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柯:大学生如何写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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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1 17:35:12 来自: [已注销]

选题

1,论文应该是单一主题还是面面俱到?

大学生碰到的第一个诱惑是想在论文里写很多东西。比如有个学生对文学感兴趣,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给论文起一个《今日文学》这样的标题。如果迫不得已要缩小范围,他会选择《从战后到70年代的西班牙文学》。

这类论文是非常危险的。这种题目会让即使是成熟得多的研究者们也直挠头的。对一个20多岁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它要么会变成各种名字和主流观点的简单罗列,要么对原始材料的引用会有失偏颇(这常常是由于省略了不该省略的东西引起的)。1961年,当代作家冈萨罗·托兰特·巴雷斯特写了一本《当代西班牙文学面面观》(瓜德拉玛版),然而,如果这是一篇博士论文的话,人们是一定会把它毙了的,虽然它厚达几百页。它被指责出于疏忽或者无知而没有提到一些被认为非常重要的人物的名字,或者他有时会花一整个章节来写一些“不怎么样”的作家,而对于一些被认为是“重要人物”的则只给了寥寥数笔。当然,我们知道该作者的历史学识以及批评能力都是得到认可的,所以这些遗漏或者比例失调都是有意为之,对某个人物避而不谈比为他洋洋洒洒地写上一整页更能够说明问题。不过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身上,谁又能保证他的沉默背后不是别有用心呢?或者他的避而不谈是因为会在其他地方花上几页纸来讨论这个问题?或者这个作者到底知不知道应该怎样写啊?

写这种论文的学生常常会向评审委员会的成员抱怨说他们没看懂自己的意思,但是那些成员实际上“无法”看懂他的意思,所以一篇面面俱到的论文常常被看作是傲慢的表现。并不是说(论文中所体现的)学术上的傲慢就一定要被否定掉,我们甚至可以说但丁是个糟糕的诗人,但必须至少先写个300页,对但丁的文本进行深入的分析之后才能说。而这些在一片面面俱到的论文中是看不到的。正因为这样,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与其写什么《从战后到70年代的西班牙文学》,还不如选一个更切实际的低调一点的题目。

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诉你什么才是好题目,它并不是《阿尔代科阿的小说》,而是《“天堂鸟”的两种不同版本》。听上去是不是有点无趣?可能吧,不过那会是更加有趣的挑战。

只要好好想一想你就会看到归根到底这是一个如何讨巧的问题。如果写一篇关于四十年的文学的面面俱到的论文,学生将会面对各种可能的反对声音。如果有个提案人或者评审委员会的成员正好想要标榜自己知道某个不太知名的作家,如果那个学生正好又没有把那个作家包括在论文内,他将如何面对前者的发难呢?只要每个评审委员会的成员在看目录时都发现了三个没有被提到的人,那个学生就将在一顿猛烈的轰炸中变得脸色惨白,他的论文顿时好像变成了屁话连篇。相反的,如果学生认真地选择一个范围很小的题目,他就只需要牢牢把握住一份评审委员会大多数成员都不知道的材料就可以了。我并不是在兜售什么下三滥的伎俩,这的确是一种伎俩,但并不低俗,而且它很管用。只要学位申请人以“专家”的面目出现在不如他专业的公众面前,而且看得出为了成为专家他是花了一番心血的,这样占一点便宜是无可厚非的。

在这两种极端之间(也就是写四十年文学史的面面俱到的论文以及两种文本之间区别这样严格的单一主题论文)存在着许多中间形式。比如我们可以写《四十年代先锋派文学家的经历》或者《胡安·贝内特和桑切斯·菲尔罗西奥对地理的文学处理》,甚至《卡洛斯·埃德蒙多·德·奥利,埃杜瓦多·奇恰罗以及格罗里亚·富埃尔特斯:三位后岛屿诗人的异同》。

我们来看一下一本小册子上的一段话,虽然那是科学领域的,但它所给出的建议适用于所有学科:

比如说,《地质学》这个题目就太宽泛了。《火山学》是地质学的一个分支,但是也太大了。《墨西哥的火山》是个不错的着手点,但是同样不够深入。我们把范围在缩小一点就有可能引出非常有价值的研究了:《波波卡莱佩伊尔火山的历史》(科尔特斯的征服者中的某人可能在1591年登上过那里,直到1702年它都没有猛烈喷发过)。一个范围更小,所涉及年份更少的题目是《帕里库丁火山的诞生和死亡》(它的生命仅仅从1943年2月20日延续到了到1952年3月4日)。

好吧,我还是推荐最后一个题目。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只要申请人能够对那座不幸的火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可以了。

很久以前,有个学生跑来跟我说他要写一篇题为《当代思想中的符号》的论文。这样的论文是不可能的。连我也不知道“符号”到底指的是什么,实际上这个词在不同的作者那里具有不同的意思,有时,两个作者会用它来表达意思完全相反的两件东西。我们只要考虑一下形式逻辑学家或者数学家所理解的“符号”,它们是没有意义的,在计算公式中占据特定位置,具有特定功能的东西(比如代数公式中的a,b,x,y神马的),而其他一些作者则可能把它们看做充满了模棱两可含义的东西,比如梦中出现的那些图像,它们可能指一棵树,或者性器官,或者想要长大的愿望等等。所以,我们怎么能把这个作为论文的题目呢?我们必须分析当代文化中所有关于符号的理论,列出它们的共同点和不同点,在它们的不同点里寻找所有作者和理论共有的基本的单一概念,看一下这些不同在不同理论中是否是不相容的。没有当代的哲学家,语言学家或者心理分析学家能够令人满意地解决这个问题。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即使他早慧也只不过接受了最多六七年的成年人的教育,他又怎么能够完成这样的研究呢?最多又是一个像托兰特·巴雷斯那样有失偏颇的东西了。或者他会提出自己的关于符号的理论,而把前人所说的东西晾在一边,下一节我们还要再来说说这种做法值得商榷的地方。我和这个学生交谈了一会儿,我建议他可以写弗洛伊德和荣格的符号,他需要忘记其他各种观点,专心考虑上面的两个作者。可惜这个学生不懂德语(关于语言的问题我们会在第五节谈到)。最后我们决定将题目定为《皮尔士,弗莱和荣格的符号概念》,论文将讨论这三位分别是哲学家,评论家和心理分析家的不同作者那里的三个用同一个词表示的不同概念。由于他们用了同一个词结果造成了混乱,常常有人把其中一位的概念安到另一个人身上。在文章的最后,作为假设的结论,这个学生试图在这些同名异义的概念间寻找平衡,找出它们的相似点。他还提到了一些自己所知道的其他作者,但表示因为论文篇幅所限就无法对他们更多展开了。这样,虽然他的论文只提到了作者X,Y,Z,但没有人能够指责他没有考虑作者K。也没有人能指摘他对引述的那些其他作者不够详细,因为那是在论文的结尾处顺带说一下的,而论文的主体是讨论题目中所出现的那三位作者。

现在我们看到了论文不必非要恪守单一主题,一篇面面俱到的论文也可以变得中规中矩,让所有人都接受。

需要指出的是,“单一”这个词的意思比我们在这里所用的要多得多。一篇单一论文只涉及一个主题,与“XXX的历史”或者一本手册或者一本百科全书完全相反。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世纪作家的“颠倒的世界”这个主题》应该也是一个单一主题。它涉及许多作家,但全都是围绕一个具体的主题(从他们想象的假设到所举的例子,悖论和寓言,比如在天上飞的鱼,在水里游的鸟神马的)。看上去这是一个理想的单一主题。但事实上,为了写这样一篇论文,我们需要讨论所有与这个主题有关的作者,特别是那些没有得到公认的不知名作者。所以这个题目还是要被归在“具有单一主题的面面俱到式论文”中,它是很难写的,需要准备无数的材料。如果有人一定要写的话,我建议把题目改成《卡洛林王朝时期的诗人的“颠倒的世界”这个主题》,范围一缩小,我们就知道该到哪儿不该到哪儿去寻找材料了。

当然,面面俱到的论文写起来更加有劲,毕竟花一两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研究一位作家显得很无聊。但是我们要明白,写一篇严格意义上的单一主题的论文并不意味着在视角上不能做到面面俱到。写一篇关于阿尔德科阿的小说的论文需要我们深入了解西班牙的现实主义,我们还需要读桑切斯·菲尔罗西奥或者加西亚·奥尔特拉诺,需要研究阿尔德科阿度过的美洲小说以及古典文学。只有把作者放到全景当中我们才能理解和诠释他。但是把全景用作背景和绘出一幅全景的图画是两回事。前者只是以一片田野和一条河流作为背景画了一幅骑士的肖像,后者则要画许多田野,山谷和河流。我们必须要改变技法,或者用摄影的术语来说,改变焦距。从单一作者的角度出发拍摄的全景是有点失焦的,不完整的和劣质的。


最后我们要记住下面这个基本结论:范围越小,干起活来就越是省心和安心。单一主题由于面面俱到,论文看起来最好像是随笔,而不是历史或者百科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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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04-02 13:07:40 [已注销]

    5,一定要懂外语吗?

    注意:本文译自西语本,其中的一些东西改成了西班牙筒子熟悉的例子,艾柯原来建议的论文题目是《加里巴尔迪戏剧叙事中的历史小说模型》以及《古埃拉奇对意大利文化复兴的影响》。。。Orz


    这一节所讨论的并不是关于外语或者外国文学的论文。事实上,我们可以假设所有写这类论文的人都是懂得他们“所要写”的那种语言的。同样的,我们也可以认为一篇关于某位法国作家的论文是必须用法文来写的。许多国外大学都有这种要求,这无可厚非。

    不过我们在这里要讨论的问题是那些哲学,社会学,法学,政治科学,历史以及自然科学的论文。我们常常需要去读一些用外语写的书,即使论文的主题是西班牙历史,甚至是关于塞万提斯和宗教审判所的也是如此,因为一些塞万提斯或者宗教审判所方面的专家是用英语或者德语写书的。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借论文这个东风去开始读一些外语资料。因为对某个主题感兴趣,我们就会花一点力气去读一些什么。很多时候,我们就是这样开始学一门语言的。通常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们就可以读懂了,虽然还不会说。不过这比什么都不会要强。

    如果在某个特定题目下有“唯一一本”用德语写的书,而我们又不懂德语的话,只需要挑那些别人认为最重要的章节来读就可以了。这样做可能会让我们觉得没有认真地把书读完,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它加进参考目录里了。

    但这些都是次要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需要选择的论文题目应该是这样的,既不能让人看出对于写这样一篇论文必须要懂得的那种语言我们一窍不通,也不能让人看出我们不准备去学那种语言。我们在选择题目的时候常常意识不到这种危险。结果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些无法回避的问题:

    1)如果我们不读原著,就无法完成一篇关于某位外国作者的论文。对于诗人来说显然如此,不过许多人认为写一篇关于康德,弗洛伊德或者亚当斯密的论文就不必有这种担心了。但事实是对于后者我们同样需要注意这个问题,有两个理由,第一,并不是该作者所有的作品都有翻译,有时一篇不太知名的东西对于理解他的思想和知识构成是极其重要的。第二点,该作者的参考书目大部分都是原文的,虽然作品有翻译了,这些书目也往往还是原文的。所以,翻译无法永远如实地反映某作者的思想,而写一篇论文却恰恰意味着重新发现作者本来的思想,特别是那些因为翻译或者以讹传讹而被误读的。论文需要比教科书上那种程式化的观点更加深入,不能仅仅说神马“福斯科洛是古典主义的,莱奥帕尔迪是浪漫主义的”,“柏拉图是理想主义的,亚里士多德是现实主义的”,“帕斯卡的观点是心,笛卡尔则是理性”。

    2)如果关于某个主题的最重要的参考材料都是用某种我们不懂的外语写的,那么我们就无法完成这样一篇论文。比如今天,一个精通德语但是不懂法语的学生就无法完成一篇关于尼采的论文,因为尽管尼采是用德语写作的,但是过去十年间关于尼采的最有趣的新观点都是用法语写的。同样的情况适用于弗洛伊德,如果我们不去研究美国的修正主义观点或者法国的结构主义观点就无法从这位维也纳的大师身上读出神马新东西来。

    3)要写一篇关于某作者或者某主题的论文,我们不能只读用自己懂得的语言写的材料。谁能保证最重要的相关材料正好不是用我们不懂的那种语言写的呢?事实上,这种想法让我们发疯,不过需要指出以下的情况是允许的,比如存在一篇用日语写的关于某个英国作者的材料,我们即使知道了它也不一定需要去读。这种“允许的忽略”通常还适用于非西方语言和斯拉夫语,比如正儿八经的马克思研究者不一定非要读懂相关的俄语材料。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严肃的研究者需要知道(或者表示他们知道了)那些材料的大意是神马,因为他们可以找到一些比较容易的相关评论和摘要。通常苏联,比利时,捷克斯洛伐克,以色列等等国家的科学期刊会在最后几页提供用英语或者法语写的文章摘要。所以即使不懂俄语,我也可以研究某位法国作者,不过至少阅读相关英语材料还是逃不掉的。

    因此在选题的时候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先用眼睛扫一遍参考书目,确保不会遇到严重的语言方面的困难。

    有些东西是事先就能看出来的。比如不懂德语的人去写一篇关于古希腊语文的论文就是不可想象的,因为这方面大量重要的材料都是德语的。

    写论文时最好对所有西方语言的常用术语有一点了解,比如虽然你不懂俄语但是至少应该认识西里尔字母,看得懂某一本书到底说的是艺术还是科学。只要花上一个晚上就能认识西里尔字母,而知道iskusstvo表示艺术,而nauka是科学的意思则能够让我们今后可以比较一些题目。这没神马可怕的,我们必须把论文看成是一次独一无二的机会,它能够让我们去做一些终生受益的事。

    不过当面对一堆外文的参考书目时,最好还是勇敢地去说那种语言的国家带上一段时间。但是这种做法成本太高了,我所给的建议应该是对那些没有这种条件的大学生也适用的。

    我们还会碰到最后一种情况,它同样也是最现实的。假设有个学生对于视觉感知在艺术学说中的应用感兴趣,但他不懂外语,而且没时间去学(或者他存在心理障碍,因为有的人一个星期就学会了瑞典语,而有的人学了十年法语却还不能交流),并且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他需要在六个月里写完论文。他对这个题目是真心感兴趣的,他想快点毕业好去工作,但是今后还会继续研究这个题目,更加冷静地深入思考它。我们也要考虑这类人。

    好吧,我建议这位童鞋可以写《视觉感知的问题同某些当代作者的艺术形象之间的关系》。最好一开始就把这个题目的范围限定在心理问题的方面,因为在这方面有许多翻译过来的资料,从格雷戈里的《眼和脑》到关于形式心理学和协议心理学的最重要的文本。然后我们可以考虑以下三位作者的理论:阿恩海姆在《格式塔》中提到的对焦问题,贡布里希的症状—信息理论,以及潘诺夫斯基从图像学角度出发的相关文章。这三位作者从三个不同角度出发讨论了对图像视觉感知的自然和“文化性”两者间的关系。他还可以把这三位作者放在由相关材料组成的全景式背景中,比如吉约·多尔弗莱斯的作品。在对这三种观点进行描述之后,这个学生可以重新审视他在面对某件特定艺术品时所碰到的各种问题,比如他可以采用一种传统的解释(比如采用朗吉分析皮埃罗·德拉·弗朗切斯卡的方式)并将其和自己收集到的更加现代的材料结合到一起。最后的成果并不一定是原创的,它可以介于全景式和单一式之间,重要的是这样的话该学生就能凭借手头的翻译资料把问题说清楚了。该学生不会被指责没有读过潘诺夫斯基的全部作品(现在只有德语和英语的),因为他并不是在写“关于”潘诺夫斯基的论文,而只是在讨论一个问题的某些方面时涉及了潘诺夫斯基而已,就好像参考了某些问题一样。

    就像在第一节中提到的那样,我并不推荐这种类型的论文,因为它容易显得不完整和过于宽泛,不过在这个例子中那个学生需要在六个月里完成论文,他急于为自己心中的一个问题收集初步的材料。所以这虽然是一种权宜之计,但结果还是过得去的。

    一般来说,如果我们不懂外语,并且不愿意就着写论文的机会去学它们的话,最理性的做法是选择某个与西班牙密切相关的题目,这样就可以把参考书目中的外文材料部分轻松去掉,或者可以通过找到一些已经有翻译的文本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如果有人想写《埃斯普龙塞达的“桑乔·萨尔达尼亚”中出现的历史小说的类型》的话,他只需要研究关于历史小说起源以及瓦尔特·司各特的一些基本观点(当然,他还需要了解19世纪关于这一主题的论战以及对小说作者的争论),他可能会找到一些用自己语言写成的参考书,很有机会找到至少是司各特最重要作品的西班牙语译本,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去图书馆寻找那些19世纪的译本。当然,如果他写的是《马拉哈尔对现代加泰罗尼亚文学的影响》的话就没有那么麻烦了。所以,避免麻烦需要从一开始就事先考虑到这些问题,查阅一下参考书目里有什么外国作者的相关东西,看看它们都说了什么,这些力气是很值得去花的。

  • Dez4

    2011-04-02 14:22:06 Dez4 (我不怕!我是杀手玛利亚!)

    怎么木有推荐按钮。

  • 2011-04-05 13:10:08 [已注销]

    2,叙述型还是理论型?

    只有在面对某些学科的时候才需要做这种选择。比如数学史,浪漫主义语文或者德国文学史神马的论文只能是叙述型的。而像建筑,核反应堆的机制或者比较解剖学什么的通常只能写理论或者实验型的论文。但是像理论哲学,社会学,文化人类学,美学,法哲学,教育学,国际法学之类的方面,我们可以有两种选择。

    理论型的论文讨论的是一个抽象问题,它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其他反思的对象,比如人类意志的本性,自由的概念,社会角色的观点,上帝的存在,基因编码等等。这类题目会让人马上露出一丝笑意,因为它会让我们想到类似格拉姆西说的“对宇宙使了个颜色”。不过,许多有名的思想家都写这类论文。除了很少的例外,这些都是严肃的思维劳动的成果。

    但是因为学生知识经验的局限,他们如果选这类题目往往会造成两种结果。第一种结果还不太悲催的,他们会把某个题目写成全景式的。比如写社会角色的概念,他们就罗列了一大堆人的观点,好像这样就完成任务了。第二种则更严重,因为学位申请人相信自己能够在不大的篇幅中解决诸如上帝的问题或者自由的定义。就我以往的经验看来,选这种题目的学生往往论文都写得很简单,没有像样的内部结构,更像一首抒情诗而不是科学研究。通常,如果某学生的论述带有过多个人风格,泛泛而谈,不正式,缺乏引用和历史材料的证明,他会辩解说你没有理解他,他写的东西要比干巴巴的堆砌材料好得多。也许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这种情况通常表明申请人概念不清,学术上不够谦虚而且缺乏沟通能力。我们在第四节会来谈学术上的谦虚(这不是示弱,而是关系到一个人是不是傲慢)。不过也不能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学生是位天才,在22岁的时候已经学贯古今,好吧请注意我并不是在讽刺谁。然而我们必须得承认,如果地球表面出现了这么一位傲慢的天才的话,人类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接受他,在他能够取得崇高地位之前,我们必须花很多年来阅读和理解他的作品。一个只不过评审几篇论文的委员会怎么能够事先就看出这位特立独行的天才的伟大之处呢?

    不过假设这个学生认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人不可能生而知之,所以他需要说明自己是受到了那些别的作者的影响。这种情况下,他就会把理论型的论文转化为叙述型的,或者说他不再讨论自由的观点或者社会行动的概念,而是研究诸如《海德格尔主要作品中的存在问题》,《康德对自由的观点》或者《帕森斯的社会行动概念》。如果他有什么原创观点的话,也是因为接触了这些作者的观点之后产生的,通过研究别人对自由的讨论方式,他自己也可以对自由发表很多新的看法。如果他真想写点理论的话,可以把它作为历史型论文的最后一章,而不是写成一篇理论论文。这样做的好处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他说了些什么,因为他所参考的前人观点早已经众所周知了。因为凭空构造和白手起家非常困难,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支点,特别是在写像存在和自由的概念这种非常模糊的问题的时候。这一点对于天才来说也一样,或者说对于天才来说,他们特别要懂得从别人的观点出发没有什么丢脸的。从前人的观点出发并不是说要膜拜他,赞美他,为其马首是瞻,事实正好相反,我们可以从某个人的观点出发,目的却是为了说明他的错误和局限,但是他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支点。比如中世纪的人对古典作家权威的尊敬已经到了夸张的程度,而现代人在面对那些作家的时候,虽然也自惭形秽,但是却把他们作为支点,最后把自己变成了“站在巨人肩上的小矮人”,从而取得比前人更大的成就。

    上面说的这些不适用与应用和实验学科。比如写一篇心理学论文,我们就不能在《皮亚杰的感知问题》和《感知问题》中做选择(假设有人不识事体到冒险去选这样宽泛的题目的话)。与其选叙述型的题目,不如选实验型的题目《一群残疾男孩对颜色的感知》,这样论证方法就发生了变化,因为实验学科要求讨论的问题必须是可以找得到某种检验方法的,并且在合理的实验室条件下通过必要的协助能够实施它。不过一个好的实验学科研究者在开始自己的课题以前先要做一个全景式的工作(分析别人已经做过的类似研究),因为不然的话他有可能白费力气,可能他的东西别人早就证明得一清二楚了,或者他的方法早就被证明完全失败了(不过那些结果不够理想的方法倒是可以再研究一下)。所以,光坐在家里是写不出实验性论文的,方法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特别是,如果你的智力不是那么出众的话,最好选个巨人的肩膀跳上去,即使他不算什么巨人,即使他和你一样也是个矮子。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 2011-04-05 18:04:36 [已注销]


    3,古典主题还是当代主题?

    讨论这个问题,似乎有想要重提“古今之争”这个老问题的意思。其实在很多学科中,这个问题是绝对不存在的(虽然一篇关于拉丁文学史的论文既可以是关于霍拉旭的,也可以是关于最近20年来对于霍拉旭的研究),比如一篇关于当代意大利文学史的论文就没得选择了。

    可是,常常有学生对于意大利文学老师的关于十六世纪的彼德拉克诗人或者田园诗人神马的不感冒,他们更想写关于帕维斯,巴萨尼或者桑奎内蒂神马的。有时候学生们是真的对这些人有所研究,所以很难拒绝他们。而有的时候,学生只是错误地认为当代作家更加轻松容易。

    不过我们必须澄清,当代作家永远更加难写。的确,关于他们的参考书目要短得多,他们的书更容易找到,可能检索结果的第一页就把图书馆中的相关藏书一网打尽了,就像面对大海,手里只捧着一本小说一样。但是这类论文很容易写得粗制滥造,作者只是在重复别的评论家的观点,然后讨论就结束了(虽然一篇16世纪彼德拉克诗人的论文可能更加粗制滥造),或者作者想要提出一些新东西,可是对于古典作家我们至少可以凭借前人的已经被认可的解释来编织出一篇文章,对于现代作家的观点则常常是模糊的和矛盾的,因为没有参照点,我们的评论能力不知道如何发挥,这些都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的确,古典作者会让读者更加疲劳,会需要他们更加专心地去研究参考书目(虽然书目的主题相关性更高,而且有现成的完整书目可供参考),但是如果把写论文看成是培养研究能力的机会的话,我们会发现古典作者所需要的只是熟练性而已。

    如果学生觉得自己以后会成为当代评论家的话,那么这次论文将成为他们依靠自身文学品位和能力研究前人作品的最后机会。所以借这次机会做一下试飞也没有坏处。许多伟大的当代作家,甚至是先锋派作家的论文不是关于蒙塔勒或者庞德,而是关于但丁或者福斯科洛。事实上并没有一定之规,一个好的研究者为一位当代作家写的叙事和风格分析,与他为一位古典作家写的东西一样深入而精确。

    这个问题同样也出现在其他学科。比如在哲学上,写一篇关于胡塞尔的论文比写笛卡尔难多了,而且“写起来方便”和“读起来容易”是背道而驰的,比如帕斯卡就比卡纳普读起来更容易。

    所以,我觉得我唯一能够给你们的建议就是:写起当代作者来要像对待古典作者一样,写起古典作者来要像对待当代作者一样。你们越是乐在其中,写出来的东西就越是认真。

  • 女尸

    2011-04-06 02:38:18 女尸 (最近尸水不多)

    這個翻譯太幽默了,是lz翻譯的么?

  • 2011-04-06 14:16:45 [已注销]

    是lz从西语译本翻译的。那个翻译才幽默呢,艾柯所有提到'意大利语"的地方全都改成了'西班牙语",好多意大利的人名地名都改成了西班牙的。。真爱国啊%>_<%,以后我们翻译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圣经典故神马的都改成孔子庄子啊。。。

  • 女尸

    2011-04-06 22:43:45 女尸 (最近尸水不多)

    或許是西班牙念法的義大利名? 就和我們叫Eco是艾柯一樣? 如果不是的話,翻譯者的「國學」造詣很高嘛~

  • 2011-04-06 22:55:13 [已注销]

    的确「國學」造詣很高。。所以我说他可爱

    《三位意大利荒诞派作家的异同:savinio,buzzati,landolfi》变成了《卡洛斯·埃德蒙多·德·奥利,埃杜瓦多·奇恰罗以及格罗里亚·富埃尔特斯:三位后岛屿诗人的异同》,《古埃拉齐对意大利文化复兴的影响》变成了《马拉加尔对现代加泰罗尼亚文学的影响》

    如果仅仅在译名念法上别出心裁,就不算什么本事了,比如这位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26265/

  • 2011-04-06 22:56:22 [已注销]

    pimp 牝伯
    catamite 疙搭卖的
    prostitute 鸨司提督
    whore 花

    fetishism 废的需忍
    transvestism 强施费时的是梦
    voyeurism 阀阅主义
    pyromania 碧绿媚尼
    zoophilia 兽非礼
    bestiality 皮撕血漓的

  • 随波

    2011-04-07 00:59:28 随波 (宁缺毋滥的人,都是勇敢的。)

    M一记~有点长,肯定有我想要的吧

  • 女尸

    2011-04-07 03:00:49 女尸 (最近尸水不多)

    這個翻譯太搞了,其實翻譯者要掌握非常強大的知識才行,不僅僅是語言學方面的。

    多謝Hofstätter君推薦的書,收藏了~

  • 2011-04-07 16:25:34 [已注销]

    4,写论文要花多长时间?

    首先应该说,不要超过三年,不要少于半年。如果你写了三年还没有选定题目,开始研究相关资料的话,这只能说明三件事:

    1)你选的题目超过了你的能力。
    2)你属于那种贪得无厌的人,想要在论文里把什么都写进去,结果写了20年还没写完。事实上,每个研究者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写,即使能力有限也没办法,只有在这个范围内才能产出确定的成果。
    3)说明你得了论文神经官能症。你把它丢到一边,然后又拿起来,但是根本不想写完。你处于一种心不在焉地状态,只是把论文作为其他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的借口。这种人永远拿不到学位。


    不要少于半年。即使你只是想在期刊上发表一篇不超过120页的论文,因为研究工作计划,寻找参考书目,整理材料,编辑文本等工作也会让六个月时间在一眨眼间就过去了。也许一个成熟的研究者用不了那么长时间就可以写完,但那是建立在他多年以来阅读,整理卡片和摘要的基础上的,而一个大学生则要从头做起。

    我们说的半年或者三年并不是指编辑文本所需要的时间,那个可能只需要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就可以了,具体要看你的工作方法。我们说的是指从有了最初的观点直到最后完成论文的时间。可能有的学生真正用来写论文只花了一年,但在过去的两年间,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已经积累了许多想法和材料,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在我看来,理想的做法是在本专业第二年末选定论文题目(包括相应的导师)。这个时候你对专业已经有所熟悉,同时对那个题目,写作中的困难甚至该科目的情况都有所认识,虽然你还没有去仔细研究过。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你就不会置自己于情势危急而又无可救药的地步。因为你有一年时间来发现自己的想法可能有问题,你可以更改主题,导师甚至换一个科目。要知道花上一年时间来搞明白自己想要写的不是希腊文学而是当代历史并不是虚度了光阴,因为至少你学会了如何初步整理参考书目,如何摘抄,如何编写摘要。就像我们在上一节说的,不管选什么题目,论文其实就是学习如何组织观点。

    在第二年末选定论文题目的话,你就有了三个夏天来做研究,而且如果可能的话,还可以外出考察。此外,你还可以选修一些相关的课程。虽然在一篇实验心理学的论文里加进拉丁文学的内容是很困难的,但是许多哲学和社会学性质的专业的学生都可以说服老师把论文的一部分内容引向自己所喜欢的那个学科。只要学生没有大的理解问题或者耍什么小心眼,聪明的老师总是更喜欢让他们写起文章来有动力,有方向,而不是服从命令,没有热情地随便写写,纯粹只是为了跨过这个躲不开的坎。

    在第二年末选定题目意味着直到第四年十月份从容不迫地去答辩时,你有两个整年来做准备。

    当然你也可以更早就开工。也可以更晚点开工,只要开始写了以后观点都定下来就可以了。需要注意的是确定观点的时间不能太晚。

    这样做是因为如果要写一篇好的论文,我们需要尽可能地在每个阶段都和导师一起讨论。这不是给老师添麻烦,而是因为写论文就像写书,这是一项需要和公众沟通的工作,而导师是你唯一一个够格的“公众”,他会把你的工作引入正途。如果论文直到最后时刻才赶完的话,导师就只能匆匆忙忙地翻一翻章节标题或者最后的结论了。而且,如果导师最后对论文结论不满意,他就会在答辩的时候给出低分。因为如果让一篇不喜欢的论文参加答辩的话,那其实也是他自己的失败。如果真的认为学生的论文离题了,他会事先提出建议,让学生重写或者略作修改。在听到建议之后,学生可能认为导师说的没道理,或者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去修改,这时虽然他还是会在答辩时遇到那位对自己不满的听众,但至少他已经知道那个人对什么不满了。

    由上可知,虽然在半年内写出来的论文虽然可以当做不得已为之而被接受,但这种作法不值得鼓励(除非你已经花了多年时间精细准备,最后六个月一挥而就)。

    不过有时我们不得不在半年内写完论文。在这种情况下主题的选择就必须让我们能够在这点时间内写出一篇像样的论文。我不想让这本书显得过于“商业化”,好像我们在以不同的价格向不同的客户出售“六个月的论文”或者“六年的论文”,不过的确可能在六个月写完不错的论文。

    这类论文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1)题目所决定的范围必须很小
    2)题目应该尽可能选择当代的,这样就不必去搜索可能上至希腊人的参考书目了,或者应该选择一个冷门的题目,这样可写的东西就会很少
    3)所有相关资料都在集中在一个很小的地方,而且查阅起来方便

    我们来举几个例子,比如选了《亚历山大城的圣玛利亚教堂》,我就可以认为自己能够在亚历山大的公共图书馆或者档案馆找到所有关于教堂的历史以及修缮情况的资料。我用“可以认为”这个词,因为我现在是在提出一种假设,我假设自己是那个学生,他在为一篇六个月要写完的论文搜集资料。所以在开始工作前,我们必须证明这个假设是可行的。万一那个学生不是住在亚历山大的郊区,而是在意大利的另一端,那么这就是个馊主意。而且我们会碰到其他“万一”,比如确实有相关材料,但那些都是从未出版的中世纪手稿。有点考古学知识的人都知道,那需要我们有解读古代手稿的能力。于是,这个看上去很简单的题目,实际上却很难。相反的,如果所有的资料,或者至少19世纪以后的全都被出版了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再举一个例子。拉法埃尔·拉卡普利亚是个当代意大利作家,他一生只写了三部小说和一本随笔。它们全都是由邦皮亚尼这同一家出版社出版的。假设我们要写《拉法埃尔·拉卡普利亚对当代意大利文学评论的贡献》。我们知道,所有出版社的档案馆里都有全部关于他们出版的作者的评论和文章,所以只要去几次位于米兰的那家出版社我们就能找到所有自己感兴趣的文本。而且因为作家还健在,我们可以给他写信或者去拜访他,通过他获得其他的参考资料,甚至很有可能得到我们感兴趣的文本的复印件。而且通常从一篇评论中我们可以找到那些被拿来和拉卡普利亚作比较或者作对应的作家。就这样,我们的范围可以合理地扩大一点。通常我们选择拉卡普利亚是因为自己对当代意大利文学感兴趣,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个选择就是不负责任的,随便写写的,同时过于仓促的。

    另一个可以在六个月写完的论文是《过去5年间中学历史教科书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解释》,可能要找到市面上所有的历史书有点困难,但教科书就没有那么多了。只要你找到了所有文本或者它们的复印件,你就知道这篇论文不会很长,即使认真地比较材料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通常要知道某本书对二战的看法,我们需要知道整本书总体的历史观,所以这方面我们还要研究得更深入一点。同样的,我们开始写论文前必须至少先研究一下半打二战史专家的观点,把它们作为参数才行。显然,如果免去这些关键的控制形式,这篇论文用不了六个月,只要一个星期就能写完了。但这就不是学士论文了,而是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虽然言辞犀利,语句优美,却无法体现出一个学位申请人的研究能力。

    当然,如果你想在六个月写完论文,但每天只花一个小时干活,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讨论下去的了。你还是去抄一篇文章交差吧。

  • 2011-04-07 16:25:50 [已注销]

    7,如何避免被导师利用?

    学生常常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论文题目。但有时,他们也会接受导师的建议,让后者决定论文方向。

    老师在提建议的时候有两种不同的选择,第一是他们自己非常熟悉的题目,这样指导起学生来就容易了,第二是导师自己也不是最清楚的题目,他们也需要对它有更多的了解。

    显然,做第二种选择的导师看起来更加认真和负责。因为他们把论文指导的过程也看成提高自己的机会,为了向学生提供建议,在论文过程中帮助他们,导师需要自己去研究一些新的东西。通常,如果导师选择第二种方式,说明他们对学生非常信任,并且会开诚布公地告诉学生那个题目对自己来说也是新的,不过自己对它也很感兴趣。虽然现代许多大学已经不如过去制度严格,有很多地方可以通融,但那些好老师还是会拒绝指导一篇他们认为陈词滥调的论文。

    但是有的时候,老师正在做一项长期的研究,并且需要大量的数据,于是他会把学生作为自己工作团队的一部分。在某几年中,他会为论文规定具体的题目。比如老师是个经济学家,对某个时期的工业情况感兴趣,他就会让学生去写关于某个特定领域的论文,以便把它作为自己课题的一个部分。通常来说,这样的做法并无不当,而且学术上也是可行的,学生的论文可以为一项集体研究作出贡献。在教学实践上这种做法也是有用的,学生可以从对该主题非常熟悉的老师那里得到建议,还可以把其他同学相关的或者相近主题的文章拿来比较并加深自己的理解。如果学生写得好,他的论文以后还有可能作为部分成果被发表,或者是作为共同作者。

    不过由此也可能产生一些麻烦:

    1)虽然学生对某个题目毫无兴趣,但老师却一意孤行,非要逼着他写。结果这个学生就变成了收集数据的助手,分析工作则都是由其他人来做的。这样写出来的论文只能是中规中矩,以后如果导师发表了什么研究成果的话也不会把学生的名字加上去,因为他实在没有提出过什么明确的观点。

    2)第二种情况是老师不诚实,他让学生干活,给他们学位,但是却把他们的成果直接拿来变成了自己的。有时这种不诚实并非完全是有意的,导师为学生的论文付出了很多精力,向他们提供了很多建议,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观点,哪些是学生的了。这就像在热烈的集体讨论之后,我们记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观点,哪些是受到别人启发。

    如何避免这些麻烦呢?在选择导师的时候,学生应该先从朋友那儿打听一下那个人的情况,或者和往届的学生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有什么共识。找几本那个老师的书,看看他是不是常常引用合作者的名字。此外还有受尊敬和信任程度这种无法量化的因素。

    但也不要因此而变得神经兮兮的,一看到别人的题目和你的类似就觉得自己被剽窃了。比如你写了一篇关于达尔文主义和拉马克主义关系的论文,你可以看一下有多少人写过相关主题,那些研究过这个问题的人又有多少观点是相同的。所以,当你看到导师,他的某个助手或者你的某个同伴选择了一个和你一样的题目时,不要认为他们一定是偷走了你的天才想法。

    不过如果发生以下情况就说明你被剽窃了,比如看到一些只有你做过的那个实验才有的数据,或者一篇在你之前从没有被转写过的稀有手稿,或者一些在你之前从没有人引用过的统计数据,或者它们没有被标明出处(因为一旦你的论文发表了,那就谁都可以引用了),或者一些此前从来没有人翻译过的文本,而那些译文和你的一模一样。

    不论如何,不要为了这些事而神经兮兮,在决定选择某个题目前先考虑一下自己是不是愿意加入某个合作计划,评估一下这些付出值不值得。

  • 申申如也

    2011-04-07 20:22:18 申申如也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好像缺少6

  • 2011-04-07 20:25:41 [已注销]

    6很长很长,要慢慢来

  • 2011-04-08 12:48:40 [已注销]

    6,科学论文还是政治论文?

    自从1968年的学生抗议活动之后就出现了这么一种观点,它认为论文不应该写那些“文化的”或者纯学术的,而应该是和政治或者社会问题直接相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节的标题似乎有挑衅和欺骗之嫌,因为它会让人感觉一篇“政治论文”不是“科学的”。事实上,在大学里我们常常提到科学,科学性,科学研究,工作的科学价值,这些概念常常会被我们不自觉地搞混,或者产生迷惑,或者对文化保护产生不恰当的疑问。

    6.1 什么是科学性?

    有人以为科学就是自然科学,或者量化研究,如果某个研究不使用公式或图表,它就不是科学研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于亚里士多德的道德学,或者新教改革其间的农村骚乱以及阶级意识神马的研究就都不是科学的了。显然,这并不是大学里“科学”这个词的意思。所以我们先来定义一下在什么标准下一项工作可以名正言顺地被称为科学的。

    我们可以借用近代世界早期所提出的的自然科学概念。科学研究需要满足以下条件:

    1)科学研究的对象必须是可被认知的,并且可以通过定义被别其他人认知。对象并不一定要具有物理上的意义。比如四方形的根就是对象,虽然从没有人看见过这种东西。社会阶级也是研究对象,虽然有人认为只有个体或者统计数字才能够被认知,而严格意义上阶级是不存在的。按照这种说法,比3725大的整数组成的集合也不是物理实在,但是数学家却可以把它定义得很好。定义一个对象是指以一些我们建立的或者前人建立的规则为基础,描述一种东西。比如,如果我们能够建立某些条件,只要凭借它们就能够认知所有比3725大的整数的话,我们就说自己建立了认知我们的对象的规则。当然有时我们需要描述一种谁都知道不存在的想象中的东西,比如半人马兽。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可以选择三种方法。第一种是按照古典神话上的记载来描述它们,这样我们的对象就能够被所有人认知和确定。我们需要首先在(文字的或者图像的)书本上看到它们,然后说明一个动物需要具有什么特征才能够被认知为古典神话中的半人马兽。

    第二种方法是进行假设研究,我们讨论在一个可能的世界里(不是我们这个世界)某个有生命的动物需要具有什么特征才能够称为半人马兽。我们需要定义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的生存条件是什么,注意整篇论文都是在假设的范围内展开的。如果从始至终都严格遵循这些,那么就可以说我们的“对象”是有可能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的。

    第三种方法是假设我们具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半人马兽真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构造一个可以被描述的物体,我们需要提出证据(比如骨架,化石,凝固在火山熔岩上的脚印,在希腊或者其他神马它们生活的地方的树林中用红外线相机拍摄的照片),有了这些东西,不管我们的论文是否正确,别人就会承认我们研究的是一种可以被讨论的东西。

    当然这个例子是自相矛盾的,而且我不相信有人会去写一篇关于半人马兽的论文,特别是用第三种方法。但是我想要表明的是如何通过某些条件来构造一个研究对象,让所有人都能认知它。如果连半人马兽都可以写的话,其他道德行为,欲望,价值,历史进步神马的概念就更不在话下了。

    2)关于研究对象的描述不能是别人已经说过的,或者应该从不同于别人的观点的视角出发。比如用传统的方法证明毕达哥拉斯定理虽然是数学的,但并不是科学工作,因为它并不能带给我们新的知识。它最多只能算普及工作,就像一本教我们如何用木头,钉子,刷子,锯子和锤子来搭一个狗窝的手册。不过我在前面说过,一篇论文即使只是资料的汇编,它在科学上也是有用的,因为它把别人关于某个主题的观点和表达以一种有组织地方式统一和关联起来了。这就像一本教我们如何搭狗窝的手册虽然不是科学工作,但是如果它对各种已知的搭建狗窝的方法进行了比较和评论,那么它也具有一定的科学性。

    不过必须指出一点,只有当同一领域内没有人做过类似的工作,一份汇编作品才是有意义的。如果已经有其他的关于狗窝的各种形态的作品,那么再做一份同样的就是浪费时间(或者是剽窃)。

    3)研究必须要对别人有用。比如关于基本粒子性质的新发现,或者关于一份新发现的莱奥帕尔迪未出版的信件,然后把它整个转抄下来,这些都是有用的。一项工作(在已经满足了前面两个条件的基础上)如果要被称为是科学的,它必须能够增加公众的知识,或者至少在理论上能够成为未来同一主题研究工作中需要考虑的问题。当然,它科学上的重要性与其必要的程度有关。某些东西如果不加考虑,研究就无法展开,而某些东西即使不去考虑它,也不会对研究产生什么影响。比如最近出版了一些詹姆斯·乔伊斯写给女儿的信,里面谈到了炽热的性这个问题。这无疑对将来研究《尤利西斯》里的莫里·布鲁姆这个人物原型的人是很有用的,因为他们知道了乔伊斯私下里曾经向女儿提到过一种像莫里那样的充满活力,无拘无束的性,所以它是一种有用的学术上的贡献。不过我们已经有了几种很好的对《尤利西斯》的解读,即使没有那些信,我们也可以对于莫里这个人物进行精确的把握,所以上面说的那个贡献就不是必不可少的。而如果出版的是《英雄史蒂芬》,也就是《画家年轻时的肖像》的初稿,那么它对理解这位爱尔兰作家的成长就是必不可少的。

    又比如,我们发现了某些德国哲学家的有趣档案,这类东西通常被称为“送洗衣物的记录”,这些文本没有什么价值,作者记录的是当天要去买些神马东西。有时,这些东西也是有用的,因为它们毕竟展现了通常被认为不食人间烟火的作者人性的一面,或者表明那时候作者生活非常贫困。不过通常这类东西不会带给我们任何新的知识,它们只是些传记里的八卦,没有任何学术价值,尽管有些人专门是靠寻找这类东西出名的。我们并不是给做这方面研究的人泼冷水,但是他们无法推进人类的认知,而且至少从教育的视角而不是科学的视角来看,他们还不如写一本关于作者生平以及他作品的书,那样更有用。

    4)研究者需要提供材料来证明或者反驳自己提出的假设,也就是说研究需要提供某些东西,从而能够让公众进行评判。这个基本要求。我们可以宣称在伯罗奔尼撒生活着半人马兽,但是必须做四件事:1,提供证据(就像我们前面说的,至少要找到一块幸运骨);2,然后我们要说明自己是如何找到证据的;3,说明如何找到更多证据;4,大致地告诉别人如果他们某天找到某种样子的骨头(或者其他证据),就能证明这个假设了。

    这样我不仅提出了自己假设的证据,而且给出了自己的研究方法,这样别人也可以依样画葫芦,从而证明或者反驳我的结论。

    同样的方法也适用于别的主题。假设我要写一篇论文来说明参加1969年议会外运动的有两派人,分别是列宁派和托洛茨基派,而过去人们认为两者是一致的。我必须要提供档案(传单,集会录像,文章等等)以证明自己的结论是合理的。我必须说明自己得到这些材料的方法和来源,这样别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寻找它们。我必须说明自己是按照什么标准把某个材料和相应的团体联系起来的。比如,如果某个团体在1970年分裂了,我必须要说明自己是仅仅考虑了该时期这个团体成员所表达的理论(不过我首先说明自己是根据什么标准决定某人是属于这个团体的,比如拥有它的手册,参加它的集会,警察对他们的怀疑),还是同时考虑了该团体分裂后一些前成员发表的观点,我们假设这些人早先并没有提出是因为这些观点是在他们参与活动的过程中形成的。这样做了的话,至少可以让别人提出不同的观点,他们可以证明我的观点是有疑问的,比如警察认为某人是某个团体的,但那个团体的成员都不承认他,至少从档案上看起来是这样的。所以现在假设,证据,证明和反驳的过程就一应俱全了。

    我有意选择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题目,为的是证明科学性的要求适用于各种研究。

    我们再来看看“科学”和“政治”之间的人为对立。其实我可以写一篇符合所有科学上的要求的关于政治的论文。同样我也可以写一篇关于某个工人团体通过视听系统获得不同信息的论文,因为我的材料都是用众所周知的方法获得的,而且我的实验是可控制的,随便谁都可以重做,或者他会得出一样的结果,或者他发现我的结果只是偶然的,并不是出于我考虑的那些因素,而是其他我没有考虑到的原因。

    科学的流程能够保证我们不会浪费别人的时间,即使沿着科学假设的步骤走下去最后发现自己是错误的也不算完全没用。如果能够启发一些人去研究工人间的相反信息(尽管我认为这很幼稚),那么我的论文还是有点用的。

    所以我们看到,在科学和政治间并没有对立。而且,所有的科学工作都能够推进其他人的认知,从这点来说,它们都具有积极的政治意义(那些阻碍认识过程的则具有负面的政治意义)。反过来,我们可以肯定的说,所有有可能成功的政治行动必须具有坚实的科学基础。

    好吧,这就是如何写一篇既没有对数也不用试管的“科学”论文。

  • 2011-04-09 20:45:13 [已注销]

    6.2,历史-理论主题还是切身经验?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这个问题就是:那个更加有用呢?是一篇高深奥妙的论文,还是一篇和实际经验相关的论文呢?或者说,那个更有用?是一篇关于著名作家或者古代文本的论文,还是直接讨论现代问题呢(不管是不是写关于理论的,像《新资本主义观念中好处的概念》,或者写成操作性的,像《罗马周边的贫民窟情况调查》)?

    这类问题看上去是没有意义的。每个人都会选自己喜欢的写,而一个学了四年古罗马语文的学生是不会去关心贫民窟的,就像有人学了四年丹尼洛·多尔齐,最后却写了一篇《法兰西国王》,这中荒谬的做法简直是“学术上的耻辱”。

    不过,假设问这个问题的学生正在为大学学习和写论文到底有什么用而抓狂,假设他对政治和社会问题非常感兴趣,那么我害怕这些人在写一个“纯学术”题目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把这种倾向流露出来。

    如果这个学生已经有了某个政治和社会问题的经验,他也看到了从中引发讨论的可能性,这样的话,他只要知道如何科学地利用这些经验就可以了。

    如果这个学生没有这类经验,那么在我看来那个问题虽然有一定意义,但其实很幼稚。因为我们已经说过,论文提供给我们的做研究的经验将会令我们终生受益(不管你从事学术还是政治),重要的不是选神马题目,而是训练如何遵循规则,培养组织材料的能力。

    比如可以看到这样有点悖论的例子,一个学生即使对政治感兴趣,如果他写的是18世纪一个植物学家书中使用的指示代词,那么这种兴趣是不会在论文中流露出来的。同样的情况出现在写关于伽利略之前的科学家的“冲量”理论,或者非欧几何,或者神秘主义教派,或者中世纪阿拉伯医药,或者影响公众行为的刑法法条。

    我们同样可以利用自己的政治兴趣,比如对工会感兴趣,我们就可以以上世纪工人运动历史为题写出一篇不错的论文。而研究启蒙时期的大众木版印刷品的风格,传播以及生产方式,则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当代被压迫阶级内部对于反信息的需求。

    对于那些直到今天为止只参加政治和社会活动的学生,我特别建议他们写一篇这样的论文,而不是叙述他们本人的亲身经历,因为显然这将是他们最后一词增进历史,理论和科技知识的机会了,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有机会学习如何系统地整理材料(比如最充分地反思一下他们自己政治工作的历史和理论地位)。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见。所以为了兼顾别人的意见,我会设身处地,将自己想象成那些参加政治活动的学生,他们想要利用自己的政治工作来为论文增色。

    这样的话同样可以写出很好的论文,但是我必须清楚而又极度严肃地提醒他们一些东西,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有时那个学生洋洋洒洒涂了一百多页,其实只不过记录了一些讨论,描述了一些活动,再加上一些自己过去工作中得到的统计数字,然后就把它作为“政治”论文交上去了。而有时候,答辩委员会,可能是处于懒惰,可能是受到煽动,也可能是自己无能,居然给了那个学生高分。这实在是个大笑话,而且不仅仅是对大学标准的不尊重,而且也是对政治标准的不尊重。如果政治家在制定发展计划的时候对社会形势了解不够,那么即使不把他称作一个罪犯,至少也是个大笑话。而且写一篇不符合学术要求的政治论文对他自己的政治定位也绝对没有好处。

    我在6.1部分提出的要求同样适用于严肃的政治研究。比如我记得有个学生研究大众沟通的问题,他自以为对某个地区工人中的公共电视观众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可实际上,他只是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在两次乘火车旅行的途中采访了十几个钟表工人。这样得到的观点并不是问卷,并不是因为它不符合问卷对于真实性的要求,而是因为即使不做问卷,我们也会显而易见地得到同样结果。这就像随便问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的十二个人,我们可以猜到大多数都会说自己喜欢看足球赛的直播。所以靠一次“伪调查”来得到某个结果实在是个笑话。对于这个学生来说这是自欺欺人,他相信自己得到了“客观数据”,其实他只是近似地肯定了自己的观点。

    政治性论文容易浮于表面,这是因为首先,写历史和哲学论文的时候,学生必须遵守传统的研究方法,而关于社会现象和进化的工作则常常要求学生自己发明方法(所以想写一篇好的政治论文要比一篇中规中矩的历史论文更困难);第二,许多“美国式的”社会研究的方式都需要采用数量统计的方法,由此产生的大量工作对理解真实现象并没有帮助。于是许多对政治感兴趣的年轻人就开始对社会学失去了信心,把它看做“社会计量学”,认为它披着理念外衣,其实只是系统理论。结果在做这类研究的时候,他们就研而不究,把论文写成了没有什么理论的简单结果的堆砌。

    如何避免这些问题呢?一般可以先参考一下别人类似题目的“严肃”研究。如果你没有至少研究过一个相关的成熟团体的活动,那就不要写社会研究的论文。制定一些数据收集和分析的方法,不要以为几个星期就能搞定,这些东西通常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因为这类问题会因为学科不同而不同(或者因选题,学生的准备而异),没有普遍适用的建议,所以在这里我只举个例子。假设我选了一个“全新”的题目,从前没有人做过这样的研究,但这是一个当下很热门的问题,毫无疑问在政治,理念和实践上具有深远意义,不过许多老派的教授把它称作“仅仅适合在杂志上讨论的”。它就是独立电台的现象。

    6.3 如何把时事主题写成学术论文?

    我们知道在意大利的大城市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广播电台,在拥有十万居民的市中心,就有各种背景的两个,三个甚至四个电台。有的是政治性质的,有的是商业性质的。它们的存在在法律上仍有疑问,但是这方面的法规很模糊,而且一直在变化中,从我开始写这段话到这本书出版的这段时间里情况就可能发生变化。

    所以我们首先要给自己的研究确定时间和地理上的范围。我们可以只写《1975年到1976年的意大利独立电台》,但研究必须要完整。比如我们可以仅仅考虑米兰的电台,但是必须要把米兰的各种电台都包括在内。不然的话我的研究就是不完整的,因为我可能会漏掉一些在节目,听众层次,文化元素或者地理位置(近郊,远郊,市中心)最重要的电台。

    如果你想要在全国范围内选一些电台作为样本也是可以的,但是你必须确立选择标准,比如假设每五个政治性电台至少对应着三个商业电台(或者每五个左翼电台对应一个极右翼电台),那么你就不能在30个电台的样本里选择29个政治或者左翼电台,因为这样的话对于现象的描述就会是出于我个人的喜恶,而不是出于实际情况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像前面说的关于半人马兽存在性的论文一样,不讨论实际存在的电台,而是讨论理想的独立点头应该是怎么样的。不过如果选择这种题目的话,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假设是合理和现实的(假设里不能够有实际上不存在的设备,或者这类设备仅仅掌握在一小部分人的手中)。而且如果不知道实际存在的电台是怎么工作的,我们也无法提出理想的假设,所以对现有电台进行初步调查仍然是逃不掉的。

    然后我们就要提出自己所定义的“自由电台”应该满足哪些条件,这是为了让公众能够看懂我们的调查。

    是不是只有左翼电台才算独立电台?或者它们必须是位于本国土地上的,由小型团体建立的半合法的电台?或者它必须满足某些地域条件,比如只有圣马力诺或者蒙特卡洛的电台才能算独立的?不管你选择神马标准,必须做到非常明确,并且需要说明为神马把某些对象排除在自己的研究之外。当然,这些标准必须合理,而且表达它们的语言不能模棱两可,比如我可以说只有表达极左观点的电台才能算自由地,但是我必须考虑到通常“独立电台”这个属于还被用来指代其他电台,我不能让读者误以为自己把那些其他的电台也包括在内,或者让他们误认为后者根本不存在。所以我必须说明自己所说的“自由电台”不适用于那些我不会考虑的电台(我还必须说明为神马把它们排除在外),或者我需要为自己所选择的研究对象找一个外延较小的名字。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从组织,经济和法律的角度对自由电台的结构进行研究。比如有的电台使用专职员工,而有的则采用轮流的制度,所以我们需要建立它们各自的组织模型。然后我们开始寻找不同模型中的共同点,从而得出自由电台的抽象模型,或者得出结论“自由电台”这个属于实际上涵盖了一系列区别很大的对象。现在我们可以明白为神马科学分析的标准对于现实问题同样适用,因为假如我想要讨论独立电台,我必须要知道在什么条件下它们可以运行得最好。

    为了建立一个可靠的模型,我们可以画一张表,把我们研究的各种电台的所有可能的特征写下来,在纵行写下某个电台的特征,在横行写下它们的频率。这是例子只不过是为了指导你怎么做,所以我们只选了四个特征:拥有专业的工作人员,音乐类节目和谈话类节目的比例,有没有广告,以及意识形态的特征。我们选择七个电台。

    这张表可以告诉我们,比如波普电台是由一些具有明确意识形态特征的非专业人员组成的,它的音乐类节目比评论类节目更多,并且接受广告。同时我知道了某电台有没有广告,或者音乐节目是不是比评论类节目要多神马的和它们的意识形态特征并不矛盾,表中有两个电台都是如此,不符合的电台只有一个。而如果一个电台没有意识形态特征,那么它们的音乐类节目比重一定更多,而且一定接受广告。我们还可以继续分析下去,但是这个表格里的数据都是假设的,而且它选择的特征和电台数量太少了,所以无法从中得出可信的统计结论。它只是一个建议。

    那么,我们怎么样获得数据呢?有三种途径:官方档案,相关人士的表述以及做收听记录。

    1)官方数据。这类数据总是最可靠的,但是对于独立电台来说相关数据很少。通常这类电台必须在相关部门那里登记,而且需要公证关于公司组成的文件或者其他书面材料,但是我们不一定能够看到这些材料。如果法律规定更加严格,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资料,可惜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们要注意,官方资料上必须包括电台的名字,频率以及播放时间,如果论文中能够至少提供所有电台的这三个元素,那么它就是有用的。

    2)相关人士的表述。我们可以向电台负责人提问。他们说的东西可以被视作客观数据,因为这是“他们自己说的”而且开展这类访问的标准总是一致的。我们也可以做一份问卷,让他们回答我们认为重要的各种问题,同时还能够注意到他们拒绝回答的是那些问题。问卷不必做的干巴巴的,不必都需要回答“是”和“不”。如果这个负责人在节目里表达过什么观点,那也是有用的档案。我们需要搞清楚这里说的“客观数据”的意思,比如他们说“我们没有政治目的,完全不接受赞助”并不表明这就是真话,但是他在公共场合说出这句话这个行为本身就可以让我们把它认做客观数据。有时他们会拒绝做这样的表述,因为他们怕别人因此来分析自己电台的节目内容。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三个信息来源。

    3)收听记录。这一点能够区分专业研究者和那些因为感兴趣而进行研究的人。要想了解某个独立电台的活动,我们需要在某段时间内(比如一个星期)记录下它们每个小时的“节目安排”,包括节目内容,节目时长,有多少音乐节目多少谈话类节目,哪些人参加讨论,他们讨论神马话题等等。我们不可能把一个星期内播出的所有节目都写进论文,但是我们必须举出一些有特点的例子(比如对歌曲的评论,讨论中的掌声,播报新闻的方式)以便得到所研究电台的艺术,语言和意识形态方面的概况。

    意大利文化休闲协会在多年前就开始对电台和电视节目做这种记录,在博洛尼亚,广播主管部门会记下新闻节目的长度,是否使用了某些术语等等。如果能为每个电台都做一份这样的记录,我们就可以把它们进行比较。比如,在两个或者更多的电台里,它们是如何播放同一首歌,或者同一条时事新闻的。

    我们还可以把独立电台和国有电台进行比较,它们各自的音乐和评论类节目的比例,新闻和访谈的比例,节目和广告的比例,古典乐和轻音乐的比例,意大利音乐和外国音乐的比例,传统轻音乐和“年轻人”的轻音乐的比例等等。我们看到,靠触手可及的一个收音机和一支笔我们可以得到许多从电台负责人那里无法得到的东西。

    有时对电台各自的广告客户(比如餐厅,电影院和杂志的比例)的比较也可以提示我们这些电台某些可能的资金来源。

    我们需要注意的是不可以得出诸如“如果电台在中午播放流行音乐,或者美洲的新闻,那就说明这是一家亲美电台”之类草率的印象和结论。要得出这类结论,我们还需要知道它们在一点,二点,三点,以及星期一,星期二和星期三放的都是神马节目。

    如果需要研究很多电台,我们可以采取两种做法,一是给每个电台准备一个录音机,然后听全部电台的录音;二是每星期听一个电台。如果采用后一个做法,我们需要注意,为了保证可比性,我们需要半年或者一年内听完全部节目,因为电台这个行业变化很快很频繁。所以把一月份的贝塔电台和八月份的曙光电台进行比较就没有意义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内贝塔电台变成神马样子了。

    假设这些工作都已经完成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还要做神马呢?还有一大堆事可以做呢,比如:

    1)我们需要建立收听指数。由于没有官方数据,我们对电台负责人的话也不敢相信,所以唯一的调查方法就是随机电话法(你这时候在听什么台?)。意大利广播电视协会采用的就是此法,但是它对人力物力都有要求。在进行调查时,我们需要抛弃掉自己个人的印象,比如因为五个朋友都在听三角州电台,我就认为“大多数人都在听德尔塔电台”。建立收听指数告诉我们如何用科学的方法研究一个当代的和时事的现象,但同时也告诉我们这是不容易的,所以最好还是写一篇关于罗马史的论文吧,那样简单多了。

    2)记录下电台间打的媒体仗,以及他们对时事问题不同的判断。

    3)记录下它们对不同党派的看法。

    4)试着画一张比较各个电台广告费的表格。也许有的电台负责人会拒绝告诉我们或者向我们撒谎,但假如那个德尔塔电台在播放松树饭店的广告,我们就可以从松树饭店老板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5)以某个事件为基础(比如政治选举),记录下各家电台对它的看法。

    6)分析不同电台的语言风格(它们是模仿国有电台,还是模仿美国的DJ,是不是使用它们所在的政治团体的术语,是不是一直用方言)。

    7)分析某些国有电台的播音员是如何被独立电台的播音员影响的(他们对选举的看法,或者他们使用的语言)。

    8)收集法律专家,政治领袖对独立电台的系统看法。虽然三个不同观点只够在杂志上写一篇文章,但是一百个观点就足够做一份问卷了。

    9)收集关于该主题的所有现存文本,包括书籍以及其他国家所做的相关研究的文章,还有各种不限年代的外地报纸和期刊,以便做成一份尽可能完整的档案。

    显然上面提到的事我们不必每件都去做。只要做好做完整其中一件,我们就能有了一个好的论文选题。我也不是说除了上面这些就没有神马可以做的了,我只是举了几个例子来告诉你即使这样一个非常不“学术”和缺乏文学评论性的题目也可以被写成一篇对其他人有用的学术论文。今后它可以被用在范围更大的研究当中,对于那些想要把论文写得更加深刻,在论文里避免模糊,随意的观察和轻率的引入外观点的人来说是不可少的。

    现在,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了。“科学论文还是政治论文”这个问题是错误的,一篇柏拉图思想主张的论文和一篇关于1974年“继续斗争党”的政治活动的论文一样是科学的。对于那些治学严谨的人来说,在作出选择前最好考虑一下,因为第二个题目无疑要比第一个难写,它需要作者学术上更加成熟。特别是它没有参考书目,你需要自己去建立。

    我们可以把一个别人认定完全是“属于报纸”的题目通过学术的方式写成一篇论文。不过同样,我们也可能把一篇论文写成彻头彻尾的报纸上的文章,即使它的标题看上去无疑是学术的。

  • 申申如也

    2011-04-13 02:45:40 申申如也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完了不?

  • 2011-04-13 19:39:37 [已注销]

    选题部分完了。。

  • 2011-04-22 16:06:10 [已注销]

    寻找资料

    1,获得原始资料

    1.1,什么是学术工作的原始资料?

    论文就是利用特定工具来研究一个对象。有时对象是一本书,而工具则是其他书。比如对《亚当斯密的经济学思想》这个题目来说,研究对象是亚当斯密的书,而工具则是关于亚当斯密的书。这种情况下,我们把亚当斯密写的东西称为“一手资料”,而那些关于亚当斯密的东西称为“二手资料”或者“作品评论”。而如果题目是《亚当斯密经济学思想的来源》,那么第一来源就变成了那些带给亚当斯密启发的文本了。事实上,某作者的原始资料同样也可以是某些历史事件(或者对于他所处时代的关于某些具体现象的讨论),但是我们通常可以找到这些事件的书面材料,所以它们也属于文本类。

    但有时候,研究对象是真实现象,比如论文的主题是当代意大利内部的人口迁移活动,或者某个伤残儿童群体的行为,或者公众对当前某个电视节目的看法等等。这种情况下,研究对象的资料来源就不再是书面文本形式,我们需要按照文档的格式把它们转化成文本才能写进论文,比如统计数据,访谈听写稿,图片甚至包括视听档案。和前面的那种情况一样,我们还可以看到对事件的评论,它们或者以书本或者评论文章形式出现,或者是日记和其他文档。

    虽然评论文章也常常可以成为资料来源,但是它和原始资料还是不一样的,它只是“二手来源”。而且,如果调查做得太匆忙太混乱,我们就可能把原始资料和评论混为一谈。比如我选了《亚当斯密的思想》这个题目,可是写着写着却发现自己一直在论述某位作者的解释,反而忽视了斯密本人的观点。这种情况下,我们有两个选择,或者重新回到原始材料上去,或者把论文题目改掉,比如改成《当代英国自由思想对亚当斯密的解读》。这样做的话虽然我还是不免要去研究斯密说过的东西,但是显然此时我的侧重点由斯密是怎么说的变成了其他人受他启发后是怎么说的了。不过显然如果你要对某个作者的解读进行深入的分析,你必须把解读和原始资料放在一起来看。

    当然也有可能你对原作者的思想毫无兴趣。比如我现在开始写一篇关于传统日本禅宗思想的文章,显然我需要去查阅日文资料,而不能依靠我掌握的那些西方传统的知识。但是假设在查阅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50年代北美的一些受禅宗启发而出现的先锋文学和艺术作品,这是我明白了自己并不是想把禅宗的教义和哲学搞得一清二楚,而是想知道来源于东方的思想是如何成为西方艺术思想的一个元素的。所以我的题目应该改成《50年代“旧金山文艺复兴”中禅宗所起的作用》,我的原始资料变成了凯鲁亚克,金斯堡,费林盖蒂等人的作品。这些才是我工作的原始资料,而对于禅宗我只需要找几本翻译得好的,靠谱的书就够了。而假如我的目的是想要证明加利福尼亚人对于禅宗教义的解读是错误的,我就必须去阅读日语原文。不过如果我认为那些人只是受到从日文翻译过来的作品的启发,那我就不必去管禅宗原义是怎么样的,而只要讨论他们把禅宗解读成了什么样子就可以了。

    所以弄清真正的研究对象非常重要,这样我们才能在一开始就开始考虑如何获得原始资料。在选定某个题目时,我们需要考虑获得原始资料的可能性,我们需要知道:1,去哪里找这些资料?2,是否容易得到?3,自己是否有能力使用它们?

    比如如果我们不知道乔伊斯的某些手稿在布法罗大学,或者明白自己不可能去那里,那么写一篇关于那些手稿的论文就是很不理智的。或者我们兴致高涨地为一个户邻居家编写详细档案,但后来却发现这家人极其势利,只接待著名学者。或者我们决定写一篇关于某中世界手稿的文章,虽然后来找到了它,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学过如何阅读古代手稿。

    实际上我们不必举这么复杂的例子,你很可能选择了写某个作者,却不知道他的原始文本少之又少,你不得不找遍各个图书馆,甚至还要出国去找。或者你以为他全部的作品都已经做成了微缩胶片,但你却没考虑到学校里没有买播放胶片的机器,或者你患有结膜炎,无法承受这种对眼睛要求很高的工作。

    又比如我是个电影发烧友,选择写一个20年代某导演的不出名的片子,结果发现那个片子唯一的拷贝在华盛顿电影档案馆。

    即使解决了原始资料问题,我们还会碰到相关评论的问题。比如我选了一个18世纪的不知名作家做论文题目,因为在本市图书馆里就能找到他作品的第一版,但是关于他的主要文学评论却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才能获得。

    这类问题是无法回避的,因为我们必须去读作品评论,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是那些最重要的。所以在犯下不可饶恕的轻率错误之前,最好还是按照我们前面所说的标准选一个新的题目吧。

    下面举几个我最近指导过的论文题目作为范例,它们的原始资料选择非常准确,其所在范围都容易查阅的,而且完全处在本科生的能力范围之内,他们知道如何使用这些资料。第一个题目是《1889到1910年间摩德纳市政府中温和派教士的经历》,这个学生,或者说导师对研究范围做了准确的限定。学生是摩德纳人,他写的是自己的家乡。他的参考书目分为一般书目和关于摩德纳的书目两类。我认为第二类书目在他所在城市的图书馆就可以找到了,而第一类可能还要跑到其他地方去找。他的原始资料可以分为“档案”和“报纸”两类。他必须去查阅相关时期所有的报纸。

    第二个题目是《意大利共贪党的学生政治:从中左翼时期到1968年学生抗议活动》,显然这个题目定得十分准确,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1968年以后的调查会很困难。他的材料来源是共贪党的官方出版物,议会文件,政党档案和一般出版物。我们的调查忽略了很多一般出版物上的内容,因为它们是二手来源的,只是一些观点和评论。把题目限定在共贪党的学生政治上,我们只需要研究官方声明就可以了。而如果写的是基督教民主党的学生政治的话,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那是一个执政党。因为我们一方面要考虑它的官方声明,另一方面要考虑政府有效的文件,而两者是可能相互冲突的,调查的范围因此会变得很大。而如果把研究的时间延续到1968年以后,我们必须把各种院外集团的出版物也归入非官方观点的资料中,因为从这一年开始这类组织开始遍地开花,于是我们的调查会变得困难得多。当然最后还要说一句,写这篇论文的学生具有去罗马工作的条件,或者他可以让人把自己需要的材料复印件送过来。

    第三篇论文是关于中世纪史的,在外行看来这很难写。那个学生写的是中世纪后期(指11世纪初到文艺复兴)维罗纳的圣泽诺修道院的巨大财富。论文的核心是对一些此前没有出版过的该修道院13世纪的仓储记录的转写。这个学生具有考古学知识,也就是说他知道如何去阅读古代手稿以及转写它们的标准。在拥有了这项技术之后,他还需要认真地开展这项工作,还需要对转写的成果进行评论。而且论文的参考书目包括了三十多项,这说明他在前人的基础上对此问题进行了历史性的总结。而且那个学生是维罗纳人,他不必跑很远就能开展工作了。

    第四篇论文的题目是《特伦托地区的散文体戏剧的体验》。该学生住在特伦托,他知道自己通过查阅不同年份的报纸杂志,以及市政府档案馆或者公共的统计数据就能够获得想要的东西。第五篇《从市图书馆的活动看布多里奥的政治文化的各个方面》也如出一辙。这两个例子中原始资料很容易找到,而且足够用了,而且它们所做的统计学/社会学记录对今后的研究者也是有用的。

    与先前的例子不同,第六篇论文的调查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而且要求作者拥有某些渠道,它同时可以用来说明如何把一个乍看上去容易变成简单堆砌的题目写出很高的学术水平。它的题目是《阿道夫·阿皮亚作品中男演员的问题》。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作者,关于他戏剧历史和理论学家已经做了很多研究,看上去实在说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但是论文作者不动声色地在瑞士档案馆做了研究,跑了很多图书馆,去了阿皮亚工作过的所有地方,还写了一份阿皮亚作品(甚至包括很少有机会读到的作者的不太有名的文章)以及关于阿皮亚的评论的参考书目,可以说他的文章写得既有广度,又有深度,连导师也认为此文贡献良多。它做的远远不止是堆砌材料,而是提供了许多此前无人知道的原始资料。

  • 慢慢走吧生菜

    2012-05-25 19:26:05 慢慢走吧生菜 (不想一直自我厌恶,不想自我斗争)

    M

  • 不懂事的毛小子

    2012-05-25 20:22:55 不懂事的毛小子 (怎么和世界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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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人售票

    2012-05-26 17:35:22 无人售票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维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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