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孩子, The Martian Child(完)

头疼星人

2007-06-15 10:37:26 来自: 头疼星人(振奋!)

David Gerrold的小说,据说获了个啥子奖(有空的朋友帮我找找),颇温馨感人(?)的中篇。今年将被电影化,已出预告片。

PS. 也是篇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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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男孩,THE MARTIAN CHILD
戴维 杰罗德,David Gerrold

会面将结束时,社会工作者加了一句,“哦——还有一件事。丹尼斯认为他是火星人。”
“您说什么?”我不太确信有否听错。会议室的桌上摊满纸张——几大堆钉起来的事故报告,精神评估报告装在马尼拉纸夹子中,复印的临床诊断结果,社会工作者的记录是手书的,虐待报告是打字的,判决陈词是装订好的,当然也有我天书般的速记:多动症。胎儿酒精综合症。情感虐待。躯体虐待。康诺斯问卷。Apgars评分。我不知道居然有如此多关于孩童的事情需要了解。有一会儿,我真的低头寻找标有“火星人”的文件夹。(Apgar Score,阿普伽新生儿评分,指对新生儿的肤色、心率、反射应激性、肌张力及呼吸力五项的评分。)
“他认为他是火星人,”白小姐(Ms. Bright)重复道。她是位机敏女士,非常正经,很有礼貌。“他跟儿童之家的家长说,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从火星来——因此大家不该指望他和地球人一样举止。”
“这个没问题,”我说,回答得有些太快。“我几个铁哥们也是火星人。他能安顿好的。只要他别吃tribbles,也别逗野Chtorran玩。”(tribbles是Star Trek中的一种外貌可爱实则可怕的动物。Chtorran是作者David Gerrold系列小说War Against the Chtorr中的生物。)
她们脸上绷紧的表情告诉我,这些社会工作者谁也没被逗乐。我的心不禁沉下去好一会儿。也许我说错话了。也许我的回答太不经大脑了。
——收养中最难的一环是必须让别人相信,她们可以把孩子托付给你。
这意味着你得心甘情愿地让她们探查你的整个生活,彻底的一切:财务现状,医疗历史,家庭亲属,儿时教养,人格特质,行为动机,逮捕记录,智商指数,甚至你的性事。这意味着所有悖逆自尊的事情都会浮上水面,场面和前晚吃了豆子一大早泡浴缸差不多。
无论你最忧虑的是什么,收养程序必然直奔它而去。对我来说,这是既熟悉又可怕的第二名感觉——没有优秀到能够同大孩子们玩,或是获得工作机会,或是赢取大奖,或是随便什么得失攸关的事情。尽管会面的重点只在于看看丹尼斯和我是否能合得来,但我觉得仿佛又上了法庭。万一这次我不够好怎么办?
我再次尝试。我慢慢开口。“你们看,你们一直跟我讲坏消息——你们甚至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与他人发展情感联系——好像是你们要说服我主动退出似的。”我在说话过头之前停了嘴。我忽然起了怒意,自己也不明白原因。这些人仅仅是在完成她们的工作而已。
接着我忽然明白了。正是这个——这些人仅仅是在完成她们的工作而已。
就在此时,我意识到房间中的任何人都不会像我一样全心全意对待丹尼斯,而我甚至还没有见过他。对她们来说,他仅仅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个案。但对我来说,他是…组成家庭的可能性。把我的郁闷发泄在这些精疲力竭、工作过度、报酬太低的女人身上是非常不公平的。她们为他着想。不过那是另外一种关心。我按捺住火气。
“听着,”我说着往前坐坐,把双手搁在桌上,冷静且有意为之。“这可怜的孩子经历了那许多,要是他想认为自己是火星人——我绝不会和他吵。说实话,我觉得挺可爱。这是他的适应力的表现。也许那是他对不合逻辑的处境所能提出的最合逻辑的解释。他也许觉得被疏离、遭遗弃、不合群、孤独。这说法至少给了他理由,让他就当前处境编造一个故事,去应付现实。也许解释不正确,但他所拥有的只有这个。要是连这个都要剥夺,那我们可真是蠢得够戗了。”
说完这些话,我实在忍不住又加了几句。“我认识许多人,他们躲进幻想世界,因为现实太过残酷。幻想是我的专业。唯一区别在于我写而世界上其他人花钱享受这份幻觉。幻想不是逃避;它是一种求生策略。它是用来应付比你庞大许多的事物的方法。因此我认为幻想是特别的,是应该得到珍重对待和保护的存在,因为它异常脆弱,缺了它我们将毫无防备,无法动弹。
“我了解这孩子的感受,因为我也曾经有过。不是一样的处境,感谢上帝——但我至少知道,要是他周围尽是没法了解他真正需求的大人们,那他永远没法同大家理解中的世界联系起来。”第一次,我径直望进她们的眼睛,好像她们应该遵从我的标准似的。“请原谅我的放肆——但他该和某个能告诉他当火星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在一起。只要他愿意,随他当火星人好了。”
“很好。谢谢你。”她们的头儿打断我。“要谈的就这些了。我们会尽快给你回复的。”
我的心随她的说话沉到谷底。她对我说的哪怕任何一个字都不认可。我确信她今天便会驳回我的申请。我收拾起所有文件。我们寒暄握手,我戴上公务式微笑一路走向电梯。我什么也不说,我的姐姐也同样。我们一直等到坐进车里朝好莱坞高速开去。她开车,以唯有洛城地产经纪才有的本事驾着大车穿梭车流间。
“我搞砸了,”我说。“是吧?我又…太自我了。”
“宝贝儿,我觉得你挺好。”她拍拍我的手。
“她们不会批准我们的配对,”我说。“单身父母收养。她们才不喜欢。她们首选已婚男女,沃德和琼。然后选择单身女性,墨菲 布朗。再然后实在没人愿意收留的孩子,她们才考虑单身男性。我在单子最底下。我永远没法得到那孩子。我永远没法得到任何孩子。负责我的那个社工说我干脆死了心比较好。有另外两个家庭感兴趣。这次会面只是走走过场。我知道。只是用来证明她们考虑了不止一个家庭。”我感觉到胸中的郁闷渐渐升腾,好像是被苦闷充满的气球。“但是,这孩子就是为我准备的,爱丽思,我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1人喜欢
  • sheepwhite

    2007-06-15 10:49:28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赞坑

  • 水母

    2007-06-15 10:51:31 水母

    顶下,顺便水一句:

    我是决心40岁再结婚,而且找个带孩子的,这样不仅老婆有了,连儿子都大了。

  • 筋斗云

    2007-06-15 11:48:17 筋斗云

    直接55岁,儿子都大学毕业,没啥担忧的呢

  • 深火

    2007-06-15 12:51:28 深火

    这意味着所有悖逆自尊的事情都会浮上水面,场面和前晚吃了豆子一大早泡浴缸差不多。
    ---------------
    这个是什么原理?-0-

  • 红猪

    2007-06-15 13:09:41 红猪

    吃完豆子后,体内就会产生很多气体;泡在浴缸里,就会产生很多气泡。

  • 深火

    2007-06-15 13:16:09 深火

    .......证实了偶的猜想啊.........作者真是恶趣味

  • StrayWolf

    2007-06-15 13:16:12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BY的坑一般不用等,坐地板慢慢看

  • 无机客

    2007-06-15 13:18:52 无机客

    这篇是中篇,然后又被改编成长篇的

  • StrayWolf

    2007-06-15 13:21:55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果然是文宅作品...............

  • 头疼星人

    2007-06-15 13:34:02 头疼星人 (振奋!)

    2007-06-15 13:18:52 乃鼎斋无机客 (上海)
      这篇是中篇,然后又被改编成长篇的

    长篇那个太唠叨了...还是中篇好看

    顺便,能帮我看看得什么奖吗

  • 无机客

    2007-06-15 13:44:09 无机客

    很简单啊!

    1995年的雨果、星云双奖作品,都是最佳短中篇。

  • 无机客

    2007-06-15 13:45:52 无机客

    其实这部电影年初就该放映了,竟然跳票!

  • 头疼星人

    2007-06-15 13:46:03 头疼星人 (振奋!)

    kao...貌似不错。我今天网络有问题,google不能上。

    谢了

  • 无机客

    2007-06-15 13:58:54 无机客

    俺以前写过消息的,

    首先要向大家推荐的,是一部依据获奖科幻小说改编的科幻电影《火星孩子》(The Martian Child)。《火星孩子》最初只是个中篇小说,曾先后夺得了1995年度的星云奖和雨果奖,作者大卫·杰洛德在经历二十余年的写作生涯后,初尝到捧杯的滋味,后又于2002年将中篇扩写成同名长篇。而在电影中,由约翰·库萨克饰演的作家遭遇到未婚妻过世的变故,因此收养了一个六岁的男孩,尝试建立起自己的家庭。男孩希冀能有一名父亲,却因总认为自己来自于火星而倍受困扰……

  • 头疼星人

    2007-06-15 14:03:07 头疼星人 (振奋!)

    貌似受困扰的是老爸,不是孩子

  • 无机客

    2007-06-15 14:37:30 无机客

    那么就是.....请老大视而不见.....也可能是小说与电影剧本不一样.....

  • 兔子等着瞧

    2007-06-15 15:44:24 兔子等着瞧 (@《拖延心理学》--笔记+实践|||)

    别告诉我最后故事说两个人都是外星人~

    嗯,既然是宅文,那就是不可能的。他们肯定都是地球人,而所有其他人才是外星人——这也不是宅文,而是dick……

  • 头疼星人

    2007-06-15 17:05:44 头疼星人 (振奋!)

    娘的,心情不好,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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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星期前,我第一次见到丹尼斯的照片;一小方彩色照片唤起我一丝笑容。
    我参加过在洛城空港希尔顿酒店召开的全美收养家庭研讨会。每小时有六个小组专题会,一天开六小时会,总共两天,周六周日。我挑选感觉上对我寻找和抚养孩子最有用的会议参加,没法亲自去的则订购录音带——二三十盘之多。我根本没想到收养这档子事居然有如此多的细节需要处理。我像海绵般吸收知识,心怀渴望地听已收养的父母们、他们长大的孩子们、心理医生们、辩护人们、社会工作者们、还有收养资源专家们讲话。
    但我参加的真实原因是要找到那个孩子。
    我得到了批准。我花费一年多时间填写表格、受人盘查。但批准不意味着你能获得孩子。这只说明你的名字进了摇奖机。配对的首要目的是满足孩子的需求。非常公平——但极度难熬。
    到头来,我坐进一间更像是掮客办公室的房间。桌椅和令人心酸的图片摆了一排又一排。各种孩子在画册中待价而沽。组织机构。代理中介。东欧的孩子。拉丁美洲的孩子。亚洲的孩子。有特别需求的孩子。照片在相册中仿佛房产般摆放。翻过一页,看着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微笑,他们的需求。“约翰尼在三岁时被母亲遗弃。他有多动症、纵火癖,对小动物异常残忍。他需要拓展心理治疗…”“佳妮,九岁。智力严重障碍。她被继父性侵害,她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迈克尔的癫痫症很厉害…”“琳达需要…”“丹尼需要…”“迈克尔需要…”这么多的需要。这么多的伤害。这令人无法抵抗。
    为什么册子里的孩子带了这么多的“特殊需求”?智障。多动症。受辱。他们被遗弃是因为他们不完美吗?又或是好孩子都被挑走了剩下的只有他们?最困扰我的是理解情感投入是怎么回事。我要的是个孩子,而非一个案例。册子中的某些字句看起来委实令人望而生畏。能收养的只有这种孩子吗?
    也许我太自私,但我发觉自己正在翻弄书页,想找到一个能代表简单答案的孩子。我真的想要又一组需求进入人生吗——一个单身男人,老得足以忝列中年人的队伍,应该好好思考退休计划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想收养孩子?”这是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我组织不起字句。显然其中有些我无法写下的原由。
    动机问卷像砖头般在我桌上搁了一整周。光是梳理思绪就让我打了三十页零行距的纸。关于理想家庭,我可以写了不起的段子,可是我实在没法回答要儿子干什么的问题。至少现在不行。
    事实真相委实太过自私,说不出口。
    我不想独自死去。我不想被人遗忘。
    著作,电视剧本…狗屁不是。它们只是浪费树木。它们只是玩过头的把戏。它们让许多人成为富翁。它们对我毫无用处。它们塞满了整个书架。它们感动喜欢流眼泪的心灵。但它们无法证明我真的存在过。它们无法让我的人生充实。说实话,它们和美国副总统的用处差不多。
    我真想要的是与众不同。我希望有人能知道那些字句后面有个真人存在。一个老爸。
    我时常躺着,无法入睡,望向黑暗之中,希望能想象出那会是什么样,如何应付接踵而至的各种状况,怎么日复一日地当好一个老爸。我设想出各种场景,想琢磨出如何应对困难局面。
    在心中,我总是一个和蔼慷慨、仁慈睿智的人。我幻想中的孩子天真快活,一肚子爱意,总是好奇地瞪着眼睛,对能出现在我家中充满感激。他是一个隐形的存在,活在我的灵魂中,拒绝被现实同化。我琢磨着他现在去了哪儿,我何时何地才能遇到他——要是为人父母真如我想像中那样美妙的话。
    ——但这只是梦想。档案就是证据。这些孩子都有过去,糟糕的过去,悲哀的过去,令人落泪的过去。
    我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洛杉矶郡儿童事务服务部(Department of Children's Services)的社工身边有一本相册。我自我介绍,告诉她我通过了审核——但找不到配对的。我能翻翻这本册子吗?当然可以,她说。我慢慢地一页一页看去,端详着这些天真的小脸,寻找即将成为我儿子的那一位。所有的照片都是黑人孩子,而郡里不再批准跨种族的收养。太容易引起争议。黑人社工提出他们的反对意见——我能理解他们——但请问现在有多少孩子找不到家庭?
    像是尾巴一样添在相册最后的是唯一的白种男孩。我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他的照片,我正在合上相册——就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似的。我的大脑登时停摆,恶狠狠地把相册重新摊开。
    男孩正在阳光下的林荫道旁骑自行车;他正对拿着相机的人大叫或是大笑。他的金发在脑后飘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如繁星般闪亮,他的表情既丰富又畅快。
    我的眼睛没法从照片上挪开。我的后脊梁一阵寒战,好像被冰与火炸过似的。这是认同的感觉。就是他了——就是那个一直盘桓于我的想象中的孩子!我都能听见他的叫声,“嗨,老爸!”
    “给我讲讲这孩子,”我脱口而出。社工正奇怪地打量着我。我能理解。我的音调自己听着都怪。我想解释。“问问看。以前有人看见照片就跟你说‘就是他了’吗?”
    “一直有,”她回答。她的面容软化成善解人意的笑颜。
    他叫丹尼斯。刚刚八岁。她今天早上才把照片放进相册。是的,她会让这男孩的负责人和我的负责人联系。但是…她提醒道…也许还有别的家庭感兴趣。还有,局里是站在孩子这边做配对的。
    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听见了词句,但完全心不在焉。
    我努力催促,他们召开会议,研究这个配对有无成功机会。但是他们事先提醒了我——“他也许不是你想找的孩子。他被归类于‘难以相处’。他有多动症,曾经遭到过精神虐待,也许有胎儿期的酒精中毒症,进过八家孤儿院,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彻底拒绝去听。照片中的男孩完全抓住了我的心,以至我放开了全部心灵,打算接受一切。

  • 水母

    2007-06-15 17:17:03 水母

    “跨种族的收养”是否存在?

  • 丁丁虫

    2007-06-15 17:18:47 丁丁虫 (最喜欢涅妹子了~)

    话说BY最近好像一直心情不好啊,低潮(呃,低谷)期了么?

  • 水母

    2007-06-15 17:21:40 水母

    嗯,似乎是。其实多做做户外运动,对身心都有好处,这句不是水。

  • sheepwhite

    2007-06-15 17:56:26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现在是低潮多发期
    大叔要挺住

  • 呱啦啦

    2007-06-15 20:04:47 呱啦啦 (要用冷笑话征服世界!)

    哟,快1/5了,进度还不错
    怎么突然想到译这篇啊
    我当初大概尝试了2段就放弃了……OTL
    果然是没有译者魂
    这篇的语言还是挺朴实的,一点也不文青,作者本人也曾收养过一个男孩,看来写作还是要依赖生活体验~

  • 深火

    2007-06-15 20:39:32 深火

    赞宅兄~~~~~~看到第二段更新,很容易有伤感的情绪~~~~~~

  • StrayWolf

    2007-06-16 00:47:18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赞美BY!!
    我女朋友老跟我说以后收养孩子来着,把这篇给她看让她知道有多麻烦~

  • 深火

    2007-06-16 01:08:35 深火

    孩子啊,宅狼應該教育你女朋友還是自己生比較好-0-

  • 头疼星人

    2007-06-18 10:04:34 头疼星人 (振奋!)

    我在CompuServe上发帖询问事关收养的消息和建议,询问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症(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询问精神虐待康复治疗,询问能想到的一切——这样的孩子成长为健康成人的机会有多大?我给收养热线打电话,得到经历过这些的父母名录。我扫荡书店和图书馆。我给当医生的表哥打电话,他给我传真了二十页的报告。最后我参加会议时带了各种各样的文件,装了满腹的理论和良好的意图,怎么看怎么是个鼻孔朝天的混帐。
    结果…全完了。
    我坐在我姐姐的车里,把脑袋靠在乘客座位一边的窗户上,呻吟道,“他妈的。比生孩子还累。十三个月,哪个男人受得住!我的婴儿忧郁症严重得不行。我连超市都不能去。一看见带小孩的父母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我一直在想‘我的孩子呢?’”
    我姐姐很明白。她生养了四个孩子,没一个跟监牢打过交道;她肯定知道些道道儿。“听我说,戴维。这孩子也许不适合你——”
    “他当然适合我。他是火星来的。”
    她没搭理我的插嘴。“他如果不适合,总有别的孩子适合你。我敢保证。而且你自己也说过,你难说能不能处理好他带来的问题。”
    “我知道——就好像…我觉得——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什么。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烂的处境。想要又得不到。有时候我害怕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爱丽思把车停到路边,关掉引擎。“好吧,轮到我说话了,”她说。“少自己给自己泄气了。你是咱们家里最聪明的一个——但有时候也蠢得可以。你将成为某个幸运孩子的好老爸。你的社工知道。会议上的每个社工都看见了你的承诺和热心。你做的那些研究——当你问起阿普伽指数和康诺斯问卷,当你把多动症的报告给他们看,他们自自己都不懂这些——你镇住他们了。”
    我摇摇头。“做研究很容易。在CompuServe上发帖,等两天,然后下载邮件就行。”
    “研究不是重点,”爱丽思说。“重点是你做了研究。这代表着你愿意了解孩子的需求并且提供帮助。”
    “多希望我能相信你,”我说。
    她深情地望着我。“怎么了?”
    “如果我不够好怎么办?”我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我没法摆脱这种感觉。”
    “哦,这个——”她快活地说。“很正常。代表你会成功。只有父母才需要担心这些。”
    “哦,”我说。我们两人齐声大笑。
    她给我一个拥抱。“你会没事的。咱们还是赶紧回家,免得她的心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至少两百年之后,尽管日历说的是另外一回事,白小姐给我打来电话。“我们下了决定。如果你还对丹尼斯有兴趣,我们愿意安排一个会面——”接下来她说了些什么我不怎么记得;基本上关于后面的手续该如何办理;但她最后的说话我记得很清楚。“我想告诉你,有两件事情让我们下了决定。第一,你做的各种研究,表示你对丹尼斯的需求非常关注。这个对所有的收养都很重要,但对丹尼斯尤为重要。另外一件是会面快结束的时候你说的话——关于你明白他为什么愿意当火星人。你对他状况的理解打动了我们。我们认为这是丹尼斯在他未来的家庭中非常需要的。因此我们决定让你先试试看。”
    我的感谢之辞滔滔不绝地送过去;终于,我做到了;忽然间我视线模糊,有一盒纸巾要遭毒手了。

    三天后野鸽城(Culver City)的约翰逊儿童之家,我见到了丹尼斯。他是六个生活在此处的孩子之一——四个男孩,两个女孩。社工不希望他知道自己将被收养,因此介绍我时说我是儿童之家家长的朋友。
    这个刚放学回家的孩子简直是一头阴沉的小僵尸,只有行动能表明他是个活物。他走进门,当我们是空气地走过我们,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我说,“嗨。”他嘟囔了几个似乎是“和-路-”的音节,脚下丝毫不停。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上了个恶当。我打招呼,他怎能不声不响?我必须挤出一个笑容,提醒自己他是孩子,我是成人。不过,一会儿之后,他从房间里出来,邀请我同玩电子冰球。
    开始的几分钟,他彻底沉浸在游戏中。我对他来说并不存在。然后,我记起沟通课的练习——关于如何与他人相处。我停止把事情做到最好的努力,仅仅将注意力投射到丹尼斯身上,接受他自然而然率意而为。
    可是,我无法关闭大脑中的分析模块。读了那许多报告,听过社工们的各种意见,我忍不住想目睹实证。但是我看不到。一点都没有。我看见的只是一个孩子。后来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想和孩子玩耍的成人身上。我重历了童年。我参与了游戏,很快便露出笑容,当他回报以同样的欢乐和对我鲁莽玩法的赞赏时,我不禁大笑。便是如此发生了。他开始意识到游戏板对面的也是活生生的人。火花一现。他互动的对象不再是冰球,而是我。我能感到我们之间的联系如同物理实体般呈现。
    转眼间就到了他做家务事的时候。我们一起把垃圾箱中的罐头盒装上推车,然后送去附近的垃圾场。我们谈天说地。他说,我听。有时我提问,有时他提问。回家路上,他要我拉车,好让他坐在车上。这时候,他笑得满脸放光。他就是照片上的孩子。
    我们回到儿童之家,其他的孩子也放学回家,正在后院玩耍。他一看见他们,就从我身旁逃开,跑进后院。他奔到角落中的旧沙发里,蜷成一团。他远离其他孩子——还有整个世界——尽可能地远离。
    是什么忽然触发了他的悒郁?莫非是想到有了其他孩子可以一起玩,我将拒绝他?所以他必须先拒绝我?仰或是还有别的原因?他独自坐着,我在屋里看着他。他是个非常不开心的小男孩。他不再露出笑容。就在这一刻,我知道我不能留下他。无论他还有什么问题,我的承诺都只会更大。至少我如此坚信。
    儿童之家家长邀请我和孩子们共进晚餐。我没这个计划,但孩子们坚持要我留下,于是我留下了,特别要求坐在丹尼斯旁边。他一个字也不说,处于抑制状态,仿佛是害怕失去非常想要的某物——也可能是我会错了意思。他安静、羞怯地吃饭。托尼,最容易兴奋的孩子之一,忽然大声说,“知道丹尼斯怎么说?”
    托尼坐在我正对面。他满脸都是儿童就要出卖朋友前的贱样。“怎么说?”我觉得兆头不好。
    “丹尼斯说希望你是他老爸。”不用看,我就知道身旁的丹尼斯正缩起身子,等着听见表示拒绝的礼貌字句。
    我转身对着丹尼斯,全神贯注地说,“哇,多好的愿望。太谢谢你了。”我想说的还有很多很多,但都说不出口。现在不行。“游戏计划”要我充当丹尼斯的“特别朋友”至少六周时间,在此之前不能给他任何形式的承诺。他不知道我心里也有同样的念头。因为不能加上一句“我也是”,我觉得很难过。但我懂得其中的道理,也一定会遵守规矩。
    “最好悠着点儿,”托尼说。“难说这不是他的火星人愿望,你会觉得上了贼船的。”
    那时候,我不明白托尼什么意思。所以没放在心上。

  • StrayWolf

    2007-06-18 13:01:28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到现在为止都是感情戏,敢问这文有多长?

  • 头疼星人

    2007-06-18 15:54:39 头疼星人 (振奋!)

    敢说这文都是感情戏,只有一半大老头在那儿絮絮叨叨...

  • 水母

    2007-06-18 16:53:50 水母

    唔,当男人有了孩子,他就开始老了……

  • StrayWolf

    2007-06-18 16:55:31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应该是当男人想要孩子时,他就老了吧.....

  • sheepwhite

    2007-06-18 16:56:00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我...这几天在外面总是特别注意观察小孩
    我tmd老了吗...

  • 头疼星人

    2007-06-18 17:03:30 头疼星人 (振奋!)

    这得看你怎么注意小孩和注意什么类型的小孩了

  • StrayWolf

    2007-06-18 17:09:09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这Y光注意LOLI那就是内分泌的问题了

  • 深火

    2007-06-18 17:37:05 深火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变成了文中的那个男人,然后又变成了那个[丹尼斯]...

    尤其是这一段:[他一看见他们,就从我身旁逃开,跑进后院。他奔到角落中的旧沙发里,蜷成一团。他远离其他孩子——还有整个世界——尽可能地远离。是什么忽然触发了他的悒郁?莫非是想到有了其他孩子可以一起玩,我将拒绝他?所以他必须先拒绝我?]

    所以现在我忽然意识到,或许我也真是个火星女孩。这话可不是开玩笑~

  • StrayWolf

    2007-06-18 18:21:31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火火回火星吧~=.=

    P.S考完了么?我明天晚上也得考了

  • sheepwhite

    2007-06-18 20:16:07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by...以后你没资格说我ws..

  • 头疼星人

    2007-06-19 15:41:12 头疼星人 (振奋!)

    下一次我听见火星人是十三个月之后。
    我正在亚里桑那杰夫 邓特曼的大宅里参加一个聚会。杰夫获得过两届雨果奖题名,后来放弃了科幻小说,投身于编程书籍的写作。显然这比科幻小说要有利可图得多;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杂志《PC技术》。我替杂志写专栏,代码和野狐禅的混合。我对杂志的贡献在业内被开玩笑地称为“火星人视点”。
    我坐在中庭里,望着丹尼斯肆意地在泳池中嬉闹。他正往深水区跳冰棍。一年前,我根本没法把他和浅水区的台阶分开;他甚至不肯跟我学狗刨——现在他已是浪里白条。他花在水下潜泳的时间比呆在水面上的更多。
    一年前,他是个小可怜——有欢笑的能力,照片为证——但多数时候闷闷不乐,脾性易变,离群索居,满怀怒火。一年前,他告诉社工说,“我觉得上帝没听我的祈祷。我祈祷他给我一个爸爸,可什么也没发生。”他搬进来的那天,我请社工把这段对话重复给他听,然后告诉他,有时候上帝要花点儿时间安排奇迹。
    奇迹——据我的朋友兰迪 麦可纳玛拉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后来,那件事之后,令人眩晕的恐慌和欢乐之后,俯视过深不见底的恐惧深渊之后,暴怒和试炼之后,一千零一个花生奶油海蜇三明治之后,我终于懂得了他的意思。还有更多。奇迹需要你的承诺。它不会随随便便降临。我这辈子拥有过别的奇迹——有一个我要写下来,有一个我永远不会写下来——但眼前这个是最好的。我墙上装了框的照片就是明证。
    某天下午,我打开丹尼斯的餐盒,想看看他吃了多少,映入眼帘的是早上我放进去的纸条。上面写着,“今天全都要吃完!爱你!老爸。”纸条的另一面,用儿童的涂鸦体写着的是丹尼斯的回复。“也爱你。你对我太特另了。我直的觉得你是最好的。我非常非常爱你,老爸,对准都没有这么爱。没人比你更好了。”最底下,他画了三颗心,把“老爸”这词写在最大的一颗中间。
    奇迹究竟发生了。丹尼斯能够对人产生深深的依恋。也能把它表达出来。我只需要坐下来傻笑,经过许多怀疑和错误之后,我终于完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任务。我从“想要”一路攀升到“一定要”到“怎么能”到“自然而然”当好老爸这个角色。我像是亚里桑那夜晚的暖和劲儿似的傻笑。渐暗的天空中飘来飘去的都是粉红色的云朵。
    晚会上我只认识杰夫和卡罗尔——世界闻名的数码先生正在厨房里讨要他不该吃的油腻食物。一切都很好。只要能坐着观看我的儿子玩乐我就很满足了。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背后有人说“火星人”,没动身子,我的注意力转了180度的弯。
    四名太太坐在一起——这种聚会总那样;程序员们探讨编程,太太们探讨孩子。两个话题我都不怎么熟悉,两个领域中我都还是新手,因此我很明智地闭嘴倾听。一个女人说。“不,是真的。她打会讲话开始,就坚持自己是火星人。她老妈完全没法说服她。她问,‘那你怎么解释我有去医院生你的记忆呢?’她回答,‘因为我被植入你的肚子。’她都十二岁了,还相信这个。她把前因后果讲得可清楚了。她说飞碟到处往人肚子里塞火星人。”
    另外几个女人礼貌地笑笑。我发觉自己也在边看丹尼斯边对自己微笑。这段时间来头次想起他告诉过社工他也是个火星人。多有趣的巧合。
    接着,一个女人说,“我女儿的学校里有个男孩,成天穿件上面写‘我是火星人’的T恤来念书。校长希望他别再穿了,但他就是不停。所有孩子都觉得他是疯子。”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引起注意。”
    “嗯哼,”第四个声音说,“常见的孩童幻想——特别是丑小孩或者后妈养大的孤儿。说什么火星人不过是利用现实世界中的信息来让事情合理化。”
    后面说什么我没听见;卡罗尔宣布上甜点了;但是,想探其究竟的种籽已经生根。要在平常,我会只当听了个好玩的故事。当然添上结局就完美了。怎么说呢,某男收养了一个小男孩,后来发现孩子是个火星人。
    哼哼。可卖点呢?
    恐怖故事?太容易了。太肤浅了——火星孩子把我们都杀死在床上。再说Richard Matheson肯定写得比我好,如果他还没动这题材的话。不过John Wyndham已经写过了。隐秘入侵?火星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偷天换日?Fred Brown四十年前就玩残了这点子。他的故事甚至成了希区柯克电影里的段子。更柔情温婉的故事?抚养一个星际孤儿?最难写的估计是这个——Zenna Henderson把这锅冷饭炒了又炒。Sturgeon大概也会选择同样的角度切入。我很想拿起电话跟他聊聊。他笃定能琢磨出最有趣的结尾,不过通讯费用大概也能吓死我。给哈兰打电话,不错,但他更可能为我打扰他玩危机在线(Jeopardy)唠叨死我。更何况我觉得他不会认真考虑这样的问题。“哈兰,听着——我觉得我儿子是火星人,我打算就此写个故事…”哈哈,太好了,戴维。你最近还按时吃药吧?(Richard Matheson,美国科幻小说作家,专攻B片剧本,也有多部温情著作。重要作品包括改编成电影《时光倒流七十年》的《Bid Time Return》、改编成电影《美梦成真》的《What Dreams May Come》。John Wyndham,电影《魔童村,Village of the Damned》的小说作者,故事讲述外星人通过胚胎植入的方式入侵地球。Zenna Henderson,美国女科幻作家,People系列的作者。Theodore Sturgeon,1918-1985,写有大量短篇科幻,许多故事被改编为Star Trek、Twilight Zone等科幻系列剧的单元。)
    我在脑子里记下一笔,打算以后有空再想。开车回家时我的潜意识可以琢磨一下。难说我什么时候会想出个好结局。脑子里没有结局我啥也写不出。开头容易,但没有结尾你会漫无目标,等闲逛一阵子以后能量耗尽,要担心的事情就更多了。我有一整个文件柜装满了没写完的故事,这绝对不是挣钱的好路子。

  • 水母

    2007-06-19 15:59:44 水母

    鉴于以前的经验,对照文章,养孩子比养猫好啊。

    如果不长跳蚤,考虑养个孩子。

  • StrayWolf

    2007-06-19 19:03:50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召唤注释.....继BY兄上次翻译那米国众神番外篇后,第二次发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名词.......

  • 深火

    2007-06-19 19:52:49 深火

    不错不错....期待下文

  • 头疼星人

    2007-06-20 12:51:04 头疼星人 (振奋!)

    第二天…我们在红色荒漠中穿行,仿佛悬在了炫目的天空和闪光的道路之间,我们谁也不说话,只是听着Van Dyke Parks的带子,喝着冷柜里拿出来的苏打水。磁带播到头,风声冲上来拥抱我们。敞蓬汽车真不错,可惜声音吵了点儿。(Van Dyke Parks,著名的美国音乐人,与Beach Boys有良好的合作。)
    忽然间,我记起昨晚听见的对话。
    “嘿,”我问。“你是火星人吗?”
    “什么?”
    “你是火星人吗?”我重复道。
    “干吗问这个?”
    “呃,显然你是个犹太火星人。总是用问题回答问题。”
    “谁告诉你我是火星人的?”
    “凯西。没见你之前,我们见过面。她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她说你告诉她,你是火星人。还记得?”
    “当然。”
    “那么你还是火星人?”
    “是啊,”他说。
    “哦,”我说。“不想跟我说说?”
    “行啊,”他说。“我在火星上养大的。小时候是蝌蚪。然后被飞碟带来地球,植入我老妈的肚子里。她不知道。再然后我就生下来了。”
    “啊哈,”我说。“我也这么想来着。就这些?”
    “嗯哼。”
    “火星人干吗送你来?”
    “让我当地球男孩啊。”
    “喔。”
    “咱们能去圆桌匹萨吃饭吗?”他忽然换了话题,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
    “火星人喜欢匹萨?”
    “喜欢死了!”他兴奋大叫。他抬起手指对着我,像是什么怪模怪样的雷射枪似的。多数孩子用拇指食指装手枪,但丹尼斯用的是食指和小指,大拇指竖起来当扳机。“要是你晚上不带我吃匹萨,我就让迪斯尼抓了你。”
    “噢,听起来很可怕。我才不想被迪斯尼抓呢。要永远站在黑屋子里唱傻乎乎的歌,一船一船的日本游客拍照留念。不过今天晚上不能去。明天吧,要是你在学校好好表现的话。”
    “不行,今天晚上!”他威胁地举起手指——现在是两只手了——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很想知道要是他扣下大拇指会发生什么。我是否会就此变成三个指头的大老鼠?
    “要是你让迪斯尼抓我走,”我说,“那就肯定没匹萨吃了。”
    “好吧,”他说。他收起两柄武器,先是一只手,又是一只手。先是左手的小指,继而食指;然后是右手小指,右手食指。每拢起一根手指,嘴里就发出一下咔哒声。最后合上大拇指——忽然间,那又是两只手了。
    后来,我试着自己做这些动作。人类能行,不过就和火神星人的敬礼一样,它需要练习。(Vulcan salute,见Star Trek。)

  • 头疼星人

    2007-06-20 12:51:35 头疼星人 (振奋!)

    声明一下,家中长辈过世,所以要休载几天。

    下周再见了。

  • 红猪

    2007-06-20 13:00:40 红猪

    哀悼一下,大叔保重

  • 水母

    2007-06-20 14:24:12 水母

    保重。

  • sheepwhite

    2007-06-20 15:11:46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大叔请节哀

  • 深火

    2007-06-20 15:59:38 深火

    宅兄的身上于是承载了更多一份的生命啦~~~~连那位长辈的份一起活下去吧>_<

  • StrayWolf

    2007-06-20 22:01:26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宅兄的身上于是承载了更多一份的生命啦~~~~连那位长辈的份一起活下去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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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火火热血漫画中毒了么?

  • 头疼星人

    2007-06-25 13:41:40 头疼星人 (振奋!)

    我的后背有根神经错位。要是我每周做几次扭摆练习,要是我时不时离开键盘,要是我能记住过几天浸浸温泉,让水泡煮煮身子,那么我基本上就是个正常人。这交换非常合理。通常我吃了午饭才坐进温泉。日落之后正是裸泳的好机会。
    凤凰城的旅行过后几天,丹尼斯和我单独呆在泳池中。泳池上方有个蓝色遮阳棚,温泉上面是红色的;气泡打开时,那儿看起来就是个熔岩池。我们有时扯扯家常,有时静静地坐着,让气泡按摩我们的肌肤,有时我们呆呆望天,寻找流星;某次我们真的看见一个明亮的红点如子弹般划破天空。
    但今晚,他在水泡间戏耍,我却发觉自己正在琢磨光亮如何映照他的五官。我对儿童颅骨发育不是很懂,然而忽然间我被他前额和双眼的古怪比例吸引住了。
    没有领养他之前,我拿到过几份不同医生的报告。一个医生,本来要找的是酒精综合症的症状,他把丹尼斯描绘成“外表不寻常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对我来说,丹尼斯实在是漂亮得过头的孩子。
    其实只有两种脸形——饼脸和马脸。丹尼斯长了张圆脸,我则是张长脸。他很幸运,因为他的笑容实在太宽,需要一张圆脸才能压住。老天给了他暗金色的头发,长度快到肩膀了。他的棕色眼睛躲在长度足以让睫毛膏制造商做噩梦的睫毛后面。他的肤色像亚里桑那日落般明亮金黄。
    他的身体也挺匀称;两条长腿,游泳健将的小腹。他瘦,但不是皮包骨头那种瘦。他就像是个迪斯尼动画中的小孩。等他长大肯定会伤好些女孩的心。女孩们得举着套索撵他。我已经开始想他的青春期会是啥样——不知我能不能处理得当。
    这会儿…看着温泉反射的红光中的他——火星不也是这个颜色?——他仿佛是个小外星人。他的前额朝头顶凸出一块。他的颧骨角度诡异。他的眼睛又窄又像是爬虫类。也许是由于光照来自下方的缘故,再加上红色滤光,但我真的紧张了一阵。那时候,我怀疑自己把一个什么样的生物带进了我的生活。
    “干吗?”他瞪回来。
    “没什么,”我说。
    “你在看我。”
    “我做欣赏你。你真是个漂亮孩子,自己知道?”
    “嗯哼,”他陡然又变回了丹尼斯。
    “你怎么知道的?”
    “大家都这么说。他们都喜欢我的睫毛。”
    我大笑出声。当然了。这孩子正学会融入社会。他是个高水平的玩家。他对于如何换上特别的笑容,从别人那儿得到他想要的学得很快。他当然知道他的睫毛有多可爱。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是名叫丹尼斯的小男孩。而是别的什么。某种冰冷、警惕的存在。他注意到我在打量他。他感到了我的怀疑。难说这一切不是暗示在起作用。许多教人为父母的书说,当你琢磨自家孩子会否忽然伸出舌头捉苍蝇的时候,别觉得太有负罪感。家长都有这种担心。
    再者说,无论何时,当我对丹尼斯以及我与之相处的能力有所怀疑时,我只需要问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白凯西说她不得不把丹尼斯从我家带走,我会如何感受?骨肉分离,最简单的答案。说实话,我才不关心他是不是火星人,我和他已经牢不可分地捆在了一起。
    出于好奇,或许仅仅想说服自己是在胡思乱想,我登录上CompuServe。“疑难杂症”论坛有个父母区。我发了个帖子,标题是,“你的孩子是火星人吗?”
    我家男孩说他是火星人。我听说还有两个孩子也说他们是火星人。还有谁听说过认为自己是火星人的孩子吗?
    接下来的几天内——直到帖子被挤下版面进入历史档——我收到了三十三条回帖。
    有几条是对孩子为什么如此说的细致分析;凤凰城的孩子他妈在胡乱猜测;小孩都喜欢想象一个有魅力的出身。以前的孩子相信他们其实是王子公主,有朝一日真正的父母会来接他们去金光闪闪的城堡。由于神话的位置被星际飞船和变种人取而代之,如今的孩子更愿意幻想乘千年隼或进取号扬帆远航。等孩子们的认知多到明白这些故事乃是虚构,他也会知道火星是个真正的星球;因此…火星给他的幻想带来真实性。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应该会随年纪增长而过去,但若是妄想持续不散,请去咨询心理医生。这也许是更深层问题的表象。诸如此类,等等等等。(千年隼,Millennium Falcon,来自Star Wars;进取号,Enterprise,来自Star Trek。)
    我知道丹尼斯更深层的问题是什么。投入我的怀抱之前,他在各种养育机构间做了八年的皮球。他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有几个回复是其他家长与我分享他们孩子的古怪之处。有趣,但对我的问题并无助益。
    不过…还有十几条私密留言。

  • 水母

    2007-06-25 15:02:10 水母

    他的前额朝头顶凸出一块。他的颧骨角度诡异。他的眼睛又窄又像是爬虫类。

    为什么我想起寿星佬儿呢?也许他是寿星人。

  • StrayWolf

    2007-06-25 20:54:37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不过…还有十几条私密留言。
    ============================================================


    说白了只有这一句是剧情.......太漫长了

  • 红猪

    2007-06-26 09:14:46 红猪

    欢迎回来

  • 头疼星人

    2007-06-26 15:58:19 头疼星人 (振奋!)

    “我姐姐的小女儿坚称她被飞碟带来地球,在她妈妈睡觉时植入体内。十四岁之前她都这样说,然后忽然停止。现在她对相关问题概不开口。”
    “我邻居家有个男孩,说他不是来自地球。他十二岁失踪,从此音讯全无。警方认为他被绑架了。”
    “我的前妻是儿童心理学家。她曾经拿火星孩童开玩笑。她说能从一年内遇到的火星人数量看出那年纽约有多疯狂。开始时,她总对父母说老一套,孩子需要幻想富有魅力的背景,可后来她也有些迷惑。孩子们的故事惊人地相似。他们生下来是火星人的蝌蚪,被带到地球植入母亲的子宫。她很想做个火星孩童的研究,可惜无法得到允许。”
    “我曾经和一个说她来自火星的女孩约会。她对此十分坚持。当我想和她确立关系时,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她说她很喜欢我,但我俩没有缘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来自火星。就这句。我猜火星人对外族通婚管得很严。”
    “念高中时我听说过火星人的事情。他自杀了。我不认识他。只是事后听说。”
    “我也曾认为自己来自火星。我甚至有火星生活的记忆。天空是粉色的,所以我知道那是火星。JPL传回来的照片说火星天空真的是粉红色,和我的记忆中一样,我认为这说明了些什么。当我告诉父母时,他们带我看医生。我看了好久的心理医生,现在没事了。也许你也该带你儿子去看病。”
    最后这条吓住了我。我知道这位仁兄不过是想让我安心,可是却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好吧,也许是我。也许因为我是作家。我在别人无意的说话间读出潜台词。也许是这许多回帖累积出的结果,特别是最后这条中郁闷——甚至是痛苦的调子留给我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我回了所有的帖子。
    我知道这听起来傻乎乎的,但请原谅我吧。你的火星朋友/亲眷长得什么样?他/她有什么特别的相貌特征或是疾患吗?他/她的个性如何?你知道他/她后来如何吗?他/她还相信他/她来自火星吗?
    回复在一两周内陆续有来。提及的十个火星人中,两个自杀。一个是成功商人。三人拒绝谈及火星。两人“治愈”。其他人下落不明。失踪者三名。其中两人在少年时代经常离家出走。真不知道他们心底里打算去哪儿。
    十个火星人中,六个皮肤呈金棕色,圆脸,棕色眼睛,睫毛非常长。发色基本上都是暗金色或棕色。这统计异常太有趣了。
    十个火星人中,五个多动症,两个癫痫。其他三人未明。
    我问前妻是儿童心理学家的那位老兄,她有否在火星人中见到任何统计模式。他说他不知道,连她去了哪儿都不知道。她两年前失踪了。

  • StrayWolf

    2007-06-26 16:00:54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总算开始有悬念了~

  • 头疼星人

    2007-06-26 16:25:28 头疼星人 (振奋!)

    还好这是中篇版,想想看长篇版的唐僧度吧

  • 兔子等着瞧

    2007-06-27 11:09:18 兔子等着瞧 (@《拖延心理学》--笔记+实践|||)

    如果是长篇,我猜他会把这个悬念慢慢稀释掉~

  • 水母

    2007-06-27 11:53:44 水母

    我已经开始怀疑这篇小说,是作者正在追一位单身母亲(有子有爱心)的呕心之作。

  • StrayWolf

    2007-06-27 11:54:37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更像是一位晚期睾丸癌患者的作品.........

  • 头疼星人

    2007-06-27 17:18:42 头疼星人 (振奋!)

    我给朋友斯蒂夫 巴恩斯(Steve Barnes)打电话。我拿去领养丹尼斯用的性格参照之一出自他的手笔,因此我把他当作孩子的非正式教父。我们天南海北地胡扯一通。到最后,我说,“斯蒂夫——你对火星人现象有了解吗?”他没有。我提了两句。他问我是不是又他妈的吸毒了。
    “我说真的,斯蒂夫。”
    “我也是。”
    “我甩了那个不能提名字的谁谁谁后就没再碰,”我发怒道。
    “问问而已。你得承认,这故事很他妈的诡异。”
    “我知道。要不然干吗给你说。我认识的人里面,能把这个当回事儿的没几个。老天——科幻小说作家怎么都他妈的喜欢疑神疑鬼?”
    “因为咱们经手的疯劲儿比别人多,”斯蒂夫回答得毫不迟疑。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承认自己束手无策。“我知道听起来就是老一套的飞碟神秘事件。但这个真的可以去验证。这样的统计异常没法用巧合解释。我敢跟你打赌,这还没完。比方说,孩子们的血型?他们怀疑时地球和火星的相对位置?月相?他们最爱的食物?他们在学校里表现如何?万一其中真的有问题怎么办?——也许不是火星人,也许是什么社会现象或是症候群——我拿不准,我不知道该问什么,我不知道跟谁去说。最重要的,我不想登上‘国家询问报’。能想象一下?‘科幻作家的火星孩子’!”
    “难说对你的职业生涯不是好事,”他很体谅地说。“估计一家伙能勾来好些读者。”
    “当然,他妈的肯定。我还知道一家伙会丢多少老读者。我还希望能老得得高望重,斯蒂夫。还记得那个谁谁谁吗?”
    “怎能忘得了老家伙谁谁谁,”斯蒂夫说。“唉,说来真是感伤。”
    “总之,”我说。“明白我意思?接下来我该干吗?”
    “想听我说实话?”斯蒂夫问。他没等我回话。“别琢磨这事儿了。放弃。让别人研究去。没人研究出来也无所谓。你自己说过,戴维。‘太快发现真相永远很危险。’少给自己找麻烦。非得折腾的话就写成故事,让大家当它是无害的妄想。但别把自个儿的生活搭进去。你想要这孩子,对吧?现在他归你了。好好抚养他。你应该做、需要做的就只有这个。”
    他说的没错。我知道。但我就是没法接受。“当然了。你站着说话又不腰疼。你家里孩子又不是火星来的。”
    “大错特错。”他大笑道。“除了我家是个女孩。”
    “真的-?”
    “听不明白?所有的孩子都是火星人。我们有十三年教小怪物们融入社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后面你就等着他们慢慢啃你的老心脏吧。”
    “你越来越像我老妈了。”
    “这是恭维话吧?”
    “还好你不认识她,否则肯定不会这么说。”
    “听我说,戴维,”他的口气异常严肃,我足足把六个笑话掐死在嘴唇边。“你的反应恰如其分。有没有好好打量过刚当爸妈那些人的脸色?大多数走来走去的时候魂不附体,琢磨着发生啥事情了——入侵他们生活的肮脏小爬虫是哪儿来的?这是同化过程的一部分。唯一的不同是你的想象力比别人更丰富。你知道如何给心中恐惧感命名。相信我,托妮和我养尼基的时候也遭过罪、我们觉得她是个——别提了。记住,这情况很正常。有些日子你会认定有个既可爱又臭烘烘的小外星人在屋里。”
    “但不会是每天吧?”
    “信我没错。肯定会过去。一两年后你都不记得以前怎么过日子的。”
    “哼哼。火星人给人类寄主洗脑的时间估计就这么长…”
    斯蒂夫叹息道。“你他妈的中毒太深了。”
    “没错,的确如此,”我承认。

  • 兔子等着瞧

    2007-06-27 17:56:16 兔子等着瞧 (@《拖延心理学》--笔记+实践|||)

    说实话,养孩子这个主题还是能看得,宅的还算不太远~

    这更说明没救了……

    顺便:难道要转向傀儡主人的方向?

  • 头疼星人

    2007-06-28 18:33:47 头疼星人 (振奋!)

    火星人的念头溃疡般折磨着我。我就是没办法摆脱它。无论做什么,它总萦绕不去。
    我们在前院把毛毛球(koosh-balls)拍前拍后,我觉得他的协调性问题是否源自对地球重力的不习惯。我们去后院齐齐跳进游泳池,我猜想他对水的兴趣是否因为它在火星上非常稀少。音乐他听一次就将旋律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个把月之后还能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哼出来;他在屋里边走边唱那些我偶尔播放的磁带中才能听到的歌曲;有几个九岁孩子能像帕特 贝内塔(Pat Benatar)那样唱《我的克隆独自睡》(My Clone Sleeps Alone ,Pat Benatar1979年的名曲)?我怀疑。我不知道他怎会不爱漫画,而更爱看关于人际关系的电视剧集。他厌恶《星际迷航》,他觉得那东西“傻乎乎的”。他喜欢探索频道——特别是动物和昆虫的节目。
    他的行为中没有明显的模式,没什么能指向其他世界的证据。说实话,最让他老爸疑神疑鬼的事情是,他怎么看怎么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地球男孩。
    可是,每当我就要忘记这碴儿…总有什么会发生。也许是他对电视内容发出能叫我蹿上墙去的评论言语,让我满肚子好奇地打量他。某次正在播放兔八哥(Bugs Bunny)的卡通片,兔子让火星人马文好生难过,偷了他的eludium-235炸药,免得他把地球轰上天。看到一半,丹尼斯冷冷地说,“错了。火星人才不是这样。”说完起身关掉电视。(eludium/illudium,杜撰的元素名。此段故事见于1958年的Hare-Way to the Stars中。)
    “干吗这样?”我问。
    “因为全错了,”他淡然道。
    “可那是卡通片而已。”我没提那是我最爱的卡通之一。
    “可它还是错的呀。”他转身出门去了,仿佛电视的话题对他再没有吸引力了。

  • StrayWolf

    2007-06-28 18:34:43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搞不好最后来个童年的终结~

  • 水母

    2007-06-28 19:48:39 水母

    的确宅的还算不太远~

  • 头疼星人

    2007-06-29 17:14:23 头疼星人 (振奋!)

    从我填写第一张申请表算起,到今天就快两年了,尘埃终于落定,而我却在半夜时分坐在床上。领养的孩子中多动症比例缘何如此之高?
    证据比比皆是。我以前只是从未注意过。证据在照片簿中。三个孩子就有一位多动症。书本上、文章里、研讨会中、磁带上都写得明明白白。领养的孩子有非常多的注意力缺陷障碍症,俗称多动症。为什么?
    某些理论学者认为这是父母潜在虐待的表征,因此它常见于受遗弃和不受欢迎的孩童间。某些医生认为多动症源自身体对特定的刺激无法合成某种关键生化酶;所以孩子需要对自己进行过度刺激,从而使身体产生等同数量的镇静剂。还有些家伙相信这种障碍症背后存在情感因素,它是关爱不足的产物。对我来说,最有趣的莫过于一篇文章中含糊地提到,某些理论学者认为许多多动症的病例实际上是误诊。换了你被隔离开,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不知道你打哪儿来,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你也会使劲焦虑;你的注意力也会无法集中。
    仰或…对地球孩子来说不正常的行为,对火星孩子说不定完全正常,如何?火星人压根儿就没有多动症这码子事情,如何?
    到了这儿,我抵达了自行研究此问题的边界。跟谁去说?谁拥有能够追查此事的足够资源?谁又会把我当正常人?
    想象一下,明天早上我拿起《洛杉矶时报》,看见本 波瓦(Ben Bova)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他被外星人绑架,带去太空做非常非常古怪的性试验…我会相信他吗?本是这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他甚至告诉过我,他投票给罗纳得 里根。但是,如果我在报纸上看见这篇报道,头一个反应肯定是打电话给巴巴拉,询问本是否安好。
    换句话说…我绝不可能既不损害我的作家声誉,又继续追寻这个话题。
    更糟糕的是,我绝不可能既追寻这个话题,又不损害我为人父母的信誉。
    迄今为止,我对社工和心理医生都坦诚相待;我和他们探讨教育问题,探讨我的挫折感,探讨正确方向上的每一个小小进步和重大突破。可是…忽然间,我发现这事情不能和他们说。想想看,我打电话给白凯西。说什么呢?“啊,凯西,是我戴维啦。跟你谈谈丹尼斯。你知道他说自个儿是火星人吧?嗯,我觉得他真的是火星人,还有还有…”
    啊呃。
    如果养父对孩子开始有幻觉,儿童服务部还能让孩子留多久?二十分钟吧,我猜。大概就是直奔我这里来,然后把他抢出去的时间。她的动作之快,引发的音爆估计能传到马里布。我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她这样做再正当不过。孩子需要稳定和有助于成长的环境。与一个怀疑他来自外星并且成天琢磨其至高目标的成人共同生活,这无论如何算不上稳定和有助于成长。
    如果继续追查,我就会失去儿子。
    这样的想法让我坐立不安。我也许将永远无法恢复。而且我确信他也永远无法恢复。他此生第一次,终于建构了情感的依附关系。忽然受到破坏将给他带来何等伤害?肯定会彻底毁坏他信赖任何其他人类的能力。
    我无法对他那样做。我不能做可能伤害他的事情。
    况且还有我呢。我自己也有“依附关系的问题”。想到再次失败我就不寒而栗。墙上的又一块砖,俗话说。(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Pink Floyd的名曲。)
    我这辈子从未进退不得如此长的时间。我浑身疼痛地满屋乱走长达三周。我的胸痛。我的头痛。我的腿痛。我的背痛。我的眼睛痛。我的喉咙痛。唯一不痛的是脑子,那玩意儿已经麻木了,我根本注意不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火星人。但肯定有些怪事正在发生。没错吧?如果问题在我——比方说发疯了——那我又能凭什么抚养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完蛋了。如果他是火星人,我谁也不能告诉。如果他不是火星人,那我神经出问题了。

  • 水母

    2007-06-29 17:19:13 水母

    呃,会不会当爹的突然发现,自己才是火星人?

    不过主人公在家工作就是好啊……感慨。

  • 兔子等着瞧

    2007-06-29 17:30:34 兔子等着瞧 (@《拖延心理学》--笔记+实践|||)

    这个可能性我前面否定了~

  • 水母

    2007-06-29 17:32:56 水母

    你否定的是两个都是火星人,而我所想到的是孩子不是,老爹是。

  • 头疼星人

    2007-06-29 17:32:56 头疼星人 (振奋!)

    你们谁也没猜到结局...下周估计就完了

  • StrayWolf

    2007-06-29 19:18:28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喵的,估计到结尾才能看出这是科幻了.......

  • sheepwhite

    2007-06-29 23:33:10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这个,就不是科幻文口牙

  • 无机客

    2007-06-30 16:54:41 无机客

    老大怎么都知道某句话是某某名曲,到底是搜索出来,还是本来就晓得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老大知道的歌还真多。

  • 水母

    2007-06-30 20:38:33 水母

    唔,根据种种迹象显示,大叔是位发烧Fan

    凡是能凸现音响强大的音乐,大叔都很有兴趣的。

    以上纯属猜测。

  • sheepwhite

    2007-06-30 22:44:36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这么说,大叔一定有1812序曲地球大炮现场录音版了?
    音箱爆掉没?

  • 头疼星人

    2007-06-30 23:38:42 头疼星人 (振奋!)

    我只是喜欢音乐啦,多年收藏CD和LP(非lao po,乃是long play)。主要听的范围是爵士、摇滚(95年之前的)、粤语歌(90年之前的)、古典(俄国、北欧和东欧的以及浪漫主义时代的居多)、演歌、歌谣曲、冲绳歌、new age、fado、香颂、灵歌、老式R&B......对不起,似乎没什么完全不听的。

    我还有个爱好,好莱坞黑白老片,所以红猪翻的那篇神奇录像店看得我非常开心。

    1812年多拉蒂人间大炮版有是有,这碟测试测试音响煲煲机真不错,然而我对这曲子实在无爱。

  • Jo

    2007-06-30 23:50:08 Jo (振臂一呼 应者立仆)

    大叔能不能把“摇滚(95年之前的)、粤语歌(90年之前的)”这两个列个清单给我先口牙~

  • sheepwhite

    2007-07-01 00:44:30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大叔会问你:俺自己唱的要不要?

  • 头疼星人

    2007-07-02 12:07:57 头疼星人 (振奋!)

    2007-06-30 23:50:08 Jo (惠州)
      大叔能不能把“摇滚(95年之前的)、粤语歌(90年之前的)”这两个列个清单给我先口牙~

    呃...还是你说你要什么比较简单...

    实在太多,不好意思。

  • 兔子等着瞧

    2007-07-02 12:10:38 兔子等着瞧 (@《拖延心理学》--笔记+实践|||)

    我其实认为: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 头疼星人

    2007-07-02 13:44:19 头疼星人 (振奋!)

    我着手寻找证据。我翻看日志。我有记录日常趣闻的习惯,为写作一本有关人生的书打基础。一开始,我什么也找不到。我的多数记录不过是日常小事。连《读者文摘》的水平都不到。
    举例来说,他搬进来的第一周,我带他去道奇体育场看棒球比赛。前半段,他对摇小旗和吃棉花糖的兴趣远远大于场中比赛。但在第五局的时候,他爬上我的膝头,我给他解释比赛进程。“看见本垒的男人吗,拿棒的那位。希望他能把球击出场地。”
    “交给我了,”丹尼斯说。
    砰!球飞进右场看台。前排座位的某人捉住球,跑垒的轻松绕场一周,风琴手弹奏起,“光荣,光荣,哈里路亚。”
    “你真灵验,丹尼斯。太了不起了。想再试试?”
    “不了。”
    “没问题。”
    再两局过后,道奇队落后一垒。我请丹尼斯再来一个全垒打。四投之后,跑垒的上了一三垒。
    谁上来击球对我来说无所谓;Roy Campanella替Don Drysdale和Sandy Koufax当捕手后的运动员我一个名字都不记得。我只知道谁排第一,谁排第二,连老三都不记得。我喜欢棒球,不过称不上专家;还有,我从未看过道奇队赢球。每次我来体育场他们都输;因此我觉得我应该远离体育场,至少得给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今天晚上我没指望他们赢球;但丹尼斯的大能让他们从后赶上。
    “了不起,丹尼斯,”我捏捏他。“再来最后一次,看见本垒拿棒的家伙吗?希望他来个本垒打。一直打出球场去。和前面那次一样,好吗?”
    “当然。”
    和前面那次一样——砰——球飞进右场,快活的球迷们纷纷离开座位前去抢球。
    道奇队赢了那晚的比赛。回家路上,我对丹尼斯实现愿望的能力赞不绝口。

    那之后几周,我们停在红灯前,等待它变绿。这属于那种略略偏离现实的路口。无论何时你停下,时间都会慢如龟爬。我随口说道,“丹尼斯,请让灯变绿。”
    “没问题,”他说。
    ——忽然,灯变成了绿色。我皱起眉头。我觉得时间还没到。
    太离谱了。我肯定在做白日梦。我驾车慢慢驶过路口。几分钟过后,我们停在下一个红灯前。我嘟囔了某个词。
    “干吗这么说?”
    “交通灯按说应该同步的,”我说。“因此你会遇到一串绿灯。我们肯定被抛出同步了。请让这个灯也变绿吧。”
    “行啊。”
    ——绿灯。
    “好小子!你许的愿真灵。”
    “多谢夸奖。”
    一分钟过后,我说,“能让这个灯也变绿吗?”
    “不行,”他忽然生气了。“你要把我的愿望都用完吗?”
    “什么?”我看着他。
    “我能许的愿就这么多,你难道要把它们都用在换绿灯上?”他的声音中有受了伤害的意味。
    我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去面对他,把我的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亲爱的,谁这么告诉你的?事实并非如此。许愿袋没有底。你想许多少愿就能许多少愿。”
    “不,不行的,”他坚持道。“我得把愿望留给更重要的事情。”
    “你许过的最重要的愿望是什么?”我明知故问。
    他没有回答。
    “最重要的愿望是什么?”我重复道。
    他非常小声地承认道。“许愿要一个爸爸。一个对我真正好的人。”
    “嗯哼,愿望成真了吗?”
    他点点头。
    “所以啊,你看,亲爱的。永远不缺奇迹。”
    不知道他是否相信我。我们还处在过程的早期。我们正在了解对方。我把这事情写进日记,然后抛诸脑后。然而,它给我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当孩子认为能实现的愿望数量有限时,他会怎样呢?
    一年过后,我看着自己曾经写下的字句在电脑屏幕上闪烁,心里惦念的是丹尼斯让愿望成真的能力。可能仅是巧合。但也许不是。那次我们在乐透的六个数字中猜对了四个,赢得八十八块钱——那礼拜我难道没有让他为赢钱好好许个愿吗?
    也许火星人有预知或心灵感应的能力?

  • StrayWolf

    2007-07-02 18:16:18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总算开始科幻了......

  • 头疼星人

    2007-07-03 15:04:09 头疼星人 (振奋!)

    丹尼斯喜欢清洁东西。不用求他,他就会出去洗车,或是打扫院子。他给狗洗澡。他拿吸尘器清扫地毯,用尘刷把沙发弄得清清爽爽。他用拖把拖地。他最爱的玩具是海绵和Simple Green喷射瓶。我见过他在空地上拾回锈迹斑斑的旧扳手,将它上面的污迹悉数磨掉,把它整修如新。某天晚上吃完饭,他例行公事地填满洗碗机,我让他坐在厨房桌前,告诉他有个惊喜。
    “什么呢?”
    “谜题集。”
    “哦,”他听起来很失望。
    “是这样的,咱们做个游戏。给你二十分钟做题,等时间到,我把分数加起来,看你有多聪明。想不想做这个?”
    “真能弄明白我有多聪明?”
    “嗯哼。”
    他抓起书和铅笔。
    “等等——让我计时。好了吗?一开始就不能停下的。你得一口气做到头。好吗?”
    “行。”
    “准备好了?”
    “好了。”
    “一,二,三…开始。”
    前三道题如同羊入虎口。太简单了。在序列中找出下一个形状:三角形、四边形、五边形…?下面哪个物体不属一类:马、牛、羊、剪刀?羽毛之于鸟,正如皮毛之于:狗、汽车、冰激凌?
    后面的题越来越难,他开始皱眉头。他把头发从眼前拨开,甚至还停下擦眼镜;但是他一直保持着兴趣和注意力,时间慢慢过去,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坚持要完成正在做的题目。管他的,我由他去。
    “怎么说?”我计算着百分比,他问我。他想将书从我的手中夺过去。
    “等等…让我弄完。”我把书拿出他的势力范围,一边在点数表中找答案。
    测试表明他的智力高于常人——不稀奇;多动症的孩子基本上全比平常人聪明——但又很好地落在九岁孩童的范围内。“上面说你身高九十二英寸,重六十六磅,你老爸很爱很爱你。上面还说你很聪明。”
    “到底多聪明?”
    “呃,要是让一百个孩子做测试,你比其中的九十二个聪明。”
    “那是多聪明?”
    “那是很聪明。够好的啦。意思是说咱们该去吃个饭后冰激凌。如何?”
    “太好啦!”
    噢,这又是一件事。他不喜欢巧克力。他更喜欢彩虹果汁牛奶冻。我没见过别的孩子这样。

    又过了几周,我们换个游戏玩。他特别挑选一个安静的夜晚,以免受打扰分心。“这个游戏难度大,”我解释道。“卡片游戏,”我继续说。“看见卡片吗?有六种形状。圆圈、四方、星星、三条波浪线、十字和8字。你来猜我眼前是什么卡片。看你能不能读出我的思想,好吗?”
    他对我皱皱眉头,我只好又解释了两三遍。这不是他喜欢玩的游戏。我说没问题,把卡片放到旁边。如果他不愿意配合,结果也没什么意义。“游戏完了能吃冰激凌吗?”他陡然问我。
    “当然啦,”我说。
    “那好,放马过来。”
    “好,咱们玩五次。你觉得这么多次数能行?”
    他耸耸肩膀。我在他面前摊开一张纸,让他记住所有的形状。我告诉他,如果他觉得有帮助的话,可以闭上眼睛。测试条件算不上最好,但若是存在预知能力或心灵感应,五次足以令它现身了。
    半小时后,我知道了。
    火星人没有心灵感应能力。
    但他们喜欢彩虹果汁牛奶冻。非常喜欢。

  • 水母

    2007-07-03 15:36:00 水母

    这位老爹是比较诚实的民科。

  • StrayWolf

    2007-07-03 16:24:47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更确切的说是儿科.....囧 怎么突然有了种看霹雳贝贝的感觉....

  • 赵翊程

    2007-07-03 22:55:29 赵翊程

    "丹尼斯喜欢清洁东西。" 喜欢清洁东西!喜欢清洁东西!!

    无论自己生的还是领养的,绝对是这样的小孩好啊!

  • 炸馒头片儿

    2007-07-04 10:49:13 炸馒头片儿 ((读)纯粹理性批判 66%)

    2007-06-18 16:53:50 飞天水母 囧≡ (石家庄)

      唔,当男人有了孩子,他就开始老了……

    不经意间被诅咒了……

  • 头疼星人

    2007-07-05 12:00:19 头疼星人 (振奋!)

    还有别的测试。数量不太多。没什么怪过头的。仅仅是想揭示是否存在值得进一步研究的东西的小小测试。就我所能理解的,丹尼斯没有任何称得上是重复测试环境中的统计异常的非同寻常之处。他无法浮空。他不能意念移动物体。他没法让东西消失。他无法神查。(grok,见《异乡异客》)他只能屏息三十秒。他没有意推的能力。他的目光也不能拐弯。
    可是——
    他能够预测电梯。带他去任何一幢建筑,哪儿的建筑都行。带他站在电梯厅中。让他按向上按钮。什么也别说。他面前的门永远是先到的那台电梯,从不失误。他这是许愿来,还是预测到的?我不知道。科幻大会上这本事肯定有用,那聚会的电梯永远违抗你的意愿,已经是个传奇。到世界上的其他地方,这能力实在用处有限。
    他还可以让红灯变绿——偶尔。多数时候,他等黄灯亮起才说出愿望。也许他还能让道奇队在两局中得了四分——不过他发挥不稳定。我们在五月回到道奇体育场,不知丹尼斯没用心许愿,还是他已经用尽了全部愿望。
    他有绝对音高的辨识力,特别是当歌词与大力水手(Popeye)的胃肠不幸有关时。他能不吃不喝连玩四小时电子游戏。他能找出无限多理由不去上床睡觉。他还能用极大的力量拥抱我的脖颈,某次我甚至听到气管发出警告性的破碎声。我的喉咙为此痛了一整周。
    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上学的晚上,我在九点半催他睡觉。我们有全套戏要做。如果时间充裕,我们一起读故事书;随便什么书,能读就行。然后,祈祷…
    “上帝,我很抱歉…可我没什么要抱歉的。”
    “和老爸顶嘴算不算?玩游戏中间该休息的时候?”
    “啊,对的。上帝,我很抱歉,我和老爸顶嘴了。上帝,我很感谢…嗯,感谢什么?”
    “游泳。”
    “不要。上帝,我很感谢,为我的猫凯文。”
    “很好。还有什么想和上帝说的?”
    “上帝听火星人的祈祷吗?”
    “呃…当然听。上帝听所有人的祈祷。”
    “除了火星人。”
    “不对,包括火星人。”
    “才不。”
    “为什么呢?”
    “因为火星人不是上帝造的。”
    “如果上帝没有造火星人,那是谁造的?”
    “魔鬼。”
    “魔鬼造了你?”
    “嗯哼。”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我是火星人。”
    “嗯,”我不禁想起一年前做过的小小演说。如果他需要当火星人,愿意多久就多久。“好吧,”我说。“不过有个秘密告诉你,”我低声说。“魔鬼没有造火星人。那只是魔鬼希望你相信的。上帝造了火星人。”
    “真的?”
    “向上帝他老人家发誓。我说假话就让我眼睛里长面条。”
    “你怎么知道?”他不肯放过我。
    “因为我每天晚上和上帝说话,”我说。“和你一样,我也祈祷。上帝造了世间万物。”
    “但火星人不属于这个世界——”
    “没错。但火星也是上帝造的。还有火星上面的一切。和这个世界一样,上帝她还造了好多别的世界,火星是其中之一。保证是真的。”
    “你怎么管上帝叫‘她’?”
    “因为有时候上帝是女性,有时候是男性。上帝是一切。现在给我停止问问题,上床睡觉。抱抱,亲亲?”
    “抱抱,亲亲。”
    “晚安。不许说话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不许再说话了。”
    “老爸?”
    “什么?”
    “我得跟你坦白。”
    “什么?”
    “我爱你。”
    “我也爱你。现在,嘘~。不许再说话了,丹尼斯。”
    “晚安。”
    “好好睡觉——”
    最后,我学聪明了。我不再回话。控制狂。我们俩都想说最后一句。

  • 头疼星人

    2007-07-05 12:00:46 头疼星人 (振奋!)

    不得不说,有个人他猜对了结局

  • 头疼星人

    2007-07-08 23:24:57 头疼星人 (振奋!)

    我光着脚丫穿过走廊。我在客厅中逗留了一阵,时间久到让我打开电视、录像机和环绕立体声。然后我又穿过客厅,走进我的工作室。桌上有两台,上面都显示着九点四十七分。这可怕的孩子今天又磨蹭掉了十七分钟。
    我坐下,往后一靠,把脚搁在桌上,望向后院中黑沉沉的游泳池。池水反射出淡淡的蓝光。夜静极了。某处,狗在叫。
    某处——他的名字就叫某处;他的主人是个作家——他住在我的桌子下面。无论何时,只要我说,“开工干活,”无论他在屋子的哪个角落,某处都会一骨碌起身,晃晃悠悠地一路小跑进工作室,然后摊平了躺在桌子下,面露欣喜莫名的神色直喘气,“希望你理解我的苦心。”
    他整天呆在那儿——只要电脑开着就在。某处只为两样事情起身:曲奇和门铃…门铃早就坏了。我住进这屋子的时候就坏了。我没有修理它的必要。只要有人来到门口,狗便会叫。
    某处,狗,在叫。
    所以我才如此爱他。他是会走路的写作机器。唯有他能让用最烂的手法写的糟糕句子变成宝贝。重点不过是逗号的位置。
    某处的智力足够让他不挡道,更是足够让他找到餐盘——前提是没人动过它。他早上呆在桌下,下午在沙发上打呼噜,晚上在丹尼斯身旁打呼噜,凌晨在我床头板下面的暗处打呼噜,边睡边梦冰箱中的内容。
    几乎是每天晚上,丹尼斯刚开始祈祷,某处就会喘着气跑过走廊,这只毛发蓬松、永远心不在焉的美洲犬。他踏过路上的所有障碍,才不担心是否撞翻了花费一个月搭成的乐高(Lego)模型。他踩着我的膝盖爬上床,跳过丹尼斯,哼哼唧唧地找到丹尼斯身旁他的位置。他能用那条柔软的舌头从丹尼斯的左耳舔到右耳,只是不知道走的路径是里还是外。
    可是,今天晚上,他知道我还没完工。我有些正经事情要干。他趴在桌下,对加班工作很不满意。“这是最黄金的时间,”我对他说;他安静了。
    无论何时,当我心怀疑虑时,我就坐下写字。我写下所知所感或是所惑。我的意思是要一直写到写无可写的地步。头一次我这么干是父亲过世时。我坐下写了两天。等我写完,得到的是星云奖题名作品:《死地之中》。直到今天,我依然不太明白那故事在说什么,但它带来的情感冲击是无法否认的。今天读来仍让我战栗。
    从这个经历中,我学到了写故事中最重要的事情。真正的写作不是机械的。随便哪个人都能掌握机械写作的手法,把词语串成句子和段落,让角色从A处移到B地。书店里都是这样的东西。但那并不是写作。写作与词语无关,它是一种体验。它是故事在你心底里所创造的感觉。没有感觉,就没有故事。
    但有时候,只有感觉,没有意义,也缺乏对感觉的理解。那样也没有故事。我对丹尼斯的感觉令我困惑,令我烦恼,令我无法确定,我甚至觉得无处下手。我需要把所有的片断写下来——故事会让自己呈现出来。有时候这样的步骤很重要。

    等我再抬头,三个小时已然过去。我的后背和肩膀酸痛难当。连狗都去睡觉了,我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写出来,除了把我的大号郁闷描叙一遍。
    外星人干吗要来我们的星球?上次我琢磨这个问题时,憋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粉红色食人史莱姆来找好吃的。火星人为什么要把孩子送来?
    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是它们来当观察员。或称间谍。
    有没有在连内裤都脱掉的时候发现你的猫狗正盯着你看?有没有想过这些动物把你的隐私在猫狗的秘密网络中传播?“我说,你觉得这就叫怪蜀熟?我家那位大人的内裤上面有Rocky和Bullwinkle!”
    但猫狗受限于它们能观测的事物。如果你真想了解某个文明,你必须成为其中一员。但外星人不能随便走过来假装是我们文明中的一个,没错吧?他必须先学习。或者是受到教育…
    火星人如何才能受到当人类的教育呢?谁能上“如何成为人类101”的课程呢?
    妈妈,爸爸。对上了。

    “你这就叫偏执狂,”我神志正常的朋友如是说。他要我隐去真实姓名,因此就叫他“我神志正常的朋友”好了。
    “什么意思?”
    “你认为外星人的动机都是邪恶的。你写了四本外星人吃人类小孩的书,还正在写第五本。难道你就不可能错吗?”
    “啥子?错?”
    “想过杜鹃吗?”我神志正常的朋友问。
    “没有,”我说。
    “那好,想一分钟杜鹃。”
    “好。”
    “对杜鹃怎么看?”他问。
    “邪恶的鸟,”我说。“把蛋下在麻雀窝里。杜鹃雏鸟会把其他幼鸟从窝里推出去。结果麻雀养大的都是杜鹃——代价是它们自己的孩子。这个叫寄生。”
    “看见没?你说话中带了价值判断——”
    “事实如此——”我开口反驳。
    “真的?你就是这么对丹尼斯谈起他生母的吗?”
    “呃——我说他的生母没法照顾他。她爱他,也想念他。事实如此。不过略略…粉饰了一下。”
    我神志正常的朋友咧嘴笑笑。
    “好吧,”我承认道。“我喜欢保护自己儿子,怎样?”
    我神志正常的朋友耸耸肩。“你觉得杜鹃怎么想?”
    “鸟没有感情。”
    “如果它有感情,你觉得它会怎么想?”
    我仔细思考。头个意象是Seuss博士书中的一只傻乎乎的小鸟儿;它飞走了,让大象Horton替她孵蛋。我摇摇头。“什么也想不出——”
    “你认为丹尼斯的生母怎么想?”
    我又摇摇头。“就我听说的那些…我想不出。”
    “好吧,换个方式。在什么前提下,你会放弃丹尼斯?”
    “我宁死也不会放弃他,”我说。“世上没有谁比他让我更快乐。只用看着他,就觉得内啡肽猛分泌。要是谁敢动脑子把他从我家里带走,我保证一脚踹他去新西兰——”我停下来。“喔,我明白你意思了。”我想了想。“如果我没法照料好他,或者我认为我在伤害他,或者我觉得我对他不够好——”熟悉的心口剧痛又回来了。“如果我认为他和别人在一起能更好,我会让他拥有更好的人生机会。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嗯哼,”我神志正常的朋友笑笑。“现在,你觉得火星人怎么想?”
    “啥子?”
    他又问一遍。
    我想了一会儿。“如果他们确有将孩子种进人类子宫的能力,那么他们的科技水平显然高得很,对我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的情感结构应该也很发达,道德水准也不错。至少我愿意如此相信。”
    “如果你的想法是真的——”他开口说。
    我替他说完,“——那么火星人对我们信任到愿意托付孩子的地步。”
    “不对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我不喜欢思维火车要开去的地方。但我还是跟了下去。
    “你愿意把孩子交给猿猴或狼吗?”我神志正常的朋友问。“不,”我回答。“你知道兽孩什么样子。”
    他点点头。“我也读过那些书。”
    “那么,如果火星人信任我们到托付孩子的地步…说不定这意味着他们对孩子不怎么在乎——有可能吧?”
    “想听我的意见吗?”
    “你不总这么替我解决问题吗?”
    “不。我总告诉你我的想法。我觉得他们在进行长期的哺育试验…目的是提升智能水准以及深入了解人类。”
    “真的?”我不禁挑起眉头。“记得斯波克?他也是混血。他父母想培育出逻辑的人类,结果却得到了有感情的火神星人。”(Spock,星际迷航中的人物。父亲是火神星人,母亲是地球人。)
    “你的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我只好承认。“你觉得咱们养的是什么样的火星人?”
    “你养的是什么样的火星人?”他纠正道。
    问得好。问得恰如其分。“不知道,”末了我说。“不过,养他的是我,对吧?”
    “没错,”我神志正常的朋友说。
    这想法在我脑袋中回想了很久。最后,我笑着承认了现实。“是啊,”我说。“我可以和他生活…”

    作为一个文字谜题,这没有完结。作为一个故事,这狗屁不通。因为缺少结局。
    对我来说,做出任何结论的证据都不完全。我们对火星人知道些什么?就此而言,我们又对自己知道些什么?无法外推。即便火星人真的启动了某种大规模的基因工程,我们也得等待火星孩童们成年后才知道他们的意图。丹尼斯到2005年就能够投票了。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火星人让地球家庭抚养他们的孩子有多久了?说不定我们已经生活在火星人控制的世界中。
    也许火星孩童们将成为超级天才,发明冷核聚变、硅基生命和纳米技术——斯蒂芬 霍金(Stephen Hawking)和巴克明斯特 富勒(Buckminster Fuller)之类。也许他们将救赎我们的灵魂,如此先进的技术会让我们当中勇于跟随的人步入圣者的灵光。也许将煽动革命,成为独裁者。也许他们会长成疯子,全部终老于精神病院中。也许他们是恶魔,带给我们新一代连续杀人狂和邪教领袖——开膛手杰克,查尔斯 曼森。
    我们只能坐观历史如何走向。

    最后一件事情。
    检查故事素材的时候,我碰到一个有趣的巧合。白凯西给过我几大厚本关于丹尼斯的报告,出自数位心理学家和辅导员之手。我一直没空读完,而且读了几本之后,我停下了——因为我不需要他们对丹尼斯的观感;我希望能自己得出结论。但当我用火星人当关键字翻看文件时,其中一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1992年6月27日,星期四,卡洛琳 格林(当时负责他的辅导员)这样写道,“丹尼斯认为上帝没有听取他的祈祷,因为他希望有个爸爸,但却什么也没发生。”
    我第一次看见丹尼斯的照片时,正是1992年6月27日,大约下午两点。依照卡洛琳 格林的报告,这正是他们周度会面的时候。我不得不认定,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照片时,他正在希望能有个爸爸。火星人的愿望。是不是因此我的感觉才格外强烈?
    有意义吗?也许有。也许没有。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不要和火星人的愿望争辩才好。今天晚上,睡觉时,他希望我能开心。
    我露出微笑。“是个火星人的愿望吗?”我问。
    “没错,”他的音调表示不容争论。
    “好吧,我很开心,”我说。事实上,我的确很开心。
    我以前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没有认识到它,甚至连点儿自觉都没有;但在我走回工作间的路上,我不得不承认我喜笑颜开。我想要的一切我都有了,堪称完美的儿子,强烈的家庭归属感,每天早上起床又多了一个理由。就算他是火星人,又有什么打紧?他是我的儿子,我爱他。我永远不会放弃他。他很特别。
    当丹尼斯聚精会神时,他可以预测电梯,可以让交通灯变绿,可以叫道奇队赢球。他可以赚彩票钱(可惜数量不大,一次只能四个数字),他还可以给自己弄来一个好老爸。这本事算得上了不起。
    我觉得类似的事情以后还会有。最近没买彩票。今天晚上或许该买两张。要能压中,谁知道他还能弄到什么。我在考虑要不要给我弄个雨果奖——测试而已,你明白的——但今天早上,他却宣布要弄个妈妈来。我有兴趣看看后面如何发展。

    作者附记:
    这个故事,就我所知,是虚构作品。
    没错,我的儿子是收养的。没错,他叫丹尼斯。不对,他不是火星人。
    我问他是不是火星人。他说他不是。然后他凑过来在我的耳边说,“说不是,是因为我们不应该告诉别人。”


    The End

  • sheepwhite

    2007-07-08 23:37:27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向珍惜生命的大叔致敬

  • 水母

    2007-07-09 10:18:42 水母

    向完结了的坑默哀。

  • 兔子等着瞧

    2007-07-09 10:24:15 兔子等着瞧 (@《拖延心理学》--笔记+实践|||)

    结尾又宅起来了~

  • StrayWolf

    2007-07-10 18:13:31 StrayWolf (デジャヴなりブレイ 空々漢々)

    阿门,坑啊,升天吧~

  • 恶魔的步调

    2007-07-11 21:49:13 恶魔的步调

    一口气看完,爽~


    ——“听我说,戴维。这孩子也许不适合你——”
    ——“他当然适合我。他是火星来的。”




    就我所能理解的,丹尼斯没有任何称得上是重复测试环境中的统计异常的非同寻常之处。他无法浮空。他不能意念移动物体。他没法让东西消失。他无法神查。(grok,见《异乡异客》)

    grok就是被翻译成“灵悟”的那个词吗?


      外星人干吗要来我们的星球?上次我琢磨这个问题时,憋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粉红色食人史莱姆来找好吃的。火星人为什么要把孩子送来?
      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是它们来当观察员。或称间谍。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猜测,火星孩子来地球就是为了找爸爸(或者妈妈),就是这么简单;我想象中的火星生物可能是这么一种生物,他们的意志(灵魂)可以在地球和火星之间远程传来传去,在他们的意志刚在火星上形成的时候,就被远程传到地球某个妈妈的子宫中,等到成年之后意志又被传回火星……


    PS.刚开始看得时候会有如楼上某位说的那样,有些感伤的味道,但是看完了之后就会觉得完全是一种温馨的感觉。我估计改编拍成的电影肯定会充斥大段大段的个人旁白(内心旁白)

  • 头疼星人

    2007-07-11 22:19:46 头疼星人 (振奋!)

    grok就是灵悟,我觉得“神查”比较好,个人看法耳。

  • 恶魔的步调

    2007-07-11 22:26:32 恶魔的步调

    我灵悟了==

  • 万户

    2007-07-14 22:26:19 万户 (步小鸾的大猪头)

    看完了,果然宅……

  • 头疼星人

    2007-11-05 11:32:04 头疼星人 (振奋!)

    电影已上画,首周票房打入前十,IMDB评分6.8,还算不错,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 icewanderer

    2007-11-07 22:52:00 icewanderer (1500|1|35.71)

    多棒的老爸。
    然则连载悬念很能消解温馨气氛啊……

  • denovo

    2008-01-24 10:56:51 denovo (逃兵)

    顶上来备用~~~

  • sheepwhite

    2008-01-24 15:07:53 sheepwhite (隼鸟号,勇气号,你们都是好孩子)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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