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是只老虎要吃人的——《晨报周刊》

得意的小豆豆

2011-04-01 10:24:40 来自: 得意的小豆豆

  转自http://3g.xxcb.cn/content/2011-03/31/content_353846.htm
  
  年初的北京图书订货会上,邂逅上海一位出版人。寒暄过后她问:有时间读小说么?我明白她有新书要送我,客套地回答:有时间。不料她神色一凛,严肃地追问:真的有么?没有就直说。我听了也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过了下脑子,然后不客气地说:得是好小说。
  
  就这样我得到一本《租界》试读本。试读本,是英美一些国家的做法,出版人看好的书,不急于大批量印刷发行,先轻型印刷十几二十本,交给相关人士试读,听取意见,再做修改,直至一致好评后才正式上市。这是一种沉着冷静的出版形态,把书还当书的出版形态,出版人有足够的耐心,把精力真正投注在要出一本没遗憾的好书上头。这种事,与国人轻浮躁动的普遍心态显然不在一个频道,所以当代中国极少这种做法。那么,《租界》,一本小说,值得这么做么?
  
  逐字逐句读完小说之后,我要说这是一本好小说,不枉出版人一片良苦用心,它完全当得起这种特殊出版形态的对待。
  
  《租界》更像一本英美小说,但确实是一个当代中国年轻人写的,写旧上海,1931年的上海,更准确地说是1931年的上海租界,主题词有革命、反革命、谍战、阴谋、仇恨、谎言、枪、钱……听上去很时髦,让人联想到近年众多热播的影视剧。那些剧本,都从小说改编而来,有大把导演至今还在书报刊海洋里搜寻这类作品。但是《租界》好像成心要避开这些搜寻的目光,故事成心写得散漫,或者说,它的用力点根本不在故事上,它在氛围上用力,在细节上用力,在趣味上用力。
  
  出版人在试读本封底有句评语:“以考古学家的周详以及诗人的偏僻趣味构建的知识分子小说。”初看没注意,读完全书回头再看这话,不得不佩服概括得精准。我说的趣味上用力,正是所谓“诗人的偏僻趣味”,细节上用力,正是“考古学家的周详”;二者合并,便有了“知识分子小说”的氛围——读前看那些主题词,联想到的是热播影视剧;读完联想到的,是昂伯托·埃柯的《傅科摆》、戴维·洛奇的《小世界》、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
  
  细节,细节,还是细节。1931年上海的租界,通过不厌其详的细节,在我眼底一寸一寸地展开——只是一寸寸地展开,不屑于写全景。探长办公桌上的各种物件、建筑里的雕花黄铜扶手、楼梯台阶上拼成玫瑰图案的绛红色瓷砖……当我迷失的时候,还有附在文中的地图做指引。不过地图也是局部,哪个门脸和哪间仓库的位置关系图,或者索性单是一幢建筑的结构图的。没有大而无当的全景性整体描述,这和故事的写法保持一致,忽略起承转合,忽略故事完整性,只有一些保持内在逻辑的片断和细节。
  
  细节让人赞叹,但细节不容复述,只能自己去读,去细节里徜徉,大块朵颐,我无法做更多介绍。不过倒有另一层意思想说——
  
  是在一天深夜开始读《租界》。就在当天晚上,和一位老先生共进晚餐,席间他说到,作为纯正上海人,他觉得,现在文艺作品里的老上海,一应名家全算上,张爱玲什么的,和他整个青少年时代沉浸其中的那个上海,简直风马牛不相及。什么大世界,什么梧桐树,什么老克腊,什么弄堂女人的小心思……浮皮潦草,粉艳轻浮。老上海是什么?老上海是只老虎,随时要吃人的。
  
  以他八十多岁的年纪,以他大户人家的背景,以他丰厚的学养,以他从小至今对上海的爱到骨髓,我信他。不过我信的是,那是他心里的老上海。至于“真实”的老上海,都“老”了,追不着。没错,有史料,有档案,甚至你曾亲身经历过,但那都是你“此刻”心里的“老”上海。《租界》写的也是小白心目中的老上海,这个上海,倒真有点老虎吃人的味道。从这意义上说,《租界》也许写出了众多地道老上海人心目中的那个老上海。(编辑:卢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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