酒 你坐在摩托车上拍照 其实你并不是它的伙伴

民众执着于拍照 在于照片不能复制 但悖论在于照片真的是过去的经验本身?图像真的是事物本身?
人类创造了众多实现间接观看的工具 很多人似乎已经不能够或者不信任这时在这里用肉眼直接去看
回想下在旅途里 即使你真的看到过什么东西 是不是马上被器材的观看替代了?
(你认为怎样才是真的在看?)



《杨一:我在修复民歌》“修复民歌” 是有些醒目的信息 虽然我认同杨一的方式 民歌是否可以修复?如果认为这首民歌破损或者残缺 它也许只是不同于之前的、之后的另一个 今天可以做的 也许只是恢复我们所认知的本原的民歌 从恢复民歌的来源—我们所认知的一时、一地的日常生活(包括传统与发展)着手 当然 一个反向的事实是:一首本原的民歌证实、呈现、移植我们曾经的日常

洱海门 大理电子音乐会
城楼二楼 房间只在对角线上点了三只蜡烛 工作台在中间 两端各有一个投影 听者席地而坐 风从苍山来 穿过音乐现场 吹向洱海
有人从房间外走过 影子在窗户上移动

今晚的演出 令我感到“高频、正弦波、低频、脉冲、跳线、衍射、干扰、压迫感、颗粒感、氛围、密度、强度、长音、静噪”这些语汇是死的 他们玩的东西 我只能说异常丰富、新鲜、自由(从手到舌头) 莫名好听、快乐、过瘾
欢庆的东西 更加纯粹、天真 黑暗中我见到泪水闪亮
口弦和傈僳族的唱辞 我一直喜欢这种有根源的东西 但王锐和加拿大DJ/VJ的东西同样是有根源的 它们来自另一种文化 另一种生长土壤(较短但较普遍的历史 对一些人 也有可能成为替代性传统)



原定要睡觉的时间 开始写这些文字

下午 乘缆车过长江 向下看 与日前所见邢丹文作品 [放大细节]( http://hey.ionly.com.cn/mainframe.php?fid=13&tid=13614) 不差分毫
当然 这种视角 亦可由景观效果图或效果模型获得
(景观效果图的一个悖论是:它被期望诚实反映实在景观 而如果实在景观与它不差分毫 什么样的人愿意在这样的景观里?
奈保尔在《幽黯过度》中批评德里 认为城中树木象是建筑图样上的树木 以为装饰之用 不为人们提供荫凉)
我所在的城市 为高楼所结构 高楼与高楼的缝隙里 是被包裹并蠕动的街道、广场、公园 长江边的城市 没有风
高楼固有的结构分隔各人的生活空间 高楼固有的体量缩小、拉远、忽略个人的日常生活 高楼是人造物 飞机、缆车 亦然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人类自己的创造使人缩减为微生物 人类创造的努力最终努力抹去了人本身 只留下人造物 继续生长 继续运转
乘缆车的乘客 俯视下面的图景 他们是仅仅要获得一个视角 还是要获得由此视角而实现的心理诉求?
(三峡大坝建成 现在的门票高达105元 游客趋之若骛 引发旅游公司对旅游资源的争夺 我个人疑惑:三峡大坝 究竟看什么?)
由一个视角实现一种心理诉求 由一项技术(比如缆车技术、航空技术、高楼技术)实现一种价值观念 你俯视南滨路上骑车缓慢划过的小不点、江里几乎没动的那艘小不点、在教学楼和围墙之间打乒乓球的两个小不点 而你自己 什么时候改变过被俯视和被盲视的命运?
“指点江山” 在缆车上某个瞬间的幻象 我身在的社会 幻象是黄昏时分的朝阳产业
人在现代社会寻求安慰 但现代社会是一个空的梦 怎样安慰?健慰用具 是健慰本身?



张永和先生在《四间房——单身公寓》中 认为在典型的西方住宅中 每个房间对应具体的功能 在其系统中都有自己明确不可改变的地位 称这样的空间关系为等级空间 而在传统的中国住宅中 房间功能不固定 形式不变化 称之为等值空间 而后面又涉及“等值”的细分:建筑上的等值和文化上的等值 认为等值空间也可容纳等级
个人愚钝 解题如下:传统中国住宅中 建造方式的相同使房间的建筑值相等 而房间在使用前文化值为零 亦相等 构成等值空间的空间关系 房间在使用中 被赋予并承担功能 文化值不等 在一个因使用而形成的空间系统中 每一个房间在其中的位置明确而不可改变 等值空间(建筑值相等的空间关系)容纳等级空间(文化值不等的空间关系)

喝茶时 想到“山气日夕佳”这句 译成现代汉语 也很难
古代瓷枕 设有一孔以散热气 英文“heat"译成现代汉语为“热”而“热气” 有现代的注解与古代的意会
古代人 久居病室 到开敞的空间透气 此处的“气” 是指空气?

喝茶 头顶枝叶 由于逆光 看来象什么?是 剪纸 剪纸模仿枝叶 枝叶模仿剪纸?
自然 绝不被动 或静止 此为人与自然相嬉戏的又一例证

建筑外部广泛使用的玻璃 使与建筑相互经历的事物在玻璃上相遇 它们与玻璃相遇 玻璃及其影象 与非玻璃的建筑部分相遇 相遇的形式丰富而难以穷尽 随时随地生发意义与主题 形成无意、偶然的视觉文化
大多数路人对此文化没有反应 他们将其减少为纯粹的物理现象而不需要反应 这一事实也是一面玻璃 反映在他们的生存时空里相遇的事物和事物的相遇

在《工艺文化》里读到:近代人们丧失的能力 其中较为明显的一项是直观力 即观察具体的“物”的能力 与理解抽象的“事”的能力相对 很多人具有后面一项能力 因此在与“物”相遇时 并没有去观察 而是以头脑中既有的“事”去改写“物”终使“物”为“事”所用 成为“事”的附庸 从而了结了对“物”的认识(也同时解除了“不能解释”的焦虑?)



读小学的时候 吃过两种红薯 为父母学校的生物系种植 一种极大 而味极寡 一种极甜 小如卵石 亦硬如卵石 不管 硬咬 啃食不成反痛得狠 当时十分困惑:这些都是科学技术成果吗?

追溯技术之源 应为一理性过程之结果 人有一问题 或有一需要 而没有合适的手段 所以探索、创造、改进、形成技术 问题解决 需要满足 人较为幸福圆满 所以技术之初 除客观面貌以外 头上亦有光环 技术发展 其应用也发展 而人们仍然认定每一技术与其每一应用 俱有光环 这是惯性而非理性 需要回答的一个问题是:技术是指向实现一事的可能 还是指向实现一事的必然 即技术是实现手段 还是技术本身成为实现原因甚至理由?

“过滤词” 在我看来 有可能成为一项技术越界行为 如果“过滤词”仅为网络管理之参考 则本人异议稍减 如果“过滤词”即是网络管理之全部 则技术越界 首先 是否一词的身份可以割离语境而存在? 我写下“妓女”一词 那么我一定是嫖客?其次 禁止人们议论某一事物 从来就不是一个纯技术问题 再次 哪些词需要过滤? 一部分网络内容与在报刊、杂志发文类似 另一部分网络内容为民众日常生活交际 日常交际 为什么不能使用正常的日常交际语言?而要说经过过滤的“纯净语言”?在我所居住的城市 言语中的“把子”随时随地发生 在公共场合 是否有人因听到“把子”而受毒害 形成错误的世界观、人生观?是否有人因听到“把子”而呕吐或精神失常?是否有“语言警察”随时随地对“把子”进行过滤?而在网络 仅仅因为技术可行 就有权或一定要进行过滤?这种过滤 在我看来 不客气地说 是唯“精英主义” 俯视或者无视日常(日常不是一个截面 而是一种历史 当然 在今天看来 历史为“精英”所截断的后遗症状已经把我们包围甚至改写了)

技术越界 在所多有 有造小汽车的技术 所以要放弃公交 驾小汽车出行 有修路的技术 所以要扩张城市 使郊区都市化(我所在山中小镇即为一例) 有造手机的技术 所以要用手机 有克隆羊的技术 所以要克隆人......

最后 如果“过滤词”仅为网络管理之参考,也要问:是什么样的人读解文本 并决定删帖还是不删?在我所在的学校 一些技术人员仅仅因为懂技术而成为网络管理人员 他们每天讨论哪些帖子删除 哪些保留 -- 此事不必分析 已知其荒谬 并可视为技术越界之一种



《放逐》 阿杜并未刻意寻求叙述语言的突破 在此意义上 作为《枪火》和《黑社会》的延伸 我没有任何意见 可以一直这样拍下去 好看的连续剧集

红色车急速驶到楼下 从车上下来几个人 一人上前拍门 电影从这里开始 可不可以? 但阿杜放弃了叙事上的招术 从时间的最早到时间的最末 平铺直叙 非常明白 你不一定运用多种技术 你可以把最简单的技术运用到最好(类似的还可以参考《站台》 或者《安阳婴儿》)

片首三人火拼 影片被场景和细节向两头不断拉伸 以为要断了 又再拉一下 不断突破观者的预期 或者惯性 到了真正的临界点 即决生死一刻 空格出现 张力隐没 和的妻子抱着小孩出来 说:宝宝饿了(意外一) 和说:坐下聊聊(意外二)火顿了一下 说:坐哪里(意外三)尤其火顿那一下 时间的空格提供给观者空间(火会怎样回应?)这是KISS(KEEP IT SIMPLE AND STUPID)原则的功能之一 如果电影中火的回应对观者是一个意外 观者或会展开对此回应的来源(有时补充隐含信息或提出假想)与此回应对叙事方向之导引的思考 之后我们看到大家愉快地搬家 愉快地布置房间、做木工活、择菜、炒菜、点蜡烛、吃饭、合影......阿杜可能在想这时候 在甜美生活的大范畴里 还可以让这些人做些什么?而如果你在三人火拼时去上厕所 回来后你可能会置疑你看到的是否是同一部电影

令人再三激赏的是诊所、酒店两段枪战 帷幔飞卷 枪火明灭 血雾喷发 在极有限空间展开 展开得从容、清晰、充分 其一、 油画质量的画面 不独视觉美学上的诉求 也是简单、直接、到位地向观众传递讯息的手段 一个画面 导演要你看什么 已经突出、明了 其二、画面与声音的运动和转接 将港式动作片之 BALLETIC特性发挥到极致 其三、夜间的诊所和酒店空间 暗淡、沉着、朦胧 枪战在其中被抑制地爆发 绝不刺骨 而刺骨深藏 舒琪谓诊所一场戏将成为香港动作片史一场新的经典 深以为然

至于大陆版本前后加入的两段文字 不知以后是不是不要再做愚蠢的事 这已不是第一次制造这样的怪胎 所谓“放逐” 我个人的解题是:和逃亡多年又再回来 因为想有个家 之后旧日搭档一起搭建了一个家 过了一次家庭生活 但飞的命令将其打破 牵连出后面一系列事端 及至和中枪 五人上车 问:去哪里? 和说回家 再到和已死 四人被和妻用枪轰出家门 再次上车 这次没有人要回家 而四人必须上路 先是问去哪里 没有人可以回答 只好以掷硬币决定 然后 关于是不是要抢黄金 也以掷硬币决定 由逃亡目的地及路线的丧失 到行为的心理依据的丧失 再后来 黄金到手 四人已开始憧憬放逐于江湖恩怨之外的生活 已临边缘 又被飞的电话拉了回去 在酒店 本可以走的泰、肥、猫将和妻及孩子送走 与火一起和飞展开恶斗 最终飞毙命 而四人面带笑容 或戴墨镜 以“精神上完成”的姿态离开 肉身在此 精神已经放逐 而这一次 “放逐”由被动态变为主动态

拾壹

旧文
“下午 换一种交通方式去某地 走做一条有树的街道 老人在茶馆打牌 很少的车 也不很快地开过 老的房子老着 想不出是怎么走进这里来的
总是会掉进不是“这里”的某个地方
它不是上海那些用异地命名的街道:南京路、淮海路、福州路……那些是命名意义上的异地
这里 是没有命名的异地 或者故乡
走在梦里浮动的土地上 人踏实地睡着”

这一段 写的是上新街往南滨路这一段 现在 它真的是旧文了
下了长江索道 沿这段路向上走 车如过江之鲫 到上面路口 偶有堵塞 才意识到由弹子石、南山往南坪的车 都在此改道 经由上新街、南滨路 再向上 探究其因 交通压力所致 交通压力 忽视公共交通所致 刺激汽车消费与热衷新建、扩建道路、立交桥的恶性循环所致 所致之所致之所致 为单一社会发展思维 曰“促进消费”
此种思维的蝴蝶效应 到这一环 是将改变一个社区的生态 并以无历史结构替代历史结构 汽车化城市系统边缘的无规则运动止息了 社区在被格式化后被并入

朋友今年毕业 国庆回重庆与老同学吃饭 说到汽车、房子 朋友并不认为很重要 老同学十分讶异:这些你都不要? 言下之意:那你为什么读大学?接受高等教育 在于毕业后可以中产阶级 中产阶级生活方式成为生活的标准 在于中产阶级有消费的能力与消费的愿望
消费文化在当下几乎成了压倒一切的文化 进入超市购物 一路特价商品的长龙如影随形 可以较低的代价拥有较多的物质 每一个平民如此快乐 只买一把牙刷的人买了一车与牙刷没有关联的商品 甚至忘了买牙刷 买一部汽车 除了便利(个人的便利有可能是大家的麻烦 为什么在俄罗斯 两个人买东西也要排队 而在中国 关于加塞 发展出了很多技巧)也满足对物质的拥有欲望 快感于人们对物质拥有者的仰视 一部分人爱车 另一部分人拥有车 后者对车 是用“占有的目光” 而不是“理解的眼光”再进一步 看房、看车、逛商场、逛超市成为主流休闲方式 消费与人 水与鱼 我消费 我快乐 我存在
拾贰

讲故事的方式 可以是:
甲、故事里再有人出来讲故事
乙、拼接:
(壹)完整拼接(即两段式、三段式......N段式)与交错拼接
(贰)具象拼接(以人物、空间等为钮 可以是外在结构的戏仿)与抽象拼接(以主题、氛围等为钮 可以是内在结构的戏仿)
丙、分路:
故事由一点分成两种发展过程 结局可以相异 可以相同
丁、交织
基本格式是:一故事中的主要元素(如人、事、物)等 进入另一故事 亦成为主要元素

(未想到的留待补充)

而讲故事的几种方式又可以复合使用(成为博尔赫斯“生活在迷宫”的一个注脚?) 但需要有一定的复杂限度或者一定的元素来平衡这种复杂 不要教听故事的人或者讲故事的人离场

拾叁

英语六级考试的最后一题是作文 我看着教室里的各种写作或者挣扎 那是一种对写作的极端异化 而这种异化已经深刻地影响了真正的写作和人对写作的认识

作文的预设阅读对象是评卷的教师 但是评卷的教师基本不从作文读取信息 他们读取的是所谓写作技能 这种作文是为技能而不是为表达或者交流而写的 表达或者交流是技能的附庸 形式主义的点缀 表达或者交流应技能而生 这种作文是为写而写的 写成为目的本身 写作的意图和目的几乎丧失 写作的人如何不挣扎?

再进一步 写作或者说话 有话则说 无话不说 顺应人的天性 现在是要人在时间、氛围、后果的几重压力下努力无中生有 这种写作 还可以算是人的行为?再则 为什么要测验人的写作能力?人必须具有写作能力吗?写作不是交流的唯一形式——而人必须交流吗?人有交流的需要 自然发展交流的技能 人如果不愿意交流 也应保有不交流的自由 我们今天的教育 培养人的“全面能力” 而什么时候反思过某项能力对于某个受教育者的意义?

进步论已经是我们的DNA 写作技能强的人一定优于写作技能不强的人 并成为后者的目标 (而写作技能是否真的可以比较?我对我的经验的表述方式 优于他对他的经验的表述方式?)所以六级考试 众皆碌碌 好的写作技能指向(好的考试成绩指向好的个人发展指向好的社会地位指向)人上之人 人上之人转而在说话权利上压制那些不在进步论里但在进步论社会里的人

我所存身的社会 是某些人观念的实现之物 不为其它观念留出任何可能 不服从他们观念的人 要服从衣食住行的生存法则 此法则被挟持为人质 目的在于逼人就范 我想这个理论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现在我站在这教室里看人挣扎 但终究 人不仅仅限于一种物理存在 仍可在暗室里对自己对朋友写作或说话

拾肆

我所居山中小镇 以张永和先生的描述 在美国已可算一城 大城
城里 人、车密集所在 一居民楼 五层 每层因高度而显得空旷 因巨大的落地窗户本应显得敞亮 “本应”这个词由落地窗户的环境和位置创造 环境:人、车密集 位置:临街 大街 若不置窗帘 则终日上演生活秀 (有时有人站在楼外看免费电视或电影)若置窗帘 则易患幽闭恐惧症
巨大的落地窗户 我曾经在商业富豪或“文化人“的住宅、别墅见到 位于山中、湖畔、海边
此居民楼的设计师 请选择身份:
A. 理想主义者
B. 孤立主义者
C. 抄袭主义者
D. 唯客户主义者
E. 无主义者
F. 幻象制造者
G. 幽闭恐惧症患者
H. 私隐憎恨者
I. 装置艺术爱好者



所居山中小镇 人皆碌碌 为稻梁谋 为名利斗 无所不为 对环境的认识 似乎只会说“空气好”他们真的是住在山里的人?与美国朋友书中写道:Maybe everyone owns a strong ego?
所居山中小镇 夜间 大卡车长按喇叭飞驰而过 漂移梦幻 人之蔑视与忽视"环境" 斯为见证

拾伍

《中国人的快乐》 讲了一个故事:著名猎手射牛 第一箭 擦牛背而过 第二箭 擦牛肚而过 人曰不准 答曰:如何令箭不穿牛 才是化境
穿牛 有用也 不穿牛 无用之用也 古代文人画荒疏惨淡 留白 亦与“空”的精神有关?
有人认为美国人不喜足球 是认为足球缺乏丰富的意义(得分少或者不得分 也可以无胜负)是欧洲人虚无主义精神的表现
但美国人说英语么?——英语的不完全爆破音可以完全不爆破 即不发音而将该音的时间留出 在这个时间里不发音的音被听到

拾陆

那天 临时决定爬山回家 在山脚 见到一对男女向本地人打听上去有多远 因为需要计算是否可在天黑前到达山中小镇
首先要说 在我眼中 他们有些怪异但无可指责 由他们的衣着(全套的登山行头)、举止、语言判断 他们必是居于城市而非乡村 遑论丛林 因此定不会有人指认他们为人猿 他们在文明上似乎圆满 在自然上显得残缺 他们在城市 做什么?工作 消费 再工作 再消费……他们一出生即被赋予的“文明”性使他们停留在一出生就未离开的存在结构(其它结构俱为此结构排斥或染色)为生存或为实现“文明”体系中的价值与意义而工作、消费 周而复始 但工作真的是为“自己”工作 而消费真的是“自己”在消费?“文明”化的本义竟然是工具化么?
他们无可指责 他们的爷爷 爷爷的爷爷 在进入丛林之前 可能也要学习在丛林中生活的技能 学习的前提在于丧失
这就是人?走出丛林而要主宰世界

拾柒

看到第一季第三集《越狱》 和之前看的《肖申克的救赎》给我的印象是:监狱里的人——囚犯、看守、狱长 来自不同背景——教育的、文化的、职业的 他们在监狱这一限定的时空朝夕面对 彼此关系依赖显规则(法律)与潜规则(监狱道德伦理)维持 如同一个拉紧的社区 或者社会(在监狱外 人们通常无法同来自其它背景的人有如此紧密的关系) 由于囚犯自由受到某种程度限制 因此要借助社区成员的不同背景与潜规则实现一些显规则所不许可的意图(比如你要买药 可能直接去药店买 但在监狱里 法律不允许你去药店 所以要通过有医药背景的囚犯弄到药 虽然法律不允许你这样弄到药 但你的确弄到了药)另一方面 看守、狱长与囚犯不仅在监狱中相处也在监狱外相遇 原因是看守、狱长除了监狱里的工作 还有监狱外的生活 而囚犯也有监狱外的背景 所以两者有相遇的可能 使看守、狱长和囚犯形成某种监狱外的关系(比如《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为看守报税《越狱》里麦克尔帮助狱长建造泰姬陵模型)这种关系又影响到双方的监狱内关系 囚犯对监狱外关系的合作程度有可能导致他们在监狱内受到何种特别对待 在这方面 两剧中有大量有说服力的例子

2006.12.15.

连续剧集 不需要通过灌水来填充时间 拉慢剧情 《越狱》和以前看过的《创世纪》一样 有众多人物与众多剧情线 还有剧情线的交叠 这是一个横向拓展的思路 写时代 以篇幅关系 电影可以影射或象征 电视剧可以描摹和伸展细节 由国家元首 各领域领袖 到贩夫走卒 寻常家庭、男女 巨细无遗

2006.12.16.

拾捌

从山里回来 往返路上见到山里人的活动:劈柴做饭 草药交易 野菜售卖 或从前所见游走货郎 眼睛和血液感到暖和

我也知道 在一些人看来 这样的生活内容是不“科学”的 所以是不合理的 然而合于何理?以“科学”判断所有事物的价值 已经成为一条公理?

听说有人主张取缔中医 个人对中医是外行 但不比一些中医取缔主张者更加外行 他们站在什么语境 以什么标准作判断或结论?我仅以个人经验认知中医之效 我所认识的人中亦多有此情形 然中医可探讨乎?可以 正如西医可以探讨 中医不完美 西医亦然 然此足为取缔之所根据?以我理解 医学之目的为“用”——治疗疾病 维持健康 并尽量避免或减低由此而对人体造成新的损害 以此目的及目的之实现为标准衡量 中医与西医的差异何在?

今日所谓“科学” 是否为宇宙间所有真理之集合?如是,今日所谓“科学” 可以解释、说明宇宙间所有事物?不能解释、说明的 是“非科学” 而“非科学“是否等同“伪科学”? 而即使“非科学” 也易从字面引致误解 现实是:“科学”一词 从字面上 已被理解为宇宙间所有真理之集合

除了“科学”之膨胀 还有“专家”、“名人”之膨胀 所谓“专家”、“名人” 是否也是他们无知的领域的话语权威?自我膨胀为人之本能 但并不是任何一种本能都应当无条件地发扬 如食 与色

2006.11.14

拾玖

午饭后 太阳好 去山里 喝什么? 没有很好的选择 古人入林 携茶壶或酒壶 何处售 以何制 如何制 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自工业文明以来 以人为零件 也灌输“效率”的概念 今天 “效率”的概念已近乎天然概念 实现“效率”的途径之一 是将人们的生活方便化 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零件”的职责 喝什么?可乐(已经知道成分了)、 果汁(可能不含有任何果汁)、茶(加入了什么使它喝起来更象现代的茶)瓶装罐装盒装 至为方便 喝机制果汁 免种植、采摘、挑选、购买、清洗、去皮、去核、去籽、咀嚼、品味、回味 喝机制茶 免.种植、采摘、摊放、杀青、揉捻、烘焙、鉴别、购买、坐定、治器、纳茶、候汤、冲茶、刮沫、淋罐、烫杯、酾茶、品茶、坐论、坐忘……这些饮品以机器瞬时大量生产 本身也是“效率”精神的体现 “效率”以结果而不是发生过程来衡量 以“效率”为终极诉求的社会机制和个人生活机制 将社会历史与个人历史浓缩为一点——结果 就个人而言 与世界的面貌和本质的联系由此丧失

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和拾荒路过的老人在谈论本地的地理 还有历史 那些追求效率的登山者 是不会停下脚步的
(下午四点 坐在树林里写这些文字 这个时间 我本来“应该”在不见阳光的房间里写别的什么 但土在阳光里睡觉 风里种籽味道)

2006.12.16

贰拾

下午 倒车三趟来到美院 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九分 不记得在某地看到关于卡塞尔文献展的海报上有美术馆开闭馆时间的细节 总之五十年的卡塞尔文献展 我们只有半个小时(五点闭馆 又一个没想到)

从一进门就有人赶我们 要我们抓紧点 所以我们只好匆匆进去 不知道能抓紧什么

现在记忆中有两处有印象:
某年的展览 分别有绘画区、摄影区等 而有一个区 叫做“乌托邦设计区”
某年的展览 树立金属制的联屏屏风 屏风上有趣致的缕空图案 屏风本身是一件作品 不知展览当时置诸何处 可以设想:透过屏风看其它作品 或其它作品由屏风泄露出来 或者在其它作品上看到屏风 或者看到通过屏风透露的作品 展览 一件包含多少蜂窝的大作品 仿佛一只复眼

朋友喜欢的是采用极简的线与色对基本图形的多元改写或复写 还有一个电影放映机 按下按钮 没有转动并将电影投射到墙壁 联想之前(不到五点已有管理人员到各展间关闭播放影象资料的电视机) 现在无法操作电影放映机也可以解释了

之前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看了一点影象资料 一段言及life of art、 life in art、art be lively和对学校艺术习成的观点 另一段是形如嬉皮的艺术家谈论他在山野的创作(抱歉 我只破碎地听到和看到这些)

展览分布在三层楼 一直有管理人员好心提醒我们去看楼上的展览 我们不能辜负她们的好心 所以我们跑 仿佛born to run 抱怨什么?

只是我不知道艺术家是不是跑着创作作品 此外 先有展览 而后有文献展 它们都是一个更大的作品的一部分 我看不到似乎在作品中的管理人员与此作品整体的任何呼应

我不想抢任何人的饭碗 但可不可以让管理人员(或者家属?)继续心安理得地拿工资 唯一的条件是他们不要去上班 而我不拿任何报酬地到美术馆作几天志愿管理人员?
贰拾壹

林怀民对舞蹈的理解是“修炼” 据朋友说 云门舞集舞蹈的一个段落是搬石头 于是舞者真的去河滩上搬石头

金士杰最初的表演训练 是用了一年来放松 在后来的表演中 即使在表现“紧”时 身体、话语、精神、气韵、魂在放松中释放 自然到位 没有斧凿与挣扎

贰拾贰

《江城夏日》
看过此片的一篇影评 认为刘鹤这个人物缺乏说服力 原因是作者对黑道形象的期待在刘鹤身上找不到足够的着力点 似乎黑道人物就该是那样 从这个逻辑出发 整部电影变得没有逻辑
这部电影看了很久了 但我愿意凭印象来回应一下这个结论:
刘鹤的确是一个黑道人物 在他身上可以看到黑道的处世哲学 但这并不是导演要强调的或者说是被导演弱化的 导演更愿意从更基本的“人”的这个层次上来描述这个人物:当他得知艳红的哥哥抽到危险签时与其对视神情(这位作者认为这个事件是老大让手下卖命送命) 他对艳红的照顾(这位作者认为是蹂躏糟蹋)他杀死老警察后和艳红说的话(这位作者到这里已经不知道怎么认为了)......那些“人”的根本性的东西都包蕴在这些细节里并透露出来 最后 艳红生下的小孩 与父亲的命运 哥哥的命运 孩子生父的命运结合起来看 意义已经很清楚了:他没有穿任何衣服
“人”的根本性的东西 与人的各种“衣服”结合 产生复杂性 电影的语言工整平和干净 用以呈现大千万有中可能产生的事件 这种结合 是对这种复杂性的呼应
(电影语言的特质 不妨与同样发生在武汉的《扁担•姑娘》作一参照)
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时光》中论及“诗” “人”的根本性的东西 以及人的复杂性 属于诗的逻辑 此影评作者所依据的逻辑 是在诗的逻辑的对立面 其结果 以塔可夫斯基的说法 “将复杂的人性作了过分简略的诠释”

20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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