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有梦想,我的没有实现……

赵猪

2007-05-21 23:27:11 来自: 赵猪

1999年的秋天,我以为我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交一个女朋友,但是很快,阿勇的出现改变了我的想法。

  第一次见到阿勇的时候,他对我很不以为然,我对他也并不是太感冒。

  我当时是个楞头楞脑的学生。我已经不太能回忆起当年我的样子了。但是肯定不是我现在的样子,大圆脸,双下巴,因为吃槟榔吃的,两个腮帮子已经鼓了起来。满脸横肉,好象屠夫一样吓人。或者我当时还稍微青涩一点吧?也或者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这样了。阿勇倒是一直没变过,鹰钩鼻子,惨白而又油腻的脸,脏乱的长头发。

  当时我是想去找个老板免费提供演出场地给盘古的,结果老板找来阿勇跟我谈,好象还有一个做主持人的家伙吧?我对那人印象不是很深了。然后我告诉阿勇是做盘古的演出以后,阿勇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事情成了。

  在赶往长沙的火车上,阿勇和要要找到了我,我们窝在火车连接处抽着香烟,大声地谈笑着,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从那以后,只要我们在一起坐火车,肯定第一时间抢占这个地方,即使有位置,我们也要抢这个地方,搞得自己脏兮兮的,但是笑得却总是很开心。

  1999年的十月,我做了自己的第一场演出,我的身份应该算是经纪人吧,喝了一大堆酒,认识了一大群人,害得一个老板亏了好几千块。最重要的是,认识了一支乐队。

  1994年的时候,在我谈我很要命的初恋的时候,我就对那个有着一对大眼睛的文艺姑娘说了,我一定要做一支伟大的摇滚乐队。其实那时候,我只知道唐朝而已。然后这个梦,随着我与她的分手,变得越来越根深蒂固了,只是一直到1999年的秋天,梦才有了它真正可以实现的契机。

  阿勇的乐队那时候已经有四个人了,很标准的配置。而我们经常在聊天中说到互相认识的朋友,郴州就是那么小的,一说一说,大家的朋友圈就有了交集,大家的关系也就近了很多。但是对于一支平均年龄在25岁以上的乐队,要相信我这样一个不过22,什么乐器也不会的家伙,很困难。

  阿勇和要要都是从资兴过来的,两个鼓手,所以要要只能做主唱了。他长得很清秀,起码比阿勇好看,而且他很喜欢照顾人,洗啊涮啊,煮啊炒的,都很里手。张华年纪最小,比我只大一岁,贝司手,据说他的技术很好,但是我也不懂。他们的乐队叫手,我一直在想,一只手是需要五个手指头的,所以,加上我最合适了。赖四平原来是个画家,后来学了吉他,技术也很好,反正我听不出问题来。

  手乐队的演出热情,排练热情,随着我的到来,越来越高涨起来了,他们在排练,也开始上班了。忘记说了,他们一直都是在做着夜总会伴奏乐队,过着颠倒的生活,而我当时不太认真地在当地的一个大学里读书。除了排练,上班,读书之外,我们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凑在一起闲聊,发神经,听歌,扯一些不着边际又好象显得很高深的卵谈。或者就跑到我们学校的食堂里去吃饭,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三个人,要不四个人。赖四平很懒,张华已经有老婆了,阿勇也有老婆,但是他老是一个人跑出来玩。我们买一瓶绵竹大曲,打几块钱菜饭,就坐在食堂的座位上边喝边聊,我的酒量一直不错,那时候尤其好,一中午喝下去,大家就都晕了,然后我们就爬墙爬到学校隔壁的苏仙岭公园去玩,每次最多也就走到半山腰,就不会再往上爬了,因为我们都很懒,也没什么体力。忘记说了,我老是忘记说一些事情,很麻烦。我们这的习惯,住在一起的女朋友就是叫老婆,其实未必打了结婚证,反正现在公安局查这些查得也不是很严格。

  那时候老跟我们来往的还有一支邵阳的乐队,叫拆,是王志超、邓卫松弄的乐队。他们在冬天里来过一次。那时候,手乐队已经有了一个很不错的排练室了,就在火车站旁的一个废弃歌舞厅里,我经常跑到那去玩,他们的老婆也经常过来。张华的老婆最烦躁了,总是拿着一堆毛线在那打毛衣,不知道是给谁打,就是不停地打,也不管他们弄出来的音乐多激烈,多雄燥。然后阿勇就更烦躁了,他觉得谁听了这些音乐要么就得受不了,要么就得投入进去,但是张华老婆的冷静让他忍受不了,为这个事,他跟张华已经吵了不只一次了。

  那间小小的房子里,是那个冬天最暖和的地方,在南方阴暗潮湿的天气里,是我最温暖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刚因为考试舞弊以及和监考老师打架被逼留级。必须要留到下一个学年去,跟比我小上两三岁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然后我就天天地呆在这个房子里,乱喊乱叫,反正他们也只是要排练,并没有具体地要排出什么东西来。

  拆乐队录了一张小样,呆了几天就走了,他们喜欢阿勇打的鼓,说阿勇的技术好,我看过的不多,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相反,我还经常笑话,我们都经常笑话阿勇现在的体力很糟糕了,越来越瘦,而他老婆的身材却越来越丰满了。这估计就是阿勇把养分都给了她,所以我们都劝阿勇晚上要惜力一点了,不要太勤快,阿勇一般都不理我们,然后实在急了,就大家摔交玩咯,反正那间房子里还有些破烂的地毯,倒在地上也不脏,也不疼。

  具体的事件我都记不清楚了,大概每天都差不多,没什么必须要被记住的吧?我跟他们越来越熟了,但是做乐队,还是不可能,他们不信任我,我什么都不会,不可能被人信任。我说,我可以做一个人声乐器,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前卫,我们受很多的音乐杂志影响,总想把音乐做得乱七八糟,与众不同。但是他们不能接受,也不愿意接受,因为他们都比我大。

  所以我开始学乐器了,先是跟阿勇学打鼓,天天拿着一对阿勇送我的鼓棍到处乱敲,妈妈很不屑地看看我,也不管我每天把自己的枕头打得又扁又平。我还去跟学校里的人一起搞乐队,演出,结果排练完几场以后,那个吉他手拐了我几盘磁带就跑了,他很客气地告诉我,你打鼓很有感觉,很生猛。但是在演出的时候,他找了个学打鼓但是没感觉的女孩子上台。

  还有一帮小孩子,他们在跟着阿勇他们混,我也想拐骗他们跟我组乐队,可是别人的乐队也是成型的乐队,什么都有,我没有位置可以硬加进去。

  我想谈恋爱了,我突然地想谈恋爱了,谈上恋爱以后,我就没那么多功夫去跟他们瞎混了,我就不至于老是在郴州那几条小街上逛来逛去,什么事也不做了。说不定等到毕业,我的恋爱就谈成了,然后找个工作,我就可以结婚了,再过上几年就能生孩子了。我觉得我做乐队的梦已经破灭了。

  手乐队演出了好几场,并没有什么反响,赖四平的吉他还是在往老套路上走着,一点都不好玩。我一直跟着他们到处跑,做个跟屁虫。背琴,喝酒,闲聊,我觉得很神气,但是也很没劲,因为演出的时候,我只能站在台下。我想我做摇滚明星的梦还没有破灭。

  其实我的本事只在写点文字上,那时候我认识了彭洪武,他在通俗歌曲做编辑,老让我写稿子,我就俨然以一个评论者的身份存在了。但是,赖四平最讨厌这种指手画脚的评论者,我很在乎他的看法,老是跟他争论,又总是争不过他。

  他们都有很多女朋友,都有,只有我没有,我总是叫他们介绍女的给我认识,我当时还是个处男,我想摆脱这个身份很多年了,但是他们介绍过之后,也没有一点用,我还是一个人到处走来走去,好烦躁的。

  赖四平有一个四岁的女儿了,他老婆长得好漂亮,比他还大两岁,我看过他女儿和他老婆,还在一起吃过饭。我开玩笑,对赖说,干脆把你家女儿就定给我算了,赖四平开始不置可否,到后来我提得实在太多,玩笑实在开得太过分了,他就来揍我,我就跑。我知道不可能,开个玩笑而已,但是我始终把握不好玩笑的分寸,大概,我认为,赖四平最后会跟他老婆复婚的,又忘记说了,他们已经离婚了。但是再过上几年,或许赖是会跟他老婆复婚的吧?如果是我,我就会。

  张华也准备结婚了,他老婆又打了一胎,那个姑娘没工作,就是天天打毛线,跟着张华,张华不知道怎么回事,得上了糖尿病。生活变得乱七八糟了。

  有一天,他们说,他们准备去江苏跑场子了,那边有一个夜总会叫他们一起过去,给他们开很高的工资,我当时很失望,好象那段时间我总是逼他们请客喝酒吧。那时候是夏天,深更半夜地坐在大街上喝酒,我想对他们说些什么,最后都变成了呕吐,喝多了啤酒,肚子涨得难受,拉尿拉不完,就只好全都吐了出来。

  我准备把我的心思全部花在那帮还在学乐器的资兴的小孩子身上,虽然他们什么都不懂,听得也不多,乐器也不是太厉害,只是几个人坚持着住在郴州做乐队而已。但是最让人烦躁的是,他们换过的女朋友也都一个接着一个,而我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女朋友。

  • 赵猪

    2007-05-21 23:28:28 赵猪

    其实我已经记不起来那几年我到底在干什么了。最起码一些很琐碎的事情是肯定都记不起来了的。对了,那几年我还在写小说,天天如果我是坐在教室里上课的话,就会闷着头,拿着笔写很多东西,也不听课。或者我还会到校门口一个朋友的店里去玩,看小说,看武打小说,言情小说,看漫画书,把以前看过很多遍的书再多看上一遍又一遍,就当自己从来都没看过一样。

      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朋友陪我一起玩,大多数都是男的,除了做乐队的朋友外,我也有很多根本都不听音乐的市井朋友,我们在一起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讨论赚钱,讨论女孩子。说一些很下流的话,也只是说一说而已。然后他们一个个就都不见了,因为时间很晚了,他们最后都还是有女朋友的,总是要回家去陪的。

      我记不起来,这样的时间过了多久。

      一直到有一个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家里无聊地看着达明一派演唱会的时候,阿勇和他的老婆来敲我的门了。这离他们去江浙还不到两个月吧?我记不太清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又回来了,然后,阿勇对我说了一句话,赵猪,来跟我们一起做乐队吧,你吼叫的时候,挺过瘾的。那个晚上的灯光可能是太昏暗了一点,不然,阿勇应该会发现我的脸红了,是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的。我其实并不会唱歌,但是如果可以把我的嗓子变成一个人声乐器,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的话,我想,也是件很酷的事情吧。

      我们开始排练了,正式地象一个摇滚乐队那样排练了。排练室换了,在阿勇他们上班的歌厅里,器材很全,而且有一个很大的舞台,虽然大多数时候,台下坐着的还是张华的老婆,阿勇的老婆这些人,但是我觉得很兴奋。

      赖四平不想再玩乐队了,因为在观念上有分歧,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缘故。现在张华做了吉他手,要要去弹贝司了,我什么都不会,所以就真的做了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声乐器。其实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对乐队什么的完全一无所知。

      我不识谱,不会任何一种乐器,鼓学了一段时间,还找不着拍子。我想那段时间,阿勇他们为了迁就我,一定伤透了脑筋。所以我拼命地写歌词,希望写出可以让他们满意的,拿出去又能叫得响的歌词。但是我没想到,这方面,我也废了。

      我那时期过剩的社会责任感和青春的热血使得我走上了我完全不熟悉的一条道路。我向盘古致敬,向舌头致敬,向一切我知道的当时的朋克乐团致敬。但是我从没发现过,我根本不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我胆小怕事得很,而且十分满足于既得利益。

      我唯一反抗的不过是我的家庭和教育环境而已。然后我写了貌似强硬,但是骨子里头软弱的《歌唱祖国》。我以为那很了不起,其实更应该被“歌唱”的是我们自己。我写乱伦,其实前言不搭后语的歌词里没有任何一个意向是能够拼凑在一起。最好的其实不过是那首软绵绵的情歌《夏洛特的网》。我天生软弱的个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抒发,我其实只是一个没有实际恋爱经验的可怜虫而已。

      另外说一句,这首歌是献给我当时的女朋友的,我在聊天室里认识了她,莫名其妙地就把她当成了我的女朋友。我很感谢她,我终于不再是一个没有女朋友的人了。要要很为我高兴,他说赵猪应该找个女朋友了,不然,就真的变态了。因为我当时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有事没事地掏他们的小鸟,摸他们的屁股,然后就惹得他们跟我打在一起。

      在这里又要说到邵阳,说到拆乐队,说到丁孜了。

      在2000年的夏天,我们一起到了邵阳排练,三支乐队在一起排练。用的乐队班底其实是同样的几个人,阿勇打鼓,张华弹吉他,要要时而弹弹贝司,时而做点别的。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当时他们从江苏直接去了邵阳,然后阿勇跑回了郴州,叫上了我,我才正式地成为了手乐队的一员。

      拆乐队当时在阿勇和张华的帮助下,完成了从一支GRUNGE乐队到低调华丽乐队的转变,张华改弹吉他还没多长时间,但是那些连他自己也记不住的古怪惨情旋律却似乎是天生就该与王志超尖利嗓音配合在一起的。李勇离开了长沙的疫乐队以后,和阿勇他们组成了落乐队。从这个与英文字母“LOW”几乎同音的字母大家应该都能了解了吧?他们都做得很好。但是我还是没办法融入到乐队中去。

      当时我喜欢EN,喜欢实验音乐,但是阿勇他们更喜欢重一点的,暴躁一点的东西。在配合了很长时间之后,我们说我们做的是硬核,但是张华的一把吉他始终还是单薄了一些,而我根本不能很完整控制的嗓音,也在大多数时候都跑出了圈外。我知道,我其实根本都不适合做乐队的。

      丁孜是第一个把JOY DIVISION当作THE CURE卖给我的人,他还同时卖给我了一盘EN的带子,卖得很贵,当时他做演出赔了不少钱。我能理解他,但是我不原谅他,因为我当时也没钱。但是在一次湘潭的演出上,在那次我生日的酒会上,他跟我碰了几杯酒,聊了聊大话西游,我们又成了好朋友。我是个很容易嫉恨人,但也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的没原则的家伙。

      我们酗酒酗得更凶了。在邵阳的时候,我们住在邓卫松的房子里,没事就喝邵阳大曲,喝多了就听很重的音乐,比如内阁,比如KMDFM。甚至是化学兄弟。然后在那个夏天里,阿勇的裸体成了我们记忆里最恶心的东西。

      除了喝酒,排练,我们就上网去聊天,在当时很著名的高地聊天室里到处撩人吵架。我打字的速度就从那时候练了出来。我们四五个人一起进去骂人,变着法儿惹人,骂人,到处吵架。我们做不了现实中的暴民,就只能这么发泄我们的欲望。

      夏天过完了,我们回到了郴州,生活好象又一下子恢复了平常状态,他们继续上班,我继续上学。除了继续上网,吵架,骂人,谈恋爱。唯一能证明我们的,就是那张录了十首不成熟歌曲的小样了。

      郴州的秋天一般都很热,潮湿的空气里,我们的血却渐渐凉了下来,我想,如果没有一点新的刺激,我们就会慢慢枯萎了,起码我会。

  • len

    2008-12-19 03:46:09 len (三千大千世界,因果有根有据。)

    原来真是你…… 赵猪……
    我在找阿尔地方的花园,在想梵高的画,很简单的,在搜索栏输入:梦想 现实 梵高,结果看见了这个我也有过的,可以后也还是捡拾不起来的梦想。

  • 勃拉伯格

    2010-04-23 16:45:04 勃拉伯格 (敢笑老勃不痴情)

    我也是郴州的,初中高中的时候也玩乐队,现在一晃很多年过去了,除了偶尔还弹弹吉他,原来做乐队时候的样子都忘记了.原来可以为了听一张盗版的死亡金属合集逃一天的课,在家里甩头,跳来跳去,尽我所能乱搞,现在听不动咯,看看以前一起做金属论坛的那些朋友也一个个脱离金属的队伍了,但心里总还是有点摇滚的.在大学也曾经有人找过我搞摇滚,听说我是个弹吉他的,但就像你说的,因为长时间的没有经历刺激,我早就枯萎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