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可君:用一生来返回的朋友
2010-11-10 00:00:26 来自: 纪余夫(向着渺小之物……)
一朋:这个年代,朋友很少了,朋友们是越来越少了,你,现在,几乎没有了朋友。
一友:是的,我活在活着的人们中间,却一直只与逝者们交谈。
一朋:在生者们中间,你却与死者为伍。你几乎成为了一个幽灵。生者与死者的双重幽灵。你不孤独吗?
一友:孤独?似乎是的,我几乎不与活着的人交流,我与他们之间似乎丧失了共同的语言;但又似乎不是,在我的孤独中,死者们一个个都在返回。
一朋:死者们返回?
一友:是的,死者们作为朋友而返回。与死去的人交朋友似乎更加容易一些。生者们有着太多自己的要求,因无法满足而相互埋怨。你知道,而死者们不会,他们不要求你什么,而你也几乎对他们没有什么要求。他们只是偶尔会注意到你,只是偶尔,就如同我们两个,偶尔,才会相会,并且交谈。对不起,我已经好久没有与你对视,与你交谈了。当然你不会介意,你知道,那些死者们,还是默默看着你,而你还并不知道。
一朋:这是不可能的友谊!德里达早就如此说过。我好奇的是,你说死者们看着你?你不会陷入了某种幻觉吧?与死者们交谈。过久的交谈之后,你陷入了错觉?你丧失了对这个现实世界的感受了?
一友:也许是,也许我乐意被死者们注视。或者,我希望死者们返回。希望我死去的朋友们,一个个再次返回。
一朋:如果不是幻觉,如果是某种必不可少的生命的幻像,这几乎是诗意的返回。
一友:你说对了!是的,是诗意的返回,也是诗艺本身的返回,如果这个时代的诗艺写作还有所谓的意义,那是如此诗意写作携带着死者,携带着朋友,很多的朋友们,熟悉的或者古老的,新的而又陌生的朋友们,一道返回。
一朋:诗歌写作,就是死者作为朋友返回的艺术?不要回避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你眼睛中异样的光。
一友: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寻找这样的诗歌,试图让自己也进入如此的诗歌写作,如此的阅读之中。可惜我不是诗人,当然,在被写,被死者所关注的意义上,我们都可能是诗人,作为对死去语言的见证的意义上,我们是那有待出生的语言的证人,也可以是诗人。现在,我只能借助于一个朋友的诗歌写作,让我的朋友们返回,或者让我们这一次的交谈可能。
一朋:谁的诗歌?你的选择不应该太特意,应该与友爱的主题相关吧?
一友:比如在遥远南方的诗人朋友东荡子很多年前写的这首诗歌:标题就是《朋友》,就是与朋友离去又返回相关的诗歌,我读给你听:
朋友离去草地已经很久
他带着他的瓢
去了大海
他要在大海里盗取海水
远方的火焰正把守海水
他带着他的伤
他要在火焰中盗取海水
天暗下来
朋友要一生才能回来
一朋:很多年前的诗歌?哪一年?
一友:是1995年。都十五年过去了,对于现在的诗人自己,也恍若隔世一般了吧。
一朋:用一生返回的朋友,才是朋友?朋友,从一开始就是离去,朋友,已经离去了,他不在身边,不在这里,他离开了,去往了那里。
一友:是的,是朋友的,就会离开,朋友之间的友爱,是以距离来测量的。而死亡,是最大的距离,这几乎无法克服的距离,也几乎并不存在的距离,因为生者直接抵达不了死者那里,却需要友爱来填补。
一朋:友爱可以填补吗?如果朋友可以返回,如你所言,就只能借助于诗歌,因为诗歌是对这个生命与死亡之间距离的克服?或者诗歌是一个摆渡者,诗歌本身是穿越生死之间的渡船?
一友:就如同写作本身。写作,就是作者的死亡,一首诗歌在完成之际,作者就死去了,这首诗歌就不再属于作者。其实,写作之为写作,就先在地要求着作者之死,只要作者已经涂抹了自己,让自己消失,才可能在诗歌写作中返回,在诗歌写作之中,作者并不存在了,只能作为读者参与到写作之中。这几乎是一个悲剧的智慧,如同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说到的悲剧所引发恐惧与怜悯而导致的受难情感的净化或者宣泄,这个净化,不仅仅是恐惧怜悯,而是在歌唱中,对不可及的幸福的歌咏,对允诺的期待。
一朋:这是现代人的忧郁了。诗歌写作本身,其实就是诗人自己返回的方式,作为最为熟悉自己诗歌的作者——如同朋友——最为亲密的另一个自己,最为内在相伴的朋友,在诗歌之中返回?
一友:是的,但是诗歌有着授予,有着传达给他者的指向,所以不仅仅是作者自己,而且也是其他人,作为亲密关系的朋友。阅读是接近诗歌作品的那个已经消失的作者,成为那个作者,也是成为作者的朋友,如同诗人东荡子喜欢在诗歌中言说“兄弟”,诗歌的兄弟是非血缘的朋友,但呼吸着共通的诗歌语词的血液,这给语言带来一种不必明言的祈祷。
一朋:因此,诗歌写作,就是作者的告别,而在诗歌中,在阅读中,以朋友的身份返回。
一友:让我们回到《朋友》这首诗中:朋友离开了,他是从草地离开的,甚至连草地都无法跟随他的脚步。
一朋:草,愿意跟随,无处不在的草,都愿意跟随,草,打开了道路。但是,草,都无法跟随之际,如果连草都遗忘了朋友离去的脚步,那朋友离开真的很久了,走的很远了。
一友:是啊,多久?一月甚似一年,一年甚似十年,十年甚似百年……这让我们加速变老。
一朋:我感觉你最近变得异常苍老了,朋友离开,他会去做什么呢?他远到了何处?似乎在世界之外了。
一友:诗歌说:“他带着他的瓢
去了大海”。朋友他去了远方,那草地无法抵达的地方,那是大海,他带着瓢,这是要去畅饮大海吗?
一朋:诗歌说:“他要在大海里盗取海水”——他是去盗取海水的,朋友如同一个海盗,不过他要盗取的是海水,去大海以瓢舀海水,是自己喝,可是现在他却要盗取海水。“瓢”与“盗”,这之间压着韵脚。但海水就在那里,如何需要盗取呢?如同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火?你知道这个希腊神话故事的,因为普罗米修斯的弟弟艾比米修斯笨拙地遗忘了给人类分配能力,人类没有任何能力,人类几乎是虚无的,但也什么规定都没有,如同一个无用的死物。
一友:我不知道诗人在这里是否暗示了这个关于盗火的神话,这个与人的出生相关,与语言的火焰相关的原型叙事。我在想,这个离开的朋友,有着远大的抱负吧,他似乎不仅仅是舀取海水喝而已,他是要盗取海水,那可是整个的海水,他要盗取的是整个大海。这几乎是一个疯狂的梦想。
一朋:因为如此疯狂,所以才是诗意的。
一友:也许诗人的眼光不是这样看待海水的?如同他对“离开”这个姿态的看视。如何看一个人的离开?当一个人离开了很久,或者就是死去了很久,你知道他死去了,不会再返回,但是你时常会希望看到他,在人世间看到他,或者就是看到他走过来,但其实他没有。你就会回到所谓的现实之中,会说,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但是,如果你跟随他,与之一道离开,不是落入这个现实,当然,在生者看来,你还是在所谓的这个现实世界,而你却在试着进入那个死者的世界,这样,你自己也离开了!你进入了彻底告别的动作,你有了与死者相同的姿态。那么,死者去了哪里呢?当然不再有地狱之类的想象了,但死亡之为死亡,有着自己的工作。
一朋:你说,活着,却去往死者的世界?死者们还有着自己的工作?
一友:不,不,他们并不劳作。他们没有什么物体要去生产,也没有什么对象物去面对,也不为什么需要而制造什么,死者们是无为的,真正无为的是死者们,他们什么都不生产,但也什么都不缺乏,他们把死亡的世界向着我们敞开着,但我们却看不到,里尔克说,只有动物们更多时候可以看到,而人类却不行。他们仅仅是灵魂一般的漂浮着,轻盈而自在,如同海水上的泡沫一般翻滚着。有时候,特别的是他们想看到我们人类,他们所熟悉的朋友们时,他们就会敞开死亡的国度。也许,你会说,这其实还是我们生者想看到死者,或者就是,我们这些生者想看到自己的死亡的某种投射吧。
一朋:这样,死者们的工作,那些离开的人,是去做最为无意义的工作,在这首诗歌中,就是去盗取海水,把整个海洋盗取过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啊,海洋如此之大。
一友:你是以你活着的眼光,以所谓正常人的眼光,在看海水,看瓢,看着他盗取的动作。那就想想普罗米修斯如何盗取天国火焰的吧,人类被遗忘了,没有被分配能力,即人类并不存在,人类是一个“无”呢!因此,人类需要诸神的火焰带来一个新的规定,一个不同于动物的属性——仅仅属于盗来的火所给予的属性——要燃烧,也不是后来意义上的人,而是与神分享天火的独特种类,这是一个超越人类的人类,普罗米修斯要唤醒的是这样一个并非人类的超越了人类的新物种——属于并不存在的天火的种类,回到神话本身的原发性上,就是回到人类本身的出生,以及盗火的创新性想象上,这是想象与语言的可能性。
一朋:所以这首诗歌就写到了:“远方的火焰正把守海水”?
一友:不管诗人是否想到了普罗米修斯的希腊神话,他触及了海水与火焰之不可能的关系,在我们的现实经验中,水与火是无法相容的,因此,火焰把守海水,那是不可能的,火焰会被海水熄灭。
一朋:那么,诗人为何却偏要说火焰把守海水,不让诗人去盗取?因为这是他要去盗取火焰?他不得不盗取火焰?这如何可能?这意味着这个朋友要进入天国,或者说,进入死亡本身的国度?
一友:什么样的时刻,什么样的盗取方式,可以让水与火并存呢?那是“伤”:“他带着他的伤”。离去的朋友带着他的伤,他的整个身体都成为了一道伤口,他是以他的伤口在盗取海水,似乎那个瓢,其实仅仅是伤口的别名。伤口,那是记忆的标记之处,是疼痛的铭记,是死者离去时打在生者身上的暗记,只能被死者凝视时,这个暗记才会显现出来。
一朋:因此,他要在火焰中盗取海水:这个离去的朋友,不仅仅是以瓢去舀取海水而已,而是要以火焰去盗取海水,因为那样的海水是火焰把守的!那不是一般的海水,那是火焰的海水,如同普罗米修斯盗取的是天国的火焰,并不是人世间已有的火焰,那是logos或者语言本身,那是不可能的语言,如同被火焰所守护的海水,但是火焰如何可能守护海水呢?
一友:火焰中的海水!那暗示被死亡浸透的生命?那是生命已经被燃烧殆尽了,已经成为了灰烬,但是却还有生命,如同火焰还有着海水,有着波动的气息。这是诗人在另外一首诗歌《灰烬》中写道的:“我们的每一天都是我们的最后一天,灰烬是幸福的”,在诗歌中,一切都停顿下来,时间停止了,如同时间死亡了,成为了灰烬,但是,在如此的停顿中,我们看到了野草的睡眠以及梦,还有不朽的黑暗,在大海尽头的黑暗,这是黑暗中的灯火,这是黑暗中的黑暗。进入另一种凝视。在死亡中看见生命,是另一种的生命。
一朋:这另一种的生命,是死亡中的生命?并不是我们现实的生命?
一友:那是需要独特看视方式的:“天暗下来了”。那是世界的侧面,暗下来,不是一般的黑暗,而是在伤口中观看,或者在火焰中看见海水,那是下落的夕阳的眼光:是落入海水之下,或者进入黑暗之中的夕阳,在凝视海水,似乎在吸进海水,要舀取海水:也是凝视她自身的消失,即将消逝,白昼的燃烧,时间已经成为灰烬,光线在变暗,很快被海水吞没,但是,整个大海被这夕阳的余光打开了,太阳的火焰在海水之中了——作为影像,已经熄灭了,但是却还在燃烧,夕阳要携带整个海水,饮下整个大海。
一朋:但,这是不可能的。
一友:朋友要一生才能回来。朋友,在回来,以火焰的方式在燃烧,在成为灰烬,以海水的方式在回来,从黑暗之中,从死亡之中回来。因为他已经盗取了海水,穿越黑暗,如同每天早上升起的太阳。
一朋:一个人如何以一生的时间回来?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们的对话,其实是一出哑剧,我们并没有说出什么,既然那是关于死者的语言,死者的返回,他们难道不是与我们隔着一层透明的墙,他们对着我们在说话,以我们听不懂的言辞,也是我们看不到的凝视?
一友:他是从他自己的死亡那里回来,如同我回到你身边。
一朋:你?
一友:这恍若在梦中。在梦中,你去往一个你曾经生活过很久的地方,树木房舍等等还在那里,而你已经不在那里很久了,没有人认识你,不,没有人看到你,这是在梦中,只有你的凝视是透明的,在梦中,梦中之梦中,在更深的梦之中,你看着这个过去,你的凝视穿越了梦,进入那个过去生活的地方,你看着那熟悉的一切,但是不属于你,没有人看到你,你却看着这一切,孤独无助的你,无人看着的孤独的你开始歌唱,如果是你自己,你会唱出一首有词的歌,是歌声穿透了你的梦,但你还是在梦的那边,只是通过那透明的凝视,那歌声,你回到了梦中。
一朋:在这里,你说出了几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我们现实清醒的世界,我们看到的仅仅是对象化的事物与图像——其实也许是梦,只是我们不知道;一个是我们的梦,进入睡眠或者昏沉之中,眼睛不再看视,但是我们在梦中会看到幻像,这些幻像与我们的现实有些相关;还有一个则是在梦中还有梦,梦中更深的梦,与现实并不相关,就是无助的黑暗与深渊,如同布朗肖说道的黑夜中的另一个黑夜,那个梦中之梦的你——其实就是你的死亡——死亡的时间——想要回来,那就得穿越梦境。
一友:到了四十岁,我愈发感觉到时间的倒流,似乎只有让时间停顿下来,而且未来返回到过去,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也是自己的死亡与我自己一道,一起返回,一起生长。如同诗人东荡子经常在诗歌中写道的,在大海里放下我们的心,回到灰烬的幸福,这是灰烬的祝福,成为灰烬也是一种幸福。在这里,似乎还回响着策兰诗歌中的灰烬的荣耀,祝福的灰烬。
一朋:我虽然比你年青,但是与你的对话,使我变老了。继承进入与死者交谈的梦中,人会加速变老。那么,梦,那与现实相关的梦,其实是一道间隔地带?
一友:或者说,一道中间地带,在生者与绝对的死亡之间,梦是一个中间地带。
一朋:那么就可以说,如果你是诗人,梦中的歌者,你就可以通过你的歌唱进入那个与现实相关的梦,宛若回到了现实,因为梦与现实还是有着关联,而梦中之梦则异常遥远。
一友:如同在这首《朋友》的诗歌当中,那个朋友通过草地而离开,草地是现实的场景;去远方盗取海水——那其实是一个梦而已;而火焰把守着海水,那是梦中之梦,那是死亡的死亡,那是不死的死亡,一直在返回,一直在归来。
一朋:这绝对的死亡必须是透明的,如同透明的火焰。这样的话,整个生命就被压缩为透明的凝视,仅仅是凝视,并不存在的凝视,空无的凝视,却可以穿越整个大海——这梦幻。
一友:你的阅读穿越了距离。如果是读者,不是诗人自己,那就是一首无词歌。诗人自己阅读自己的作品,那也是隔着一层梦,透明或者不透明,要变得透明起来,他必须再度歌唱,再次进入写作。如果是陌生的读者,同样必须自己歌唱,尽管并没有词汇,如同他并没有创作。
一朋:如同我们这里的阅读,其实是一首无词歌而已?既然我们俩其实并不存在。
一友:这个你自己知道。我也是在昨夜,阅读这首诗歌之后,进入了梦中之梦,回到美好的过去,并且开始歌唱。
一朋:在梦中你歌唱过了,你就是诗人。
一友:这也是诗人的另一首诗《正午》的唤醒吧:
十三个人对我说同一个忧伤的词
十三个人低垂下头
十三个人和那个忧伤的词
冲洗大理石和恶魔的牙齿
十三个人看见雨中的正午
勇士的尸体安放进天堂彼岸的黑棺木
是谁把他们献上 摆在它的周围
十三个人
十三枝嫩而白色的玫瑰
其实是十三枝未经风雨的火焰
莫非是我把他们献上 带动了上天的眼泪
——这是诗,其实是一首歌,中午是阳光最为明亮也没有阴影的时刻,诗歌本身却在哀悼,十三个,十三的重复,仅仅是十三的数目在重复,如同韵律,是晃动跳跃的数字在引导着视线,它们幻化为人,也是忧伤,也许还是尸体——是死者,也是流失的雨水,最后是奉献的玫瑰,即那不会熄灭的永生的渴念,是欲望的火焰,在死亡沙漠化的国度一直保持跳跃的火焰。我们又看到了火焰,而火焰的返回,那是成为泪水,在泪水中变得透明。梦中的歌唱,都饱蘸着无声的泪水。
一朋:穿越那个梦,需要一生的歌唱。
一友:昨夜在梦中,我第一次以自己的乐曲开始歌唱。梦中的嗓音,缄默而甜美,如同诗人在另一首《预言》的诗歌中写道:
你还没有出现
你还没有朝我微笑
我在夜半惊醒 犹如一个受宠的小孩
在无限之中遇到的巨大缄默
让我守住了这无声的甜蜜
还要一天 或许一生 才能渐渐消除
我的无措或惊惶
预言之中黑暗永无穷尽 种子在奔跑
你那无助而怜悯的心
有一天会闪耀
——这首诗歌中,那个夜半惊醒的孩子,其实还是在梦中,因为这是孩子,孩子是最为靠近梦的生命存在,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半个梦,但是他遭遇了巨大的缄默,进入了梦中之梦,如何守住——诗人还是用了守住,如同火焰把守海水,这无声的甜蜜,这是消逝的时间的巨大涌现,于是诗人反复写到海水与海水的疼痛,海水不过是无限涌动的到来的时间——是失去而返回的时间——因而疼痛痉挛,却可能倒退着生长,这是与死亡一道来临的时间,因此,这需要诗人一天,或许一生,才可能消除那无措与惊恐,被巨大的黑暗所笼罩——如同被死亡所覆盖。但是,有着死者归来的预言,那是黑暗中的种子,梦中之梦的种子,在奔跑,尽管他是无助的——因为那是死亡的国度,梦中的国度,你自己的梦,无人可以帮你,你就是无人,在梦中的那个更深的梦中,你无助,但是有着怜悯的种子,在微笑之中变得透明,并且穿越,奔跑就是穿越,种子的奔跑就是生长,这是让虚无生长,直到在梦中歌唱,变得闪耀起来。所有的对话,都会变得闪耀起来。
一朋:是的,都会闪耀起来。
一友: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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