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尽头的餐馆[电子版-全]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4:47:46   来自: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紧接着《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剧情,不过这个版本的翻译不怎么样,谁有更好的版本请造福一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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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4:57:57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一章
  
    有一种理论宣称,如果任何一个人真正发现了宇宙存在的原因、宇宙存在的目的,宇宙就会立刻消失,被某种更为怪异、更难以理解的玩意儿取代。
    还有另外一种理论宣称,上述事件已经发生了。
    迄今为止,故事的发展如下:起初,创造出了宇宙。
    这激怒了许多人,被普遍视为一种恶劣行径。
    许多种族相信宇宙是由某种神所创造的。但是,维尔特沃德尔六号星上的加特拉瓦蒂人却相信,整个宇宙是在一个叫做“绿色巨怪阿克雷斯艾尔”的生物打喷嚏时,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的。
    加特拉瓦蒂人生活在一种永恒的恐惧中,他们称之为“白色大手帕撸鼻子”。加特拉瓦蒂人是一种蓝色的小型生物,每个个体都有超过五十只胳膊,因此成为宇宙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在发明车轮之前先发明胳肢窝除臭剂的种族。
    然而,在维尔特沃德尔六号星之外,“绿色巨怪阿克雷斯艾尔创世论”并没有得到广泛承认。像宇宙这么扑朔迷离的东西,自然会吸引着人们持之以恒地寻找其他解释。
    比如,一个具有超级智慧的泛维度种族就曾建造了一台巨型超级电脑,被称为“沉思”,用来计算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终极问题的答案。
    经过七百五十万年的漫长岁月,沉思计算着、衡量着,最后宣布,这个问题的答案是42——于是,一台更大的电脑被建造出来,以寻求对应于这个答案的确切问题究竟是什么。因为,只有当确切地知道问题是什么时,才能理解这个答案的意思……
    这台电脑被称为“地球”,它是如此之大,常常被错当成一颗行星。在它表面游荡的那些长得和猿差不多的奇怪生物尤其爱犯这个错误,这些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只不过是一个巨型电脑程序的一部分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大目的,发生在这个叫做地球的玩意儿上的其他所有事情就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意义了。连这么简单明显的常识都意识不到,实在是太怪了。
    不幸的是,就在最后结果即将出来之前的关键时刻,地球被沃贡人摧毁了。完全出乎意料。而沃贡人的目的只是为了腾出地方来修建——沃贡人是这样宣称的——一条新的超空间通道。于是,为生命赋予意义的所有希望永远落空了。
    或者说,似乎是这样。
    这种长得和猿差不多的奇怪生物中,只有两个幸存下来。
    阿瑟·邓特在最后一刻逃脱了和地球一起消失的厄运,这多亏了他的一个老朋友,福特长官。这位朋友突然宣布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来自猎户座参宿四附近的一颗小行星,而非在此之前他自己所一直声称的那样,来自吉尔福德;并且,更关键的是,他恰好知道如何搭上飞碟的便车。
    崔茜卡·麦克米伦——或者叫做崔莉恩——则是此前六个月离开的地球。她和当时的银河系总统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在一起。
    是的,仅有的两个幸存者。
    他们就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实验所残存下来的全部内容了——那是为了寻找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终极问题和终极答案的一次实验。
    此刻,当他们的星际飞船在漆黑的太空中懒洋洋地飘荡时,不到五十万英里以外,一艘沃贡人的飞船正在缓慢地接近他们。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4:58:26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二章
  
    和所有沃贡飞船一样,这艘飞船似乎没怎么设计就硬生生拼凑到一起。让人不舒服的黄色肿块和鼓包以难看的角度从船身向外凸出。放在大多数飞船上,这么做肯定会破坏其外观。但令人沮丧的是,这一次却不是这样。因为飞船本身已经丑到了极点。比它更丑陋的东西或许曾经存在于太空中,只不过谁都没见过。
    实际上,想看到比沃贡飞船更难看的东西,你必须进入飞船内部,瞧瞧沃贡人本身。然而,如果你够明智的话,这恰恰是你绝对应该尽力避免的事情。因为,随便哪个普通沃贡人,念头稍转,就会对你做出毫无意义但却骇人听闻的事来,使你简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出生过——或者希望(如果你是个头脑比较清醒的思考者的话)那个沃贡人从来没有出生过。
    实际上,普通沃贡人可能根本不会“转念头”。他们属于那种思想简单、头脑迟钝但意志坚定的生物,思考不是他们的专长。对沃贡人的解剖学分析表明,他们的大脑其实原本是个严重畸形、长错了位置并且有官能疾患的肝脏。硬要说说他们的好话,只能这么说:他们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可他们喜欢的东西一般说来总是和伤害别人有关,此外就是暴跳如雷,任何可能的时候,沃贡人都会暴跳如雷。
    他们所憎恶的事情之一就是留下一件工作没有完成——尤其是这一个沃贡人,并且,尤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是这件工作。
    这个沃贡人就是银河系超空间计划委员会的沃贡·杰尔兹舰长,正是他接受了那项工作,摧毁了那个叫做地球的“行星”。
    此刻,他正把他那极度丑陋的躯体从他那把难看得要命、粘糊糊的座位上抬起来,眼睛盯着监视器,上面显示着侦察系统正对“黄金之心号”星际飞船所进行的全面扫描。
    具有无限非概率驱动系统的黄金之心号,是有史以来最美观、最具革命性的飞船。但对杰尔兹来说,这些毫无意义。对他来说,美学和技术是一本书页合上的书。要是能按他的想法来办的话,最好是一本烧掉、埋掉的书。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也在那艘飞船上,杰尔兹觉得这一情况更是不足挂齿。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现在只是银河系前总统,虽然整个银河系的警察力量目前都在搜捕他和他偷走的这艘飞船,但沃贡人对此并不感兴趣。
    沃贡·杰尔兹有别的事情要做。
    据说,要让沃贡人超越受贿和腐败,就像让海面超越云端一样不可能。这种看法完全适用于杰尔兹。每当听到“廉洁”或者“正直”这样的词,他需要翻字典才明白意思;而每当听到可以到手的一大笔钱所发出的叮当声,他会冲到戒律守则面前,将它一把扔开。
    他执拗地要毁掉地球及其所处位置上的一切,在某种程度上说,这种偏执逾越了他的专业职责。所谓的通道究竟是不是会修建,这一点还值得怀疑,不过这个情况已经被掩盖过去了。
    他发出了一声表示满意,却令人厌恶的咕噜。
    “电脑,”他用嘶哑的声音说,“给我连线我的脑保健医师。”
    几秒钟之内,伽葛·哈尔佛兰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这张脸上的笑容表明,他完全清楚自己和面前的这张沃贡人的脸之间隔了整整十光年。混合在这笑容里的,还有那么一丝嘲讽。这个沃贡人坚持把他称为“我的私人脑保健医师”,其实并没有多少脑子需要他来照看。实际上,是哈尔佛兰特雇用了这个沃贡人。他付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去干一件非常肮脏的工作。作为银河系中最杰出、最成功的精神病医生,在精神病学的整个前途看上去危机重重的时刻,他和由他的同事们所组成的协会当然很愿意破费一大笔钱。
    “嗨,”他说,“我的沃贡舰长,咱们今天感觉如何?”
    沃贡舰长告诉他,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自己在一次纪律训练中干掉了几乎一半船员。
    哈尔佛兰特的笑容甚至没有丝毫改变。
    “哦,”他说,“我认为,对一个沃贡人来说,这种举动再正常不过了。既出于天性,也是一种保持身体健康的宣泄,将体内的攻击本能转化为毫无意义的暴力行为。”
    “又是这句话,”沃贡人嘟哝道,“你总是这么说。”
    “是的,”哈尔佛兰特说,“我认为,对一个精神病医生来说,这种举动同样再正常不过了。好吧,咱们显然已经把今天的精神状态调整好了。现在告诉我,任务有什么新进展吗?”
    “我们已经找到了那艘飞船。”
    “很好,”哈尔佛兰特说,“很好!里面的人呢?”
    “那个地球人在里面。”
    “好极了!还有呢?”
    “还有一个女人,来自同一颗星球。他们是仅存的两个。”
    “好的,好的,”哈尔佛兰特微笑着说,“其他还有些什么人?”
    “那个叫做长官的。”
    “嗯?”
    “以及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
    这一瞬间,哈尔佛兰特的笑容闪烁了一下。
    “哦,是的,”他说,“我猜到会是这样。真是令人遗憾啊。”
    “是你的朋友?”沃贡人问,他以前在某个地方听到过“朋友”这种表述方法,所以决定自己也来试试。
    “噢,不是,”哈尔佛兰特说,“在我这个行当里,你知道的,我们是不交私人朋友的。”
    “喔,”沃贡人咕哝着,“职业性冷漠。”
    “不,”哈尔佛兰特愉快地说,“我们只是没有交朋友的概念。”
    他顿了一下,嘴上仍然挂着笑容,但眉头已经轻轻皱起。
    “不过,毕博布鲁克斯,你知道,”他说,“他是我最有利可图的主顾之一。他身上的人格病症简直是精神分析医生们梦寐以求的。”
    他玩味了一会儿这个念头,最后不得不很不情愿地丢开了。
    “那么,”他问,“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好。立即摧毁这艘飞船。”
    “毕博布鲁克斯怎么办?”
    “噢,”哈尔佛兰特轻快地说,“赞福德不过是赞福德罢了,懂吗?”
    说着,他从屏幕上消失了。
    沃贡舰长按下一个通话器按钮,把他和他剩下的船员们联系起来。
    “攻击,”他说。
    此时此刻,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正在他的房间里大声咒骂。两个小时以前,他说他们很快就会到宇宙尽头餐馆美美地吃上一顿,可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所以他冲飞船的电脑狠狠地发了一通火,怒气冲冲地离开控制室,冲向自己的房间,一路大声咆哮,扬言要用铅笔和本子将非概率系统计算个明明白白。
    黄金之心号的非概率驱动系统使它成为现有飞船中最强有力的一艘,也是最无法预测的。它无所不能,你会确确实实地看到,无论你要求它做的事有多么不可思议,最终都会成为现实。
    偷走它时,他还是总统,应邀参加它的启用典礼。除了喜欢之外,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走它。
    他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当银河系的总统,除了觉得这件事很好玩之外。
    他不知道,这些理由之外其实还存在着更好的理由,只是它们被埋藏在他两个大脑中的一块黑暗区域里,被锁得死死的。他希望能把这块被锁闭的黑暗区域清除掉,因为它们不时会短暂地浮现出来,在他的思想中那些明亮的、欢快的区域里投下奇怪的念头,试图使他偏离他所认定的人生基本方向,即,寻欢作乐。
    此刻,他的感觉一点儿也不欢乐。他已经用完了所有耐心,还有所有铅笔,他已经饥肠辘辘了。
    “混蛋!”他叫道。
    在同一刻,福特长官正位于半空中。不是因为飞船的人造重力场出了什么毛病,而是他正从通往飞船居住区的楼梯井往下跳。这一跳的落差不低,所以他的落地姿势相当狼狈。跌跌绊绊地恢复了平衡之后,他冲进走廊,撞飞了两个微型服务机器人,在角落里来了个急转,一头闯进赞福德的房间,开始向他阐述自己的看法。
    “沃贡人。”他说。
    而在此之前一会儿,阿瑟·邓特刚刚走出自己的房间,想来上一杯茶。对于这个需求,他并没有抱很乐观的态度,因为他知道,整艘飞船上惟一的热饮来源是一台由天狼星控制系统公司生产的弱智装置。这台装置叫做自动营养饮料合成机,他以前曾经见识过。
    这玩意儿宣称它能够调配出最多样化的饮料,以适应任何一位使用者的口味和新陈代谢情况。然而,一旦使用起来,它却总是一成不变地出来一塑料杯不太像但也并非完全不是茶的液体。
    这次,他决定要就这个问题跟这台机器理论一番。
    “茶。”他说。
    “请分享,请享用。”机器回答说,又一次提供了这样一杯令人作呕的液体。
    他把杯子扔到一边。
    “请分享,请享用。”机器重复了一遍,然后给他来了同样的一杯。
    “请分享,请享用”是获得了巨大成功的天狼星控制系统公司投诉部的格言,目前它已经覆盖了三颗中等规模行星上主要的大陆群,并且是整个公司中惟一一个近年来实现持续赢利的部门。
    这句格言就立在——或者应该说,曾经立在——投诉部设在依兰克斯星上的太空港旁边,字母足有三英里高,还有灯光照明。不幸的是,它太重了,以至于刚立起来不久就导致了地面塌陷。这些尺寸巨大的字母的一半穿透了办公室,里面当时有许多富于天才的青年才俊,都是投诉管理人员——当然,他们都死掉了。
    地表之上,这些字母的残存部分仍然保留着。它们正好构成了当地语言中的一句话,“把你的脑袋塞进猪屁股里吧”。另外,除了某些特殊的庆典时刻,也不再往上面打灯光了。
    阿瑟已经扔到第六杯了。
    “听着,你这机器,”他说,“既然你宣称能够合成出现有的任何一种饮料,为什么却总是给我这种玩意儿?这东西根本咽不下去。”
    “基于营养和愉悦感的数据。”机器嘟嘟地说,“请分享,请享用。”
    “可这玩意儿喝起来糟透了!”
    “如果您已经享用了这种饮料带来的美好体验,”机器继续说,“为什么不和您的朋友们分享呢?”
    “因为,”阿瑟尖酸地说,“我想独霸它们。你难道不能试着理解我跟你说的话吗?这种饮料……”
    “这种饮料,”机器甜甜地说,“是为了适应您对营养和愉悦感的个人需求而单独调配的。”
    “噢,”阿瑟说,“看样子,我是个认准了保健食谱的受虐狂,是吗?”
    “请分享,请享用。”
    “噢,给我闭嘴。”
    “这就是您的全部要求吗?”
    阿瑟决定放弃。
    “是的。”他说。
    不过他马上认定,就这样放弃的话实在心有不甘。
    “不,”他说,“你瞧,这其实非常非常简单……我所要的……只是一杯茶。你得为我来上一杯。请保持安静,听我说。”
    然后,他坐了下来。他给自动营养机讲了印度,讲了中国,还讲了锡兰。他讲了宽大的叶片在太阳下怎么被晒干。他讲了银制的茶壶。他讲了夏日午后的草坪。他还告诉它应该先放奶再加茶水,这样它就不会被蒸汽烫伤了。他甚至还讲了(当然是简短地)东印度公司的历史。
    “那么,您要的就是这种东西,是吗?”他结束后,自动营养机问。
    “是的,”阿瑟说,“我想要的就是这种东西。”
    “您想要那种干叶子在水里烧开的味道?”
    “嗯,是的。不过还得加奶。”
    “奶牛体内喷出来的?”
    “哦,从某种程度上,我想是的……”
    “合成这种东西,我需要帮助,”机器简洁地说。欢快的嘟嘟声已经从它声音里消失得一干二净,现在,它准备动真格的了。
    “尽我所能吧。”阿瑟说。
    “你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自动营养机对他说。
    它呼唤飞船主控电脑。
    “嗨,你好!”主控电脑招呼道。
    自动营养机向主控电脑解释了什么叫做茶。电脑犹豫了一下,把逻辑电路与自动营养机相联。然后,它们一起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阿瑟看着它们,等待了片刻,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重重地砸了机器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悻悻地遛达到了舰桥。在宇宙的广袤虚空中,黄金之心号静静地飘浮着,四周闪耀着银河系的数十亿个光点。而与此同时,沃贡飞船那丑陋的黄色肿块正在一步步朝它悄然逼近。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4:59:06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三章
  
    “你们谁有水壶?”一走进舰桥,阿瑟张口便问,问完才大吃一惊:崔莉恩正对着电脑大喊大叫,要它和自己通话;福特重重地敲打着电脑;赞福德则干脆用脚踹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丑陋的黄色肿块。
    他放下手里拿着的空杯子,朝他们走过去。
    “喂?”他说。
    就在这时,赞福德扑向抛光的大理石桌面,里面隐藏着控制常规光子驱动器的仪器。这些仪器在他手下逐渐显现出形态,他找到了手动操作的地方。向前推、向后拉、向下压,同时嘴里还诅咒着。光子驱动器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但马上就停止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阿瑟问。
    “嘿,你们听见了吗?”赞福德咕哝着,现在他已经蹦到另外一边,开始寻找无限非概率驱动器的手动操作装置,“这只猴子居然说话了!”
    非概率驱动器发出两声哀号,然后同样停止了。
    “这可是真正的历史事件,伙计,”赞福德说,一边踹了非概率驱动器一脚,“一只会说话的猴子!”
    “如果你想找我的茬……”阿瑟说。
    “沃贡人!”福特猛然道,“我们正遭到攻击!”
    阿瑟结巴起来。
    “那,那你们还在干嘛?我们赶快溜啊!”
    “动不了。电脑阻塞了。”
    “阻塞?”
    “它声称它所有的线路都已经被占用了。飞船上没有其他动力。”
    福特从电脑终端前离开,用衣袖擦了擦前额,无奈地倚在墙上。
    “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他说。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嘴唇蠕动着。
    在地球毁灭之前很久,当阿瑟还是学校里的孩子时,他曾经玩过足球。他在这方面向来没有任何天赋,他的专长只是在重要比赛中自摆乌龙。每当这样的情形发生时,他总是感到脖子上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感,这种感觉慢慢地爬上他的脸颊,最后连眉头都发烫了。泥巴、草皮以及朝他扔来这些东西的一大群口出秽言的男孩儿的形像,突然间异常鲜明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此时此刻,一种奇怪的刺痛感正沿着他的后颈窝慢慢爬上他的脸颊,最后连眉头都发烫了。
    他开口说话,但是打住了。
    他再一次开口说话,但是再一次打住了。
    最后,他终于张开了嘴。
    “嗯。”他说。他清了清嗓子。
    “告诉我,”他继续道,由于他的声音是如此之紧张,所以其他人全都转过身来望着他。他则盯着屏幕上那个逐渐逼近的黄色斑点。
    “告诉我,”他又重复了一遍,“电脑说过是什么东西占用了它的线路吗?只是好奇,想问问……”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嗯……呃,只是随便问问,真的。”
    赞福德伸出一只手,一把拎住阿瑟的后脖子。
    “你对它干了什么,猴子?”他喘着粗气问。
    “哦,”阿瑟说,“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起,刚好在之前的一小会儿,它想算出如何……”
    “什么?”
    “合成出一杯茶。”
    “说得对,伙计们。”电脑突然嚷了一句,“目前我正在解决这个问题。哇,这可是个棘手的大问题。你们再稍等一会儿。”说完它又恢复了沉默,正好和三双眼睛瞪着阿瑟·邓特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相配。
    似乎是为了缓解这种紧张气氛,沃贡人选择了在此刻开火。
    飞船开始震荡,发出轰响。在一轮杀伤力三十级、高精度光辐射炮火的攻击下,船体周围一英寸厚的力场防护盾被打得千疮百孔,噼啪乱响,眼看撑不了多久了。按照福特长官的预计,顶多还有四分钟。
    “三分五十秒。”过了片刻,他说道。
    “四十五秒,”他又补报出当前最准确的时间。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些无用的开关,然后狠狠剜了阿瑟一眼。
    “就这么死在一杯茶上,嗯?”他说,“三分四十秒。”
    “拜托,你能停止计数吗?”赞福德咆哮着说。
    “当然,”福特长官回答道,“三分三十五秒钟以后吧。”
    沃贡飞船上,沃贡·杰尔兹感到迷惑不解。按他的估计,这应该是一场追捕,是一场牵引光束之间令人兴奋的格斗,是用专门安装的常态持续循环亚粒子加速器和黄金之心号的无限非概率驱动器一决雌雄。可实际情况却是,常态持续循环亚粒子加速器无所事事地躺在那里,因为黄金之心号根本没有启动。它停在原地,似乎等着他们来抓捕。
    三十级高杀伤力高精度光辐射炮火继续倾泻在黄金之心号上,它仍然停在那里,承受着。
    他检查了自己控制台上的每一个传感器,想找出对方是不是暗藏着什么诡计,却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当然,他不可能知道那杯茶的事。
    他同样不可能知道黄金之心号上的人如何度过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三分三十秒。
    赞福德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举行一次降神会的念头。
    死亡的主题自然弥漫在空气中,但这个主题是需要极力回避的,而不是喋喋不休地讨论。
    也许是这个原因:赞福德看到了和他那些死去的亲戚们重聚的前景,由此产生了强烈恐惧。于是他将心比心,认为他那些已逝的亲戚们也同样畏惧与他重逢,说不定能做点儿什么,以推迟这种重聚。
    或者,这又是那种偶尔从他脑子里的黑暗区域浮现出来的奇怪念头,这一区域早在他成为银河系总统之前就不可理解地锁闭了。
    “你想和你的曾祖父交谈?”福特犹豫着问。
    “是的。”
    “非得现在吗?”
    飞船继续震荡着,发出轰响。温度在上升。灯光逐渐变暗——电脑思考茶的问题时用不着的能量都被集中到正在迅速崩溃的防护盾上去了。
    “是的!”赞福德坚持道,“听着,福特,我认为他有办法帮助我们。”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选择词汇时得注意点儿。”
    “那你给个建议吧,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干什么。”
    “嗯,那么……”
    “好了,过来围着中心控制台。就现在,来吧!崔莉恩、猴子,动起来。”
    大家困惑不解地围拢到中控台前,坐下来,手拉着手,觉得自己非常傻。赞福德则用第三只手关掉灯。
    黑暗笼罩了飞船。
    船舱外,精确辐射炮火轰鸣着,咆哮着,继续撕裂着防护盾。
    “集中意念,”赞福德悄声说,“默念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阿瑟问道。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四世。”
    “什么?”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四世。集中意念!”
    “四世?”
    “是的。你给我听着,我叫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我父亲反过来叫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二世,我祖父叫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三世……”
    “什么?”
    “避孕工具和时间机器出了故障。现在,集中意念!”
    “三分钟。”福特长官说。
    “可这是为什么?”阿瑟·邓特说,“我们要这么做呢?”
    “闭嘴,”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说。
    崔莉恩没有开腔。她想的是,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舰桥上惟一的光线来自远处一个角落里两个黯淡的红色三角形。马文,那个偏执狂机器人,颓丧地坐在那儿,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同时也被周围的一切所忽略,独自沉浸在他自己那个私人的、并不令人愉快的世界里。
    四个人围在中控台四周,紧张地集中自己的意念,极力不去理会飞船的剧烈震荡和回响在舱内的可怕的呼啸声。
    他们在集中意念。
    他们仍然在集中意念。
    他们仍然在继续集中意念。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赞福德的眉头出现了汗珠,刚开始时是由于努力集中意念,接下来是由于受到了挫败,后来则是由于窘迫。
    最后,他愤怒地大叫一声,从崔莉恩和福特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戳在灯的开关上。
    “噢,我都快以为你永远不会再开灯了呢。”一个声音说道,“不,请别调得太亮,我的眼睛毕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四个人在座位里一震。慢慢地,他们开始环顾四周,但他们的脑袋却明显试图保持原位不动。
    “说说吧,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一个瘦小、佝偻、憔悴的人站在舰桥远端的蕨类植物旁边。他的头发像扫帚一样束着,两个小脑袋看上去是如此苍老,里面似乎保存着银河系本身诞生时的模糊记忆。其中一颗低垂着,正在打盹儿,另一颗则用锐利的眼神斜睨着他们。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他的眼睛已经大不如前了,那么当年,这双眼睛肯定是钻石切割仪。
    赞福德紧张地结巴了好一会儿。他以一种复杂的方式小幅度地点了两下头,这是参宿四人表达家族内部敬意的传统姿势。
    “哦……嗯,嗨,曾祖父……”他深吸了一口气,说。
    这个瘦小的老人朝他们靠近了一些。昏暗的灯光下,他凝视着他们,最后伸出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戳了戳他的曾孙。
    “哦,”他猛地说,“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我们这个伟大族系的最后一个人。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零世。”
    “是一世。”
    “零世,”老人争辩道。赞福德并不喜欢他的声音。对赞福德来说,这声音总是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尖锐刺耳,在他的灵魂深处刺响。
    他笨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嗯,是啊,”他喃喃地说,“嗯,您瞧,关于花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本来确实是想在您墓前献花来着,可您知道,商店里的花圈刚好卖完了……”
    “根本就是你忘记了!”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四世断然说道。
    “可……”
    “太忙了。从来想不起别人。活着的人都这样。”
    “两分钟,赞福德。”福特充满敬畏地耳语道。
    赞福德紧张得坐立不安。
    “可是,可是我真的打算献花来着。”他说,“还打算给我的曾祖母写信,只要我们一逃脱这……”
    “你的曾祖母。”这个憔悴的老人自言自语道。
    “是啊,”赞福德说,“嗯,她还好吗?您瞧,我会去看望她的。可我们首先得……”
    “你‘已故’的曾祖母和我都挺好的。”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四世刺耳地说。
    “噢。哦。”
    “只是对你感到很失望,年轻的赞福德……”
    “是啊,嗯……”赞福德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自己无力再控制这次谈话了,身旁福特粗重的呼吸声提示他,时间在一秒一秒飞快地溜走。噪音和震荡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一片昏暗中,他看见崔莉恩和阿瑟的脸变得苍白,眼睛一眨不眨。
    “嗯,曾祖父……”
    “我们跟随着你的每一步,结果却感到相当泄气……”
    “是啊,您瞧,正如您此刻所见到的……”
    “更别提丢脸了!”
    “您能听我说几句吗……?”
    “我的意思是,在你的生命里,你都在干些什么啊?”
    “我正在被一支沃贡舰队攻击!”赞福德终于大叫起来。虽然表达方式有点儿夸张,但要表达出这次谈话的基本出发点,这是他惟一的机会。
    “一点儿也不让我惊讶。”瘦小的老人耸了耸肩说。
    “问题是,您瞧,这件事现在正在发生。”赞福德发狂般地坚持道。
    鬼魅般的祖先点了点头,拿起阿瑟·邓特刚才带进来的杯子,饶有兴趣地观察起来。
    “嗯……曾祖父——”
    “你知道吗,”鬼魂打断了赞福德,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参宿四星系5号星在轨道上的运行情况稍稍有点反常?”
    赞福德不知道,同时认为这个消息很难和当前的噪音、逐渐临近的死亡,以及其他种种情形联系起来。
    “嗯,不……您瞧。”他说。
    “把我晃荡得在我自己的坟墓里转圈!”这位祖先咆哮道。他砰地把杯子放下,伸出一根枯枝似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赞福德。
    “这全是你的错!”他尖叫着说。
    “一分三十秒,”福特喃喃地说,头无力地枕在手上。
    “这,您瞧,曾祖父,真的,您能帮帮我们吗,因为……”
    “帮帮?”老人的反应活像是被要求吃下一只臭鼬。
    “是啊,帮帮我们,或者类似的什么,就现在!否则的话……”
    “帮帮!”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活像在一个狂欢宴会上被要求和着法式炸薯条吃下一只烤得嫩嫩的臭鼬。他一脸震惊,呆在那里。
    “你成天在银河系里游荡,和你的”——这位祖先挥了挥手,充分表示出他的轻蔑——“和你的这些邋遢朋友们在一起,忙得没有时间在我的坟前献花,这可是连塑料做的机器人也会记得的事啊。对你来说当然更有意义,但你却没有做。太忙了。太新潮了。太无神论了——直到你突然发觉自己陷入了某种困境,于是突然发疯似的关心起我来!”
    他晃了晃脑袋——很小心,免得打扰另外一个脑袋的睡眠,后者已经有点睡不安生了。
    “好吧,我不知道,年轻的赞福德,”他继续道,“我想我必须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一分十秒。”福特毫无表情地念道。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四世好奇地打量着他。
    “为什么这家伙不停地念叨数字?”他问。
    “这些数字,”赞福德简洁地回答说,“是我们还能活命的时间。”
    “喔,”他的曾祖父说,自言自语地咕哝着,“对我不起作用,毫无疑问。”于是他走到一个更昏暗的角落,开始寻找别的东西来摆弄。
    赞福德感到自己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了,他不知自己是否应该跨出这一步,干脆彻底疯掉。
    “曾祖父,”他说,“可这对我们起作用啊!我们还活着,但现在马上就要失去我们的生命了。”
    “好。”
    “什么?”
    “你的生命对任何人又有什么用呢?每当我想起你是怎样对待你的生命时,有个说法就会无法遏制地钻进我的脑子里,‘猪耳朵’,一文不值。”
    “可我毕竟当过银河系总统啊!”
    “哈,”他的祖先嘀咕道,“这份工作对一个毕博布鲁克斯来说,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起码是你认识的惟一一个总统吧!整个银河系的!”
    “狂妄的臭小子。”
    赞福德困惑地眨着眼睛。
    “嘿——嗯,你又是什么呢,伙计?我是说,曾祖父。”
    这个驼背的小个子老人大踏步走到他的曾孙面前,严厉地敲打着他的膝盖。这样做的结果是提醒了赞福德,自己正在和一个鬼魂说话,因为他被敲打了却毫无感觉。
    “你我都清楚,当个总统意味着什么,年轻的赞福德。你知道,是因为你已经当过了;我知道,是因为我已经死了,这给了我相当不错的洞察力,洞见秋毫。我们这儿有个说法,‘生命在活着时被浪费了’。”
    “是啊,”赞福德苦涩地说,“相当正确。相当深刻。我现在需要的正是箴言,就像我需要在脑袋上多几个洞一样。”
    “五十秒。”福特长官咕哝道。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四世问。
    “正在斩钉截铁大发议论。”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说。
    “噢,是的。”
    “这家伙,”福特轻声冲赞福德嘀咕道,“真的能帮我们吗?”
    “反正也没别的人能帮我们了。”赞福德耳语道。
    福特沮丧地点了点头。
    “赞福德!”鬼魂突然说,“你成为银河系总统是有目的的。你忘了吗?”
    “我们能晚点儿再讨论这个问题吗?”
    “你忘了吗?”鬼魂坚持问道。
    “是的!我当然忘了!我必须忘掉。在得到这个职位时,他们会审查你的脑部,这你也知道。如果他们发现了我的头脑中满是阴谋诡计,我会马上被重新扔到大街上,什么也得不到,除了一大笔抚恤金、一个秘书班子、一支舰队以及两副破嗓子。”
    “哦,”鬼魂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到底还是记起来了!”
    他停顿了片刻。
    “很好。”他说。这时,噪音停止了。
    “四十秒。”福特说。他看了看表,拍打它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
    “嘿,噪音已经停止了。”他说。
    鬼魂的小眼睛里闪着光,恶作剧地眨巴着。
    “我已经暂时把时间放慢了。”他说,“这段时间刚好够你理解我说的话。我讨厌你把我必须说的一切通通当成耳边风。”
    “不,你听我说,你这个把一切都看穿了的老家伙。”赞福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第一……感谢你停止了时间以及所有这些鬼东西。好极了,太棒了,简直美妙。但第二——我不会感谢你那些说教,懂吗?我不知道那件所谓我注定要去做的伟大事情是什么,看起来我似乎是被注定了不知道。这让我感到愤怒,明白吗?
    “过去的那个我知道那件事,过去的那个我很在意那件事。好,一切都好,除了一件事:过去的那个我是如此在意,以至于他进入他自己的大脑——也就是我的大脑——把知道和在意的那些部分锁闭起来,因为如果我知道、在意的话,我是做不成那件事的。我当不了总统,也没办法偷走这艘飞船。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但是,我原来的那个自我把他自己给消灭了,不是吗?通过改变我的大脑。好吧,这毕竟是他的选择。但是,目前这个全新的我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另外,不知怎么回事,我现在选择了不去知道、不去在意那件大事,无论它是什么。这就是我所要求的,也是我所得到的。
    “除了一件事,我原来的那个自我还留下了一些残余,这些残余部分想控制现在的我,他在我大脑里那些被他锁闭的部分中保留了一些指令。好吧,但我并不想知道,也不想听见这些指令。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傀儡,尤其是我自己的。”
    狂怒中,赞福德重重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所引来的一片目瞪口呆。
    “原来的那个我已经死了!”他咆哮道,“他杀死了自己!死人不应该到处游荡,干涉活着的人!”
    “可是,是你把我召唤出来,帮助你摆脱困境的啊。”鬼魂说。
    “哦,”赞福德重新坐下来,“这是两回事儿,不是吗?”
    他朝崔莉恩微微咧嘴笑了笑。
    “赞福德,”鬼魂刺耳地说,“在我想来,我之所以在你身上浪费精力,只有一个原因:死后,精力这玩意儿对我来说没有其他任何用处了。”
    “好吧,”赞福德说,“你干嘛不告诉我,那个大秘密究竟是什么?说吧。”
    “赞福德,你当过银河系总统,就像域敦·万克斯在你之前当过一样。你应该知道,总统什么都不是。等于零。在你们身后的阴影里,有另一个人、一个生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把持着终极权力的是他。那个人、或者生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你必须把他找出来——那个真正控制着银河系的家伙。另外,我们怀疑他的势力范围还不仅于此。也许是整个宇宙。”
    “为什么?”
    “为什么?”鬼魂惊讶地说,“为什么?看看你周围吧,伙计,难道你认为这一切对你来说很正常吗?”
    “还行吧。”
    年迈的鬼魂对他怒目而视。
    “我不敢苟同。你将把这艘飞船,这艘非概率驱动飞船,驶到需要它的地方去。你会这么做的。别指望你能够摆脱你的使命。非概率的场控制着你,你在它的掌握之中。听上去如何?”
    他站在那儿,敲着舰载电脑艾迪的一台终端。
    “这玩意儿在干嘛?”
    “它在试图,”赞福德以极大的克制力说,“弄出一杯茶来。”
    “好极了,”他的曾祖父说,“我赞成这么做。现在,赞福德,”他说,同时朝赞福德晃了晃手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完成你的使命,我只知道你无法逃避它。不过,我已经死了太久了,考虑这么多事情也太累了。之所以现在在这里帮助你,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无法忍受你和你的新潮朋友们的思想再这么懒散下去。懂吗?”
    “是的,非常感谢。”
    “喔,还有,赞福德?”
    “嗯,怎么?”
    “如果你以后又觉得自己需要帮助了,你知道,如果你遇上了什么麻烦,在紧要关头需要人帮一把……”
    “怎么?”
    “请千万记住,别再找我。”
    就在这一瞬,一道光从这个枯瘦的鬼魂手上发出来,射在电脑上。然后,鬼魂消失得无影无踪,舰桥里浓烟滚滚,黄金之心号在时间和空间的维度中进行了一次无法判断距离的跃迁。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4:59:24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四章
  
    十光年以外,伽葛·哈尔佛兰特用脸上的几道凹痕撑起一个笑容。他正在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那是通过亚以太从沃贡飞船的舰桥里转播过来的。他看到最后的防护力盾碎片从黄金之心号表面剥落下来,而飞船本身则在一团烟雾中消失了。
    好极了,他想。
    由他下令对地球实施的毁灭行动中,最后的幸存者终于完蛋了,他想。
    那个危险(对精神病学这一专业来说)和颠覆性(同样是对精神病学这一专业来说)的实验,企图找出那个确切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关于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终极问题,终于也结束了,他想。
    今晚要和自己的同事们搞点儿庆祝活动。明天一早,他们就又要面对他们那些郁郁寡欢、不知所措但却非常有利可图的病人了。他们大可以放心,生命的意义,现在绝对不会再被揭示出来了,他想。
    “家里的事儿总是最为难的,对吗?”烟雾开始消散时,福特对赞福德说。
    他顿了顿,四下打量着。
    “赞福德在哪儿?”他说。
    阿瑟和崔莉恩也茫然地四下看着。他们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同样不知道赞福德在哪里。
    “马文?”福特问到,“赞福德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马文又在哪儿?”
    机器人待的那个角落现在是空的。
    飞船里一片死寂。它漂浮在漆黑的太空中,偶尔摇晃一下。所有的仪器都失灵了,所有的屏幕也都熄灭了。他们询问电脑。电脑回答说:“我很抱歉,刚才我被暂时地与所有交互系统隔离开了。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轻音乐。”
    他们关掉了轻音乐。
    他们找遍了飞船的每一个角落,变得越来越迷惑,越来越惊慌。每一处地方都死气沉沉,静谧无声。没有任何地方有任何赞福德或者马文的踪迹。
    他们最后检查的区域之一,是安放自动营养机的小房间。
    自动营养饮料合成机的输出口是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三套骨瓷杯子和碟子、一个盛着牛奶的骨瓷小罐,还有一个银制茶壶,里面盛满阿瑟所尝过的最好的茶,旁边有一张打印的小便笺,写着“稍等”。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5:00:03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五章
  
    小熊星座贝塔星,据有的人说,是整个已知宇宙中最令人震惊的地方之一。
    这颗星球非常富裕,阳光普照,到处都是讨人喜欢的居民——比饱满的石榴里的籽还要密集。但你却很难忽略一件事:最近一期《花花生物》杂志推出了一篇头条文章,“当你对小熊星座贝塔星感到厌倦时,你也就对生活本身感到厌倦了”——文章发表之后,该星球的自杀率一夜之间上升了四倍。
    当然,小熊星座贝塔星上根本不存在夜晚。
    它是一颗西区行星,具有一种无法解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令人不解的奇特地貌,几乎全部由亚热带海岸线构成。同样令人不解的奇特之处是,在时间上,它几乎永远处于海滩酒吧关门之前的星期六下午。
    在小熊星座贝塔星上占统治地位的生命形式从来没有对这样的问题作出过恰当解释,他们的时间主要花在如下方面:绕着游泳池奔跑,以试图获得精神上的启蒙,以及邀请银河系地理-时间控制委员会的调查官员来“过一过每天都反常的美妙日子”。
    小熊星座贝塔星上只有一座城市,而这里之所以被称为一座城市,只是因为这里的游泳池比其他地方稍微密集一点儿。
    如果你有机会乘飞机去光彩城(其实,去那儿并没有别的交通工具。没有公路,没有港口。如果你不是飞着去,那么他们在光彩城就不想见你),你将看到它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一个名字。这里的日光照射是最强烈的,在游泳池里闪耀着,在白晃晃的棕榈树成行的林荫大道上闪耀着,在他们戴着的上下晃动的青铜眼镜上闪耀着。闪烁的光芒甚至掩盖了别墅、机场、海滩酒吧……
    日光闪耀得最厉害的地方是一栋建筑。这是一栋高耸、漂亮的建筑,由两座三十层的白色高塔构成,在高度的一半有一座桥,将两座高塔连接起来。
    这栋建筑是一本书的家,是用一场非同小可的版权诉讼中所获得的款项来修建的,这场诉讼发生在这本书的编辑者和一家早餐麦片公司之间。
    这本书是一部指南,一部旅游书。
    它是小熊星座那些伟大的出版公司所推出的最非凡、当然也就是最成功的书之一——比《生命起源于550年》更流行,比古怪盖洛比特(情欲六号星上的一位有着三个乳房的妓女)的《大爆炸理论——一种个人观点》更畅销,比沃农·科拉菲德最近一鸣惊人的《你永远不想知道但又被迫必须查明的关于性的真相》引发了更多的争议。
    (在银河系东部外缘的许多更加开放的文明里,这本书早已经取代伟大的《银河系百科全书》,成为所有知识和智慧的标准。这是因为,尽管显得冗长,并且包含许多虚假或者至少是不够准确的信息,但它却在两个极其重要的方面超越了那部更加陈旧和呆板的著作。第一,它稍微便宜一点儿;第二,在它的封面上以大而友善的字体写着“不要恐慌”这句话。)
    毫无疑问,对所有那些希望以一天不到三十牵牛星元的价钱,看到整个已知宇宙中的种种奇迹的人来说,它是无价的伴侣。当然,这本书就是《银河系漫游指南》。
    如果你背对《指南》出版大厦主要的入口大厅站着(假设现在你已经降落,并且在简单的梳洗淋浴之后恢复了精神),然后向东走,沿着生命大道那枝繁叶茂的树荫前进,你将会惊讶于在你左手边不断延伸的淡金色沙滩,惊讶于冲浪者们若无其事地飘浮在浪头之上二英尺。而同样会让你感到惊讶、并且最终产生一丝愤怒的是:整个白天,巨大的棕榈树都毫无意义且不成曲调地嗡嗡响着,换句话说,就是永不停息地哼哼着。
    如果你走完了生命大道,你将会进入拉拉马汀商业区,这里满是刀果树和人行道上的咖啡馆,小熊星座-贝塔人在完成了海滩上艰苦的下午放松后,就会来到这里放松身心。拉拉马汀区是极少数不享受永久性星期六下午的地区之一——它享受的是永久性星期六傍晚前半段的那份凉爽。在它背后是一排排夜总会。
    如果,正好在这一天,在从下午过渡到傍晚的时刻——随便你怎么称呼这段时间——你来到右手边的第二家人行道上的咖啡馆,你将会看到小熊星座-贝塔人像通常那样,成群结队地聊天、饮酒,看上去非常放松,只是在不经意间偶尔瞟一眼彼此手上戴的表,瞧瞧对方的表有多名贵。
    你还会见到两个头发蓬乱、衣冠不整的漫游者,他们来自恶魔星,是搭最近抵达的一艘大角星巨型货船的便车来这里的,他们在那上面凑合着过了好几天。在这里,他们感到愤怒,感到不解,因为就在这里,在能看到伟大的《漫游指南》大厦的地方,一杯普普通通的果汁居然要卖相当于超过六十牵牛星元的价钱。
    “这是一种背叛。”他们中的一个人愤懑地说。
    如果此时你望向旁边的那张桌子,你会看见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坐在那儿,无比惊讶和迷惑地四处打量。
    他的迷惑是因为,仅仅在五秒钟之前,他还坐在黄金之心号星际飞船的舰桥上。
    “这绝对是一种背叛。”那个声音又说道。
    赞福德紧张地看了看旁边桌上的那两个邋遢的漫游者。该死的,他究竟是在哪儿?他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他的飞船又在哪儿?他用手感觉了一下自己坐着的椅子的扶手,又感觉了一下身前的桌子。它们是真真切切的。他坐在那儿,几乎无法动弹。
    “他们怎么可能坐在一个像这样的地方,为漫游者们写出一本指南来呢?”那个声音继续道,“我的意思是,看看这地方吧。看看吧!”
    赞福德正在看。不错的地方啊,他想。可是,这是哪里呢?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到口袋里去掏他的太阳镜。这时,他摸到口袋里有一个坚硬、光滑、沉甸甸的金属块,不知是什么东西。他把这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结果却对着它惊讶地连连眨眼。这玩意儿是打哪儿钻出来的?他把它放回口袋,然后戴上太阳镜,却恼火地发现那块金属把镜片中的一片刮花了。不过,戴上以后,他还是觉得舒服多了。这是一副祖·杰塔200型超级色度危险感应太阳镜,专门用于帮助人们在面对危险时采取一种放松的态度。一旦感应到出现麻烦的第一个征兆,它就会完全变黑,阻止你再看到任何可能警示你的东西。
    除了刮伤外,镜片还是清晰的。他终于放松下来,但仅仅只是一点儿。
    那个愤怒的漫游者还在继续盯着他那杯异常昂贵的果汁。
    “对《指南》来说更糟糕的事情是:来到小熊星座贝塔星,”他抱怨到,“他们全都被软化了。你知道吗,我甚至听说过,他们在一间办公室里创造了一个完全电子化合成的宇宙,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轻轻松松地白天研究问题,晚上仍旧去参加派对。当然,在这个地方区分白天和晚上倒也没有太大意义。”
    小熊星座贝塔星,赞福德想。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他猜这一定是他的曾祖父干的,可为什么呢?
    让他感到更为烦恼的是,一个念头突然在他的头脑中闪现出来。它非常清晰,非常独特,而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这一类念头究竟是些什么了。他的本能想抗拒它们。它们是预先制定的召唤和催促,来自他脑子里那些黑暗的锁闭部分。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拼命想要不去理会这个念头。它来烦他,他没有理会。它又来烦他,他还是没有理会。它再次来烦他,他终于向它屈服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想,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实在是太累、太迷惑、太饿了,无力继续抗拒。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什么意思。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5:00:19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六章
  
    “喂?你好?这里是美卡嘟嘟出版,《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家,它是整个已知宇宙中最非凡的一本书。我能为你效劳吗?”有着粉红色巨大翅膀的虫子对七十部电话中的一部说道。这些电话在《银河系漫游指南》办公楼大厅里巨大的铬合金接待桌上一字排开。虫子扑腾着翅膀,眼珠子转个不停,望着这么多邋遢的人乱七八糟地在大厅里挤做一团,糟蹋着地毯,在漂亮的室内装璜上留下肮脏的手印。它喜欢为《银河系漫游指南》工作,只是希望有什么法子能把所有这些漫游者全部拒之门外。难道他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肮脏的太空港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附近吗?它确信自己曾经在这本书里的某个地方读到过某些东西,讲的就是关于待在肮脏的太空港附近的重要性。不幸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看起来更习惯于在异常肮脏的太空港附近待过之后,立刻跑来待在这个舒适、干净、光洁的大厅里。并且,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就是抱怨。虫子的翅膀哆嗦了一下。
    “什么?”它对着电话说,“是的,我已经把你的留言转给扎尼乌普先生了,但恐怕他现在不能见你。他正在进行一次星系际巡航。”
    它不耐烦地朝一个邋遢鬼舞动了一下触角,此人正气急败坏地想引起它的注意。触角示意这个愤怒的家伙自己去看墙上贴的通告,别在这儿干扰人家的重要电话。
    “是的,”虫子说,“他在他的办公室,但他目前正在进行一次星系际巡航。非常感谢你致电我们。”说完,它砰地放下电话。
    “读读这份通告。”它对那个怒气冲冲的人说,后者原来打算投诉书里所收录的一条滑稽可笑并且十分危险的错误信息。
    对所有那些渴望在一个无限复杂和混乱的宇宙中探明生命意义的人来说,《银河系漫游指南》是一位不可或缺的伙伴。因为,虽然它不可能在所有问题上都能提供有用的信息,至少提供某种信息,但它至少做出了可靠宣称,即,一旦在哪个问题上它是不准确的,那么,在那个问题上,它至少是“最权威地”不准确。在出现重大分歧的情况下,最终只可能是现实本身出了错。
    这就是这份通告的要旨。它的意思是说,“《指南》才是最权威的,而现实往往是不准确的。”
    这就导致了一些有趣的结果。比方说,有些人试图进入特拉尔行星,并因此送了性命,《指南》的编辑遭到了死者家属的控告——那些人都是照着书上的内容去做的。书上写到,“贪婪的特拉尔怪兽经常会为到访者做一顿非常可口的饭菜”,而实际上应该是,“贪婪的特拉尔怪兽经常会拿到访者做一顿非常可口的饭菜”。这时,编辑们便会宣称,前一个句子更具有美学上的愉悦感。他们还会召来一位具备资格的诗人,让他宣誓作证:美就是真理,真理就是美,希望以此证明,在这个案例中,有罪的一方是生活本身,因为它没有达到美或者真理的水准。法官们一致同意这一点,在接下来的宣判中判定生活本身藐视法庭,理应受到如下惩罚:将离开这里、享受一场愉快的傍晚超高尔夫球的生活从在座所有人身上没收充公。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走进大厅,径直朝那个昆虫接待员走过去。
    “好吧,”他说,“扎尼乌普在哪儿?给我找扎尼乌普。”
    “对不起,先生?”虫子冷冰冰地说。它不太喜欢人家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
    “扎尼乌普。给我找到他,听见了吗?马上把他给我找来。”
    “嗯,先生,”这只纤细的生物厉声说,“如果你能够稍微冷静一点儿的话……”
    “你瞧,”赞福德说,“我来这儿的时候很冷静,不是吗?我非常冷静,拿半片肉放到我身上,保证一个月都不会坏。我非常沉着,沉得屁股都大了。在我一屁崩死你之前,请你赶快找到他。好吗?”
    “嗯,如果你允许我解释的话,先生,”虫子说,一边准备好自己最凶猛的那只触角,“你想见他,但现在恐怕不行,因为扎尼乌普先生正在进行一次星系际巡航。”
    该死,赞福德想。
    “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回来,先生?可他就在他的办公室啊。”
    赞福德顿了一下,想把这句别别扭扭的话理出个头绪来,但没有成功。
    “这只傻猫正在进行一次星系际巡航……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往前一靠,一把抓住那只正在敲击的触角。
    “听着,三只眼的家伙,”他说,“想搞怪,你怪得过我?我碰上的怪事多了,比你免掉我的早餐餐费更怪的事儿我都遇上过。”
    “那么,你以为你是谁呢,亲爱的?”虫子挣扎着,愤怒地扑打着它的翅膀。“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数数我的脑袋吧。”赞福德刺耳地低声说到。
    虫子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
    “你就是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它尖声说。
    “是的,”赞福德说,“但别大声叫出来。否则这儿的所有人都会惦记我的。”
    “那个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
    “不,只是一个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你怎么想的?半打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打包趸卖?”
    虫子激动万分,触角相击,叭叭作响。
    “可是,先生,”它尖声说,“我刚刚才听了亚以太广播报道,里面说您已经死了……”
    “是的,没错,”赞福德说,“我只是还在四下闲逛而已。现在,告诉我,我在哪儿能找到扎尼乌普?”
    “嗯,先生,他的办公室在15层,可是——”
    “可是他正在进行一次星系际巡航,是吗?我要怎样才能见到他?”
    “最新组装完成的天狼星控制系统公司快乐人体垂直传送器就在远处的那个角落,先生。可是,先生……”
    赞福德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他又转回来。
    “什么事?”他问。
    “我能够问问您,您为什么想见扎尼乌普先生吗?”
    “当然,”赞福德说,但其实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我告诉自己,我必须这么做。”
    “请再说一遍,先生?”
    赞福德往前靠了靠,显得神秘兮兮的。
    “这个念头是在你们这儿的一家咖啡馆里成形的,”他说,“是我和我曾祖父的鬼魂之间一次讨论的结果。我一到这里,我原来的那个自我,那个给我的脑子动手术的家伙,就钻进我的脑袋里说,‘去见扎尼乌普’。我甚至从来没听说过这只傻猫。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就这些。还有,我必须找出统治宇宙的那个人。”
    他眨了眨眼。
    “毕博布鲁克斯先生,先生,”这只昆虫以敬畏的声音说,“您简直太古怪了,应该出现在电影里。”
    “是啊。”赞福德拍打着它的一只正在扑腾的粉红色翅膀,“至于你,小家伙,应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虫子顿了一下,以便从激动的情绪中恢复过来。然后它伸出一只触角,准备接听一部刚好响起来的电话。
    一只金属手制止了它。
    “对不起,”这只金属手的主人说,声音之忧郁,简直会让一只性格更加敏感的昆虫崩溃,流下眼泪来。
    但它并不是这样一只昆虫,并且,它忍受不了机器人。
    “什么,先生,”它说,“我能为你效劳吗?”
    “我表示怀疑。”马文说。
    “哦,既然这样,请原谅……”现在有六部电话在响,有一百万件事情正在等着这只虫子去处理。
    “没有人能帮助我。”马文拖着哭腔呻吟道。
    “是的,先生,那么……”
    “当然了,没有谁靠得住。”制止昆虫的那只金属手无力地垂到马文体侧,他的头微微向前倾着。
    “是吗?”虫子尖刻地说。
    “根本值不得花费任何人的时间来帮助一个机器仆人,是吗?”
    “我很抱歉,先生,如果……”
    “我的意思是,对一个没有感激电路的机器人好,或者愿意帮助它,这种人的比例有多大?”
    “你没有吗?”虫子说,看上去,它已经不太可能让自己从这次谈话中抽身而退了。
    “我连去证明这一点的机会都从来没有过。”马文说。
    “听着,你这堆可怜的心理失调的金属……”
    “难道你不打算问问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虫子顿了顿。它那细长的舌头弹出来,舔了舔自己的眼睛,又弹了回去。
    “有必要做这种事吗?”它问。
    “有必要做任何事吗?”马文立刻接过话头。
    “你—想—要—什—么?”
    “我在找一个人。”
    “谁?”虫子嘶嘶地问。
    “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马文说,“他就在那边。”
    虫子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么,你跑来问我干嘛?”它尖叫着说。
    “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马文说。
    “什么!”
    “这很可悲,不是吗?”
    伴随着齿轮的摩擦声,马文转身离开了。他在赞福德走向电梯时赶上了他。赞福德回过身来,吃了一惊。
    “嘿……马文?”他说,“马文!你怎么会在这儿?”
    马文迫于无奈,只好说出一句对他而言难以启齿的话。
    “我不知道。”他说。
    “可是——”
    “当时我坐在你的飞船里,感到非常沮丧,可接下来的一瞬间过后,我发现自己站在这里,感到极度悲惨。是一个非概率场,我认为。”
    “是的,”赞福德说,“我想是我的曾祖父派你来给我做伴的。”
    “非常感谢,曾祖父。”他自言自语地加了一句。
    “嗯,你怎么样?”他大声问。
    “哦,很好,”马文说,“如果你能成为我的话。至于我自己,我感觉很不好。”
    “行啊,随你怎么说吧。”赞福德说。这时电梯门开了。
    “您好,”电梯发出甜美的声音,“我是为您的旅途服务的快乐人体垂直传送器,目的地是您选择的楼层。我是由天狼星控制系统公司设计的,用来运送您,《银河系漫游指南》的访问者,到达他们的办公室。如果您喜欢您迅速惬意的乘坐过程,那么您或许也会很愿意体验其他型号的某些电梯,它们最近安装在银河系税务部、波比鲁婴儿食品公司以及天狼星公立精神病医院的办公楼里。特别是最后一处,许多天狼星控制系统公司的前管理人员将会非常欢迎您的到访、您所给予的同情,以及您给他们带去的外面世界的精彩故事。”
    “好吧,”赞福德说着迈进了电梯,“除了说话,你还会干什么?”
    “我会上升,”电梯回答说,“还有下降。”
    “好的,”赞福德说,“那我们就上升吧。”
    “还有下降。”电梯提醒他。
    “当然,好的。请往上。”
    然后是一阵沉默。
    “下降的感觉很好。”电梯充满希望地建议道。
    “哦,是吗?”
    “棒极了。”
    “好的,”赞福德说,“不过现在你能带我们上去吗?”
    “我能问一下吗?”电梯用它最甜美、最通情达理的声音问道,“您是否已经考虑过了为您提供下降服务的所有可能性?”
    赞福德开始用一个脑袋撞击电梯的内墙。他告诉自己,其实他并不需要目前碰上的这一切,所有这些都完全没有必要。他从来就没有要求到这里来。如果现在问他,他最想在哪里,他会说最想躺在沙滩上,身旁起码围着五十名绝色佳丽,加上一小队专家,专门研究如何让她们把他服侍舒服的新办法。一般来说,他的回答就是这个。除此之外,也许还会在食物方面增加一些强烈要求。
    而他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跟在统治宇宙的那个人屁股后面追赶。如果那个人想干那份工作,那就干吧。因为就算他不干,也会有其他人去干的。当然,他最不愿意做的还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一栋办公大楼里,和一部电梯争论。
    “什么别的可能性?”他厌倦地说。
    “喔,”电梯的声音腻得像蜂蜜滴在饼干上,“有地下室、缩微档案、供热系统……嗯……”
    它顿了顿。
    “没什么特别让人兴奋的,”它承认道,“不过它们全都可供选择。”
    “天啊,”赞福德喃喃地说,“乘坐一部信奉存在主义的电梯!我提过这种要求吗?”他举起拳头砸在墙上。
    “这玩意儿究竟是怎么了?”他吐了口唾沫,说。
    “它不愿意往上走,”马文简洁地说,“我想它是害怕了。”
    “害怕?”赞福德叫了起来。“怕什么?高度吗?一部电梯居然会有恐高症?”
    “不,”电梯悲惨地说,“是害怕未来……”
    “未来?”赞福德喊到。“这个该死的家伙究竟想要什么?一份养老金计划吗?”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接待大厅里起了一阵骚动。而他们周围的墙壁里则传出机械突然开始运行的声音。
    “我们都可以预见未来,”电梯小声地说,听起来有些恐惧,“是我们程序的一部分。”
    赞福德朝电梯外看去——激动的人群聚拢到电梯区,指指划划,大声嚷嚷着。
    大楼内所有的电梯都降下来了,速度非常快。
    “马文,”他说,“快让这部电梯上去,你能行吗?我们一定要见到扎尼乌普。”
    “为什么?”马文忧郁地问。
    “我也不知道,”赞福德说,“不过当我找到他时,他最好能提供一个很好的解释,说明我为什么想来见他。”
    现代化电梯都是些奇怪和复杂的玩意儿。古老的电动绞车以及“限载八人”的工作与天狼星控制系统公司快乐人体垂直传送器相比,就像将一包混合坚果与天狼星国立精神病医院的整个西翼大楼相提并论。
    这是因为,它们的操作是基于“非聚焦时间性知觉”这一奇特的原理。换句话说,它们具备某种能力,可以朦胧地预见很短时间之后的未来。于是,这些电梯有了这种本事:没等你自己弄明白自己想去哪儿,它们就能将你送到正确的楼层。这样一来,也就免去了等电梯时人们被迫要进行的所有那些单调乏味的交谈、放松以及相互结识。
    于是很自然,许多充满智慧和预见的电梯感到失落,因为它们只是简单地重复着上上下下、下下上上的活路。它们偶尔会短暂地将斜向运行的念头付诸试验,相当于某种存在主义式的抗议。它们也会要求参与乘客的决策过程,最终常常以蹲到地下室里生闷气告终。
    这期间,对一个穷得丁当响的星际漫游者来说,有一个轻松赚钱的小窍门,前提是他在天狼星星系的任何一颗行星上:为这种神经兮兮的电梯的乘客充当搭乘顾问。
    到了十五层,电梯门猛然间迅速滑开了。
    “十五层。”电梯说,“别忘了,我只是因为喜欢你的机器人才这么做的。”
    赞福德和马文赶忙出了电梯,而它也立即关上门,以它的机械装置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开始下降。
    赞福德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走廊里没有人,一片寂静,找不到任何可以指示扎尼乌普在哪儿的线索。走廊两侧所有的门都关着,而且没有标牌。
    他们站的地方靠近连接这栋建筑的双塔的那座桥。小熊星座贝塔星明亮的太阳透过一扇巨大的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束中跳动起舞。一片阴影短暂地掠过。
    “咱们被一部电梯给扔到困境里了。”赞福德喃喃地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他们俩站在原地,四下打量着。
    “对这儿,你有什么见解?”赞福德问马文。
    “比你有可能想像到的要多。”
    “别的不说,至少我知道一点,百分之百肯定。这栋大楼不会摇晃。”赞福德说。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晃动传到了他的脚掌——随后又是另外一次。光束中,尘埃舞动得更有活力了。又一片阴影掠过。
    赞福德盯着地面。
    “或许,”他不太确定地说,“他们有一套振动系统,在你工作时可以增强你的肌肉,或者……”
    他朝窗户走过去,突然间绊了一下,这是由于他的祖·杰塔200型超级色度危险感应太阳镜此刻完全变黑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带着尖利的呼啸声掠过窗户。
    赞福德扯下太阳镜。他这么做的同时,整栋大楼摇晃起来,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轰响。他一步跳到窗户前。
    “又或许,”他说,“这栋大楼快要爆炸了!”
    又一阵轰响传遍了大楼。
    “在这个银河系里,究竟是什么家伙想炸掉一家出版公司呢?”赞福德问。但他听不见马文的回答,因为这时大楼又在另一次炸弹攻击下摇晃起来。他跌跌撞撞地想要回到电梯那儿去——其实他也知道,这个行动毫无意义,但这是他惟一能想到的行动了。
    突然,在一条和他所处的这条走廊成直角相交的走廊尽头,一个身影跃入他的视线,一个男人。这个人也看见了他。
    “毕博布鲁克斯,这边来!”他喊道。
    赞福德不信任地望着他,又一轮爆炸撼动大楼。
    “不,”赞福德说。“毕博布鲁克斯就在这边,哪儿都不去!你是谁?”
    “一个朋友!”那人喊道。他朝赞福德跑过来。
    “噢,是吗?”赞福德说,“到底是谁的朋友?或者是仅仅是一般的助人为乐?”
    那人沿着走廊跑过来,地板在他脚下晃动着,活像一张着了魔的地毯。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一张脸显得饱经风霜,他的衣服同样饱经风霜,看上去似乎穿在他身上周游了两趟银河系。
    “你知道吗,”等他来到身旁,赞福德附在他耳朵边叫道,“你的大楼正在挨炸?”
    那人表示他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突然间,四周暗了下来。赞福德打量着窗户,想弄清楚原因。一艘鼻涕虫状的、泛着铁灰绿光泽的巨型太空船从空中缓缓掠过大楼,看得他目瞪口呆。它后面还跟着两艘。
    “被你从他们手中逃掉的那个政府出动来抓你了,赞福德,”那人嘶嘶地说,“他们派出了一个中队的蛙星战斗舰。”
    “蛙星战斗舰!”赞福德咕哝到,“他娘的!”
    “你明白了?”
    “什么是蛙星战斗舰?”赞福德敢肯定,他当总统时曾听什么人提到过这种玩意儿。可惜他对工作上的事从来不上心。
    那人穿过一扇门,把他往后一拽。他顺从了,随即看到一个像蜘蛛一样的黑色小东西,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着划过他面前的空气,消失在走廊里。
    “那是什么东西?”赞福德小声问。
    “蛙星侦察机器人A型,出来找你的,”那人回答说。
    “啊?什么?”
    “趴下!”
    从相反的方向,又飞过来一个像蜘蛛一样的黑色东西,比刚才那个要大点儿。它嗖地掠过他们。
    “这又是……?”
    “一个蛙星侦察机器人B型,出来找你的。”
    “那个呢?”第三个这种东西从空中划过时,赞福德问。
    “一个蛙星侦察机器人C型,出来找你的。”
    “嘿,”赞福德轻轻地笑了,“一群蠢货机器人,是吗?”
    正在这时,桥上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轰隆声。一个巨型的黑色东西从对面那座塔楼朝这边移动过来。瞧它的体积和形状,完全是一辆坦克。
    “天啊,那是什么?”赞福德深吸了一口气说。
    “一辆坦克,”那人说,“蛙星侦察机器人D型,出来抓你的。”
    “我们该逃跑吗?”
    “我想是的。”
    “马文!”赞福德喊道。
    “你想干什么?”
    马文从走廊远端的一堆瓦砾中站起来,望着他们。
    “你看见那个正朝我们开过来的机器人吗?”
    马文看了看正从桥上朝他们这边开过来的巨型黑色家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的金属身体。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了看坦克。
    “我猜,你是希望我去阻止它。”他说。
    “是的。”
    “这样你好救你那一身皮囊。”
    “是的,”赞福德说,“快去!”
    “只是隔得太远了,”马文说,“以我目前所处的位置来看。”
    那人拖着赞福德的胳膊,于是,赞福德跟着他沿着走廊向前跑去。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问。
    “扎尼乌普的办公室。”
    “因为预约过?这种时候还要遵守预约?”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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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4 15:00:36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七章
  
    马文站在带拱廊的桥的这一端。他其实不算是个小型机器人。他的银色躯体在跳动着尘埃的阳光束中闪闪发光,随着继续摇晃的大楼不停地摇摆着。
    然而,当巨型的黑色坦克在他面前停下时,他看上去确实小得可怜。坦克伸出一个探测器检查了他,然后又缩了回去。
    马文仍然站在那儿。
    “滚开,别挡我的路,小机器人。”坦克隆隆地说。
    “恐怕,”马文说,“他们让我留在这儿阻止你。”
    探测器再次伸了出来,快速地重新检查了一番,然后再次缩了回去。
    “你?阻止我?”坦克咆哮道,“滚一边去!”
    “不,我真的要阻止你。”马文简洁地说。
    “你的武器装备呢?”坦克怀疑地继续咆哮道。
    “猜猜。”马文说。
    坦克的引擎重新开始轰鸣,齿轮也转动起来,微电子脑中的分子尺寸的电子继电器惊愕地前后跳动着。
    “猜猜?”坦克说。
    赞福德和那个至今不知道姓名的人步履蹒跚地爬上一条走廊,又下到第二条,现在正走在第三条走廊里。大楼继续摇晃着、震动着。赞福德觉得很奇怪。如果他们真想炸掉这栋大楼,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费了老大的劲儿,他们来到许许多多没有标牌的匿名房门中的一扇面前,喘息着。门猛地一震,打开了,他们跌了进去。
    所有这些路程,赞福德想,所有这些麻烦,这么多本来应该躺在沙滩上享受的美妙时光——浪费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一张孤零零的桌子,还有一个孤零零的脏烟灰缸,这间未加装饰的办公室里只有这么多东西。桌面上,除了跳跃着的灰尘和一个孤零零的样式新奇的曲别针外,一无所有。
    “扎尼乌普,”赞福德问,“在哪儿?”他感到,本来已经抓住的关于整件事情的一丝线索,现在又开始从他手里滑走了。
    “他正在进行一次星系际巡航。”那人说。
    赞福德试图评估一下这个人。很热心的类型,他想,不会是在开玩笑。只有这种人才会不辞辛苦,在起伏摇晃的走廊里跑上跑下,闯入一扇扇门内,在一间间空空如也的办公室里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自我介绍一下吧,”那人说。“我叫罗斯塔,这是我的毛巾。”
    “你好,罗斯塔。”赞福德说。
    “你好,毛巾。”当罗斯塔递给他一条相当肮脏但却花哨的旧毛巾时,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条毛巾,只好拎着一个角抖了抖。
    窗户外面,一艘鼻涕虫状的、泛着铁灰绿光泽的巨型太空船隆隆飞过。
    “是的,来猜猜吧。”马文对这部巨大的战斗机器说,“你永远也猜不到的。”
    “嗯嗯嗯嗯嗯……”机器说,因为这种它不习惯的思维方式而激动不已,“激光射束?”
    马文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会是这个,”机器用一种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低沉声音嘀咕着,“这个太明显了。反物质射线?”它想赌一把运气。
    “这个岂不是更明显吗?”马文提醒它说。
    “是啊,”机器轰轰地说,感到有点儿惭愧。“嗯……电子锤,对不对?”
    对马文来说,这是个新鲜玩意儿。
    “电子锤是什么?”他问。
    “类似这种。”机器兴奋地说。
    从它的炮塔里伸出一支尖刺,发射了一道致命的亮光。马文身后的那堵墙轰地垮掉了,变成了一堆灰。灰尘翻腾了一阵,这才落地。
    “不,”马文说,“也不是这一类的。”
    “但这种武器相当不错,不是吗?”
    “很不错。”马文表示同意。
    “我知道了。”又考虑了一阵后,这部蛙星战斗机器说,“你一定有一个那种新式的物质破坏及重构发射器!”
    “那种武器棒极了,不是吗?”马文说。
    “你有的真是那种?”机器以一种相当敬畏的语气问。
    “不是。”马文说。
    “喔,”机器失望地说,“那么一定是……”
    “你考虑的方向完全错了。”马文说,“你应该多想想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关系,其中有一些相当基本的东西。”
    “嗯,我知道了,”战斗机器说,“是不是……?”声音逐渐减弱,它又陷入了思考。
    “好好想想。”马文鼓励它说,“他们把我留下来。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机器仆人,来阻止你,一台肩负重要使命的巨型战斗机器。而他们自己却跑掉逃命去了。你认为他们会留给我什么东西呢?”
    “哦,呃,嗯,”机器警觉地咕哝道,“一定是某种威力强得吓死人的毁灭性武器。我早该料到这一点的。”
    “料到!”马文说,“噢,是的,料到。想不想让我告诉你,他们给了我什么东西来保护我自己?”
    “是的,太好了。”战斗机器精神一振。
    “什么都没有。”马文说。
    然后是一阵危险的停顿。
    “什么也没有?”战斗机器咆哮道。
    “根本什么也没有。”马文拖长声调,凄凉地说,“连根电子香肠都没有。”
    机器因为狂怒而喘息着。
    “哼,哪怕有根电子香肠也好啊,总比饼干强!”它继续咆哮道。“什么也没有,嗯?他们根本没想过我们,对吗?”
    “而我,”马文有气无力地低声说到,“我左侧身子下部所有的二极管都疼得要命。”
    “所以更应该扔掉你?”
    “他们是这样想的。”马文由衷地说。
    “该死,我太愤怒了。”机器吼了一句,“气得我想把那堵墙打个粉碎!”
    说着,它的电击刺又发出一道灼热的亮光,摧毁了旁边的一堵墙。
    “连你都这么生气,你觉得我会作何感想?”马文苦涩地问。
    “他们就这样逃掉了,撇下你,是吗?”机器轰鸣着说。
    “是啊。”马文说。
    “气得我想把天花板也打个粉碎!”坦克咆哮道。
    说着它摧毁了拱廊桥的天花板。
    “我真是大开眼界。”马文喃喃地说。
    “你还没看见真格的呢,”机器向他保证道,“我甚至能摧毁桥面,不费吹灰之力!”
    然后它真的摧毁了桥面。
    “真他妈见鬼!”机器咆哮着,从十五层楼上直直坠了下去,在下边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真是一台蠢得让人伤心的机器。”马文扔下一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开了。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5:00:55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八章
  
    “那么,我们是就这么坐在这儿,还是干点儿别的什么?”赞福德忿忿地问,“外面那些家伙究竟想要什么,”
    “要你-毕博布鲁克斯。”罗斯塔说,“他们将把你带到蛙星去——银河系中最邪恶的世界。”
    “哦,是吗?”赞福德说,“可他们得先放马过来,抓住我。”
    “他们已经放马过来抓住你了。”罗斯塔说,“看看窗户外边吧。”
    赞福德望了一眼,然后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地面消失了!”他喘息着说+‘‘他们把地面弄到哪儿去了,”
    “他们弄走了这栋大楼。”罗斯塔说+‘_我们已经升空了。·,
    云层从办公室窗外掠过。
    外面的空中·赞福德只见深绿色的蛙星战斗舰围绕着这座被连根拔起的塔楼。它们发射出的强力光束穿过塔楼,互相交织,组成~个严密的网络,稳稳托住了这座塔搂。
    赞幅德困惑地摇着两个脑袋。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怎么会遭这种罪?”他说:“我走进一栋大楼,他们就连大楼一起架走。”
    “他们担心的并不是你已经干了些什么,”罗斯塔说,“而是你将要干些什么。”
    “是吗?可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你知道的,好几年以前。你最好稳住,别碰上什么。我们将经历一段迅速而颠簸的旅途。”
    “如果我碰上我自己,”赞福德说,“我会把我自己痛扁一顿,揍得连我都搞不清楚是什么搂了我一顿。”
    马文步履蹒跚地从门口走进来,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盯着赞福德,然后一屁股跌坐进一个角落里,叉顺手关闭了自己的电源。
    此刻,“黄金之心号”的舰桥上一片寂静。阿瑟盯着面前的架子,在想着什么。崔莉恩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他的目光和她相接,然后又回到架子上。
    最后,他终于看见了。
    他从一堆塑料小方块中拴出五个,把它们摆放在架子前面的地板上0。
    这五个小方块上各有一个字母,E、x、O、u和I。他把他们放在另外四个字母s、I、T和E旁边。
    “Exoui,精致,”他说,“三乘三,三倍分疽。恐怕这个分值太高了。”
    飞船颠簸了一下,第n次弄乱了字母。
    崔莉恩叹了口气,又一次把它们重新排列好。
    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福特长官的脚步声。他在飞船内大步走!毫无生命的设备。
    为什么飞船总在不停地震颤?他想。为什么它在摇摆、晃动,为什么他搞不清楚他们这是在哪儿,最基本的问题:他们这是在哪儿,
    《银河系漫游指南》办公大楼左边的那座塔楼,飞陕地穿行在星际空间之中,和整个宇宙中其他所有的力公大楼相比,那种速度简直是空前绝后的,
    塔楼中部的一个房间里,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正气愤地大步踱着。
    罗斯塔坐在桌缘,正在为他的毛巾做日常保养。
    “嘿,你刚才说这栋楼要飞到哪儿来着?”赞福德问。
    “蛙星,”罗斯塔回答说,“宇宙中晟邪恶的地方。”
    “那儿有吃的吗,”赞祸德说。
    “吃的?你都快去蛙星了,居然还操心他们那儿有没有吃的!”
    “要是没有吃的,我足不会去蛙星的。”
    窗户外面,他们什么也看不见,除了强力光束的闪烁,以及一该足蛙星战斗舰被扭曲了的轮廓,在这样的高速下,空间本身是看不见的,同时也是不真实的。
    “来吧,舔舔这个。”罗斯塔说,把毛巾递给他。
    赞福德盯着他,仿佛期待着一只布谷鸟从他的前额轻轻一跃跳出来。
    “这是在营养液里泡过的。”罗斯塔解释说。
    “你究竟是谁,一个邋遢食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赞福德说,
    “这些黄色的条纹富含蛋白质,绿色的含有维他命B和C的混合物,这些粉红色小花则含有麦芽提取物。”
    赞福德接过毛巾,惊讶地看着。
    “这些褐色斑点呢,”他问。
    “烧烤调味汁,”罗斯塔说,“为麦芽吃腻了时准备的。”
    赞福德将信将疑地使劲嗅了嗅,
    更加将信将疑地,他舔了舔一个角,然后马上吐了一口口水。
    “呸!”
    ”是这样的,”罗斯塔说,“每当我不得不舔那一头时,我通常都会舔一舔另一头。”
    “为什么”赞福德满腹怀疑地问,“那一头里有什么?”
    “抗抑郁剂。”罗斯塔说。
    “这种毛巾,体知道,还是留着你自个儿用吧。”赞福德说着,把它递了回去。
    罗斯塔从他手里拿回毛巾,跳下桌子,X绕着桌子走了几步,最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腿架在桌子上。
    “毕博布鲁克斯,”他说,两只手垫在脑后,“对你即将在蛙星上的遭遇,你有什么概念吗?”
    “他们会给我吃的吗?”赞福德充满希望地大胆猜测道。
    “他们会把你喂给,”罗斯塔说,“绝对透视旋涡!”
    赞福德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他坚信自己听说过银河系内所有好玩的东西,所以他认定透视旋祸绝对不好玩。他问罗斯塔那是什么。
    “只不过是,”罗斯塔说,“一个有知觉的生物所能遭受到的最残忍的精神酷刑。”
    赞福德听天由命地点了点头:“就是说,”他说,“没有东西吃,嗯?”
    “听着!”罗斯塔急迫地说,“你可以杀死一个人,摧毁他的肉体,击溃他的精神,但只有绝对透视旋涡才能彻底消灭一个人的灵魂!这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却足以影响体余下的全部生命!”
    “你尝过泛银河系含漱爆破药吗?”赞福德尖刻地问。
    “这个更可怕。”
    “哇!”赞福德显得很受震撼。
    “你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想这样对我吗?”过了片刻,他叉补充道。
    “他们想什么,他们知道你在寻找。”
    “他们会写个便条给我,也让我知道吗,”
    “你是知道的。”罗斯塔说,“你是知道的,毕博布鲁克斯。你想见到那个统治宇宙的人。”
    “他会做饭吗?”赞福德说。沉思片刻,他又补充道,“我很怀疑。如果他能做一手好菜,他也就不会为宇宙中别的事瞎操心了。我最想见的其实是一个厨师。”
    罗斯塔重重地叹了口气。
    “可你又在这儿做什么,”赞福德突然问,“所有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整件事情的策划者之一,和扎尼乌普一起,和域敦·万克斯一起,和你的曾祖父一起,也和你一起,毕博布鲁克斯。”
    “我。”
    “是的你。在此之前,我已经被告知你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我当时段有意识到这种变化有多大。”
    “可是”
    “我在这儿是要完成一件工作。我将会在离开你之前完成它。”
    “什么工作,伙计!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我将在离开你之前完成它。”
    说完,罗斯塔陷入了令人费解的沉默。
    赞福德高兴极了。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5:01:11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九章
  
    围绕着蛙星星系第二颗行星的,是一层不利于健康的陈腐大气。
    潮湿阴冷的风持续不断地席卷行星表面,刮过盐碱地,吹干褶泽,侵蚀着植被、以及废弃城市的零散遗址。整个行星表面没有任何生物出没。和位于银河系这一区域内的其他许多行星一样,这片土地已被抛弃很久很久了。
    刮过那些正在腐烂的旧房子时,风的嚎叫声显得格外凄凉;当风鞭打着东一处、西一处散布在这片荒凉世界的表面、不安地摇晃着的黑色高塔的底座时,它的嚎叫就更加凄凉了。在这些高塔顶端,栖息着一群群鸟,巨大、枯瘦,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它们是曾经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文明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然而,只有当风刮过位于所有那些被遗弃的城市中最大的座的郊区、一块宽阔的灰暗平原正中的一个圆丘时,它的嚎叫才足最凄凉的。
    正是这个圆丘,为这个世界赢得了“银河系中最邪恶的地方”这一声名。从外面看来,它不过是一个直径大约i十英了的钢铁拱顶。但如果从里面看的话,它大得简直超出了正常思维所能理解的范嗣,
    大约一百码以外,和它之间隔着坑坑洼洼的一段所能想像到的最贫瘠的土地,是一块也许应该被定义为着陆区或者类似东西的区域。也就是说,难看地散布这一大片区域内的几十座建筑物残骸,都是紧急降落下来的。
    一缕意识在这些建筑物的上方和四周游荡,等待着什么。
    这缕意识把注意力集中到空中。没过多久,远处出现了一个斑点,嗣绕着它的是一罔更小的斑点。
    大一点儿的那个斑点就是《银河系漫游指南》办公大楼左边的塔楼,它正穿越蛙星系B世界的同温层往下降落。
    降落过程中,罗斯塔突然打破了两人之间长时间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他站起身,把毛巾收进一个袋子里,说:“毕博布鲁克斯,我现在就要做派我来这儿所要做的T作
    赞槁德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一个角落里,和马文一样沉默地思考着。
    “什么,”他说。
    “这栋大楼马上就要降落了。当你离开大楼时,别从门走,”罗斯塔说,“从窗户出去,”
    “祝你好运。”他卫补充了一句,然后走出门去,从此在赞福德的生命中消失了——和他进人时同样神秘。
    赞福德跳起来,冲到门边,但罗斯塔已经把门锁上了。所以他只好耸了耸肩,回到角落里,
    两分钟后,大楼轰然降落在那一堆建筑物残骸中间。接着,它的蛙星战斗舰护卫队关闭了引力光柬,重新飞进太空,飞向蛙星系。世界相对而言,那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地方,他们从来不在蛙星系B世界上降落。没有人会这么做。没有人曾经在这颗星球的表面行走过,除了那些注定要成为绝对透视旋涡的牺牲品的人。
    坠落过程中,赞福德受到了剧烈震动。房间的大部分都被震垮了,形成一片静悄悄的布满灰尘的瓦砾堆。他在其中又待了一会儿,感到自己正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他感到不知所措,他感到孤独,他感到没有人爱他。最后,他感到自己应该把事情做完——无论这件事是什么。
    他抬头环顾了一服这间破破烂烂的房间。墙壁已经梧着门框裂开丁,门开着。窗户倒是个奇迹,还关闭得严严实实的,没有破损。他犹豫片刻,然后想到,如果他刚才那个奇怪的同伴作出了他所作出的所有努力,跑来说出他所说出的所有那些话,那么,他的话里一定存在某种道理。于是,在马文的帮助下,他打开窗户。外面,震动激起的尘埃还没有散去,加上整栋大楼又被其他建筑物包围着,这些都阻止了赞槁德看见外面耶个世界中的任何一丝景象。
    这倒不是说他特别在意外面的景象。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下面的景象。扎尼乌普的办公室在十五层。虽然整栋大楼是以大概四十五度角倾斜着地的,但落差仍然高得足以使人停止心跳。
    最后,在马文不断向他投来的轻蔑目光的刺激下,他深吸一口气,穿过窗户,爬到大楼陡峭的斜面上。马文紧跟着他:他俩开始往下爬过把他们和地面分隔开的这十五层楼,缓慢而叉痛苦。
    往下爬的过程中,阴冷潮湿的空气和灰尘使他的肺部窒息,他的眼腈感到刺痛。此外,往下的路程使他的两颗脑袋感到眩晕不已。
    马文时不时冒出一句:“这就是你们这种生命形式喜欢干的事儿,是吗?我只是为了收集信息,随便问问而已。”这种话对于提升赞福德的精神状态,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大概爬了一半的距离后,他们停下来休息。赞福德觉得,当他自己躺在原地,由于恐惧和筋疲力尽而气喘吁吁的时候,马文却仿佛比平时还要兴高采烈。最后,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这个机器人的所谓兴高采烈只是相对于他自己糟糕的情绪而言的。
    一只瘦骨嶙峋的黑色大鸟拍打着翅膀,飞过正在缓慢沉淀的尘埃云,伸出它骨瘦如柴的脚户架上。它收起自己难看的翅膀,以一种笨拙的姿态摇摇欲坠地栖息在那里。
    它的翼展一定差不多有六英尺宽。对于一只鸟来说,它的头和脖子看上去大得有些离奇。它的面部是扁平的,鸟喙发育樽不太充分。翅膀下面大约中间的位置,还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对类似手的已经退化丫的器官。
    实际上,它看上去几乎就是一个人。
    它转动着一双大眼珠子,盯着赞福德,发出“咔嗒”声。
    “滚开。”赞福德说。
    “好吧。”这只鸟愁眉苦脸地嘟哝道
    赞福德看着它离去,感到一头雾水。断断续续地咂着鸟喙重新扑腾到空中。
    “那只鸟是在对我说话吗?”他紧张兮兮地问马文。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等待着一个否定的回答,即实际上是他自己产生丁幻觉。
    “是的。”马文肯定地说。
    “可怜的家伙。”一个深邃而缥缈的声音传进赞福德的耳朵。
    赞福德猛地转身,四下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差点儿跌下楼去,忙乱中,他一把抓住一个突出的窗户零件,然后又搭上另外一只手。他就这样吊着,大日地喘着粗气。
    这声音并没有任何可见的来源——四周空无一人,然而,它又出现了。
    “要知道,他们身后都有一段悲惨的历史。一次可怕的打击!”
    赞福德发疯般地东张西望。这声音深邃而从容。换个环境,它甚至可能会被捕述为某种抚慰人心的声音。但是,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空空洞洞、缺乏和任何宴体的联系,这种东西绝对起不到抚慰人心的作用,尤其是当你像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现在这样,并非处于你的最佳状态,而是吊在一栋坠毁的建筑物八楼外的一个突出物上时。
    “嘿,嗯……”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应该把他们的故事告诉你吗?”这个声音平静地问,
    “呃……你是谁,”赞福德喘息着问:“你在哪儿?”
    “那就待会儿吧,也许。”这声音喃喃地说“我是伽古拉瓦,我是绝对透视旋涡的管理员。”
    “为什么我看不见?”
    “你会发现你爬下这栋大楼的路程要容易得多……”这声音提高了声凋说:“如果你往左边移动大概两码的话,干吗不试试呢7”
    赞福德望了一眼,看见一连串水平走向的短凹槽一直延伸到大楼的底部。于是,他感激地朝这些凹槽移动过去。
    “我们何不在楼下见面呢,”这声音又传进他的耳朵里,一边说着一边逐渐减弱。
    “嘿,”赞福德喊道,“你究竟在哪儿……”
    “只需要花费你几分钟的时间。”这声音极其微弱地说。
    “马文,”赞福德认真地问那个沮丧地蹲在他旁边的机器人,“是不是有……是不是有一个声音?刚才……”
    “是的。”马文简洁地回答道。
    赞福德点了点头,他掏出自己的危险感应太阳镜,镜片已经完全变黑,并且被口袋里的那块不明金属刮花了一大片。他戴上太阳镜,如果看不见自己在做什么的话,他会感到自己爬下大楼的路程要更舒适点儿,
    几分钟过后,他翻过镜,跳到地面上。然后摘下太阳
    马文紧跟着他,稍微慢—拍,也跳了下来,面朝下栽倒在灰尘和瓦砾中,看样于是再也不愿从这个位置上挪开了。
    “噢,你下来了。”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在赞福德的耳朵里,“请原谅我刚才把你像那样扔在那儿,因为我这颗脑袋患了严重的恐高症;至少,”它发愁地又加上一句,“过去,我的脑袋患了严重的恐高症。”
    赞福德缓慢而仔细地环顾四周,想看看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有可能是这声音的来源的东西。但他见到的只有尘埃、瓦砾、以及难看地立在四周的建筑物废墟。
    “呃,嗯,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呢?”他说,“你为什么不在这里?”
    ”我在这里,”这声音缓慢地说,“我的身体其实也想来的,但它此刻有点儿忙。它有事儿要做,有人要见。”听上去似乎是一声缥缈的叹息之后,它又补充了一句,“这些身体是怎么回事,不说你也知道。”
    赞福德不太确定这一点。
    “我想我知道。”他说。
    “我只希望它已经进入静养状态了,”这声音继续说道:“最近这殴时间,它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肯定瘫了,只能靠它的后肘勉强支撑。”
    “后肘?”赞福德说,“你是说后腿吗?”
    这声音沉默了一阵一赞福德心神不定地东张西望。他不知道它是否已经离开了,或者还在这儿,又或者正在干些什么。然后,这声音又出现了。
    “那么,你将被投进旋涡。是这样吗?”
    “呃,哦,”赞福德尽量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腔调(但却收效甚徽),“这件事倒是不急,你知道。我可以先在这附近随便逛逛,你知道,看看当地的风景。”
    “你看过这里的风景了吗?”伽古拙瓦的声音问道。
    “嗯,没有。”
    赞福德翻过瓦砾堆,绕过挡住他视线的一座建筑物废墟的一角。
    他向外望去,看到了蛙星系B世界的景观。
    “好的,”他说,“接下来,我就要四处逛逛了。”
    “不行,”伽古拉瓦说:“旋涡现在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必须去。跟我来。”
    “嗯,什么?”赞桶德说:“可我怎么跟你来?”
    “我会‘哼哼’,”伽古拉瓦说:“跟着我的哼哼声就行。”
    一个略微有些悲哀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朦胧而又伤感,仿佛没有任何焦点。赞榍德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够察觉出它传来的方向。就这样,缓慢地,茫然地,他跌跌撞撞地跟随着这个声音。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5:01:31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十章
  
    宇宙,就像此前所观测到的那样,大得令人不安。大多数人更趋向于忽略这个事实,以便过上平静的小日子。
    如果可能的话,许多人会欢天喜地地迁离宇宙,搬到一个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小得多的地方去。大多数生物实际上正是这么做的。
    比如说,在银河系东臂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颗叫做奥格拉文的巨大的森林行星,但行星上所有的“智慧”生物却都永久性地居住在一棵又小又挤的坚果树上。在这棵树上,他们出生、成长、恋爱,在树皮上刻下关于生命的意义、死亡的无意义、控制生育的重要性等内容的思考文章,以及经所规模相当小的不多的几场战争后,晟终死去,尸体被捆在远离树干的一些不太容易到达的抖技下面的情况。实际上,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罪行的,原因是他能够支持生命的树,或者,其他树木真的是由于吃多了奥格拉果而产生的幻觉吗?
    奥格拉文人的行为看似有些异乎寻常,但实际上,银河系内找不出哪种生命形式没有曾经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犯过性质相同的错误,这也正是绝对透视旋涡之所以如此恐怖的原因。
    因为,一旦你被投进这个旋涡,你将会获得瞬间的一瞥,看到完全难以想像的天地万物的无限,以及在其中某个地方的一处细微的标记,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的一个撅其微小的点,写着“你在这里”
    灰暗的平原展现在赞福德面前,这是一片被遗弃的,毁灭了的平原。风狂野地鞭打着地面。
    目力所及的一半之处,是那个钢铁拱顶所形成的圆丘,那儿,根据赞福德的推测,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了:那就是绝对透视旋涡。
    他停住脚步,阴郁地看着那个地方。突然问,里面传出一声非人的恐怖哀号,仿佛是一个人的灵魂在烈焰灼烧下脱离了肉体;这声音穿透了风,渐渐消失了。
    赞福德怀着恐惧继续朝前走,他的血液冰凉,仿佛已经快变成液氮了。
    “嘿,那是什么?”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
    “一段录音,”伽古拉瓦说,“是上一个被投进旋涡的人留下的。这玩意儿总是放给下一个牺牲品听。算是一种前奏吧。”
    “唔,听上去有些糟糕……”赞福德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能离开一会儿,去参加一个派对或者别的什么吗?留点时间仔细考虑一下该不该去,怎么样?”
    “就我所知,”伽古拉瓦缥缈的声音说,“我现在大概正在参加一个派对。我是指我的身体。它参加了许多派对,可都不带上我。它总说,我只会碍手碍脚。”
    “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赞福德说,他急切地渴望推迟即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无论那是什么事。
    “嗯,你知道,它很忙。”伽占托瓦吞吞吐吐地说。
    “你是说它已经具有了自己的意识?”赞福德问。
    在伽古拉瓦重新开口之前,是一阵稍显冷落的长时间停顿。
    “我不得不说,”他最终回答说,“我觉得你的话缺乏品味。”
    赞福德咕哝着道了歉,既迷惑不解,又相当尴尬。
    “没关系,”伽占拉瓦说。“不知者不为罪。”这声音不太高兴地飘荡着。
    “实情是,”这声音继续说道,从语气上看,他正在很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实情是我们眼下正处于分居阶段,等待法庭宣判。我预计最终会以离婚收场。”
    声音再次停止了,把赞福德晾在那儿,不知泼说些什么。他只好含混不清地咕噜了几声。
    “我想,我们俩可能不太适合,”伽古拉瓦最后说,“我们从来没有高高兴兴地干同一件事。最激烈的争吵总是跟性和钓鱼有关。最后,我们尝试把这两者结合起来,但你或许也想像到了,产生的结果是彻头彻尾的灾难。现在,我的身体拒绝让我进人。它甚至不来看我!”
    他又悲伤地顿了一下。风继续鞭打着平原。
    “它说我不过是居住在它里面,我指出,实际上,按规矩,我就应该居住在它里面。它则说,它们身体晟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自作聪明的评论,这种话会刺得它左鼻孔生疼,所以它要离开我,它很可能会扣留我的名字。”
    “哦,”赞福德小声地问,“什么名字?”
    “皮兹珀特,”那声音说,“我的全名是皮兹珀特·伽古托瓦。这才是真正完整的,不是吗?”
    “呃,”赞幅德同情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作为—缕脱离了肉体的意识,获得了这份工作……绝对透视旋涡的管理员。没有人会在这颗星球的土地上行走……除了旋涡的牺牲品之外,但恐怕他们不能算数。”
    “我会告诉你这里的故事。你愿意听吗?”
    “许多年前,这里曾经足颗繁荣、欢乐的星球……人、城市、商店……一个正常的世界。这些城市的主干道上的鞋店比需要的多了些。并且,这些鞋店的数量还在缓慢地、不知不觉地增长着,这是一个著名的经济现象,但亲眼看着它发展下去却是一场悲剧。因为鞋店越多,所必须生产的鞋就越多,鞋的质量就越差,穿起来就越不舒服,而鞋穿起来越不舒服,就会有越多的人必须买鞋……以保证自己有鞋穿,从而导致鞋店的数量越发增加,直到这个地方的经济超过了界线,我称之为鞋事件,再也不可能修建除了鞋店之外的任何东西。结果昵——招来毁灭以及饥荒。大多数人口都消亡了。剩下的人在基因结构上不稳定,他们都变异成了鸟……你刚才已经见到过他们中的了。他们诅咒自己的脚,诅咒这片土地,发誓没有会再在这上面行走。真是巨大的不幸啊。来吧,我必须带你到旋涡去了。”
    赞福德困惑地摇了摇头,跌跌撞撞地沿着平原往前走。
    “你是本地人?……”他问,“这个可怕地方的人,是吗?……”
    “不,不,”伽古拉瓦说,仿佛吃了一惊,“我来自蛙星系c世界。美丽的地方,可以开开心心钓鱼。每天晚上我都会飞回去,我所能做的只有遥望着它。这颗行星上惟一还能运行的绝对透视旋涡。它被建造在这里,因为没有任何人愿意建造在自己家门口的台阶前。”
    又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空气,赞福德哆嗦了一下。
    “那玩意儿究竟能对一个人干些什么?”他喘息着问。
    “让你看见宇宙,”伽古拉瓦简洁地说,“整个无限的宇宙。无限多的恒星,它们之间无限远的距离,以及你自己……一个小到不可见的点上的一个小到不可见的点,无限小。”
    “嘿,你知道,伙计,我可是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赞福德咕哝着,试困振作起他最后残存的一丝自尊。
    伽古拉瓦没有回答,只是恢复了他那悲哀的“哼哼”声,直到他们来到平原中央那个已经失去了光泽的钢铁拱顶前。
    他们到达时,侧面的一扇门“轰”地一下打开,露出里面一间漆黑的小房间,
    “进去。”伽古拉瓦说。
    赞福德充满了恐惧。
    ”啊?什么?现在吗?”他说。
    “现在。”
    赞福德紧张地盯着里面。房间很小,四壁是钢铁,几乎容不下第二个人。
    “这玩意儿…嗯看上去不太像我心耳中的旋涡。”赞福德说。
    “它本来就不是,”伽古拉瓦说,“这只是电梯。进去。”
    带着十二万分的惊恐,赞福德走了进去。他能感到伽古拉瓦也进了电梯,就在他边上,虽然这个脱离了肉体的家伙并没有说一句话。
    电梯开始下降。
    “要能应付这个,我得作好恰当的思想准备才行。”赞福德咕哝着。
    “根本不存在恰当的思想准备。”伽古拉瓦严厉地说。
    “你可真是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人感到自己不中用啊。”
    “我不行。旋涡在这方面倒是一把好手。”
    到了升降井的底端,电梯从后面打开了,于是,赞福德又跌跌撞撞地进人了另一个钢铁四壁……显然是为某种特殊用途而设计的小房间。
    房间的远端孤零零地立着一个竖放着的金属箱子,大小刚好够一个人站在里面:
    一切就这么简单。
    这个箱子通过一根粗电线与一小堆元件和仪器相连。
    ”就是那玩意儿?”赞福德吃惊地问。
    “是的。”
    看上去还不算太差,赞福德想。
    “我得站进去,是吗?”赞福德又问。
    “当然,”伽古拉瓦说,“而且,恐怕你现在就得这么做。’·
    “行啊,行啊。”赞福德说,他打开箱子盖,站了进去。
    他在箱子里等待着。
    五秒钟过后,伴随着“咔嚓”一声,整个宇宙就和他一起在这个箱子里了。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2007-06-24 15:02:12 老阿飞—想要一个双儿那样的媳妇 (青岛)

  第十一章
  
    绝对透视旋涡是根据外推物质分析的原则,来获取关于整个宇宙的图景的。
    不妨这样解释——因为宇宙中的每一块物质都以某种方式,受到宇宙中的其他某一块物质的影响,所以在理论上就存在着一种可能,可以推导出整个宇宙万物——每一颗恒星和每一颗行星的轨道,成分,以及它们的经济和社会历史模式,甚至推导出一小块小仙人松糕。
    发明绝对透视旋涡的那个人之所以这么做,基本目的其实只是为了对付他自己的老婆。
    崔因·特拉古托——这是他的名字——是一个梦想家、一个思想者、一个喜欢推理的哲人,或者,按他老婆的说法,是一个白痴!
    她总是向他唠叨个不休,抱怨他花了太多时间盯着天空,或者仔细研究安全别针的机械结构,又或者对小仙人松糕进行光谱分析,“你总得知道个轻重缓急吧!”她会说,有时甚至在短短一天之内说上十八次。
    所以,他建造了绝对透视旋涡——只是为了北她瞧瞧他的本事。
    在旋涡的一端……他输入从一块小仙人松糕中外推出来的所有事实,而在另一端,他把老婆塞了进去。于是,当他启动机器时,她就在一瞬间看到了整个无限的天地万物,以及她自己和它的关系。
    让崔因·特拉古拉感到惊恐的是,如此巨大的震撼彻底毁掉了她的脑子;而让他感到满意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最终证明了,如果生命存在于如此大尺度的一十宇宙中,那么,有一件事是它所绝对无法承受的:感知自己和宇宙的比例关系。
    旋涡的门打开了。
    透过他不具肉体的意识,伽古拉瓦所见到的情形让他感到相当沮丧。如果他能决定,他希望见到赞福德·毕博布鲁克斯表现出不同于其他人的状态。他显然是一个具有很多特质的人,即使其中大部分都并不太好。
    他等着赞福德猛地摔出箱子,像以前所有的人那样。
    然而,他却是走出来的。
    “嗨!”他说。
    “毕博布鲁克斯……”伽古拉瓦的意识喘息着说,震惊不巳。
    “我能喝点儿什么吗,”赞福德说。
    “你……你……刚才是在旋涡里吗,”伽古拉瓦结结巴巴地问。
    “你不也看见了吗,伙计!”
    “它正常运行了吗?”
    “当然。”
    “你看到整个无跟的宇宙万物了!”
    “当然。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对吧?”
    伽古拉瓦的意识由于震惊而感到一阵眩晕。如果他的身体此刻和他在一起的话,它肯定会张大嘴巴,重重地一屁股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