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侗:出其不意的改良分子(南都周刊)

猫不许

2010-10-23 19:36:28 来自: 猫不许(http://flflyj122.taobao.com)


2010-10-14 9:32:15 来源: 南都周刊

南都周刊记者_洪鹄 实习生 李蔓倩 广州报道



  “毛,就是我--陈侗的一个水墨计划”9月11日在扉艺廊开幕。

  就在同一天,在展览现场,48岁的画家、出版人、广州美院教师陈侗,被法国文化部授予“艺术与文学骑士勋章”。这是法国的四大勋章之一,设立于1957年,每年只有极少数享有很高声誉的艺术家获得。此前,余华、贾樟柯、王小帅等中国艺术家曾获此殊荣,广东美术馆前任馆长王璜生也曾获该奖。

  陈侗的贡献在于,“25年来自发地组织和翻译了的大量法国文艺作品--主要是新小说。以出版为平台,积极地促进了法中文艺交流。”法国驻广州领事馆总领事章泰年先生如是说。章泰年试图帮陈侗把勋章别到衬衫上,勋章掉了,在场的人都乐了,陈侗也笑得露出了牙齿。“这个勋章可能是我整个艺术生涯的最高荣誉,因为我从来不参加国家级的展览和比赛。”陈侗说。

  在媒体上,陈侗并不是个新鲜人。更早之前,他以博尔赫斯书店创办人出名。这家如今店面仅仅15平方米的小书店,曾经是广州的一个文化符号。在1990年代初,在这个的小书店里,陈侗为广州读书人呈上了博尔赫斯、科塔萨尔、福柯和罗伯-格里耶们。

  几年前已辞去公务员职务的鲁毅曾是博尔赫斯书店的一名常客。出于对罗伯-格里耶和贝克特共同的热爱,1997年,他成了陈侗的合伙人,两人建立了工作室,出版那些主要来自于法国午夜出版社的书籍。在鲁毅眼中,陈侗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强烈、热情似火的感染力,他是慢热型,聊个二三十分钟,好玩的劲儿才出来,头脑特别清楚,相当冷静。”

  乐评人张晓舟初识陈侗时,博尔赫斯书店刚开张,他们聊到博尔赫斯,也聊到罗伯-格里耶--此时陈侗正在酝酿罗伯-格里耶作品的出版大计。“对罗伯-格里耶,陈侗简直是怀着初恋般的激情,他就是个偏执狂。”张晓舟说。很多人都不乏被一本书“砸中”的经历,但只有偏执如陈侗,才会在“砸中”之后从这本书的读者,变成出版人。

  “我最欣赏的,是他真正的独立性。”鲁毅说,正如陈侗自己曾形容的:你指东,我不往西,我往南。他不是一个顺从者,也不是一个叛逆者,他属于某一类出其不意的改良分子。

  我更在乎荣誉底下的权力

  南都周刊:在接受“骑士勋章”时,你开玩笑地说,相比艺术和钱,你不在乎荣誉。在你心里有没有一套荣誉谱系?这个谱系的顶峰是什么?

  陈侗:有的,那就是学术人生的完整性和一贯性。比方说,即便我得到一个来自中国画领域的荣誉,我也希望对它的解释,主要是因为我有效地结合了像出版新小说这样的看似无关的工作,它从认识论的角度解决了中国画的疑难问题。另外,人们关心我得到的荣誉,因为这很容易理解,但是我更在乎荣誉底下的权力,特别是表达的权力,因为它能够使我对自己不断提出要求。

  南都周刊:您从1990年代初开始,为法国新小说的引进、推介做了大量工作。它和传统小说有何不同?

  陈侗: 1983年我从广州美院毕业,在湖南少儿出版社工作了三年。某一天,少儿图书馆处理一堆旧书,我在其中拾获了一本阿兰·罗伯-格里耶的小说《窥视》。当时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本最喜欢的小说。

  在新小说特别是罗伯-格里耶的作品中,除了作者个人的创造意识,没有什么真正要表现的东西。而传统文学,讲究的是“文以载道”,于是艺术成了工具,这是现代思想抛弃了的一种做法。

  南都周刊:张晓舟说你是把“粉丝”做到极致的人。您是怎么从罗伯-格里耶的读者成为出版者的?

  陈侗:1990年,我在我的老师杨之光家里,见到一本《世界名人录》。里面有罗伯-格里耶的电话,还有地址。我跟杨老师借了这本书回去,按照地址给罗伯-格里耶写信,表达了希望在中国出版他的《重现的镜子》的想法。他很快就回信了,让我和午夜出版社联系。“午夜”的社长热罗姆·兰东,眼光非常独到,他没有拒绝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中国人。兰东去世后,他的女儿接班,我们继续合作,她给了我出版罗伯-格里耶、图森和艾什诺兹的很多方便,比方说有时法文版还没有送印刷厂,我就拿到了清样。

  总有人问我为什么能坚持,可我总觉得坚持比放弃容易

  南都周刊:17年来您引进出版的新小说及相关作品已有60多种。在您做这些书的同时,中国开始步入市场经济。是什么让引进、翻译、校订、推介这批法国新小说,成为你孜孜不倦的事业?

  陈侗:也许就是对没有实际利益的事情的热爱吧。当然还有对创造性工作的尊重。

  我从一个冒昧的书信投递者变成罗伯-格里耶的中国朋友,第一个动作是出于少年情怀,后面紧跟着的是责任,对小说家、对读者、对出版社。如果让我现在放弃出版和艺术机构的工作,等于是对自己一生的否定。相比放弃,一种果断的否定,我觉得坚持要容易一些。

  南都周刊:如果财政状况足够宽裕,你是否会暂停绘画而专注于出版?

  陈侗:绘画和出版,我不知道哪个更属于艺术。通过绘画得到的资金帮助了出版,但是出版也帮助了我的绘画,特别是在认识方面。我从出版中收获的就是以下三点:思维和写作能力的提高;对学术的参与与贡献;从外国的作家们身上学习到的点点滴滴。

  除了复杂性,白墙里什么都没有

  南都周刊:如何理解这次水墨展的主题--“毛,就是我”?

  陈侗:毛,就是我。不是透过毛泽东来审视我,也不是用艺术来讲毛时代的我,而是试图指明创造者永远是以自我的创造意识为主体。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句子是对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是我”的借用。至于毛泽东在我的展览中毕竟有所体现,那是因为他的历史观在我看来也是“无用的”。罗斯·特里尔在《毛泽东传》中说。刘少奇认为历史是一架上升的电梯,而在毛泽东看来,历史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惊涛骇浪的历史,没有意义,就只是一个效果。这点上我是推崇毛的历史观的,观念上我不喜欢有用的现实主义。”

  南都周刊:但你强调自己是一个现实主义者而不是什么理想主义。

  陈侗:我的现实就是,为了将我喜欢的东西或欣赏的价值观传播出去,我必须有一些切实的且与利益相关的行动--挣钱,签约,或是承诺。”

  南都周刊:把你喜欢的东西或价值观传出去--出版新小说和开办博尔赫斯书店听上去都符合这一原则。那么你这一次的展览呢?你想传递什么?它们和你的其他工作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陈侗:罗伯格里耶有一句名言是“我从来只谈自己,不及其他”。我的这个展览也是想实践这一点,因此,这是我对什么是“我”的一次视觉实践。我用连环画形式讲述了一些童年的无足轻重的琐事,还用一部短片涉及了记忆和现实的关系,这部短片用“海霞”作标题,但是所有的构思来自于另一本连环画,以及罗伯-格里耶的蒙太奇观念,它们之间的关系相当明了。

  南都周刊:有人形容你偏执--“一堵好端端的白墙经过你的描绘,就不再是一堵白墙了”,但你说你追求的东西都在这个里头。白墙里有什么?

  陈侗:除了复杂性,白墙里什么都没有。有句俗话叫做“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讲的就是人们最后可以因为这粒老鼠屎而否定这锅汤。从这里我们可以得知,描述是多么的重要。

  南都周刊:艺术家、出版人、书店创办人、美院老师这几重身份,如今您如何排列?它们彼此又是如何互相影响?

  陈侗:可不可以用一个过时的词来统括这些身份?--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的这些身份因为都是关于“无用”的,所以互相之间没有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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