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胡适，不幸的中国
2007-10-02 23:21:41 来自: 胡适传人
失败的胡适，不幸的中国
在1920年代，好像是黄侃吧，曾经调侃主张白话文的胡适说：你应该叫："往那里去"。这句话很有意思，实在的，胡适的一生，其实就是在解决中国往那里去的问题，他的提倡新文化，他的充分的现代化，他的教育事业，他的民主自由的启蒙，都是为了中国往何处去的问题而苦心焦虑，敝精劳神。
至于结果，他其实是失败的，到最后，专制的国共两党骂他批判他，文化保守主义者也落井下石极尽侮辱之能事，到头来在诺大的中国他却是无地自由，这是世纪中国的大悲哀。
他曾经有一首小歌《兰花草》，很可以表现他的一生的命运“我从山中来，带来兰花草，种在花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苞也无一个”。他的《新青年》上的新文化运动，他的《努力周报》中的努力，他的《新月》中的人权，他的《独立评论》中的评论，他的《自由中国》中的自由，在国共两党的双重打击之下，在左右不讨好的嘲笑之中，没有结出一个美丽的果实。这也是当1948年在大陆即将易手之后，他和傅斯年在一起喝酒痛哭的因由。他们哭的时候，背诵了一首陶渊明的 《拟古》诗第九首：
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
枝条始欲茂，忽值山河改。
柯叶自摧折，根株浮沧海。
春蚕既无食，寒衣欲谁待。
本不植高原，今日复何悔！
胡适的不后悔是假的，努力播种的人终究收获的却是虚无，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就象晚年马克思的苦恼一样，播下的是龙钟，收获的却是跳蚤。
从一时来看，胡适失败了，到了最后，他还没有看到一个自由民主和平安定中国的出现，可是从历史的长河来看，毫无疑问他是胜利者。
早在1920年代，在关于人生意义的问题上，他在答某君书中写到：，“人生有何意义？”其实这个问题是容易解答的。人生的意义全是各人自己寻出来、造出来的：高尚、卑劣、清贵、污浊、有用、无用，……全靠自己的作为。生命本身不过是一件生物学的事实，有什么意义可说？一个人与一只猎，一只狗，
有什么分别？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何以有生，而在自己怎样生活。你若情愿把这六尺之躯葬送在白昼作梦之上二那就是你这一生的意义。你若发愤振作起来，决心去寻求生命的意义，去创造自己的生命的意义，那么，你活一日便有一日的意义，作一事便添一事的意义，生命无穷，生命的意义也无穷了。总之，生命本没有意义，你要能给他什么意义，他就有什么意义。与其终日冥想人生有何意义，不如试用此生作点有意义的事……
胡适的一生其实就是在追寻他的人生意义中度过的，在一时的政治斗争中，他失败了，可是正如余光中所说的，政治是一时的，文化则是永久的。在《左传》中古人有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之说，胡适在立功方面也许有欠缺，当时在立言与立德方面，却是第一流的人物。
胡适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相信功不唐捐。他说：“佛典里有一名话话：“功不唐捐”。唐捐就是白白的丢了。我们也应该说：“功不唐捐！”没有一点努力是会白白的丢了的。在我们看不见想不到的时候，在我们看不见想不到的方向，你瞧！你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叶开花结果了。”
他还说：无心插柳，柳可成荫，有心栽花，花又岂能不活？
这些其实最能够缓解许多人的民主焦虑症的。在当下的中国，还是有一些学者太着急于中国的民主进程，这固然由于他们的忧国忧民，但这一个着急会产生内心的焦虑，在我看来，李慎之唐德刚其实都有这样的问题，因为他们还是给中国的民主定下一个时期表，这些在我看来，颇有一些预言的味道，又何必如此着急呢，但求一点一滴的前进，一点一滴的改良而已。定下时期表本就不是很科学的表现，自然，他们的情感是很感人的。
自然胡适也不是没有缺点，在我来看，他有一点点的软弱，可是拉罗什福科早就说过了：“我们唯一不会改正的缺点是软弱。” 这种所谓的软弱，其实也是君子有所不为的表示而已，当关系到原则问题时，胡适却有一种韧性的坚守的。
还有一种现象也是颇有意思的，那就是殷海光在《胡适与国运》中指出的一个规律，殷海光发现，大凡胡适的思想成为显学发扬广大的时刻，国家一般而言是处于比较好的时期，而当胡适思想遭受思想围剿与攻击的时候，中国很可能出于一种比较坏的状态之下。这在中国上个世纪的历史中早已得到了验证。
“我不想温习历史，可是面对历史，谁人不感到惆怅？”这是沈从文的一句名言，当胡适的铜像屹立的台湾的街头看着台湾人的民主大选的时候，我有一种忧伤，当李敖捐款35万要在北大建胡适铜像而北大不回应的时候，当北大又要建立所谓的五星级酒店的时候，我也很是感叹。梅贻琦有名言：“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现在这句话太多人说了，再说就俗，但聪明的北大好像还是没有计算好到底是胡适重要还是五星级酒店重要？在一个平庸的年代里，既然没有了大师，只好用大楼来充数，他们却连基本的姿态也没有了。
在北大，有北大图书馆长李大钊的铜像，没有北大校长胡适的铜像，每当想到这一点，我总觉得很滑稽，就像长坂坡上没了赵子龙，空城计里缺了诸葛亮一样的滑稽。
也罢，不自由的中国，那里容得下自由的胡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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