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之舞

红猪

2007-09-10 16:00:00 来自: 红猪

子弹之舞
BY John Schoffstall

一到晚上,逝(Shi)与暮来(Morir)就到克里奥的房间里来教她跳子弹之舞。暮来手持一支银色的沙漠之鹰,视线顺着枪膛看着克里奥。他身穿一件白色亚麻外套,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克里奥觉得,暮来长着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头发,看上去就像她母亲在照片里留的那种头发。她的母亲已经死了。这样说来,暮来也是,或者至少,他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活人。克里奥可不管这个,她今年七岁,并不为成人世界的条条框框感到困扰。

“看好暮来的脸,”逝说道。她对着克里奥弯下腰来,两人靠得很近,她的长袍几乎把这女孩裹住了,两个人都被包在她身上的熏衣草香气中。逝用一根修长的陶瓷手指指着暮来说,“就在他扣动扳机之前,留神他脸上和嘴边最细微的动作。他的眼睛会收缩。他的呼吸会变化。仔细看着。你必须在最佳时机动身,因为子弹就要来了。”

沙漠之鹰发出一声轰鸣,克里奥纵身跃起,但她还是不够快。子弹穿过她的手臂,可她没有受伤,手臂上也没有留下印记,因为暮来用的只是幽灵子弹。可是,逝说,总有一天,克里奥得和真正的子弹共舞。为了那一天,她必须做好准备。

从她能记事开始,逝和暮来就在晚上来找她,再往前就是童年最早期的混沌时光,那时候,还没有记忆。暮来的子弹最初来得很慢,慢到她都能看清它们在床头灯的光芒中闪着金色和银色朝自己飞来。随着她的子弹之舞越跳越好,子弹也越飞越快,看上去像是真正的子弹了。“无论技术多好,都没有人能用舞蹈躲开子弹,”逝对她说道,“你要做的,是用舞蹈躲开射手。”

逝把一首歌曲教给克里奥,吩咐她在条子弹之舞的时候在心中默颂。那歌曲的音调是小调,节奏很强。“这是肌肉和神经的歌曲,”逝告诉她说,“人类的肉体只能快到神经和意识所能控制的程度。唱这首歌的时候,让你自己的身体和那个节奏合拍。你的动作得像镜像一般跟着对手。你要变成他的倒影,随着他的运动一起运动。让他无法摆脱你,欺骗你,就像他无法欺骗一面镜子。”

克里奥和她父亲说起子弹之舞的时候,他恭恭敬敬地听着;她说的每件事,他都会这样倾听。她的保姆那瓦就没有那么顺着她了。“你的想像力很棒,”她说,“可现在是时候长大了。你明年就上三年级了,是时候把孩子气的东西都扔到一边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和克里奥坐在早餐桌边。透过窗户,克里奥望见闪着金银色从尼罗河中升起的旭日,望见爬行在解放大桥上的小汽车,还有杰济拉岛上,开罗塔那如同训诫者的手指一般的塔尖。

“那么快就要?”克里奥的父亲说,“能不能让她多当会儿小孩子?”

那瓦把杯子扣在托盘上,发出不必要的叮当响声。“可能你们美国的做事方法不一样,”她说道。那瓦长着黑色的眼珠和胡桃壳色的皮肤,深色的头发总是剪得很短。那瓦从来不戴头巾,走在街上都不戴。因为她是埃及土人。

克里奥的父亲总是一个人早早地吃饭,一边喝着小口雀巢咖啡,一边读着传真过来的《华盛顿邮报》,还有从国务院连夜传来所的急件。在下楼前往设在大使馆五楼的办公室之前,他已经不会和克里奥待上几分钟了。

“我想她或许就会这样长大吧,”克里奥的父亲说道,“枪支,子弹,死亡――她在电视上看到这些。她听见大人们谈论这些。老天,她走出大楼的时候,甚至没法不看见海军陆战队和他们的枪。她用这个幻想来应付成人世界里的疯狂,想像着自己能够掌控。长大了就会好的。”

“如果我们鼓励她像一位年轻女士那样行动和思考,”那瓦说,“她就会好得更快。”

* * * *
两个月后,大使召开了一次招待会,为来自纽约市的官员和商人代表团设下了晚宴。纽约和开罗是姐妹城市,她的父亲说。这一次,父亲站在那瓦一边:不管喜不喜欢,克里奥都得出席。那瓦带着她去买了一条裙子。尽管克里奥表示抗议,但她平日里穿的牛仔裤或短裤看来是过不了关的。

克里奥和那瓦顶着正午的热度,在大使馆入口处等待豪华轿车从地下车库开出。被当作建筑材料的碎块和瓦片挡住了大使馆门口的一小方草皮。一道披挂着九重葛属植物和红橙色虎斑木的铸铁围栏站立在大使馆的地面和街道之间。穿着工作服的埃及工人正在把它拆卸下来,并在原来的位置上放了一块十尺长的水泥板。工人的脚下到处是压成碎片的花朵。 

空气中飘着建筑灰尘让,一股酸味,克里奥打了个喷嚏。“我还是喜欢从前的样子。”她说。

豪华轿车开到的时候,那瓦指引司机开到七二六大街的一幢伯勒尔大楼前,那里有一家出售欧洲和美国商品的商店。克里奥挑了一条长裙,一件薄莎衬衣,还有一件黑天鹅绒的束身马甲。“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穿着这个跳舞,”克里奥说,“我的腿会绊住。”   

“穿着这身跳舞,再好不过了。”那瓦说。

她吩咐豪华轿车的司机从Antikhana El Masriya大街返回,那里有一家铜饰品工坊。“大使先生想让你给纽约副市长送一件小礼物。”她说。说道克里奥的父亲的时候,她总是很恭敬,当着他的面却常常显得近乎粗鲁。

Sheikh al-Maarouf区里,七巧板似的街道上塞满了各种交通工具:小号菲亚特轿车,大号奔驰巴士,马拉驴牵、装着汽车一样橡皮轮胎的货车,偶尔还有一匹骆驼。那瓦打开了工坊的前门。从里面传来的寒冷空气扫过克里奥。

“跟上,”那瓦说,“你看什么呢?”

在街的斜对角,一幢破败的建筑占满了大半街区。那是一座老式三层别墅,正面装饰着半露方柱,柱子上刻着凹槽。窗上装着飞檐,窗边装着扶手,还有其他叠床架屋的建筑饰品。建筑物表面铺的也许是石灰岩或大理石,但灰尘太厚,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窗户破了大半,好多扇都用三合板代替。一群游手好闲的男人穿着藏兮兮的长袍弓着背在台阶上走动。

克里奥听见了脑海中子弹之舞的节拍。

那瓦拽着她的手,但克里奥不愿走开。“谁住在哪儿?”

“他们就让它这么坏掉了,真可惜,”那瓦说,“那是萨义德.哈林.帕夏王子的宫殿,那时候土耳其人还统治着埃及。”

“王子现在还住在里面吗?”

“萨义德.哈林王子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孩子。美国人把他打死了。他是青年土耳其党的大臣。那些人都被美国人打死了。”

子弹之歌在她的脑海中大声唱着,响到克里奥都要听不见街上的嘈杂声了。
 
“他们为什么不跳舞呢?”她问道。

* * * *
那天晚上,克里奥跳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她纵跃回旋,绕过暮来的幽灵子弹,她闪躲扭动,翻转腾挪。没有一颗子弹能碰到她。逝为她鼓掌,掌声高亢悦耳,仿佛陶瓷制成的铃铛。“你是用全部心意舞蹈。”她说。 

克里奥老是想着被美国人打死的王子。要是克里奥也被美国人打死,大使馆会衰败破落吗?她的父亲会怎么样?她就是为了这个才跳得这么努力,这么专心。

大人们教会克里奥做各式各样的事,他们教她穿两只匹配的袜子,教她正确地念“通心粉”,教她吃豆子的时候用叉不用勺。她是个听话的孩子,但心里也开始怀疑:如果她用勺子而不是叉子吃豆子,世界该不会崩坏吧。

而子弹之舞就不一样了,或者说看上去是不一样的。子弹之舞很重要。萨义德.哈林破败的宫殿告诉她:人被打死后,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责任的重压落在了克里奥身上。

一天晚上,暮来说:“是时候让你随着真正的子弹跳舞了。我们要去阿利斯康公墓。”逝把克里奥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逝的手掌洁白、修长、冰冷,像个陶瓷人偶。暮来握住了克里奥的左手。他的手像是布满绳索的树枝。两人带着克里奥越过他们掌管的黑夜世界;向北穿过开罗喧闹的街道;跨过尼罗河三角洲长满芦苇的河口,脚下是地中海黑色的波浪,浪花撩拨着克里奥的光光的脚底;他们途径萨丁岛上嶙峋的山丘,阳光带来的温度还未退去;他们升上高高的天空,下方是土伦和马赛的灯火。在阿尔勒城外的一片森林中,遭受过洗劫的石棺有十五世纪的历史,它们在宽阔的碎石路边叠成了几摞:这就是阿利斯康公墓。摇摇欲坠的石灰石坟墓如同旷课的巨人小孩般,藏在白杨和柏树中间。月光照亮了夜色,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坠落松针的气味。

克里奥在墓穴和白杨之间起舞,她的身体高高跃入半空,越过暮来的子弹,子弹在堆叠的大理石棺上反弹。有一次,子弹擦过她的大腿,洞穿她的睡袍,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块红色印痕。

暮来的子弹在石棺的边角上切下了崭新的碎片。克里奥让手指在上面划过。她喜欢子弹之舞,喜欢那些动作中的美和韵律,可是今晚不同。子弹擦过的时候,她感到大腿刺痛。当你真的会受到枪击时,就没有那么美了。 

“那些人都是被枪打死的吗?”她一边问,一边指着石棺和盛放石棺的墓穴。

逝要了摇头。“五百年来,没有人在这里下葬。”

“哦,”克里奥心想这是不是这地方变得这么破落的原因,“如果我被人用枪打死,大使馆会倒掉吗?”

“有的时候,”逝说,“人死会发生坏事。有的时候人不死会发生坏事。每个人都应该在自己适当的时间死去。”(待续)

  •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2007-09-10 16:04:08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的 § 好不好贷款移民啊?)

    这样说来,暮里也是,或者至少,他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活人。

    名字到底叫来还是里?

  • 红猪

    2007-09-10 16:06:31 红猪

    也看太快了……

  •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2007-09-10 16:10:53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的 § 好不好贷款移民啊?)

    可是我不知道能在能穿着这个跳舞,”克里奥说,“我的腿会绊住。”

    不通。


    克里奥在墓穴和白杨之间起舞,她的身体高高跃入半空,越过暮来的子弹,子弹 在堆叠的大理石棺上反弹。

    多了空格?


    “右的时候,”逝说,“人死会发生坏事。

    错别字

    -------------
    校对是不是干这个的?我有没有校对的天赋阿。。?

  • 红猪

    2007-09-10 16:25:49 红猪

    果然很有天赋,不过最后那个,理解成角色在说山东话也未尝不可

  • 红猪

    2007-09-10 19:10:59 红猪


    在纽约代表团的招待会上,大使馆的舞厅里灯火通明。一支乐队奏着埃及民歌和时下正红的美国流行歌曲。克里奥和每个人跳舞,舞伴中有他父亲、纽约副市长、埃及文化部长,还有花旗银行首席执行官的儿子,名叫詹姆士的男孩。詹姆士已经在念四年级了。他穿着一件西装,可他时不时地耸肩、还用一根手指拉扯衣领。

    “你看上去很不错。”克里奥说。是那瓦叫她这么说的。

    詹姆士说:“我是不想穿这个的。爸要我穿的。大人们怎么会老是穿着西装呢?”

    “有人说你看上去不错的时候”克里奥说,“你应该说,‘谢谢’,”

    “你说话像个大人。”

    “才不是!”

    “如果我有孩子的话,”詹姆士说,“我是不会忘记当孩子时候总是要听别人话的感觉的。”

    “我也是,”克里奥赶忙说。可她心想,大人们小时候肯定也是对自己这么说的。那么,他们长大后又是怎么会忘记的呢?她琢磨着这个问题,差一点没有听到詹姆士接下来说的话。

    “你不害怕这里的枪吗?”

    “什么枪啊?”

    他指着房间四周。“那边的。”

    身穿蓝色制服的海军陆战队成员们站成队列,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面休息。每个人都随身带着武器。詹姆士指了指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肩上的枪套里放着一把手枪。”那是陪伴在克里奥父亲身边的秘密特工之一。

    克里奥知道海军陆战队和秘密特工都带着枪,可她从来没想过那是什么意思。海军陆战队员会朝他开枪吗?她会在他们面前跳子弹之舞吗? 

    “我不害怕,”她说,“我的舞跳得好。”

    “啊?那又怎么样?”

    “绕过子弹跳舞,就那么简单。”

    詹姆士停下了。“没人能做到的,”他说。

    克里奥迟疑了一下。她突然横下一条心,打定主意不让步。她看着詹姆士的眼睛“我能躲过子弹。”她说。

    她认出了詹姆士脸上的表情。她让他很下不来台。“不行,你躲不过的!”他说。

    “我能。”

    他嘴角牵动,脸颊抽紧。她明白这些表情的意思。子弹就要来了。

    “那你躲躲看!”詹姆士说。他抽回拳头,朝她脸上打来。

    他的眼神并不确定,似乎不想急着下手,而是想把拳头收回去。克里奥没有退缩。詹姆士的脸上一阵痉挛。现在是来真的了,克里奥心想。

    詹姆士朝她合身扑来,双拳齐出。克里奥一跃而起,身体越过对方,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双脚落地。詹姆士则摊手摊脚地摔在了地板上。

    乐队停下了演奏。大人们朝他们走了过来。一会就会没事了,可是詹姆士涨红了脸,向她发起了最后冲刺。这个很容易,克里奥心想。她试着再度跃起,可这次,她的双腿被长裙的布料缠住了。詹姆士一把将她拦腰抱住,又把她拖到了地板上。她感到右肩火辣辣地疼,眼睛里流出了热泪。大人们用温暖多肉的手掌轻轻地把两人分开,责备的声音唠叨着。

  •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2007-09-10 21:42:07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的 § 好不好贷款移民啊?)

    “如果我有孩子的话,”詹姆士说,“我是不会忘记当孩子时候总是要听别人话的感觉的。”

    后半句有点儿别扭哇。。

  • 红猪

    2007-09-10 22:49:36 红猪

    在西安地底的一出陵墓,克里奥看着秦始皇的兵马俑操练丛横的阵列,一万名陶土铸成的骑手和步兵行进着。鼓手打着节拍,长笛演奏者在红顶鹤尺骨雕成的七孔笛上为她吹奏子弹之歌。“我的肩膀还疼着呢。”克里奥说。

    “把一件工具用在用途之外的地方是很危险的,”逝说,“徒手格斗和子弹之舞并不一样。”

    “那样的话,我想学习格斗。”

    “没有必要,”逝说。

    “我为什么要学子弹之舞呢?”也许是肩膀上的疼痛让克里奥比平时更加勇敢:她发现自己正在质疑一位成年人,觉得稍稍有些吃惊。

    秦始皇的陶土部队在陵墓的石灰石地板上发出“卡塔”声,仿佛牙齿在打战。“你在学校学习算数和阅读,”逝说,“因为你的父亲和老师认为,这些知识有一天会证明其价值。具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状况下,他们不知道。可是他们认为有一天,那些知识会变得重要。

    “就像你的子弹之舞,我们读了历史的面孔上穿过的表情――暮来和我,还有土墓(Tumba),尸堡(Sepulcrum),和墓地(Mauti),以及我们社团的其他成员。我们知道,你会遇到一颗子弹。或许是很多子弹。我们不知道是在何时何地,可是我们知道,它们不能击中你。我们是为那个未知的时刻给你做准备。”

    因为克里奥的肩膀还觉得疼,那天晚上她没跳子弹之舞。取而代之的是几小时关于火枪构造的指导。钩杆和机心,缺口和弹膛,热烤和迟发,都是关于这种以毁灭为目的的器械的术语。

    “我什么时候能学开枪?”克里奥问道。

  •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2007-09-10 23:02:51 艾玛·鱼-最好的时光是用来浪费 (的 § 好不好贷款移民啊?)

    红顶鹤

    为什么不用丹顶鹤?还是是另一个单词?

  • 红猪

    2007-09-11 00:17:53 红猪

    突然忘记了有丹顶鹤这回事……

  • 红猪

    2007-09-11 10:38:50 红猪

    逝和暮来对望了一眼。

    “我想要学。”克里奥说道。

    逝和暮来有几个晚上没有再来。静不下来的克里奥独自在房间里练习,一边对自己哼着子弹之歌,一边跃入空中或是低头躲开想像中的子弹。

    有人在身后大声鼓掌,她转过身去,吃了一惊。

    “你很灵活,”她的父亲说道。她为自己的房间留了条门缝,他就是从那里看到的。他说,“我从前可不知道啊。那天晚上,你从那个男孩身上跳过去的时候,动作很干净。那是你们学校教的舞蹈吗?”

    “嗯……啊。”克里奥说。

    “是体操吗?”

    “……我想是吧。”

    “是你自创的?”

    “不是。”

    他笑了出来,他那种男性的刺耳笑声让她既觉得安心,又感到不好意思。“好了好了,我在让你难堪了。这么说,这是个秘密咯。但我肯定,你对体操很在行。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也许你可以找到一种不用殴打同龄人就能够释放能量的方法。”

    开罗的美国学校是间小学校,体育老师只懂体操运动的皮毛,但他父亲的秘书找到了一个旅居海外的德国人,他曾经帮忙训练过东德的国奥队。每周三次,克里奥会在放学后坐着大使馆的豪华轿车去他的体操馆。第一次去的时候,司机拒绝不带上秘密特工就出门。

    “为什么?”克里奥向父亲抱怨,“那瓦和我经常去博物馆和露天集市。上个礼拜我们还在希舍瓦咖啡馆喝茶――”

    “以后不行了。欧洲司令部的新政策。无论你去开罗的什么地方,都得有一个秘密特工跟着你。所有大使馆职员的家人都一样。”

    “为-什-么?”

    “眼下这个地区的形势很紧张,”他在肩上扣了一件武器,“形势时好时坏的。”

    “什么时候会变好?”

    “我不知道,小南瓜。也许在我们活着的时候都不会变好了。”

    克里奥感到四周的墙壁压了过来。

    尽管古典体操的动作和子弹之舞并不相同,克里奥的身体还是却适应得很好,而且她学得很快。卡尔.爵士纳是个吝惜表扬的人,可是克里奥在他的双眼和紧闭的嘴唇中看到了赞许。还没到六个月,她就被送上一家英国航空公司的班机,飞到米兰同其他美国海外学生竞争。六个月后,在马赛举行的一场泛欧/美比赛中。她取得了本年龄组的铜牌。

    克里奥同逝和暮来一道,在捷克共和国的人骨教堂中训练,在那里,四万名死者被的零碎骨骼覆盖了墙壁和天花板,它们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个怪异的十字架,纹章和圣体匣。

    她在帝王谷中训练,在离开罗四百英里的尼罗河上游,那里的六十座坟墓为世人所知,还有六十座无人知晓。在响着回声的死者墓室中,教士、魔法师、将军和王子王孙们的木乃伊笨手笨脚地走上前来向逝和暮来请安,它们的声音就像是火焰烧过干草。

    她在山梨县的树海中训练,破产的商人在那里的松树上吊。森林中的空地上聚集着雾气,树木的上方,白雪覆盖的富士山顶在月光中闪着光芒。狐狸和野狗在森林深处嚎叫。逝端着冲锋枪开火。射出的子弹跟着克里奥穿过黄杨树间、铁杉木下,钉进了覆盖在森林地面上、长满青苔的倒落树干里。从睡眠中惊醒的丘鹬穿过树木、向上飞走。

    “你的子弹之舞完美无缺,”训练结束后,逝说道。刚才的努力过后,克里奥喘着粗气,沾满汗水的皮肤这才开始在寒夜中感到不适。“来,”逝说道,“在我们走之前,暮来还有工作要做。”

    他们走上了一条林中路,又走上了一条叉路,然后又是一条,最后来到了林海中央。克里奥看见一具男人的尸体,脖子挂在一棵松树的枝条上,身上穿了一件西装。克里奥看着暮来飘到几尺高的空中,在上吊的男人耳中轻声低语。随后他牵着那男人的手,两人都落到了地面。不,那男人还挂在树上。可他也在地面上,牵着暮来的手,一脸悲伤的表情。暮来接着对他说了一会话,随后两人一起走入了黑色的森林。

    逝和暮来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待续)

  • bruceyew

    2007-09-11 10:42:53 bruceyew (一瞬千秋)

    莫非是尼奥大能和拳枪道的结合?

  • 红猪

    2007-09-11 11:10:57 红猪

    拳枪道是啥?

  • Tiberium· 死理学学士

    2007-09-11 11:17:37 Tiberium· 死理学学士 (我总是无法面对自己)

    看过撕裂的末日没?那里面的打法就称为拳枪道……

  • Tiberium· 死理学学士

    2007-09-11 11:21:29 Tiberium· 死理学学士 (我总是无法面对自己)

    话说AN-94有世上最快的三联发击发模式,1200发/秒!

  • 红猪

    2007-09-11 12:03:07 红猪

    几年过去了。

    一天,在马赛参加完一场体操比赛的克里奥正赶回开罗。飞机起飞后不久,她听见机长宣布说:“La Sardaigne est sous nous. Gauche de l'avion(我们下方就是萨丁岛,在飞机左侧。)”她往窗外望去。萨丁岛在黑色的地中海中闪着绿色和暗黄色。克里奥还记得自己同逝和暮来一齐奔跑的时候,脚底下那些被太阳加热的嶙峋山丘暖暖的感觉。 

    逝和暮来?

    已经过了多久了?她都快要忘了。

    她曾经和他们一起跑步穿过地中海?那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发生的。

    这就像是从一个鲜活真实的梦境中醒来,你得花上几分钟,甚至几小时的时间来让自己相信那是假的。克里奥的心脏在胸腔中怦怦地跳着,她感到喘不过气来。她盯着自己的膝盖,心想是不是大家都在看着这个在幻想中交友的疯女孩。他感到耳朵火热。

    坐在她身边的秃顶男人吸了一下鼻子,翻了一页《快报》。乘务员推着饮料车走过过道。推车的一个轮子发出“吱吱咯咯”声。下方的萨丁岛慢慢淡出了视线。

    克里奥靠回到椅背上。她是安全的。她不用细想就知道。没人知道她几年前的幻想。她十三岁了。成人的世界在向她招手,成人不和想像中的死神交朋友。
    * * * *

    接下来的两年里,克里奥又在国际体操比赛中得了几枚奖牌,可她明白自己不想再走这条路了。成为奥运选手所必须的密集体能训练和困苦让她觉得反感。“成为奥运选手是一门技艺,”爵士纳先生对她说:“要在最高水平上脱颖而出,你必须把所有东西都从生活中排除出去。吃饭、睡觉、呼吸、做梦的时候都得练习体操,你得成为体操的化身。”

    克里奥摇了摇头。“我喜欢体操,卡尔,”她说,“可我不想成为体操的化身。”

    和她一起练体操的运动员会在私底下谈起伤病,谈起饮食紊乱,谈起体操运动员在二十岁就结束的职业生涯。孩子们为成人世界的生活所作的准备,看起来就像是普克拉提斯的床铺,或是中国式的缠足:把孩子截短拉长,扭曲变形,以便塞进成人的角色和成人的需要中去。克里奥明白,自己幻想出子弹之舞,是在试着逃避这样的命运,也是在假装自己能够躲过成人的操纵和他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灾难。而在青春期半路上的克里奥正被拖进这样的世界,速度飞快,没法停止。

    然而,当克里奥再也不能指望一年飞几次巴塞罗那或是斯德哥尔摩,退出体操的她却出现了类似舱热症的症状。但她的父亲因为公务频繁出差,她常求他带上她,一同去特拉维夫,去利雅得,去雅典,去拉巴特,去达沃斯。

  • 红猪

    2007-09-11 16:08:16 红猪

    Steigenberger Belvédère酒店出现在山坡前面,就像是几何图形构成的维特鲁威实验,它的外形四四方方,充满瑞士风情,四周围着一圈铅灰色的折线形屋顶。克里奥的父亲和他的几个属下来达沃斯是为了参加每年一度的世界经济论坛。这里的每个角落都站着士兵和警察。许多路口都堵着装甲车。

    晚上九点,普罗姆纳街灯火通明:白雪皑皑的公路反射着街灯的光影,南侧的路肩上则停着被雪花覆盖的奔驰和奥迪。光照充足的商店橱窗和咖啡馆向人们发出召唤。

    泛光灯照亮了Steigenberger Belvédère酒店的正面。一排列柱撑起了门廊。带着四方形的柱顶的半露方柱上刻着凹槽,把大楼的正面分隔成几块。克里奥觉得大楼很漂亮,很有安全感。

    她开始哼唱一首旋律,那旋律她好几年都没有想起过。为了抵御一月的寒风,她将头巾裹在脖子周围、盖在嘴上。记忆在思想的边缘舞动,近得撩人。她要记起什么呢?她在想像中看见Steigenberger Belvédère被毁灭,窗户碎裂,屋顶塌陷,白色的灰泥从底下的砖块上簌簌落下。她屏住了呼吸。

    她转身离开酒店,穿过普罗姆纳街,她的皮靴在街道里淤塞的雪地上“吱嘎”作响。下方山谷中的达沃斯村里闪着夜晚的灯光。她哼着歌,右脚和着音乐打着节拍。

    “克里奥吗?”

    她转过身。眼前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她没有立刻认出对方的脸。他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绑成了一条又短又稀的马尾。他在嘴唇下面留了一小撮胡子,但还没有长到络腮那种令人信服的程度。

    “嗨,”他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詹姆士,记得吗?我是在几年前和爸爸去开罗的时候遇到你的。我爸刚在酒店碰见你父亲,他说你在这儿,”詹姆士的脸颊和鼻子被冻成了红色,“我想向你道歉,因为,你知道的。”

    “你已经道过谦了。就在那件事情之后。”克里奥说。

    “是啊,可……那次是因为我爸叫我道的歉。那时候我还生你的气呢。可那以后,我每次想到这件事情,都会觉得好难堪。所以说,抱歉啦。”

    他们说了说彼此的经历。詹姆士在菲利普学院念预科。他在鳄鱼队里打替补,他弹琴,还练武术。“想问你一件事,”他说,“是……那是什么门派的?你做的那个,躲开拳击的那招。”

    “门派?”

    “是啊,什么武术门派?很炫的一招。”

    “那不过是……是我自创的而已,”克里奥说道。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哼的,是子弹之歌。

    “真的吗?”

    “可能是我在电视上看过吧。”

    詹姆士摇了摇头说:“瞧,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没问题,可是――”

    是幻想中的死神教我的。

    “――我真的很想让你教我。如果你愿意的话。”

    “闹着玩而已,”克里奥说,“没什么可教的。”

    詹姆士的鼻孔变大,两侧太阳穴的肌肉崩得紧紧的。子弹之歌变得很响,响到克里奥快要听不见詹姆士说的话了。她的双脚跃跃欲试。子弹就要来了。

    詹姆士的拳头急速挥出。克里奥没有动弹。拳头停在半空,距她的面部只有几毫米。

    “你瞧你瞧?”詹姆士得意洋洋地说,“你知道我会对你出手,也知道这是虚招。”

    “你还是个大笨蛋。”克里奥说。

    她原以为他会再度出击,就像几年前在舞厅里那样。可他的视线移开了,他望着山谷对面达沃斯村的灯光说:“是啊,是啊,我是笨。可如果我会了那一招,我是不会隐藏的,我会觉得骄傲。”

    她试着听出他声音中的情绪。厌恶?妒忌?仰慕?或着什么都有?然而,克里奥第一次觉得他是真诚的,她被打动了。

    “好吧,”她说,“我教一点给你。”

  • StrayWolf-漆黒歌劇

    2007-09-11 18:42:06 StrayWolf-漆黒歌劇

    红猪兄也渐渐向坑王靠近啊 ~~慢慢看....

  • ishmael

    2007-09-11 21:28:44 ishmael (途多荊榛)

    我还是留名好了
    记号~

  • 红猪

    2007-09-11 23:32:09 红猪

    那天晚上,克里奥没有睡着。几年来,她都没有想到逝和暮来。几年来,她都没有唱过子弹之歌。那些事它都不再去想了,她把它们统统当作白日梦,就像是把自己想象成新娘或是女骑手的那种。


    被褥太热也太重,她把它们掀到一边。另一张床上,她父亲正咕哝着翻来覆去。她怎么可能躲开拳击呢?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她把自己的很小一部分技艺传授给了詹姆士。她被自己深入精微的知识吓住了,几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知道那些东西。

    逝和暮来带她去过的地方,或许是她在书上或者电视上见过,然后放进幻想里面的。勃朗特姐妹不就是在年幼时创造了庞大的幻想世界吗?每个人不都是如此吗?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躲开子弹的。

    她起身下床,一边压低了声音哼唱子弹之歌,一边在酒店的房间里舞蹈,房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门缝底下传来一丝光线。她身着睡衣在床上舞动跳跃,翻腾扭转,她用舞蹈来印证舞蹈是否真实,或是编造,抑或这区别是否重要。

    她的父亲在睡梦中动弹了一下,克里奥停下不跳了。他咕哝着翻了个身,却没有醒来。

    她从行李箱中取出手机,走进了浴室。她拨了个号码。铃声,无休无止。她祈祷父亲不会醒来。

    然后是詹姆士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克里奥。我们去阿尔勒了。”
    * * * *

    一列欧洲之星火车在中午时分载着他们来到巴黎,一辆巴黎东南线高速电动车组又在午夜时把他们送到达阿维侬。他们在阿维侬花园车站度过了动荡不安的一夜,两人试着睡了会,克里奥的头枕在一件卷成一团的汗衫上,汗衫则垫在詹姆士的肩膀上。一列市郊火车在上午八点把他们带到了阿尔勒,他们乘了辆汽车前往阿利斯康公墓。

    几天前下了场雪。路上多数地方是干净的,可柏树搭成的看台下面,以及空荡荡的石棺中阴暗的角落里,还堆着零零碎碎的雪块。天气尽管很冷,还是有几个观光客在路边游荡,在圣一奥诺拉教堂门口聚集。克里奥听得见他们的说话和发笑的声音。

    她走在碎石路上,让指尖滑过石头表面。詹姆士跟在后面,直到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一起走。灰绿色的地衣长满了花岗岩石棺,可是在大理石和石灰石制成的石棺表面,地衣却呈红橙色,仿佛是干结的血块。一月的太阳几乎没怎么融化树上的积雪,阳光在光秃秃的树枝间闪着金银色的光芒。当克里奥在树枝底下走过的时候,那些枝蔓纵横的影子让她战栗。

    她真的来过这里吗?还是她只在书上见过这地方的相片?她跪下来查看一具石棺。石灰石表面上有一簇凹痕,上面的地衣被打落了几块,刚刚开始长回来,底下的岩石被削掉了。克里奥脱下手套,让手指滑过被削去的岩石表面,让寒气把自己的手指浸透。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把手指用力按在粗糙的石头表面,直按到手指生疼。似乎只要她努力尝试,石头就会发出一条能够被她解读的信息。

    “找到你在找的东西了吗?”詹姆士问道。

    克里奥站起身来,掸掉了外套上的细枝。“差不多了,”她说。她伸出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的指尖按上了他的面颊。他那时候不想穿西装的,她回忆道。那是很久之前了。她把手伸到他脖子后面,摆弄着他那根小得可笑的马尾辫。“你爸觉得这个怎么样?”她问道。

    “他没有发火。”

    她踮起脚尖,嘴唇对着詹姆士的嘴唇,一边把他的脑袋朝自己拉过来,一边用力吻了上去。她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因为她想,他父亲也不会对这个发火的吧。

  • 红猪

    2007-09-12 13:20:01 红猪

    克里奥回到开罗后一个月,大门口的海军陆战队卫兵数目就翻了倍。她父亲肩上的枪套里现在放了一把格洛克18。大使馆每周都举行紧急事件演习。克里奥已经习惯在大半夜被赶下床,然后踉踉跄跄地跑下楼梯,钻进大楼地下室里的加固掩体中。

    “你有危险吗?”克里奥问他。

    父亲口齿不清地说:“形势没有转好。”

    最近几年,他鬓角处的头发变得十分灰白,脸上的皱纹也变得很深。或许,是她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我想学开枪。”克里奥说。

    “老天,为什么?”

    “那样的话,大使馆就不会倒塌了。”
    她父亲最初并不把她的愿望当一回事,就像逝和暮来那样,但是他天天听得见她的甜言蜜语,逝和暮来可不是。最后他让步了,克里奥开始向一位陆战队狙击手学习射击课程,在大使馆地下室的靶场中学射一把点22口径的手枪。

    她想念那瓦。那瓦的堂兄和叔叔原本有一家服装店。后来,一个激进的伊玛目煽动一伙暴民捣毁了店铺。此后他们搬去新南威尔士投靠那里的亲戚,那瓦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克里奥念书的美国学校里,也有几个同学被送回了美国。克里奥的父亲已经谈到要把她送去加州和祖父母同住了。

    “我在这儿是安全的。”她对他说。

    “我也愿意那样认为,”他父亲说,“可是――”

    “我到哪儿都是安全的。”

    “哦,真是既年轻,又自信呀!”

    一天晚上,快到克里奥的上床时间了。她穿着睡衣和袍子,坐在公寓的起居室里做功课,父亲在一边读着一本书。突然之间,雷声隆隆。那听上去像是雷声。

    一分钟后,电话铃响。克里奥的父亲拿起听筒,简单说了几个音节,然后把听筒放下。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克里奥的手臂。“哎哟,很痛哎。”克里奥说。

    父亲把枪拿在了手上。“有人入侵,已经突破外围,”他说,“是个汽车炸弹。死了几个陆战队员。附近可能有敌人。我们现在去掩体,一直呆到警报解除。”克里奥点了点头。她离大厅门口最近,伸手就去够门把。

    “等等,”就站在她身后的父亲说道,“让我来――”

    外面传来自动武器开火的轰鸣。大门被打成碎片,木屑和碎漆纷纷剥落。大门一
    下子弹开。一个脸上围着头巾的男人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把乌齐冲锋枪。
    克里奥的体内响起了子弹之歌,歌曲唱的是肉体和神经的结合,思维和欲望的统一。

    持枪者开火了。克里奥一跃而起。子弹毫发无伤地越过她身体的流动弧线,仿佛河水流过桥洞。父亲就在她身后,子弹结结实实打进了他的胸口。他呻吟一声,身体倒在地板上。

    克里奥狂怒,眼泪夺眶而出。持枪者调转枪口瞄准她,可她顺着地板在空中一阵侧翻,跟在身后的子弹统统落空,发出闷响打进了地毯。她跃入空中,手在墙壁上一撑,身体在一张沙发上借力反弹,人就到了持枪者头顶。她一脚跟踢中他的太阳穴,将他击倒在地。他的乌齐冲锋枪脱手飞出。

    现在怎么办?

    被她踢中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撑起身体,在地板上半走半爬,想拿回自己的枪。

    她能跳多久呢?

    父亲倒下的时候,那支格洛克18从他手上掉落。克里奥把它拾起来,拨到了全自动模式。她的体内响起了音乐,乐声携带着绝望和决绝,越奏越响。

    持强人捡起乌齐,转身对着克里奥。她用格洛克瞄准他,扣下了扳机。

    格洛克发出呼啸,子弹对着持枪者的胸膛倾泻而出。弹道修正槽上跳着火星。弹出的弹壳飞过克里奥的右肩,撞在墙上发出叮当声。后坐力把她撞倒在地毯上。开枪的回声已经退去,克里奥的耳朵里却还在嗡嗡作响。她丢下格洛克,哭了出来。

    啜泣像拳击一般让他的胸口作痛。她用手撑起了身体,跌跌撞撞地沿着地板走到父亲躺倒的地方。到处都是血。她跪下来抓住他的肩膀,浸透鲜血的布料在她握紧的双手中纠结,猩红色的温暖细流从她的手指中间渗了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摇晃着父亲的身体。“爸爸!爸爸!爸爸!”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上方。

    世界一片模糊。房间里有其他人在走动。陆战队员们来得太晚了,她心想。接着他看见那并不是陆战队员。

    暮来弯腰看着她父亲。克里奥用睡袍的袖口擦着眼睛。逝对她说:“你的子弹之舞完美无缺。”

    “可是我父亲死了!”克里奥对着她尖叫,“跳得好又怎么样!”

    逝在她身边跪下。“悲伤是你躲不开的子弹,”逝说,“亲爱的,你父亲本来就要死的。”

    我们知道,你会遇到一颗子弹,逝在很久之前对她说过。我们知道,它不能击中你。

    过了一阵子,又仿佛过了一辈子,她明白了那句话的含意。

    “不是因为我,”克里奥终于说道,“全都不是因为我。”

    “这全都是为了你。”逝说道。暮来牵着他父亲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尽管他的身体仍旧躺在地板上。“你必须代替你父亲的位置参与世界的运行。这就是孩子们的命运。”

    克里奥伸手去拉父亲的手,但他已经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同暮来一起走入了黑暗。

    “你和其他大人一样,”克里奥说道。她感到嘴唇滞重,口齿不清,“混蛋,你就像其他大人一样。”

    逝点了点头:“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样。”

    “绝不,”克里奥说,“绝不。我绝不会像你对待我那样对待一个孩子。”愤怒让她停止了哭泣。她站起身来,沾着父亲粘稠鲜血的双手捏成了拳头:“绝不。绝不。”说这话的时候,她知道这是谎言。“绝不。”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愤怒能够使她的话语和愿望成真;因为那个丑陋而必要的真相,她受不了。“绝不。绝不。绝不。”

    (完)

  • 兔子等着瞧

    2007-09-12 13:22:31 兔子等着瞧 (--要做很多事)

    这个文的背景太复杂和隐蔽了

  • 红猪

    2007-09-12 13:33:13 红猪

    注一下:

    文中的几个人名都有特殊含意。Morir是西班牙语,意思是“死”;Tumba是葡萄牙语中的“坟墓”;Sepulcrum,拉丁语中的“墓穴”;Mauti,可能也是相似的意思,没查到;Shi大概是中文的“逝”。

  • 一条牛筋

    2007-09-14 18:30:15 一条牛筋

    看完了,死亡的气息很浓郁,翻得很好啊.

  • Silver买不起房子真苦恼

    2008-02-03 14:34:06 Silver买不起房子真苦恼

    这个我觉得后面应该还有故事呀……现在只像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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