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筋斗云

2007-10-11 14:59:37 来自: 不

孩子的每个疑问一旦问到最後，大人总只有一个答案：「我不知道。」我相信在几十年後，我的孩子一定会想起：他爸爸甚么都不知道。


直到我要告诉张容「筋斗云」是甚么之前，并不太认识这个「筋」字。只记得在古书古语之中，它有时同於「筋力」的「筋」字；有时同於「斤两」的「斤」字。俗说的「翻跟斗」、「栽跟斗」、「栽跟头」也让「筋」和「跟」有了可通之意。稍稍翻查翻查，顶多了解唐人的记载中，「筋斗」写成「筋兜」，似乎与今人的语感没甚么关系。张容想知道的是「筋斗」跟「云」是怎么结合起来的？这似乎不是一个单字的问题。


当初在《西游记》第二回中叙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的须菩提祖师让悟空表现所学，悟空「弄本事，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所谓「连扯跟头」，就是今天的连续空翻吧？──祖师说：「我今只就你这个势，传你个『筋斗云』罢。」小说里接著按下个伏笔，让祖师其他的弟子们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哪里都寻了饭吃。」


悟空毕竟没有创立「宅急便」这一行。但是张容恰恰也因悟空众家师兄的笑谑，而在尔後的故事里平添了疑惑：「为什么悟空不能用筋斗云载著大家一起去西天取经呢？这样不是很省事吗？就算一次载不了那么多，也可以分一批一批的去呀？」


我说：「这么省事哪儿还来那么多故事呢？取经的路上里东玩玩、西看看，碰上了妖怪抓来扁一扁，不是很有意思吗？」


「你是说『过程比结果重要』，对不对？」「这是陈腔滥调，我没说。」


「那为什么不可以用筋斗云去取经？」


「你看悟空学到的地方，叫做『灵台方寸山』，『灵台』、『方寸』，意思就是我们每个人的心，所以孙悟空练的是一个心法，他练的不能用在你身上，也不能用在我身上，也不能用在唐三藏身上──」


「也不能用在猪八戒身上，」他说：「猪八戒太胖了。」


「你明白意思就好。」


「为什么孙悟空的心法不能用在别人身上？」


「每个人的心法都不能用在别人身上。像筋斗云，是因为孙悟空原来就会翻『连扯跟头』，一跳离地五、六丈高，所以将就他原来这个『势』，须菩提祖师才传了他这个心法的，所以也只有他能学到『筋斗云』。」我以为这样说他就应该满意了。


「那现在学校里为什么不教我们『心法』？」


「我不知道。」




【2006-06-06/民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