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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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15 23:04:54 来自: [已注销]
他在我的房间里搜索着。从抽屉里拿了一些钱，那是我这个月的工资。经过书桌时，发现上面的石英表，那是我临睡前脱下的。他拿起来看了看，戴在手上刚好合适。墙上挂着一把剑，大约有三尺长，剑柄上悬下来两条金黄色的剑穗。这把剑在他转身时发出一声怪响，不过他没听见。他走了几步，站在床前。我正在睡觉，他一声不吭盯着熟睡的我。他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衣柜，这个柜子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其中有一格刚好可以塞进去一个人。
熟睡中的我正做着一个梦。我梦见父亲的病一天天加剧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把家人折腾的精疲力尽，可一点也不见好转。母亲天天流泪，吃的比父亲还少。我在夜里走进一些住宅，拿了一些东西，发现早年的手艺还在。有个夜里，我进了一个小公寓，这里很乱，很像我住的地方。我找到一叠钱和一个手表，正想离开。忽然间，床上的人吸引了我，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从不去看睡着的人，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猛然就睁开了眼睛。我走近，打算看一眼就走。
这时我醒了过来，但没睁开眼睛。我感觉床前站着一个人。我一动不动，继续闭着眼睛装睡。床前的人盯着我，他像是知道我醒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这时，我听到墙上的剑“嗡”一声响，很像当年父亲舞它时发出的声音。一把200元的剑能在午夜发出龙吟吗？这把剑是父亲在公园的地摊上买的，平时用它练练太极。父亲舞剑的姿态很滑稽，他又矮又胖，不太适合舞剑。我给他拍过几个视频，是他要求的。他在草地上从第一式开始，要我整套动作录下来。中间有个动作错了，他又要求重新再来。视频是用手机录的，声音很小，后来发现是个默片，但那天的风很大，呼呼作响。这把剑闲时一直挂在家里的客厅，两条金黄色的剑穗悬下来，有时没挂好打了结，父亲总是把它们分开，使它有一种整体性的装饰意味。我出门时，父亲说，你把它带上吧，外面不太平。虽然觉得这年头出门带把剑不太方便，还是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带着剑，我只能改走国道。有个夜里，车子抛锚了。我和他们在一个荒村的破庙里过夜。睡到半夜，被剑的响动吵醒了——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这把剑的声音。听说庙的不远处是个乱坟堆，经常有禽兽出没。修好车上路后，有个人在说，夜里去撒尿，竟然撞到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彼此寒暄一阵后一起回来睡，还意犹未尽聊到后半夜。早上醒来同学就不见了。不知后事如何，这把剑就一直跟随着我，挂在我住的一些地方，也没什么特别。
已经装不下去了。我的眼珠在翻滚，眼皮波澜起伏。我比谁都清楚房间的格局和摆设。我闭着眼，坐起来，打算走过去摘墙上的剑。床前的人伸出手，从后面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可真大，我想挣脱，身上都出汗了。有个声音说，来，喝点热水就好了。我睁开眼睛，被父亲抱在怀里，他喂我喝水。一盏红色灯罩的塑料台灯在铺着旧报纸的桌面上，发出鹅黄色的温暖的光。桌面上还搁着几小包纸包的西药片，和父亲特地买来的鸡蛋酥饼。这种包装上画着一只小公鸡的酥饼现在已经停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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