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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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27 22:03:51 来自: [已注销]

如果在1897年3月那个灰暗的早晨,有个行人冒险穿过莫贝尔广场,也就是坏人们口中的莫(在中世纪这里已经是大学生活的中心了,在斯特拉米内乌斯街和福瓦尔街上学的艺术系学生会成群结队地来到这里,后来这里成了对自由思想信徒执行死刑的地方,比如埃希安·多莱),他也许会知道自己正身处巴黎城中不多的几处逃过豪斯曼男爵大兴土木的地方,这里两边是乱七八糟,散发着臭味的小巷,被比埃弗尔河的河道切成两半,此河虽然早就被限制在都市的肠道中,但还是会在那里泛滥出来,把自己发烧的,呻吟的和肮脏的河水注入旁边的塞纳河。从今天已经被圣日耳曼大街破了相的莫贝尔广场延伸出一系列蜘蛛网般的小街道,像阿尔贝海军士官街,圣塞维兰街,加朗德街,布歇里街,穷人圣茹立安街,最后是于谢特街,那里遍布着奥弗涅人开的肮脏的旅馆,这些人以贪婪闻名。他们第一晚收1法郎,第二晚开始收40生丁(如果你想要床单的话还要再付20个硬币)。

如果来到当时还叫当布瓦斯街的索东街,他就会看到,在一座伪装成酒馆的妓院以及一座提供包括劣质酒在内,只要2个硬币的晚餐的小旅馆之间(这在当时也很少见,但那样索邦的学生才能付得起)有一条那个时候被称作“莫贝尔死胡同”的断头路,但最早它叫“当布瓦斯死胡同”。更早的时候那里有个地毯-法郎(在坏人的黑话中,那是小酒店的意思,通常店主是个有前科的,去那里的都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犯人),而且一直恶名远扬,因为18世纪的时候有三个著名的毒物研究者在那里建起了实验室,有一天他们被发现窒息而亡,原因是吸入了炉子中致命蒸馏物散发出来的蒸汽。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来到了胡同中间的一个旧货商的窗前,褪了色的招牌上写着“优质旧货”——窗子因为笼罩上了一层灰而变得不透明,其实通过窗上的玻璃本来就看不见多少里面的东西,因为它们只有20X20厘米,所有玻璃都被钉死在木框里。窗旁边可以看见一扇永远关着的门,在门铃绳的旁边有一张告示,上面写着主人现在不在家。

如果凑巧门是开着的话,他走进屋,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隐约看到几个摇摇欲坠的架子和同样不结实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乍一看还有些诱人,但仔细再看一遍就会发现它们什么正经用处也派不上,而且它们价钱也同样令人吃惊。比如一对放在随便哪个壁炉里都显得寒酸的炉架,一个深蓝色珐琅表面已经开始剥落的挂钟,几只可能曾经带有鲜艳刺绣图案的垫子,带突起小天使图案的但是釉面破碎的瓷瓶,一张说不出什么风格的摇摇晃晃的桌子,一个已经生锈的铁质文件篮,几盒不知道谁的烙铁画,几把外形丑陋的中国设计的珠母贝扇子,看上去像是琥珀制作的一条项链,两只白羊毛短靴,鞋扣上镶嵌着爱尔兰钻石,一尊残破的拿破仑像,一些压在碎玻璃下面的蝴蝶,曾经透明的钟形罩下面的一些彩色大理石做的水果,一些可可果,几本廉价的水彩花卉,镶嵌在框里的一幅达格雷照相法拍的照片(那时候算不上古董)——而且就算有些人对穷人卖了抵债的不登大雅之堂的古老遗物的兴趣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当他们看到那个极其可疑的店主,并且问价的时候会发现对方的开价如此之高,以至于对古董收藏有着最畸形癖好的人也会望而却步。

如果最后获得店主的允许,那个人可以穿过那扇把店面和二楼分隔开的门。沿着那摇摇晃晃的楼梯拾阶而上,这种螺旋状楼梯是巴黎某些房子特有的,它们的门面比大门宽不了多少(它们互相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他会走进一间宽大的房间。和乱七八糟的一楼不同,这里的摆设完全是另一个档次:一张三个脚的,饰以鹰头的皇家用的小桌子,一张底座是带翅膀的斯芬克斯的桌子,一只17世纪的柜子,一只桃花心木的书架,上面摆放着一百多本用精致的摩洛哥山羊皮做成封面的书,一张被称为美国风格的写字台,上面的门是带滚轴的,还有许多抽屉,就像秘书台一样。如果来到隔壁的房间,他会发现一只带华盖的豪华大床,一只乡间风格的架子上有塞夫勒的瓷器,土耳其的水烟袋,一只巨大的雪花石膏做的杯子,一只水晶瓶,最里面的墙上是一些描绘中世纪场景的版画,两幅巨大的画布上是历史和喜剧的两位缪斯,墙上挂着各种阿拉伯斗篷,还有一些其他东方风格的开司米袍子。此外还有一只古旧的朝圣者用过的水瓶,然后是一只用昂贵材料制成的水盆托架,上面连着一个架子,可以用来装洗漱用品。总而言之,这里都是奇形怪状而又昂贵的物件,可能它们没有体现出一致而高雅的品味,但显然表达了炫富的心理。回到刚进来的那个房间,在唯一一扇窗的前面,也就是照亮小胡同的那一丁点儿的光唯一可以透进来的地方,那个人会发现有个身着睡衣的老人坐在桌边,从他背后往下看,我们的访客可以看到老人正在写我们接下去要读到的东西。为了不让读者感到枯燥,那个“故事讲述人”会把其中的一些东西概括起来讲。

读者不要以为故事讲述人会吃惊地告诉他们自己发现某个人物在从前什么地方也出现过,因为(这个故事现在才算开始)没有人会在以前出现过。而且就连这个故事讲述人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作者是谁,他会和(读者一起)去寻找答案,他们一起好奇地闯入那个人的家里,看着他的笔在纸上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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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1-03-28 10:21:43 [已注销]

    我是谁?

    1897年3月24日

    我一边写,一边感到体内有些东西不得劲,就好像有个命令把我的灵魂剥得精光,哦不,我的意思是有个暗示,一个德国犹太人的暗示(或者说是奥地利人,不过这没什么区别)。我是谁?可能打听我生活的内容还不如问我有什么爱好呢。我爱谁?我的脑海中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喜欢的人的脸。不过我喜欢美食:至少只要一提到“银塔”的名字我就仿佛感到全身颤抖。这算不算爱呢?

    我讨厌谁?可能我会说犹太人,但鉴于我几乎对那个奥地利医生(或者是德国的)的教唆言听计从,所以可以说我并不反对那些被诅咒的犹太人。关于犹太人的知识我都是从爷爷那儿听来的:他告诉我,他们是最最无神的民族,他们认为幸福应该在此生实现,而不是在坟墓那边。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征服这个世界。我的童年总是被他们的幽灵骚扰。爷爷向我描述了他们那贼兮兮地盯着你的眼睛,几乎能让你脸色发青,还有他们的奸笑,那覆盖着牙齿的鬣狗般的嘴唇,他们沉重的,病态的,疲惫的表情,还有鼻子和嘴唇间那些永远引起和招惹厌恶的褶皱,他们的鼻子就像南方鸟的喙。。。特别是眼睛,啊,眼睛。。。烤面包色的瞳孔中间有一圈狂热,显示出他们的肝脏有病,那是被十八个世纪以来的憎恶所分泌的毒汁所侵蚀的。它们因为上千个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变大的细小皱纹而起皱,所以犹太人刚满20岁就像老年人一样枯萎了。他们笑起来的时候,浮肿的眼皮会眯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有人认为这表明他们的精明,而爷爷则纠正说这表明了他们的贪欲。。。长大懂事以后,我还记得犹太人除了像西班牙人一样虚荣,还像克罗地亚人一样无知,像黎凡特人一样贪婪,像马耳他人一样忘恩负义,像吉普赛人一样粗鲁,像英国人一样肮脏,像卡尔梅克人一样假献殷勤,像普鲁士人一样专横,像阿斯蒂人一样脏话连篇。他们对通奸有着不可抑制的热情,由于他们接受过包皮环切,所以勃起更加容易,他们小小的身体和里头大量的内容物形成了一种可怕的不对称,让他们变成过度生长的半畸形。年复一年,我每晚都会梦见犹太人。幸运地是,我从没碰到过犹太人,除了都灵贫民窟的那个小婊子,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我和她没说几句话),再有就是那个奥地利医生了(或者是德国医生,不过没有区别)。我认识一些德国人,甚至还为他们干过活,这些人是所能想象的最最低等的人类。一个德国人拉的屎平均是法国人的两倍。肠道功能过于活跃以至于伤害了脑子,这就解释了他们生理上的劣等性。在蛮族入侵的时候,日耳曼军队在沿途留下了无法想象之多的粪便。而就在上个世纪,一个法国游客只要看见路旁有多得不正常的排泄物就能够一下子知道自己已经越过阿尔萨斯边界了。还有,德国人大多患有臭汗症,也就是汗液里有股不好闻的味道,此外有人证明德国人的尿液还有20%的氮,而其他民族的只有15%。

    德国人一直生活在肠道的尴尬中,这要归咎于他们喝了太多啤酒,吃了太多他们自己催肥的猪做的香肠。在我唯一一次的修道院之旅中,我某天晚上在那个不洁的教堂里看见几个德国人,他们抽起烟来就像英国的码头,身上一股汗味儿和油味儿。一对一对,一男一女地,他们手中抓着啤酒杯,大得足够给一群大象解渴,鼻子对着鼻子,粗俗暧昧地交谈着,就像两只互相嗅着对方的狗。他们的笑声放肆而且不雅,喉音含混而兴奋,脸上和四肢上总是有一层油让他们显得半透明,就像古代竞技场里运动员身上的橄榄油似的。他们往自己的嘴里灌着他们的“精神”,其实那也是精神,不过是烈酒的精神,它让人年纪轻轻就头脑笨拙,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除了几张难看的肖像画以及几首无聊得要死的诗,莱茵河那边从来没出现什么有趣的艺术。更别提他们的音乐了,因为今天法国音乐也饱受诟病,所以我且不说为什么瓦格纳就像噪音和哀乐。仅就我所听过的那不多的几首来看,巴赫的曲子完全看不到和谐,就像冬夜一样寒冷,贝多芬的交响乐就像粗俗的狂欢。

  • 2011-03-28 10:24:22 [已注销]

    因为啤酒喝得太多,他们一点也意识不到自己有多粗俗,但最大的粗俗在于他们不以自己是德国人为耻。他们推崇一个贪吃好色的叫路德的修士(他是不是可以和一个修女结婚?),仅仅因为他用他们的语言翻译了圣经,并糟蹋了它。那个谁不是说过他们滥用了欧洲的两大麻醉品,酒精和基督教吗?他们觉得自己很深奥,其实那是因为他们的语言很含糊,没有法语意思清楚。德国人从来无法把自己想要说的意思准确地表白,甚至德国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他们却把这种不确定说成是深奥。德国人就像女人一样,永远也探不到底。不幸的是这是种不利于表达的语言,在碰到动词的时候你要用焦虑的眼睛四下寻找,为什么该用虚拟的时候却没有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爷爷就逼着我学德语,这也难怪,谁叫我们是奥地利人呢。我是如此讨厌这种语言,就连那个来教我德语的耶稣会教士(他会用木棍打我的手指)也讨厌它。

    高比诺在提到种族不平等时说,如果有人说另一个民族坏话,那是为了抬高自己民族的地位。我并没有偏见。自从我变成法国人以来(从我母亲那里算我早就是半个了),我发现自己的新同胞都是懒猪,骗子,充满仇恨,嫉妒,傲慢得过了头以至于认为所有非法国人都是野人,他们还不接受批评。但我知道要想让法国人认识到他们民族的缺陷,只需要在他们面前说说其他民族的坏话就可以了,比如:“我们波兰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那些法国人甚至在这方面也不甘落后,他们会回答说:“哦,不,在法国更糟”,然后开始数落法国人的种种不是,如果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钻进别人设下的圈套的话。他们不喜欢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也不喜欢低于自己的人。没有谁比一个法国小酒店的老板更举止不端了,据说他们讨厌顾客(这个可能是真的),而且希望他们统统滚蛋(这个是假的,因为法国人最贪财了)。他们整天都在抱怨。问他们一点什么,得到的回答是:偶不知道。然后就把嘴撅得跟花瓣似的。

    法国人很坏,仅仅因为无聊就会杀人。他们是唯一一个多年不懈让城市居民互相砍掉对方脑袋的民族,好在拿破仑把这种狂热引向了别的民族,指挥他们去摧毁欧洲了。

    他们很高兴拥有一个被称为强大的国家,但又常常想方设法让它倒台,没有人像法国人那么善于不论什么原因,什么风吹草动就建起路障,常常毫无来由的,各种坏蛋就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法国人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却很清楚自己不想要自己现有的东西。他们只会唱歌。


    他们相信全世界都说法语。几十年前有个叫吕嘉的聪明人伪造了3000份名人手迹,他把国家图书馆里的古书后面的空白页撕下来,然后模仿各个时期的笔体,但据我所知他的水平不怎么样。他以高价把这些东西卖给了(我不知道卖了多少份)一个叫沙斯勒的弱智(据说是个数学家,还是法兰西科学院的院士,但其实是个大白痴)。而且不仅仅是沙斯勒,他的许多同事都认为那些卡里古拉,克里奥佩特拉以及尤里乌斯·凯撒用法语写的信是真的,而且帕斯克,牛顿和伽利略互相用法语通信。可即使是小孩子也知道那时学者们通信用的是拉丁文。法国的学者们不知道别的民族说的是和法国人不同的语言。而且那些伪造的信件中说帕斯卡帕斯卡早于牛顿二十年就发现了万有引力,这个足够让那些被民族自负冲昏了头脑的小人物们心悦诚服了。

    也许这种无知是他们贪婪的结果。贪婪是这个民族的毛病,他们却把它看做美德,把它称为节俭。只有在这个国家才会出现一部完全围绕一个吝啬鬼的喜剧。更别提葛朗台了。

    从他们布满灰尘的房间,从不翻新的家具,祖上传下来的澡盆,为了多利用一点狭小的室内空间而用不结实的木头搭起来的螺旋楼梯,我们都可以看到他们的贪婪。所以,像给植物嫁接一样,把一个法国人和一个犹太人(可能是德国来的)组合在一起,你就可以看到我们现在这个“第三共和国”了。

  • 2011-03-28 13:17:21 [已注销]

    如果我变成了一个法国人,那是因为我无法忍受做一个意大利人。在我的出身的皮埃蒙特,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公鸡(我指的是这个词最狭义的用法)。在皮埃蒙特,但凡有些新情况人们就手足无措,意料之外的事让他们胆战心惊,只要有两个像狂热的加里波第和不祥的马志尼那样的利古里亚人,就能够使他们马上搬到两西西里(不过在加里波第的军队里也见得到很少几个皮埃蒙特人)。至于我在被派往巴勒莫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我还要再想想)所发现的事情就更不必说了。也只有虚荣的大仲马会喜欢这些人,可能因为他们比法国人更加喜欢他,后者一直把他仅仅看做一个混血儿。幸运地是对于那不勒斯人和西西里人来说,混血儿并不是妓女母亲犯错的结果,而是世世代代的故事,他们的血统中包括了卑鄙的黎凡特人,多汗的阿拉伯人和堕落的东哥特人,他们继承了祖先身上最坏的基因,比如撒拉逊人的粗鲁,斯瓦比亚人的残暴,希腊人的优柔寡断和他们喜欢在谈话中把自己搞得一头雾水,恨不得把一根头发劈成四半。再看看那不勒斯那些冲着外地人唱歌的顽皮小孩,他们用手指把通心粉缠在脖子上,身上沾满了番茄汁,还继续干着坏事。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我相信那是真的,我知道的。

    意大利人不讲信用,满口谎言,胆小如鼠,两面三刀,更喜欢用匕首而不是用剑,更善于用毒药而不是治病的药,在谈判中诡计百出。如果他们有什么始终如一的话,那就是总会见风使舵,我亲眼看到当加里波第和皮埃蒙特的将军们率领的部队刚一来到时,波旁王朝的将军们所遭遇到的事情。意大利人把教士们作为模板,因为那是自从最后一个邪恶的罗马皇帝被蛮族爆菊之后意大利唯一真正的政府,基督教击垮了这个古老民族的自尊。教士。。。我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好像是在爷爷家里,我记得他们一身黑衣,眼神游离不定,烂牙齿,有口臭,用汗津津的手抚摸我的脖子。令人生厌。无所事事,就像小偷和流浪汉一样是一群危险地人。成为教士只是为了让自己可以不劳而获,他们的人数保证了这种地位。如果一千个人里就有一个教士,那么他们就无法腆着肚子坐着大快朵颐阉鸡了。政府在最不称职的教士中选出那些最愚蠢的,把他们任命为主教。

    当你生下来没多久准备接受洗礼时,教士们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如果你的父母一直狂热地相信他们,那么等你上学时还会碰到他们,然后是第一次圣餐,教义问答,坚信礼。在你婚礼那天有个教士会告诉你在婚房里要做些什么,然后第二天你像他忏悔的时候他会问你在房间里做了多少次才兴奋起来的。他们会告诉你性是多么的可怕,但我们一直可以看到他们从乱伦的床上起来后甚至连手也不洗,直接就去为了他们的上帝吃喝了,然后是拉屎撒尿。他们一再强调他们的国不在这个世界上,但却把手放到一切他们能够下手的地方。在最后一座教堂的最后一块石头没有落在最后一个教士的头上,从而让这类人从大地上消失以前,人类文明是不会达到完美的。

    共产主义宣扬说宗教是人类的鸦片。这话没错,因为宗教可以限制人们的欲望,如果没有宗教,路障边的人会多一倍,而巴黎公社那时候就是因为他们人不够多,才没有费太多劲就被摆平了。但是,自从我从那个奥地利医生那里听说了某种哥伦比亚毒品的功效后,我更愿意把宗教称为人类的可卡因,因为宗教引起过并且还在引起战争和对异教徒的屠杀,这对于基督教,穆斯林和其他崇拜来说都是如此。如果说非洲的黑人们只是彼此屠杀,那么当传教士们将他们归化并让他们变成了殖民军队之后,这些人就成了前线最理想的炮灰,在攻进城市后可以让他们强奸白种女人。当人类有了宗教信仰,他们干起坏事儿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不留余地,热情高涨。

    这其中最坏的当然是耶稣会。我好像记得自己向他们开过几枪,不过也可能是他们对我干了什么坏事,记不太清了。或者可能是他们血缘上的兄弟——共济会。他们和耶稣会一样,只是更加混乱一点。耶稣会至少还有自己的教义并且知道怎样去利用它们,而共济会的东西实在太多,让人发疯。我爷爷跟我说过共济会。他们和犹太人一起砍过国王的脑袋。他们组建过烧炭党,不过那些是比较蠢一点的共济会员,因为今天他们造了火枪,下次会因为制作炸弹失误而把自己的脑袋炸飞。还有些人成了社会党人,共产党人或者巴黎公社的支持者。最后全被拉到墙边枪毙了。干得好,野兽们。

    耶稣会和共济会,耶稣会就是穿着女人衣服的共济会。

  • 2011-03-28 15:21:58 [已注销]

    虽然对她们了解不多,但我讨厌女人。多年来我一直对“女性酒馆”很感兴趣,那里聚集了各种各样的坏人。其实这是最低等的一种妓院。因为左邻右舍的反对,妓院神马的很难有落脚的地方,而酒馆则随便哪里都能开,因为人们会说去那里只是喝喝酒的。但只有第一层是喝酒的地方,楼上是买春的场所。每个酒馆都有自己的主题风格,里面的姑娘们也会穿着相应的衣服,比如这间的扮成德国酒窖女,面向广场的那家是法院风格的,姑娘们穿着律师的长袍。还有的只要看名字就知道了,比如这个叫“tire-cul”,那个叫“摩洛哥美人酒馆”,还有离索邦不远的“十四个屁股酒馆”。店主几乎都是德国人,这可能是一种破坏法国人道德的手段。在第五和第六个转角间有至少60家这样的酒馆,而在全巴黎有约200家,全部都向年轻人开放。小盆友们第一次进去是因为好奇,后来是因为心理不健康,最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就可以亲自操刀了。如果酒馆坐落在学校附近,学生们常常会透过门缝贼兮兮的盯着里面的姑娘。我也去喝过酒。从里面透过门缝望出去,我看见有学生正从外面透过门缝看进来。不过也不都是学生。通过光临这些成人场所,他们学会了很多东西,可以让他们终生受益。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分辨等在桌边的形形色色的皮条客的来历。有几个是结了婚靠吃老婆软饭的,而有些人则衣冠楚楚,吸着烟打着牌,店主和姑娘们对他们品头论足,就好像在谈论一张摆着丰饶角的桌子似的。但在拉丁区很多人都是破了产的前学生,他们总是担心有人会逼着他们还钱,所以常常会拔出刀子。最不动声色的是小偷和暗杀犯,他们来来去去是为了躲避别人的黑手,他们知道姑娘们不会出卖自己,因为第二天她们可能已经浮尸比埃弗尔河上了。这里还可以见到同性恋,他们从事着堕落的工作,提供最最骇人听闻的服务。他们从皇家宫殿或者香榭丽舍大街那里搭讪客人,用约定俗成的信号吸引他们。他们的同伙常常穿上警察的衣服走进他们的房间,威胁逮捕穿着内衣内裤的客人,后者会请求高抬贵手,并献上一大把钱。

  • 2011-03-28 20:23:12 [已注销]

    我走进这些妓院时总是加着小心,因为我知道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如果客人看上去有钱,店主会做个手势,有个姑娘就会靠近他,慢慢说服他邀请所有其他姑娘一起围坐在桌边,然后给她们买最贵的东西(为了不喝醉,她们会喝超纯茴香酒或者纯黑茶子酒,实际上客人花大价钱买的只是些加了颜料的水)。然后她们会让你打牌,因为她们会打暗号,所以你会输掉,不得不为所有人的晚饭买单,包括店主和他的老婆。如果你不想玩了,她们会提议说打牌不是为了钱,你每赢一把,其中一个姑娘就会脱一件衣服。。。于是随着每件罗衫的飘落就会露出一块恶心的白花花的肉,或者肿大的乳房,或者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黑乎乎的胳肢窝。。。我从来没去过二楼。有人说女人只是代表了一种个体的罪恶,除非你对她们有别的幻想。就这样我回了家,晚上我梦见了她们,毕竟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嘛,况且是她们先把我的火勾起来的。我读过蒂索医生的书,我知道即使离得很远她们也可以对你造成伤害。我不知道生物的灵魂和生殖器的分泌物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但是我知道这两种流体有着相似性,晚上如果常常遗精的话,不仅仅会感到无力,而且会造成身体消瘦,脸色发白,记忆衰退,视力模糊,嗓音发涩,睡觉时会常常做噩梦,眼睛发疼,脸上出现红斑,有人还会吐出一些类似石灰的物质,有心悸,呼吸困难,昏厥,另外一些人则抱怨便秘,排泄物越来越臭。最后是失明。

  • 2011-03-29 16:53:56 [已注销]

    可能我夸大其辞了。我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脸上都是坑坑洼洼的,不过貌似在那个年龄这是很正常的,也可能所有的男孩子都喜欢这种娱乐方式,有的人玩得过分了,白天黑夜连轴转。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要有节制,只有再从这些酒馆回来后我才会做那些紧张的梦,而不会向许多人那样,在街上刚看到一个穿裙子的女人就会勃起了。工作让我不会在道德上放松自己。但为什么光谈哲学问题而不是来复述一遍事情的经过呢?可能是因为我不仅需要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什么,而且我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假设存在内心的话。他们说,只有能够自我制造的才是灵魂,而我恨某些人,然后把这种恨培养壮大,上帝万岁,这说明我是有内心的。那个哲学家怎么的说来着?我恨故我在。

    前几天听到有人在下面叫门的时候,我还害怕可能有人蠢到想来这里买点儿什么,不过他马上跟我说是蒂索医生派他来的——我到底为什么要把这句话选为暗号呢?他说他想要一份由某博纳弗瓦先生签名的亲笔遗嘱,受益人是某吉约先生(正是此人)。他有一张这个博纳弗瓦先生平时用的或者曾经用过的信纸,以及此人的笔迹样本。我招呼吉约走进书房,选了合适的笔和墨水,然后连草稿也没有打我就把档案做好了。真是天衣无缝。好像吉约先生早就懂得行情,他给了我遗嘱金额某个比例的报酬。

    那么这个就是我的职业?无中生有地造出一份公证文件,伪造一封逼真的信件,编写一段假口供,制造一份可以把某人毁掉的文件,干这些实在是太给力了。这简直是一门艺术。。。我应该去英国咖啡馆犒劳一下自己。我鼻腔的记忆里应该还保留着那种香味,但是我感觉自己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呼吸那里菜单上的香味了:

    女王的呼吸,威尼斯鳎里脊,撒了面包屑的鲮鲆肉片,布列塔尼土豆泥配羊里脊。。。第一道主菜是:葡式鸡,或者热蜗牛饼,或者巴黎螯虾,或者干脆全上,然后是下一道主菜,比如鲁昂童子鸭,或者雪鹀配面包片。点心的话就来个西班牙茄子,白芦笋或者公主香锅。。。

    对于酒我知道得不多,也许来个马尔高城堡的,或者拉杜尔城堡,或者拉斐特城堡,具体要看年份。最后来个“冰弹”作为甜点。

    和性相比,我一直更喜欢美食,可能这是教士们留在我身上的一个后遗症吧。

    我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有片云,它让我无法看清往事。为神马我突然会想起自己曾经穿着贝加玛希神父的袍子逃到比切林咖啡馆去?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贝加玛希神父了。他是谁?我喜欢凭着本能让笔在纸上划过。那个奥地利医生认为我的记忆中有一段是特别痛苦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会一下子把那些东西抹去。

    昨天(我记得是3月22日星期二)醒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对自己是谁再清楚不过了:我是西蒙尼尼上尉,虚度春秋67载,不过身体健康(我很胖,因为吃喝不愁被看做是一个好人的标准),到了法国以后我从爷爷那儿继承了这个头衔,他自称在自己神秘的戎马生涯中参加过加里波第的“千人军”。因为在这个国家加里波第比在意大利更加受人尊重,所以他享有一定的威望。西蒙尼·西蒙尼尼,生于都灵,父亲是都灵人,母亲是法国人(或者说是萨伏伊人,但就在她几岁的时候,撒丁王国把萨伏伊割让给了法国)。

    我躺在床上继续海阔天空地想着。。。因为我和俄国人(真是俄国人吗?)有点矛盾,所以最好不要让他们看到我在自己最喜欢的饭店里晃悠。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做点吃的。花几个小时做一道美食,让自己放松一下。比如弗瓦耶小牛肋条:肉至少要4厘米厚,如果是两人份的需要两个中等大小的洋葱,50克面包屑,75克瑞士格律耶尔奶酪,50克黄油。面包屑切成细末和格律耶尔奶酪拌匀,然后把洋葱去皮切成块,在一口小平底锅中放进40克黄油,在另一口平底锅中把洋葱和剩余的黄油轻轻放入,把把一半的洋葱放到一个盘子的底部。将肉加盐和胡椒腌制,然后放到盘子里,把另一半洋葱铺在上面,然后覆盖上一层面包屑和奶酪的混合物,使得肉牢牢地贴在盘子底上。把融化的黄油浇在上面,轻轻地用手压实。然后再覆盖上一层面包屑形成拱形,继续浇黄油。洒上白葡萄酒和高汤,但不要超过肉的高度的一半。放进烤炉烘烤约半个小时,再加一些酒和高汤保持湿度。上菜时配上炒过的花椰菜。

    这个会费点时间,但烹饪的乐趣早在品尝之前就开始了。我们可以把准备过程看做预品尝,而对于我来说,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有些人需要在自己被窝里塞进一个女人,或者一个小男孩才不会觉得寂寞,他们不知道让人口水直流的美食要比勃起美妙的多。

    除了格律耶尔奶酪和肉,我家里别的材料都有了。肉的话,如果是别的日子,我可以去莫贝尔广场的那家肉铺,但是不巧正好是星期二他们关门。我知道在200米外的圣日耳曼大道就有另外一家,而且稍微散会儿步对自己没神马坏处。

    我穿戴整齐,出门前现在水盆上方的镜子前贴上平日一直戴的小胡子和漂亮的黑胡须。然后我套上假发套,把梳子在水里浸了一下,把假发梳成中分式。我穿上大衣,把银表塞进背心口袋里,链条露在外面。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像个退休上尉,我喜欢在说话的时候摆弄一只装满甘草止咳糖的玳瑁小盒,盒盖内侧是一位长相丑陋但衣着高贵的女士的肖像,显然会被认为是某个已经去世的女性朋友。我时不时地往嘴里塞进一粒止咳糖,让它在舌头的两侧滚来滚去,这样我就能以更加慢的语速说话——而且听众会光注意我的嘴唇的运动,从而不关心我在说神马了。这样做的问题在于它会让我看起来像个智力低于平均水平的人。

  • 2011-03-29 19:29:49 [已注销]

    莫贝尔广场不再是35年前我刚来时候那样一个神奇的地方了,那时候这里充斥着卖二手烟草的小店。这种烟草分为粗烟和细烟,前者的来自雪茄烟蒂和烟管底部,后者则是卷烟的烟蒂。前者每磅卖1法郎20生丁,后者则是从1法郎50生丁到1法郎60生丁(虽然当年这个行当就赚不了几个钱,而且到了今天也是如此,但只要每天拿出一部分收入花在小饭店里,他们就不愁没地方过夜了)。那些拉皮条的晃悠到下午两点之后就会像退休金丰厚的人一样靠在墙上吞云吐雾,直到暮色降临才像牧羊犬一样重新活动起来。小偷们不得不黑吃黑因为没什么体面人(除了几个乡下来的无所事事的人)敢穿越这个广场,如果我不是踏着正步,把手杖舞动如轮,大概我会成为他们的好猎物的。不过这个广场的扒手都认识我,有人还会给我打招呼,他们叫我上尉,认为我在某种方面和他们是同一条战壕的,所以狗不应该咬狗。还有一些是年老色衰的妓女,因为假如还有一点魅力,她们就应该在“女性酒馆”里从业。现在她们只能把自己卖给乞丐,流氓或者一身毛病的二手烟贩子。不过只要看到一位穿的得体,戴着光鲜高帽的先生,她们就会壮着胆子对他动手动脚,甚至抓住他的一条胳膊,她们会凑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可以闻到那股混杂着汗味儿的廉价香水的气味。这是一种非常难堪的经历(我晚上做梦时也不愿碰到),所以每当看到她们靠近时,我就会把手杖舞动得像风车一样,就好像在我身体周围形成一圈受保护的和不可靠近的区域,这样她们就会明白自己该滚蛋了,因为她们习惯了服从命令,而且尊敬棍子。最后就是在人群中晃悠的辖区警察局的密探了。警察局会在这一带雇佣线人或者说告密者,收集一些最珍贵的情报,比如关于正在谋划犯罪的坏人的消息,因为他们在互相交流时太大声了,却还以为自己的声音会被周围的噪音掩盖。但是这类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他们的邪恶的脸是那么的夸张,而真的坏人的脸并不是那样的。只有他们才是那样的。

  • 硌疼公主的豌豆

    2011-03-29 20:48:51 硌疼公主的豌豆

    想起了丹上尉,《阿甘正传》里的。不过他不戴帽子,也不用手杖。

  • brokenjade

    2011-03-29 20:49:29 brokenjade (争取继承我哥所有缺点)

    丹中尉

  • 2011-04-29 15:43:58 [已注销]

    今天的广场上可以看到有轨电车的身影,人们已经不再能感受到过去如同自己家中那般的惬意。虽然对于熟悉此地的人来说,如果他们需要干什么的话,还是可以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或者倚靠在墙角,或者呆在阿尔贝咖啡馆的阴影下,或者在临近的小街上。但是总的来说,巴黎已经不是过去的巴黎了,无论站在那个地方都能远远望见那削笔刀似的埃菲尔铁塔。

    好吧,我可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在其他地方我一样可以钓到我想要的鱼。昨天早上我想要的是肉和奶酪,这些在莫贝尔广场仍然能够搞定。

    我买好奶酪,走到常去的那家肉铺前,看到门开着。

    我走进去问道:为什么星期二也开门啊?

    店主笑着回答说:“上尉,今天明明是星期三啊”。

    我一头黑线,连忙道歉说人老了,记性就不好了。他却说我永远年轻,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早上起床太早了,所以脑子还有点不清楚。我选好肉,付钱的时候没让他打折,这是我向商贩们致敬的唯一方式。

    可是今天到底是星期几呢,我回家的路上一直问自己。等回到家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准备像往常一样拿掉假胡子,然后去卧室。突然我发现有些东西不对劲,衣橱边的钩子上挂着件长袍,毫无疑问是教士穿的那种。走进一看,衣橱的架子上还挂着一副浅栗色的假发。

    我问自己前几天家里是不是来过神马演员,然后我想起来其实自己也是化了妆的,我的胡子和胡须都不是真的。这么说是我自己有时穿成绅士的样子,有时穿成修士的样子喽?但是为神马对于这第二种身份我毫无印象呢?是不是因为某种原因(逃避通缉)我戴上了假胡子,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则化装成教士的模样住在我家里呢?如果这个假教士(因为真教士从不戴假发)和我住在一起的话,他又睡在哪里呢?因为我的家里只有一张床啊。也许他不住在我家,他昨天出于某种原因跑到我家,脱下自己的行头,然后跑到鬼才知道的地方去作鬼才知道的神马事了?

    我感到头脑一片空白,就好像我看见一个本该认识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他叫神马了,就好像我要说的东西是存在于别人的记忆中的。我认为“别人的记忆”这种表达是十分准确的。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我正在从外部看着自己。有人正在看着西蒙尼尼,突然我感觉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和理智。对于我这样一个以出售假档案为生,住在巴黎最令人讨厌的街区的人来说,为一些卷入不太光彩的阴谋中的家伙提供过庇护并不是不可能的,但不正常的是我居然会忘记谁在自己家里住过。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警惕一下背后是不是有神马人,突然间我自己的家变得好像陌生的地方,保不齐哪里还藏着其他的秘密。我开始四处搜索起来,就好像在别人家里。我走出厨房,右边是卧室,左面的客厅里是常用的家具。我打开写字台的抽屉,里面是我的职业工具:笔,装着各种墨水的瓶子,还有白的(或者发黄的)各种年代和式样的纸张。另一边的书架上除了书,还有装着我的档案的箱子,以及一个古旧的核桃木神龛。我正在试着回忆这东西有神马用的时候,楼下传来门铃声。我走下楼准备打发走那个不速之客,却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老妇人。她隔着玻璃对我说:是蒂索先生让我来的。我只好开门让她进来,我永远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选择那句话作为接头口令。

    她走进屋,打开贴胸脯藏着的一个布包,里面是20片圣餐饼。

    她说:达拉•皮科拉修士告诉我你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我自己都有些吃惊地回答“当然”,然后问她价钱。

    女人说10法郎一个。

    凭着商人的直觉,我说:“您疯了吧”。

    女人说:“您才疯了呢。。您是搞黑弥撒的吧?你觉得在13天连跑20座教堂,接受圣餐的时候一直保持嘴巴干燥,跪着的时候两只手捂着脸,把圣饼从嘴里吐出来,保证不弄坏。然后把它收进贴在胸口的小袋子里。做这一切的时候还要保证不被神父和旁边的人发觉。更表说这是渎神了,地狱可能在等着我呢。如果你接受,一共200法郎,如果不,我就要到布朗修士那儿去了”。


    我有点机械地回答说:“布朗修士已经死了,很久以前人们就不去他那里拿圣饼了”。不过随后我决定既然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我还是跟着直觉走,不要想太多了。

    于是我说“那好吧,我买下啦”,然后付了钱。我决定把这些奇货放进书房里的神龛内,然后等着好主顾,就像我一直做的一样。

    可以说这是我平常熟悉的做法,但现在却感到了周围好像有种不祥的味道,而且是从我身上发出来的。

    我回到书房,却注意到房间尽头的帘子后面藏着一扇门。我打开门,里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我不得不去拿了一盏灯才敢进去。走廊看上去就像剧院的服装仓库,或者神庙后面堆放破烂衣服的房间。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农民的,炭工的,信使的,乞丐的,还有另外2件教士长袍,士兵穿的夹克和裤子。每件衣服旁边是配套的头饰。木搁板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多个托架,上面挂着假发。在走廊的尽头是一张类似演员化妆间的化妆桌,上面摆着白色和红色的小瓶子,黑色和蓝色的唇膏,兔脚,粉扑,毛刷和梳子。

    然后走廊转了90度,尽头处是一扇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那个房间要更亮些,因为有光从外面的街道透进来,但那街道并不是窄小的莫贝尔死胡同。从窗口望出去,我发现外面是阿尔贝海军士官街。

    有一部小楼梯从这个房间通向外面的街道,别的就神马都没有了。这房间既是工作室又是卧室,家具是深色调的,有一只桌子,一张祈祷时用的跪拜凳,一张床。大门边上有个小小的厨房,楼梯顶部有个带盥洗的厕所。

    显然这是某个教士的临时歇脚处,因为我们俩的房子是相通的,所以我很可能来过这儿。可是,虽然我好像记起了一些神马,但总感觉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我走到桌边,看到上面放着一叠带信封的信,所有的信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致最可敬的或者是致可敬的达拉•皮科拉修士。在信的旁边我看到一叠纸,上面的字迹非常俊秀,几乎像是女人写的,和我的字迹大不相同。它们是一些普通信件的草稿,比如感谢收到礼物啦,确认约定的时间啦。不过最上面的一份写得很凌乱,作者记下一些神马东西,好像在整理思路。我费了点劲才看懂:

    一切看上去都不真实。好像我在我的身体之外观察自己。我把这些写下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它们都是真的。

    今天是3月22号。

    袍子和假发哪里去了?

    昨天晚上我干了神马?我脑子里云山雾绕的。

    我不记得房间尽头的门是通向哪里的了。

    我发现了一条走廊(难道我以前从没发现过吗?),里面都是衣服,假发,各种化妆品,铅白,就像演员用的一样。

    钩子上挂着一件漂亮的长袍,架子上不仅放着一副漂亮的假发,甚至还有假眉毛。在赭色的墙上有两个类似玫瑰色的门把手。我脸色苍白,有点发烧,然后好像明白过来了,我是个修道者。那是我。可我到底是谁呢?

    我知道我是达拉•皮科拉修士。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达拉•皮科拉修士。但显然我不是,因为我必须化了妆才能看上去像他。

    走廊的尽头在哪里?我害怕走到头。

    我又读了一遍上面写下来的那些东西,如果上面写下来的东西真的已经写下来的话,那么我相信它们真的发生了。我相信书面的东西。

    是不是有人派了个奸细到我身边?难道是布朗?很可能。或者是耶稣会的人?还是共济会的人?他们想干神马呢?

    犹太人!对了,很可能就是他们。

    我觉得这里不安全。可能有人晚上可能会进来偷走那些衣服,或者更糟,他会偷看我写的这些东西。也许有个人正在巴黎四处招摇,让所有人相信自己就是达拉•皮科拉修士呢。

    我必须快点逃到奥杜耶去。也许迪亚纳知道。可谁是迪亚纳?

    ---------------

    达拉•皮科拉修士的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我很奇怪他为神马没有把这样一份机密的东西随身带走,这说明他当时一定非常激动。这就是我对他的全部了解了。

    我回到了莫贝尔死胡同自己的房子里,在写字桌边坐下。达拉•皮科拉修士的生活和我的生活有神马关系呢?

    显然,最自然的念头就是我和皮科拉修士是同一个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包括两幢相通的房子,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穿着皮科拉修士的衣服回到西蒙尼尼的房子里,脱掉教士袍和假发,然后睡着了。但还有个细节存在问题,如果西蒙尼尼就是皮科拉,为神马我一点也不记得皮科拉,而皮科拉也一样对西蒙尼尼毫无印象呢?况且,我是读了他写的东西之后才知道皮科拉的想法和感觉的。还有,如果我真是皮科拉的话,现在我应该在奥杜耶。他似乎对那里了如指掌,而我(西蒙尼尼)却对它一无所知。那个迪亚纳又是谁呢?

    除非我在变成西蒙尼尼的时候就忘记了皮科拉,而在做皮科拉的时候就忘记了西蒙尼尼。这也不算新鲜事。有人不是跟我说过双重人格的案例吗?迪亚纳不就是这样的吗?可是,迪亚纳又是谁呢?

    我告诉自己不要慌了神。我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我的日程,我看到:

    3月21日,弥撒
    3月22日,去了塔克西勒
    3月23日,为吉约先生伪造博纳弗瓦的遗嘱
    3月24日,去德吕蒙那里(译注,Édouard Adolphe Drumont,1844-1917,法国记者,1889年创立了法国反犹联盟)?

    3月21日我去做了弥撒,我怎么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信徒。如果某人是信徒的话,他应该有个信仰,但我有信仰吗?好像没有。所以我不是信徒。逻辑上应该如此,但是不能忘了,有时候我们去做弥撒并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别的神马

    我自以为是星期二的那天,其实却是3月23号星期三,而且确实来了个吉约让我伪造一份博纳弗瓦的档案。所以我以为是22号的那天其实是23号,那么22号发生了些神马,这个塔克西勒是谁?

    星期四我还要去和那个德吕蒙见面,这有点不可思议。我怎么会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见面呢?在把这些东西搞清楚之前我最好呆在家里。德吕蒙。。。我告诉自己我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但如果我想要回忆一下他,我的脑子就一团乱麻好像喝醉了酒一样。

    我做了几个假设。第一,达拉•皮科拉和我不是同一个人,他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常常通过一条秘密的走廊跑到我家里来。3月21号那天晚上他跑到我在莫贝尔死胡同的房子里,留下了长袍(这样做是为什么呢?),然后回到自己家里去休息了,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却神马都不记得了。就像我两天后醒来时一样神马都不记得了。可是,我在22号星期二又干了些神马呢?我23号醒来的时候神马都不记得了。为什么皮科拉要把袍子留在我家里,他是神马时候干的这一切呢?一想到他前半夜可能躺在我的床上,我不禁不寒而栗。天哪,女人就已经让我害怕了,如果是一个修士就更可怕了。我虽然单身,但可不是基啊。。。

    如果达拉•皮科拉和我是同一个人,那么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我在自己的卧室里发现那件长袍是因为21号的弥撒过后,我回到自己在莫贝尔死胡同的家里,那天我扮成了皮科拉的样子(因为既然是去弥撒,那么穿成修士的样子更靠谱),我匆匆脱掉了袍子和假发,然后就跑到修士的房间去休息了(我忘记了自己把袍子留在西蒙尼尼家里了)。第二天,也就是3月22日星期二,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变成了皮科拉,我忘记了一切,在床脚下也找不到自己的袍子了。于是我从那个走廊里拿了一件备用的袍子,急着赶去奥杜耶,但最后我又改变了主意,于是鼓足勇气回到了巴黎。这天晚上我回到了莫贝尔死胡同的家里,把袍子放在了卧室里。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变成了西蒙尼尼,但是又忘记了前一天发生的事,我以为这是星期二,其实却是星期三。所以,皮科拉22号醒来的时候忘记了前一天发生的事,而西蒙尼尼23号醒来的时候也忘记了前一天的事。这没神马特别的,据我所知。。。那个万森纳的医生是怎么说的来着?

    但有个小问题。我把自己的想法又看了一遍,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那么23号早上西蒙尼尼在卧室里应该发现2件而不是1件长袍,也就是21号和22号两天晚上分别留下的,可是事实上只有一件。

    哦不,我太蠢了。22号那天晚上皮科拉从奥杜耶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先到阿尔贝海军士官街的房子里,脱下长袍,然后通过走廊进入莫贝尔街的房子,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变成了西蒙尼尼,所以我在卧室里只看见一件长袍。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23号那天我进入皮科拉房间的时候,我本应该在他的卧室里找到他22号晚上留在那里的长袍。显然他是把长袍放在原来找到它的走廊里了。我只要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我点着灯,带着一点恐惧又走进了走廊。我对自己说,如果我不是皮科拉的话,我就会看见他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也拿着灯。谢天谢地,这些没有发生。在走廊的尽头我发现了挂在墙上的那件长袍。

    不过,不过。。。如果皮科拉从奥杜耶回来以后,脱下长袍,通过走廊跑到我的房间里,毫不犹豫地躺在我的床上,这说明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他知道睡在我的床上和睡在他自己的床上是一样的,他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所以,皮科拉入睡的时候是知道西蒙尼尼的,而第二天西蒙尼尼醒来之后却忘记了皮科拉。好像皮科拉一开始失去了记忆,然后又想了起来,他在睡觉的时候把失忆(Smemoratezza)传递到了西蒙尼尼身上。

    失忆,这个词的意思是不记得的那些东西,在我已经遗忘的,云山雾绕的那段时间之上,这个词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我指的是马尼的失忆,就是是发生在10多年的那件事。布吕,比罗,杜默里埃和那个奥地利医生都研究过它。

  • 2012-04-06 15:26:49 [已注销]

    三章

    马家饭店

    1897年3月25日拂晓

    马家饭店。。。我知道自己是个美食家,我记得太子妃城墙街的那家饭店人均消费只要10法郎,当然质量也对得起这个价了。不过我不会天天去弗瓦约饭店吃饭。过去几年,我常常去马家饭店,在那里我可以远远地瞻仰一下像高蒂耶和福楼拜这样的大作家,当然还有那位患有肺痨的波兰钢琴家,有一个穿着裤子四处招摇的堕落女人包养了他。一天晚上,我偷偷朝他们望了一眼,马上就知趣地离开了。即使身边没有人,艺术家也会很敏感,他们会环顾四周,看看周围有没有认识自己的人。

    后来,“大人物”们就不再到马家饭店去了,他们去了布瓦松尼埃大道上的布雷邦-瓦谢特饭店,那里的菜肴更好,当然价格也更高,不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嘛。所以自从八十年代马家饭店开始变得清净了之后,我也就不时去那里小酌了。

    我发现去那里吃饭的有些是科学家,比如著名化学家贝尔特洛,还有萨尔佩特里埃医院的许多医生。虽然这所医院距离饭店有一段距离,但那里的医生更喜欢多走一段路来拉丁区,而不是在附近那些病人家属就餐的肮脏小饭店里吃饭。听这些医生谈话很有趣,因为他们总是在八卦别人的缺点。由于饭店里很吵,他们常常会放高音量,所以一双经过训练的耳朵总能够听到些有趣的东西。不过要注意我并不是想知道具体的某件事,其实即使那些无关的东西总有一天也会派上用场的。重要的是别人不知道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作家和艺术家们总是轮流着互相坐在一张桌旁吃饭,而科学家们则像我一样一个人吃。不过,当他们碰巧几次都在相邻的桌子上吃过饭后,他们就开始熟络了。我结识的第一个医生是杜莫里埃医生,此人的面目极其可憎,我不明白这样一个长着如此丑陋的脸的精神病医生是如何从他的病人那儿获得信任的呢。他脸色铁青,满脸嫉妒,好像自己总赶不上别人似的。可其实他在万森纳开了一家小诊所,专门收治神经疾病的患者,但他知道自己的诊所在名声和收入上永远比不上著名医生布朗施的诊所。他一直用挖苦的语气唠叨说,三十年前有个叫奈瓦尔的诗人来到过布朗施的诊所(他认为这个诗人还不错),但后来诊所的护士们却把那个人搞得自杀了。

    另外两个常来这里的医生也和我相谈甚欢,他们是布吕和比罗医生,这两个怪人看上去就像是双胞胎,他们永远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小黑胡,下巴都挂得干干净净,他们的领子总是有点脏,不过这也难怪,因为他们是来巴黎出差。平时他们在罗西佛的医学院工作,每个月只来巴黎几天,目的是来看一下沙尔括的实验进展情况(Jean-Martin Charcot,1825—1893年,法国神经病理学教授。)

    一天布吕气鼓鼓地问道:“肿么?今天木有韭菜嚒?”

    比罗也吃惊地问:“木有韭菜嚒?”

    看到侍者忙不迭地道歉,坐在旁边桌子上的我插了句:“但他们有最好的婆罗门参,我觉得那个比韭菜好”。

    然后我笑着唱了起来:

    皎皎月光下
    蔬菜翩翩舞
    行人出了神
    黄瓜团团转
    婆参真轻盈

    那两个人觉得很有道理,就点了婆罗门参。从此我们开始了每月2天的热情交往。

    布吕对我说:“跟你说点事儿,西蒙尼尼先生,沙尔括大夫正在研究歇斯底里症的病因。这是一种神经疾患,症状有各种精神运动,感官和生长力方面的反应。从前人们认为只有女人才会得这种病,因为病因是子宫不适。不过沙尔括大夫觉得歇斯底里的症状在男女身上都能看到。它们包括麻痹,癫痫,失明,失聪,呼吸、说话和吞咽困难。”

    比罗插口说:“沙尔括自称已经找到一种治疗方法,不过医协会还没有承认”。

    布吕气鼓鼓地说:“事情是这样的。沙尔括的方法是催眠术,就是过去像梅斯默这种江湖骗子用的方法。病人接受催眠后会想起那些在他们身上留下创伤的事情,这就是歇斯底里的根源,只要他们知道了这些,病也就自愈了”。

    “是自愈的吗?”

    布吕说:“西蒙尼尼先生,问题就在这里。我们觉得他在拉萨尔佩特里埃经常做的那些事与其说是精神治疗,不如说更像在演戏。不过我们不是想要怀疑这位大师在诊断方面无可置疑的能力。。。”

    比罗附和说:“我们不是质疑他的能力,我们质疑的是催眠法这种手段本身。。。”

    布吕和比罗为我解释了各种催眠的方法,从那些土办法,比如某个法利亚神父(一听到这个大仲马小说中的人物,我的耳朵立刻树了起来,不过我们都知道大仲马的很多东西都是从历史书上借来的)一直说到像布莱德大夫这样的真正先驱用的科学方法。

    布吕说:“不过显然,今天所用的方法要简单得多”。

    比罗补充道:“而且更有效了。他们把一个小牌子或者钥匙神马的在病人面前晃来晃去,让病人盯着那东西看。只需要1到3分钟,病人的瞳孔就会跟着那东西晃来晃去,他的脉搏会减缓,眼睛会闭起来,脸上露出疲惫的表情,这种做梦般的感觉会持续20分钟”。

    布吕更正说:“不过这些都要取决于接受催眠的那个人,因为磁化的过程并不是传播神马神秘的流体(那个傻逼梅斯默就是这么认为的),而是一种自我暗示的现象。那些印度的法师通过盯着自己的鼻尖看可以取得同样的效果,而阿托斯山上的僧侣则靠的是盯着自己的肚脐眼”。

    比罗说:“我们不太相信这种自我暗示,所以我们要先把沙尔括的观点付诸实践,然后才能知道催眠疗法有木有效。我们俩研究的是多重人格,也就是说病人今天觉得自己是路人甲,明天又变成路人乙了,而且两个人格互相都不知道对方。去年偶们医院来了个叫路易的病人”。

    布吕补充说:“这是个有趣的案例,他抱怨自己有麻痹,失去知觉,肌肉痉挛,全身发软,发声困难,皮肤瘙痒,出血,咳嗽,呕吐,惊厥,紧张,夜游症,舞蹈症,说话混乱。。。”

    比罗补充说:“有时他觉得自己是条狗,或者一列蒸汽火车。有时他会有受迫害妄想症,视野狭小症,味觉,嗅觉和视觉幻觉,肺充血性类结核,头痛,胃痛,便秘,厌食症,暴食症,嗜睡症,偷窃癖。。。”

    布吕总结说:“他就像一个正方形。我们用的不是催眠疗法,而是在他的右手套上了一个钢环,然后像着了魔似地,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身体右边的麻痹和麻木转移到左边去了。”

    比罗说:“我们就像是面对着另一个人,他完全不记得几秒钟前的自己了。路易的某个人格是戒酒的,而另一个则嗜酒如命”。

    布吕说:“我们注意到一种物质的磁力在一定距离之外就能够发挥作用。比如,在不被实验对象知道的情况下,我们在他的椅子底下放一瓶酒。然后,他就像一个夜游症患者一样,开始展现出各种酒鬼的症状”。

    比罗总结道:“我们的方法尊重病人心灵的完整性。催眠法让病人失去意识,而磁力疗法不会产生这种强烈的刺激,而是慢慢地对神经节产生影响”。

    从这段对话中我看出布吕和比罗是一对傻逼,他们用使人发痒的材料来折磨一个可怜的疯子,我看到旁边桌子上一直听着我们对话的杜莫里埃大夫大摇其头,于是我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确信了。

    两天后他对我说:“亲爱的盆友,沙尔括和罗施佛这两个家伙,他们不去分析病人的感受,也不去研究为什么会有两个意识,反而忙着实验能不能用催眠或者金属环神马的让这些意识在病人身上出现。然而问题在于,对许多病人来说,从一种人格过渡到另一种人格的方式是自发的,它们的形式和时间都是不可预见的。我们可以说这是一种自催眠。我相信沙尔括和那两个家伙一定没有花足够时间去研究阿桑医生的经历,以及费利达这个案例。我们对这类现象知之甚少,记忆障碍可能是因为大脑某个部分供血减少引起的,对这些部位我们还有待研究。而歇斯底里的发作可能会让某些血管暂时收缩。但是,对于失忆者来说,他们哪部分的血流量缺乏了呢?”

    “哪部分呢?”

    “问题就在这儿。我们知道人的大脑分成两个半球。情况可能是那样的,那些病人有时用完好的半球思考,有时用记忆功能受损的半球思考。我的诊所里就碰到过一个和费利达很像的案例。这个女人大概20岁刚出头,她叫迪亚纳”。

    杜莫里埃停了一下,好像害怕该不该承认一些隐秘的东西。

    “两年前一个女亲戚把送她我的诊所,不久那个亲戚就死了。显然她不会再付医药费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难道把她扔到街上?我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据她自己说,从青少年时期开始,每过5、6天,在情绪波动以及太阳穴疼痛之后,她就会如坠梦境。她所说的梦境其实是歇斯底里病的发作。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或者说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她就会进入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也就是阿桑医生说的‘第二状态’。平时,在被称为‘正常’的状态下,迪亚纳表现得就像是共济会某个派别的信徒一样。。。你不要误解我,我自己也是‘大东方’派的成员,也就是共济会中那些有钱人的派别。但您也知道,共济会中还有各种‘遵循’圣殿传统的派别,它们对于秘术有特别的兴趣,有些人(好在只是少数)还举行撒旦礼。在所谓的‘正常’状态中,迪亚纳认为自己是路西法的信徒,或者就是差不多的神马东西。她会说一些放荡的话,讲一些下流的故事,还试着勾引其他病人,甚至连我也被她迷住了。请原谅我说了这些让人尴尬的东西,但是迪亚纳真是个美女啊。我相信这种情况的出现时源于她青少年时代所遭遇的创伤,她进入“第二状态”是为了摆脱那种记忆。在这种状态下迪亚纳看上去像个温顺的动物,极其坦诚。就像个善良的基督徒,总是去翻她的祈祷书,想着出去做弥撒。但和费利达一样,她身上也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在‘第二状态’下,她对于自己在正常状态下的所作所为记得一清二楚。她常常责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有时会处在这么邪恶的状态下,为此甚至还用忏悔服来折磨自己。她甚至把‘第二状态’称为‘理性状态’,而把正常状态称为是着了魔。而相反的,在正常状态下,迪亚纳一点不记得‘第二状态’了。两种状态的交替是不可预见的,某种状态有时会持续好几天。我同意阿桑大夫的观点,这是一种‘完全梦游’。事实上不仅是梦游,像服用药物,大麻,颠茄,鸦片,甚至饮酒过量都会让人醒来时忘记过去的事”。

    我不知道自己为神马对迪亚纳的病这么感兴趣,但我记得自己当时对杜莫里埃说:“我去和一个熟人说说,他对这种可怜的人很关心。他知道哪里能够收留一个孤女。我带您去见达拉·皮科拉修士,他在宗教界很有影响”。

    所以,我在和杜莫里埃交谈的时候,至少是知道达拉·皮科拉的名字的。但是为什么我对那个迪亚纳那么关心呢?

    我已经连续不断写了几个小时,大拇指开始疼了。我在写字台上将就吃了点东西,在面包上抹了点儿酱和黄油,喝了几口夏朵·拉杜尔,好让自己多记起一点事情。

    我应该犒劳一下自己,比如去一趟布雷邦-瓦谢特饭店,但是在我知道自己是谁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不过,我早早晚晚还要冒险再到莫贝尔广场去买点吃的回来。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继续写。

    那年(85或者86年吧),我在马家饭店认识了那个奥地利(或者德国)医生。现在我还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弗若伊德(我相信就是这么写的),他30多岁(我相信他去马家饭店是因为去不起更好的),正跟着沙尔括大夫实习。他常常坐在我旁边的那张桌子上,我们开始只是礼貌地互相点头致意。我判断此人天性忧郁,有点心神不宁,暗中却希望有人听听他的心里话,给他减减压。他三番两次找借口和我搭讪,但我总是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弗弱一德的名字和施泰纳或者罗森伯格听上去不一样,但我知道所有在巴黎生活工作的犹太人都有一个德国名字,而且他长了一个鹰钩鼻。一天,我问杜莫里埃,他含糊其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我总是和他保持距离,我不喜欢犹太人和德国人的组合”。

    我问道:“他不是奥地利人吗?”

    “都一样,不是吗?他们用一样的语言,一样的思维方式。我还没忘记普鲁士军队在香榭丽舍大街耀武扬威的游行呢。”

    “据说犹太人最常从事的职业除了放贷就是医生了。所以最好永远不要借钱,也不要生病。”

    杜莫里埃冷笑道:“不是还有基督徒医生吗?”

    我又说错话了Orz

    对于巴黎的知识分子来说,在表达对犹太人的厌恶之前,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好的朋友中就有犹太人。太虚伪了。我没有犹太朋友(谢主隆恩),我一直能够避开他们(要小心他们,就像对待德国人一样)。可能这是种直觉吧,因为从气味上就能够认出犹太人(雨果说那是“犹太臭”),凭着这个和其他一些特征我总能够认出他们,就像认出基男一样。我还记得爷爷身上的那种味道,他大蒜和洋葱吃得太多,加上羊肉和鹅肉,在加上他喜欢吃粘糖,所里气味十分难闻。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的种族,肮脏的血,佝偻的背。他们都是共贪主义分子,就像马克思和拉萨尔,和他们比起来,我曾经讨厌的耶稣会修士也不算神马了。

    我总是能避开犹太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非常注意他们的名字。奥地利犹太人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总是用一些高雅的姓氏,像花啦,宝石啦,贵金属啦,比如希尔伯曼,戈尔德施泰因。最穷的人也会用什么格林斯潘这种姓氏(我不骗你的)。在法国和意大利,他们会用一些地名和城市名来伪装自己,比如拉文纳,摩德纳,皮卡尔,弗拉芒,有时甚至还从革命政府的日历中得到启发,把自己叫做燕麦,小麦或者月桂——这真是恰如其分,因为他们的父辈就是秘密的弑君者。不过名字的话由于经过了改头换面,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比如莫里西奥原来是摩西,伊西多罗原来是以撒,埃杜阿多原来是亚龙,杰莫原来是雅各,阿方索原来是亚当。

    齐格蒙德是不是犹太名字呢?我本能地对这位医生不信任,但有一天,我看到这个弗若伊德拿盐瓶的时候把它倒了过来。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的人应该尊重某种礼仪,我也一样。我知道在某些国家,把盐瓶倒过来被视作不吉祥的,而他却笑着说自己没有那种迷信。从这天起我们就搭讪两句了,他抱歉自己的法语说得不够好,发音太过用力,但听得很明白。病人在哪里,医生就要去哪儿,所以他们必须学会各种语言。

    我客气地说:“你只要再提高一下听力就可以了”。

    他感谢地冲我微笑,令人作呕。

    即使从犹太人的标准来看,弗若伊德也是不老实的。我一直听说这个民族必须吃用特殊方法烹饪的特殊事物,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一直住在犹太贫民区里。而这个弗若伊德却对马家饭店的菜肴来者不拒,甚至每顿饭还要来上一杯啤酒。

    一天晚上,他好像有神马心事。他已经喝了两杯啤酒,在吃完甜食之后他开始紧张地抽起烟来,然后又叫了一杯啤酒。有时候,他一边说话,一边紧张地把手动来动去,他已经两次把盐瓶倒过来了。

    他抱歉说:“我本不是那么手足无措的人,但是现在我很紧张。女朋友已经3天没给我来信了。虽然她并不是像我一样每天写信,但没有她的消息我感到很不安。她身体不好,没在她身边我觉得很歉疚。而且,不管做什么,我都希望得到她的批准。我想要她写信告诉我她对我去沙尔括家吃晚饭这件事怎么看的。西蒙尼尼先生,你知道的,几天前他们邀请我去这个大人物家里吃晚饭了。并不是所有的年轻医生都有这个机会的,特别是我这种外国人。”

    我对自己说,这个急着往上爬的犹太小子钻进名人家里,目的是给自己的事业铺平道路。他还要询问女朋友的意见?这不正说明了犹太人好色淫荡的本质吗?他们想的都是性。你在晚上想她,真的这样吗?你大概是对她有神马幻想吧?你最好把这想法和蒂索去说说。不过我还是先让他说下去吧。

    “一同被邀请的还有多代的儿子斯特罗斯医生,巴斯德的助手贝克教授,还有意大利大画家埃米利奥·托法诺。晚礼服花了我14法郎,我还买了一条漂亮的黑色领带,是汉堡货,再配上白手套,新的衬衫,我生平第一次穿了燕尾服。我还生平第一次刮了个法国式胡子。为了克服胆怯,我在舌头上含了一点点可卡因。”

    “可卡因?那不是毒药吗?”

    “无论什么只要过量了都有毒的,比如酒。但是我曾经花了两年时间研究过这种神奇的物质。可卡因是从某种植物中提炼出来的碱类,美洲原住民用它来克服安第斯山高度带来的不适。与鸦片和酒精不同,它虽然让精神亢奋,但没有副作用。它是最好的止痛剂,主要用来治疗眼炎和哮喘,对酒精和毒品上瘾也有效。它对于治疗晕船,糖尿病效果很好,对于消除饥饿,嗜睡,疲劳有奇效,是烟草的上佳替代品。它还可以用来治疗消化不良,胀气,疝痛,胃痛,癔病,脊柱痛,干草热。它是治疗肺结核以及偏头痛的良药。如果蛀牙痛得厉害,只要把棉花球浸在百分之四的可卡因溶液里,塞入蛀孔就能马上止痛。而且,它对于提升抑郁者的信心有奇效,它能让他们提起精神,让他们活跃和乐观起来”。

    现在他已经喝了四杯啤酒了,显然他正处在抑郁中。他靠近我身边,好像要向我忏悔什么。

    “我常常对玛尔塔说,可卡因对我这种人来说是种福音。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其貌不扬,即使年轻的时候我也不觉得自己年轻,现在年过三十之后,我也没有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有段时间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但是日复一日我都感到失望,因为自然母亲并没有赋予我天才的印记,虽然她把这种印记给过别人”。

    他突然停住了,就好像发现自己的灵魂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别人面前。我在心里说:可悲的犹太小子。我觉得调理他一下。

    我问道:“难道没人把可卡因当做春药吗?”

    弗若伊德脸红了,他说:“其实也可以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不过。。。这方面我没有经验。我对这方面的东西不关心。而且,虽然我是一个医生,但性神马的不是我感兴趣的科目。不过他们在拉萨尔佩特里埃倒是常常提到性这个话题。沙尔括就说个他碰到有个叫奥古斯丁的女病人,在一次歇斯底里的猛烈发作中,她回忆起自己的症状是由于儿时遭受性暴力而产生的。当然,我不否认引起歇斯底里的原因包括一些和性相关的现象,但更多的案例是和性无关的。简单说来,把一切都归于与性在我看来是夸大其辞。不过也许因为我的小市民情节吧,我对这类问题敬而远之。”

    我心说,什么情节啊,和你们民族的所有人一样,你对性其实非常迷恋,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我倒要看,你将来会不会把脏手放到那个玛尔塔身上,让她怀上一窝小犹太崽子,并因此患上肺结核。

    只听弗若伊德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的可卡因已经用光了,而我又陷入了抑郁中,古代的医生大概会说我的黑胆汁过量。先前我碰到了默克和格赫两个药剂师,可他们说自己已经停止生产了,因为原材料质量不佳。干叶只能在美国加工,最好的提炼者是底特律的帕克和戴维斯,他们做出来的成品可溶性更好,颜色纯净,气味芳香。应该有些存货的,但在巴黎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对于我这样一个对莫贝尔广场及其周边的秘密了如指掌的人来说,这点事真是小菜一碟。我认识一些人,只要跟他们说一声,别说是可卡因了,就算是钻石,狮子标本或者一瓶硫酸,他们第二天也肯定给你搞到,不过不能问他们是从哪里搞来的。在我看来,可卡因是毒药,所以用它来毒害一个犹太人正中我的下怀。于是我对弗若伊德大夫说,用不了几天,我就会给他搞来一大堆这种碱。弗若伊德当然想不到我会打什么坏主意。我对他说:“我们老人认识的三教九流很多”。

    其实这些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但从此我们之间开始深入地谈一些东西了。弗若伊德知识广博,妙语连珠,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犹太人了。和他交谈比和布吕以及比罗要舒服多了,一天我们谈到了那两个傻逼在做的实验,我无意中提到了杜莫里埃的那个女病人。

    我问他:“你认为布吕和比罗的磁力疗法能够治愈这个病人吗?”

    弗若伊德回答:“亲爱的朋友,在许多案例中我们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到了身体方面,而忘记了疾患的根源很可能是精神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治愈的就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了。对于精神遭受创伤的人来说,疾病的根源不是肉体伤害,因为这种伤害是很小的,而是精神伤害。比如情绪激动不是会让人昏厥吗?所以,对于患有神经疾病的人来说,关键不是让自己失去知觉,而是搞明白那种让自己失去知觉的情感是什么。”

    “但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情感呢?”

    “亲爱的朋友,如果病患具有明显的歇斯底里症状,比如杜莫里埃大夫的那个女病人,我们利用催眠就可以人为地产生同样的症状,于是就能够再现最初的创伤。但是对另外一些病人来说,他们的经历过于不堪回首,他们宁可抹去它,压制它,就像把它放到心灵中一个无法到达的区域中,由于藏得过深,即使用催眠也无法达到。还有,请回答我,为什么我们在催眠状态下精神力量要比清醒的时候更强?”

    “这个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您不必给我一个准确明晰的答案,因为我现在要说的东西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成型的想法呢。有时候我认为只有在做梦的时候,人们才能够到达这个区域。我们都知道古人认为梦是有启示意义的。我认为如果有个病人能够日复一日地,缓慢而放松地和某人交谈,甚至在做梦的时候也继续让人和自己说话,可能那个原来的创伤会突然浮现出来,于是一切都变得明白了。英国人把这种疗法称为“谈话疗法”。比如我和某人讲一些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东西,然后他忽然回忆起一些已经忘掉的细节,或者说,一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掉的细节,因为事实上我们的大脑以某种秘密的编码保存着这些信息。我相信这种重建工作的规模越小,浮现出来的东西就越多。不过,即使是非常微小的一件事,即使只是一星半点也可能产生剧烈的干扰,或者说“Abtrennung”分离,“Beseitigung”清除,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英语里叫‘removal去除’,法语里面割掉一个器官怎么说来着,‘une ablation’?啊,可能德语Entfernung间离这个词比较合适”。

    我心里说,嗯,这个犹太人浮现了。我觉得自己在这一刻一定想起了犹太人的种种阴谋和计划,他们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医生和药剂师,目的是为了控制基督徒的身体和精神。如果我生了病就必须把自己完全交给你,告诉你我自己的一切,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于是你就成了我灵魂的主人。这比像耶稣会的人忏悔更加糟糕,因为那样的话还有一层栅栏保护着我。我不会告诉他自己怎么想的,而只告诉他自己怎么做的,而这些最后都变成了程式化的词语,每个人都一样:我偷了东西,我通了奸,我不孝敬父母。你的话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你说起洗礼的时候,就像是要切掉大脑包皮似地。

    这时候,弗若伊德笑了起来,然后又要了一杯啤酒。

    “表把我说的当真。这些不过是一个空想家的胡思乱想罢了。等我回到奥地利,我会结婚。然后为了养活一家子我会开一个咨询诊所。然后我会明智地用沙尔括神马的教我的催眠疗法,我不会对自己病人的精神感兴趣的。我不是神马先知。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对于杜莫里埃的女病人来说,不知道可卡因有没有用”。

    我们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在我的脑海里也没留下神马印象。但现在我又想起了这件事,除了失去了部分记忆,迪亚纳几乎是个正常人,我的情况不也一样吗?可是,有谁知道弗若伊德在哪里呢?而且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秘密的,即使是一个善良的基督徒也不行,更别提一个犹太人了。我无论如何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事的。不过我可以告诉我自己那些事。布吕(或者比罗)不是说过有神马法师通过盯着自己的肚脐眼就能催眠自己的吗?

    所以我决定写这本日记,虽然里面事情发生的顺序是倒过来的,但它能够让我的过去在头脑中一点点地出现,即使是那些看上去最无关紧要的事,直到那个创伤的元素(怎么说来找?)也浮现出来。我一个人来干,我自己治好自己,不把自己放到那些疯子医生的手心里。

    在开始之前(其实我昨天就开始了),为了让自己处在这种自我催眠的必要精神状态中,我想先去蒙托格伊街上的菲家饭店一趟。我要安安稳稳地找个位子坐好,放松地看菜单上面那些从晚上六点一直供应到十二点的东西,我会要上一份克雷西浓汤,大比目鱼配刺山柑酱,牛里脊,带汁小牛舌,最后来一点黑樱桃酒冰糕以什锦糕点。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要配上两瓶勃艮第陈酿。

    如果已经过了午夜的话,我就只能选择夜间菜单了,我会要一份海龟浓汤(我记得大仲马说过这东西很好吃,可是他是在哪里吃的呢?),一份三文鱼配大蓟、洋葱和爪哇辣椒,最后来一份朗姆酒冰糕以及英式香料糕点。如果时间更晚点,我就可以点第二天早上的菜单了,比如洋葱汤,就像雷阿勒的装卸工人们此时所做的一样,和他们混在一起我会很高兴的。然后,为了让自己上午精神充沛,我会要一杯很浓的咖啡,再来一杯用科涅克白兰地和樱桃酒调成的鸡尾酒。

    事实上,我会觉得有点身体发沉,但是精神上会得到放松。

    可是,我并不能进行这种甜蜜的享受。在恢复记忆之前,如果我遇到某个认识我的人,但我却不认识他,我又该作何回答呢?

    我还要问自己,如果有人来我的店里,我又该如何作答呢?对付那个来伪造博纳弗瓦遗嘱的人,还有那个来卖圣饼的人我做的还不错,但我知道事情也可能会很糟。我在外面贴了一张告示:主人一个月内不在家。不过没有写从哪个月开始到哪个月结束。在我没有知道更多情况之前,我必须躲在家里,只有要去买吃的东西时我才会出去。也许饿肚子对我有好处,也许我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某个庆祝活动上吃得太多了呢。可是是哪个活动呢?难道是那个倒霉的21号晚上?

    还有,如果我想要重温自己的过去,我必须盯着自己的肚脐眼看,就像比罗(或者是布吕)说的。对,还有大肚子,我这个年龄是该这么胖了。我应该先盯着镜子看。

    不过昨天,我却首先坐在写字台边目不斜视,写个不停,只是偶尔吃口东西,喝点什么,这方面我没有限制。因为这幢房子最好的地方是它有一个酒窖。

  • 芦中人

    2012-04-19 10:15:09 芦中人 (金星在上,月亮在下)

    谢谢,终于有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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