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行为糟糕的哲学家》的糟糕翻译

2007-01-25 23:56:55 来自: 無機客(明日是個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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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有一个十分讨巧的选题，以迎合一个现代观念：即研究艰深问题的学者或科学家往往性情乖戾、思维甚至性取向不正常，通常还会在笔下或实验室里不经意地制造出一些祸害人类的怪物。以庸常的道德观去裁定一个哲学家的行为是否恰当（在我看来，这套标准下不可能有完人），姑且不论，这至少满足了一些人的好奇心，以资谈兴。就某些标准而言，这是一本适当的中产阶级读物。

书中涉及八位近世哲学家：一个英国人、三个法国人，另有四个来自德语国家。作者在提到书名等专用名词时，也因此引用了不少法语、德语，甚至偶尔还有拉丁文和梵文，这想必给译者造成了很大的困苦——我将在下面说明我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

译者吴万伟1999年在上海外国语大学硕士毕业，从学历判断，我猜想他的英语能力比我好，但不幸的是翻译这类著作外语能力仅是必要条件之一。译作中失误可能是难免的，我也无意上纲上线，不过从这一次的失误来看，译者似乎本有很多机会可以避免。以下仅举其要：

绪论P4：[海德格尔]曾在1933年短暂担任马尔堡大学的校长职务。
按：这一句看似没有错。但下文P168/P177都正确指出海德格尔1933年是在弗赖堡大学担任校长。不过看来这个错误应由作者承担。

绪论P6：他坚持成为Ja-sagender，顺应生活的要求……
按：P63/P78也出现过这一德文词，译者却一直留着这个关键语不作翻译。按此词相当于英语里的yes-sayer。[本条承emma指正]

绪论P6：[尼采]对能体现他高贵的，超人理想的暴君如恺撒（Cesare），博尔吉亚（Borgia）却大加赞扬
P83：文艺复兴时期的君主们如切撒尔·包尔吉亚（Cesare Borgia）
按：从行文看，绪论中恺撒和博尔吉亚是两人（P93恺撒、拿破仑、Borgia并列），不过看到后一句又使人略感担心是否译者标点误断。所谓“切撒尔”就是恺撒，罗马帝国以后成为欧洲、俄国一些君主的称呼。此书中对这个中世纪意大利暴君的译法可谓五花八门，P93又把他叫作“波耳查”。几乎使人难以相信译本出自同一人之手。

P4：一个自爱（amour de soi）的人从本质上说是善良的……
P10：现代人的“爱自己”（amour propre）……出于自然的与自我保护共生的怜悯心（pitie）的“爱他人”（amour de soi）形成对比
按：这两处的amour de soi，一译“自爱”，一译“爱他人”，不免使人困惑。其实两者都有“爱自己”的意思，在卢梭哲学概念中，amour de soi是指一种出于自然的自爱，而amour propre大致可翻译为“自私”。

P6：普鲁塔克的古罗马希腊故事《传记集》
按：此书通常译为《希腊罗马名人传》

P7：她感到不好意思，就骗他说“加尼（Gianni），别再追逐女人了……”
按：Gianni即卢梭的名字Jacques的意大利语形式，还是按“雅克”来翻译的好

P9：[狄德罗1749年被抓，但在]这个古老国家（acien regime）里有大量的秘密同情者
按：acien regime在法语中专指1789年大革命前的旧制度、旧政权，如托克维尔的名著L'Ancien Regime et la Revolution，中译为《旧制度与大革命》。

P12：……被称为“第二论”（Second Discours, Discours sur l'origine et les fondemontals de l'inegalite parmis les hommes）的“论不平等”
按：卢梭的文章题全译当作《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

P16：《新爱洛伊丝》……小说的题目有意让人联想起阿布莱德和埃洛伊兹的故事
按：本书勒口作“阿伯拉尔和埃罗伊兹”，其实卢梭所说的“爱洛伊丝”就是自“埃洛伊兹”而来，两者的译法统一较好

P16：大段对阿尔派恩（Alpine）景色的抒情描写
按：此处错误是因对词义不了解所致。Alpine即“阿尔卑斯山的”、“高峰的”。

P24/26：狄康德王子（The Prince de Conti）
按：当译作“孔迪亲王”

P25：1776年卢梭完成了《对话：卢梭和他的审判者》（Dialogues : Rousseau, juge de Jean – Jacques）
按：此书名当译为《卢梭评让-雅克》，是他一本自我剖析、省思的作品。

P28：[卢梭的教育观点]经过改革者海因里希（Johann Pestalozzi）……等的传播
按：这里的“海因里希”与括弧里的原文根本对不上，不知何故，难以索解。

P33：叔本华因此与多数西方哲学家形成鲜明对比，欧洲以外的世界中几乎没有什么哲学。
按：此句略为不通，我没有原文，但就上下文看，译者是误解了后半的从句。作者本意似是说：叔本华因为对佛教哲学的兴趣，与其他一些认为欧洲之外无哲学的欧洲哲学家形成对比。

P38：[佛教]“四大高贵真理”
按：当作“四圣谛”，即是苦（dukkha）、集（samudaya）、灭（nirodha）、 道（marga）。下文中将“苦”翻译为“杜卡”。

P43：生了女儿阿德勒（Adele），生活很不幸
按：此处女名当作“阿黛尔”，阿德勒是Adler；译者对翻译人名对音常常随意，其他例子还有：
P17：Countess Sophie d'Houdetot译为“索菲·德虹特伯爵夫人”，其实按法语发音应作“乌德特”，如李平沤等译《卢梭传》（商务印书馆1998.12版）
P25“尤维纳利斯（Juvenal）”：按括弧里的原文并无“斯”这个音节
P50“出版商布克哈特”（Eberhard Brockhaus），按应是埃伯哈特出版社；
P77：地中海胜地Riviera作埃维拉，少了一个“里”，不过P121译对了
P211：将女子名Estelle（通译“艾斯苔尔”）翻译为“埃斯蒙德”
P216将索尔仁尼琴翻译为“索尔尼琴科”，大概译者行文至此，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个乌克兰人的名字；
P222 Alexanderia翻译为“亚历山大拉”，末尾又多了一个音节；P248译对了
书中将克尔凯郭尔的名字译对了，但书后译名对照表又写作“凯尔凯郭尔”；

P54：瓦格纳给哲学家寄上一本《歌剧院现场欣赏》（Der Ring des Nibelungen）
按：此句有点离奇，“歌剧院现场欣赏”似乎不当加书名号，作者本意似指瓦格纳请叔本华去现场观看他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也即下文中常提到的The Ring）。

P67：尼采在《教育家叔本华》（Schopenhuauer als Erzieher）中说他……
P232：他尤其是对尼采早期的文章“作为教育者的叔本华”印象深刻
按：上下两个译法词句略有不同，但意义差别不小，尼采的本意并非把叔本华当“教育家”，而是谦称自他那里得到很多启发之意。当以后者为是。两者翻译的差别大概由于前者是原文德文，后者应是英文（参P276译名对照表：Schopenhuauer as Educator）。

P71：瓦格纳像别人一样对尼采的音乐天赋根本不屑一顾，觉得一个牧师的儿子只会写像科克里希（Kirklich）教堂挽歌一样的死气沉沉的音乐。
按：德语kirchlich（ch发音近似k）意为“教会的，教堂的”，这里译者说“科克里希教堂”看来是译重复了。[本条承emma指正]

P80：[尼采]最长的，最伟大的作品散文体歌剧《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按：此书的确是散文体，却并非歌剧，这是常识。译者大概是把opus（作品）和opera（歌剧）看混了。

P97：《越南的战争罪行》（War Crimes in Vietnam）
按：这里把原文的意思弄得有点颠倒了，这本是罗素1966年写的，指责美国在越南（in Vietnam）的罪行，并非越南的（of Vietnam）罪行。

P101：泰晤士山谷（Thames Valley）
按：Valley一词可作“山谷”或“河谷”、“流域”解，泰晤士也算是知名度颇高的一条河流，不知道为何竟成了“山谷”。

P107：革哩底人（Cretans）
按：这大概是译者google出来的民国时期译法，按现通常作“克里特人”，即希腊南部爱琴海中的克里特岛人。
按译者在书后说“本书中出现的人名，地名，书名都采用大陆通行的译法”，我们可以指证他并未完全做到这一点，类似的例子很多，比如P83：尼采的著作Beyond Good and Evil译作《善恶之外》，中文一般翻译为《善恶的彼岸》
P144把Spengler的名著翻译为《西方沉沦论》，而我们习惯上是称为《西方的没落》的——1947年费孝通写《乡土中国》时倒是有过将此书称作《西方陆沉论》
P201，Albert Scheitzer译希维泽，但大陆一般习惯译为施韦策，而台湾则称史怀哲。
萨特的几本著作名称，在书中提到时也前后不一：P206/212作《自由之路》、《厌恶》；P207则作《通向自由之路》、《恶心》。萨特的自传中译本作《词语》，并非本书所译的《词汇》。
P239：福柯著作中文译本不作《监视与惩罚》，而是《规训与惩罚》
P12：卢梭的剧本《水仙》（Narcisse），严格来说，当译为《自恋者》

P141：维特根斯坦在维也纳的家是座庞大的、豪华装修得被别人称为Alleegasse的宫殿
按：Alleegasse是维也纳市区的一个地段，作者原意当指维特根斯坦家的豪宅坐落黄金地段，译者恐怕理解有误。

P162：麦思特·依克哈特（Meister Eckhart）
按：此是欧洲中世纪的神秘主义神学家多明我会修道士埃克哈特，Meister是其尊称，相当于英文的master，即“导师”、“大师”。

P171：贝纳迪克汀修道院（Benedictine abbey）
按：此指基督教本笃会修道院；P242就将Benedict翻译为“本笃”。

P191：……把他描述为“古鲁精神领袖”
按：guru本意就是印度教中的个人导师，现在这么翻译多少有点古怪，似乎加个译注更好。

P203：他回到了巴黎最好的学校之一贞德中学（Lycee Henry IV）
按：此处依括弧中的原文，分明是“亨利四世”的意思，不知道何处来的“贞德”？“大路易中学”（Lycee Louis-le-Grand）名称也有些别扭，Louis-le-Grand相当于英文Louis the Great，即路易大帝之意。

P232：该作家沉迷于……萨德乐队（Sade），以及超越社会规范的性行为描写。……萨德乐队就成为让他陶醉的点心。
按：“萨德乐队”真是让人有点哭笑不得。鉴于此书其他地方还准确地将Marquis de Sade翻译为萨德侯爵，这里的失误就显得很奇怪了。大概眼花将Marquis（侯爵）和法语的Musique（音乐）混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