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黑色司法经验（【季风书讯】NO.219 编后小记）

2011-04-07 10:05:32 来自: 没有

本期编后，我们打算讲一件事情，这是我们从去年5月到今年3月遭遇的一场黑色的司法经验。

从去年5月到今年3月，我们和百脑汇打了一场官司，原来觉得没有疑问的一件事，简简单单地按法律来就行，没想到在基层法院输了，到中级法院也还是输了。

我们租了百脑汇的一块地方准备开书店，百脑汇给我们的标准合同上说，这块地方是合法的，符合经营规定的。凡有法律问题，概由他们负责。我们想，这是一家大公司了，也开了不少店，应该是可信的。于是，签合同、付钱、装修，最后连书都搬进去了。

但到了这个时候，情况不对了。我们不能办工商注册，接下来，也不能办出版物销售许可证。这可是在中国，书店无证经营是件严重的事情。市里有文化稽查队、有扫黄打非办公室，专门检查书店有没有“出版物销售许可证”。

但是我们还是不能办证，因为办证需要经营场地合法的证明。现在想想，我们国家的工商注册还真是按马克思的经济理论来设计的：生产资料三要素，齐全了就能注册，第一条就是经营场地。但是百脑汇的这座楼没有产权证明，甚至，它连竣工合格验收的证书都还没拿到。于是我们想，先等等吧，也许人家有办法。你看，虽然连竣工验收合格证书都没有，人家还不是照样大张旗鼓地开张了，升气球、拉彩旗，媒体的闪光灯在闪着，巨幅的电子屏幕在滚动着，尽管“未经验收合格的建筑物，不得交付使用”是国家强制性的法律规定，但人家在zheng fu对门（百脑汇对面就是徐汇区zheng fu）就敢这么干，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再等等吧，人家这么有办法，也许过几天所有的证照就都有了。

没想到一等就是10个月，百脑汇也红红火火无证经营了10个月。可我们陪不起了，一面耽误着人工，一面又怕工商、文化来查。于是我们对百脑汇说，这事不能干了，我们终止合同吧，可百脑汇说，终止可以，你们得付钱。这就没折了，打官司吧。没想到这一来，从头到尾，全是黑色的经验。

按我们的理解，百脑汇敢这样无证经营肯定是有某种“默许”的，但既然是“默许”，也就是不能公开说的，到了法院，公开审理，总应该是按法律来办的吧。我们诉百脑汇没有给付符合合约规定的“标的物”，使我们损失了预付的租押金、装修和人工。但几个月一拖再拖，法院还中途更换了一次法官，最后出了这么一份判词，判词说：“合同并无提供权属证明的相关约定，被告对系争商铺具有合法出租权”。于是，尽管由于百脑汇的场地违法造成我们不能办理营业证照，但这和百脑汇无关，百脑汇依然拥有“合法出租权”。遂判我们赔付百脑汇近百万元。

这是我们完全没料到的，大街上骂架也不能这么不顾事实地胡说吧！从我们与百脑汇签约到终止合约，整整14个月，百脑汇所在的这座建筑不仅没有获得产权证书，连竣工验收合格证书都没拿到，明明是一座“不得交付使用”的建筑物，怎么会有“合法出租权”呢？我们与百脑汇签的合同中还规定：我们“必须取得所有必需的政府批准、登记或许可证明文件，并确保该等证明文件在商业合作期内完全合法有效”，而申办经营证照的前提就是经营场地的合法权证，法院怎么能以“合同并无提供权属证明的相关约定”来为百脑汇辩护呢？

只能向中院上诉了。这次我们认认真真地找了每一条法律依据，写了2万多字的上诉书。当然，前提还是“相信”，相信法律才是法院的准绳，相信法院会依照法律来判案的。直到前不久，有朋友还在笑话我：平时听你谈话，似乎对中国的事情有深刻的了解，怎么真办起事来，就一点都不明白呢？果真如此。中院的判决在今年3月下来了，那天我正去杭州看一个朋友，当晚回来。以往这样的路上我总会克制不住地瞌睡，但那天，脑子被愤怒充满了，居然精神昂扬地一直回到上海。

中院判决的妙处在于，它是承认百脑汇违法违约的。它说：“系争商铺所在的中金国际广场一直未通过竣工验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百脑汇“作为出租方即系争商铺的提供者，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然而，“合同的效力不受影响”。这是个奇怪的句式，在从签约到终止合约，既然百脑汇都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租赁物，怎么会“合同的效力不受影响”呢？百脑汇根本就没有履约，这块地方根本就是无权出租的！而jiao zhou路大火以后的建筑市场检查，似乎也对他们毫无影响。

中院的判决全面维护了基层法院，只是打了个7折，让我们少赔一些。大概，这就算是一点同情心了。而对我们来说，接下来的问题，是冒着现金流中断的危险向现实投降，还是坚持“公民不服从的权利”？而这条 zi you 主义的原则，会不会又一次带来黑色的经验？

2011-04-07 12:40:53 鹏霄 (一人一票，改变中国)

建议以“一场黑色司法经验：季风徐汇店关门真相”为题单独发一篇帖子。现在的标题“【季风书讯】NO.219 编后小记”看不出是什么内容。推荐给别人，别人光看标题也看不出所以然，不容易引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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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7 13:31:27 杨友三 (globalbrain.cn)

社会到处都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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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7 13:48:53 树静风止 (春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凡是一定要小心。不能抱侥幸心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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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0 10:16:59 didi

合同的有效性和未按照合同履行并不矛盾。在你的这个案子里头，合同的有效性的基础是出租方对出租场地拥有物权，他只要能证明他是建设单位就OK了，取得产权证不是必要条件，他即使未取得必要手续就出租，承担的也是工商行政管理方面的行政责任，和你们租约的有效性没关系。

你的问题是租约没有定好，留下了被插刀的空间，出租方完全可以主张他已经向你展示了出租场地的现状，你是在明知场地存在缺陷的情况下签下租约的。你顶多告出租方此后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但是这样违约的后果呢？你在合同中有没有针对性的违约条款？违约金多少？违约时租金如何算？

你要是写明白了，例如不在多少期限内办妥产证，提供某某文件，出租方要承担多少违约金，你的租金要如何减免的话，你在法庭上直接要求按照合同履行就是了，上海的法院也没那么大胆子，在如此明确的约定下乱判（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乱判）。所以，总之，这个事件，你们本身也有一定责任，也需要反省。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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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0 11:48:54 勋 (229)

前天特地去你们这家店。记得以前好多豆瓣活动就在那儿，挺好的。可是百脑汇2期的员工偏偏都说这里从来没有书店。最后不信邪，跑去五楼。书店的logo还在，人去楼空。想想楼下那帮睁眼说瞎话的人，现在看到这篇，果然有故事。『生对了国家，愚人节天天过』此话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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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1 11:08:17 fancy

如lz所述，一二审的判决书中均有大篇对合同有效性的相关论证。那么一个疑问，lz当时的答辩论点究竟是围绕在合同的有效性？or对方根本违约下的合法解除权利？

如果是前者，那么如同didi所述，其实对方的违约行为基本于合同效力无碍，诉讼结果自然不会更倾向于lz。而如果是后者，且亦有相关证据链条佐证的，lz所谓的“黑色”似乎才能更加确实。

不可否认，现有的判决确实可能存在各种莫名其妙，但还是建议lz在日后能够更重视结合专业人士的指导。这样，至少在情理兼具的情况下，降低因法律技巧的缺失而带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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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3 15:52:02 Nejma

didi和fancy好象很专业。请问下，在季风与百脑汇签约到终止合约的14个月里，百脑汇无产权证明，无竣工合格验收的证书，“不得交付使用”。这样合约也还是有效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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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4 10:40:00 Nejma

再请教，合约应该是有目的的，如果实施情况不符合合约规定的目的，此时该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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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15 12:47:38 Foxy

案情本身因为没能看到判决书，不太好说，但是向LZ表达以下几点：

1、合同合规的审查很重要，签合同时的大意将使你在纠纷出现时付出代价；
2、无论合同伙伴是多大的公司，在法律层面上都应从不信任作为出发点来防范；
3、法律中使用“不得”的字眼很多，但未必会规定后果；
4、诉讼不止是阅读法条那么简单的，一个看似简单的案件时刻可能因为失误而翻船，辛普森当年都可以逍遥番外了；
5、一中院每年要处理多少上千万，上亿元标的的案子，接触多少垄断企业、跨国公司，没必要为了一个百脑汇折腰；
6、中国的司法确实有特殊性，但这样的特殊性在民事领域（刑事领域在此不提）还尚不能够颠倒是非黑白；
7、LZ与其推卸责任给“黑色司法“，不如在今后提高法律风险防范的投入成本，我相信你的法律成本投入会让你在这黑色司法（如果LZ坚持这样认为）的环境下，依然在法律层面上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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