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1-25 13:00:39
来自: Robotwoo
(上海)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一)
原著/[意]达里奥•福
改编/黄纪苏
(甲乙二说唱人及众演员从观众席登场,来到舞台中间,开始你一言
我一语地议论起台上台下、演的看的、虚的实的、真的假的这些艺人们的日常话头,并开始在黑板上画漫画。音乐起。)
你们穿过城市的街道,
你们穿过夜晚的灯光,
你们走上台阶,
你们走入剧场,
你们关上电话,我们穿上戏装,
你们停止讲话,我们开始歌唱,
你们坐在那里等待,我们的好戏就要开场,
今天上晚上我们要上演一出喜剧……
小丑甲:戏里面有警察局长、大警长、小警长、女警长、疯子,还有他们
幻想出的许多人物。这出戏的名字你们早就知道,戏的作者鼎鼎大名,他
就是我们意大利的朋友达里奥•福。
小丑乙:谁是达里奥•福?
小丑甲:一个铁路工人的儿子,
一个江湖艺人,喜剧小丑,
半途而废的建筑系学生,
女演员拉梅的丈夫,
精力充沛的老头,编剧、导演和演员,
愈老愈激进的家伙,
一个旗帜鲜明的左派
一个被美国拒绝入境的“危险分子”,
一个禁止在电视露面的喜剧明星,
聂达鲁的朋友,
布莱西特的热爱者,马雅可夫斯基的同路人,
1977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占有者,
他就是——达里奥•福!
“197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意大利戏剧家、演员达里奥•福,因为他
继承了中世纪喜剧演员的精神,贬斥权威、维护被压迫者的尊严。”
一个嘲弄权威的小丑被权威选为权威,
一个说得比写得多的演员懂什么文学,
一个街头说唱者走进了瑞典皇家学院。
“把诺贝尔奖颁给一个江湖艺人是没有头脑的选择”——梵蒂冈的官方报
纸如是说。
“达里奥•福究竟对意大利和世界文学做过什么贡献?”新纳粹民族联盟
党领袖愤怒地质问。
“达里奥•福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作家。”文学评论家贝拉伍迪奈出来表
态。
“没有人想到他会得奖,这是什么意思?一切都在改变,文学也是一样,
我太老了,弄不懂了。”——意大利文学界的元老在哀叹,
众人:达里奥•福,放了一个屁,崩到了莫斯科,来到了意大利,意大利
的国王正在看戏,闻到了这个屁,很不满意,找来科学家,研究分析。放
屁的人,欢天喜地,闻屁的人,垂头丧气,有屁不放,憋坏心脏,没屁硬
挤,锻炼身体。屁放得响,能当校长,屁放得臭,能当教授,不响不臭,
思想落后!
第一部分
(舞台无他物,只有房顶上吊下一根绳索拴着一沙袋,正秋千似的左
右摆动,警察局长围着沙袋悠游三圈,酒足饭饱地拍拍沙袋。)
局长:不多不少摆了十五分钟。这家伙,比电子石英钟好,不用换电池。
警长甲:比日晷强,不用等靠太阳,放地窖里都报时。
局长:小子这会儿不吭声了,这家伙跟摇篮似的,就是催眠。
警长乙:越想越火,气死我了。贪污、抢劫、贩毒、卖淫、杀人、放火,
你干什么我都不拦着,就是搞这他妈无政府主义我绝不答应!(指点着沙
袋)你是克谁呢?(转身冲局长)他们要是得了势,第一拨回家的就得是
咱们!那警察再就业能干什么呀?熊猫不许打,老虎不许打,黑天鹅不许
打。
警长甲:白狐狸不许打,一不小心就打死只珍惜保护动物。哪儿像是草民
可以闭着眼睛打了白打,难道要让咱么跟猫强饭碗,成天埋伏在洞口逮老
鼠不成?我他娘的——(又扑过去,被局长拦住)
局长:行了行了,该干吗干吗去。(胡噜着沙袋)打疼了吧,叔叔是狠你
不走正道,娘给孩子按摩按摩。(阴阳怪气地念了一段顺口溜)——+
闹啥人类大同耶
这天下还不都是人家的
歇着吧你那小嗓儿小喇叭
口儿小的叫不过口儿大的
腿儿长的先富一步到明儿个
腿儿短的奔五代十国溜达着
跟定了有钱优势的没亏儿吃(掏什么放嘴里)
美国带来的糖豆呀,它甜着呢
哎,这屁股怎么冰凉冰凉的?(转身弯腰仔细打量了沙袋一回)这小子早
没气了。
(警长甲拎着一副拳击手套上)
警长甲:不捶死这狗日的我心里不踏实,晚上做梦都得是失业变丧家犬满
街流浪一身癞痢。
局长:(盯着警长甲)他已经死了。
警长甲:死了?好哇!可我这副手套白买了。
局长:没白买,发票有吗?
警长甲:(掏出发票递给局长)可以报?
局长:想什么呢?这是证据。
警长甲:什么证据?
局长:打死人的证据。
警长甲:(有些乱了手脚)咱们打死他的证据?
局长:你打死他的证据。
警长甲:(急赤白脸)可是您发的话而且先动的手啊!
局长:照你的意思,他的死是咱俩合股,我控股?
警长甲:我占小头。
局长:(慢声细语)咱俩签过字的股份合作协议书你有么?
警长甲:没——有。
局长:(激昂起来)你这叫什么警察呀?不等无政府主义闹成了就应该滚
下岗!知道什么叫证据不?分儿分儿学生的命根儿。对于警察,记住喽,
证据证据再证据!(拍拍警长甲愁云惨雾的脸蛋儿)傻小子瞧你给吓的,
首长能出卖你么?说句交心的话:瞅着你爱憎分明的阶级立场,我心理甭
提多喜欢了,真想代表全世界的富人认你当干儿子给压岁钱。不是要你打
死人的证据,更不是要我打死人的证据,要的是那个小兔崽子在押期间什
么暴病不治啦什么犯神经病自杀啦总之是不赖你不赖我不赖警察不赖政府
不整国家的证据。
警长甲乙:(风风火火欲出)我们这就去找!
局长:你们这是去哪儿找呀?是去街上撵小蜜呀还是到农村抓蝈蝈?(指
着自己太阳穴)开动脑筋在这儿找!别显得跟四条腿动物似的老也不进化!
(二人背着手在舞台上踱来踱去,作冥思苦想状。舞台转暗。)
(几分种后,不必等说唱人的话讲完,台上便是一声暴叫“有喽!”
接着是吱呀开窗声,随之重物落地声。舞台灯亮,只见警长两袖清风打着
喷嚏 从舞台黑暗出走出,一副超额完成任务的样子来到局长面前。)
警长甲乙:齐活了。
局长:人呢?
警长甲乙:(胸有成竹)自杀了!
局长:怎么自杀的?
警长甲乙:跳楼自杀的!
局长:干吗跳楼自杀?
警长甲乙:(得意)为罪跳楼自杀。
局长:畏罪?(上下打量警长)“畏”怎么写?
警长甲:不就是“人不为己”的“为”么。这小子为犯罪连命都不要,整
个一他妈亡命之徒!
警长乙:是“畏惧”的“畏”。
局长:(叹息不止) 社会治安只能靠些文盲来维护了! 是“为什么”的
“为”,懂吗,就是害怕的意思。
警长乙:这——(语塞)
局长:人死了,是事实。从楼上掉下去的,也是事实。不是咱们推的,就
更是事实了。至于是被电风扇吹出去的,还是追赶苍蝇忘了悬崖勒马,还
是坐在窗台上逗鸟一时想入非非——(心疼地望着警长)这又得开动脑筋
认真想想了。
警长甲:(冲局长)有了吗?(过了一会儿望望台下,凑到局长耳旁)还
没有?好像有观众要退票了。
局长:我这阵子脑供血有点问题。
警察甲:不要紧,我那天逮住一个打黑工的中国学生,说是什么老子的八
十四代孙,教了我一种“正气灌顶术”,说什么都治,要不给您试试?
(用巴掌轻拍其脑顶)有点想法了?(见其不语)人家说了,气感不强就
得逐渐加重。(重拍)
(局长躺在地上做生孩子状)
警长甲:有了吗?
局长:没有!
警长乙:再来!
局长:有了!
(警长甲乙从局长身上取出生了的孩子,念孩子身上的纸条。)
警长乙:(卖弄)这件事,说白了,就是要把没这么回事变成有这么回事,
把不是这么回事变成就是这么回事。
警长甲:也就是说,怎么说来着,“文艺创作”,换句话说,就是得编戏!
局长:我还不知道得无中生有么?这不是吃保胎药、打催产素、作剖腹产、
喝鲫鱼汤怎么也生不出来么!?
警长甲:咱们当然不行了!我从来就是光听故事不会讲故事,老想蒙人一
次可老是被人蒙。我是这么想的:咱这地方什么嘎杂子不能拘啊,找个编
书演戏的铐进来让他帮咱们整不就得了,您看这主意——
局长:提疯子!
(落幕)
(甲乙说唱人上)
小丑甲:(唱)你们
只热衷于这样的思想——
我出门的衣服符合不符合身份,
你们
只关心这样的话题——
今年的形势适合不适合发财,
你们
只喜欢这样的故事——
催人泪下、陶冶情操却又与己无关。
你们的思想,
你们的制度,
你们的情趣,
你们的艺术,
你们的爱情,
你们的信仰,
你们的道德,
你们的传统,
我会把它尽情嘲弄。
小丑乙:1968年的意大利,
二战后最动荡的年代,
向往着中国的红海洋,
呼应着巴黎五月的红“风暴”,
年轻的学生们冲上街头——
批判莫拉维亚这样的老权威,
摈弃保守的旧思想,
热衷学习马列主义,
希望和工人携手同行,
失控的混乱局势中,
新法西斯者在蠢蠢欲动,
伺机打击进步的左派,幻想重建自己的王国。
小丑甲:1969年发上了著名的喷泉广场惨案,此后一系列爆炸事件接连发
生。新法西斯分子散发传单指责幕后人是左派无政府主义者。米兰的波隆
纳火车站又发生爆炸,警方逮捕了一名叫匹奈尔的无政府主义者。在审讯
期间,匹奈尔忽然从拘留所四层坠楼而死,警方声称此人畏罪自杀。
小丑乙:根据这件真人真事,达里奥•福写了《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
死亡》。这出戏在世界各地的剧院上演过一千多次,产生巨大反响。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二)
原著/[意]达里奥•福
改编/黄纪苏
第二部分
(幕起,舞台上依旧是那根绳索。
(疯子上场。向局长,警长甲乙鞠躬,在舞台前原地跑步。
疯子: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曾经十六次住院接受治疗…
…都是出于相同的原因:我得了一种怪毛病,时不时地改变自己的身份,
医学上叫演员狂症。我喜欢不断地扮演形形色色的人物,简直到了痴迷的
地步。不过,我追求的是真实可信的戏剧,因此自我的戏里的演员是实实
在在的人,不会装腔作势地演戏……只可惜我两手空空,没法儿付给他们
报酬,我向戏剧旅游部申请资助,但我没有政治靠山……他们不给我钱…
…
局长:你冒充精神病科医生,每次看病收费两万里拉……
疯子:对于一位从事精神病学十六年,受人尊敬的医生,这样的收费是正
常的。
局长:你什么时候跟精神病科打上交道的?
疯子:我先后在十六家精神病院,进行长达十六年的研究,跟别的医生不
一样,我和精神病患者睡在一起……甚至头靠头、脚靠脚、因为医院里总
是缺少病床。
局长:因为你就是个精神病患者!
疯子:(因激动而气喘吁吁)啊!(恢复常态)不管怎么说,您可以了解
一下,我是不是给这个可怜的患者作了一次再完美不过的诊断。
局长:那两万里拉也是再完美不过的。
疯子:局长先生……我是为他好,不得不收下。
局长:难道这也是一种治疗手段?
疯子:没错,正是这样……如果我不接受他的两万里拉,您想那可怜的病
人,尤其是他的亲属会满意吗?如果只收两千里拉,他们定会心里嘀咕:
“这家伙不怎么样,也许压根儿不是个教授,可能刚从医学院毕业,初出
茅庐。”相反,我的要价一高,他们就会大吃一惊,想道,这医生是何许
人也?怎么如此了得……他们会像过复活节似的,高高兴兴地回去……甚
至激动地要亲吻我的手……“多谢了,教授”……他们因为激动而泣不成
声。
局长:你的叙述太动人了……
疯子:连佛洛伊德都说过:昂贵的账单,无论对于医生还是病人,都是最
有效的一剂良药。
局长:可你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疯子突然到地,一言不发。)
警长甲:我去接桶水。
局长:(不屑)等会儿还得拖地!
警长甲:(用脚踢疯子)起来起来!(疯子没动静)又玩完儿一个!
局长:(蹲下)想活不,还有机会!
疯子:(兀地坐起)可以不吊死我?
局长:可以吊死,也可以不吊死,就看你钻圈功夫的好坏了。
疯子:钻圈是咱演员的基本功,我在戏剧学院学了一年的英式钻法。
局长:钻个我看看。
(疯子从绳环中钻来钻去,果然身手不凡。)
警长乙:我一直不服,演员不就是敢当众亲嘴么,就至于拿那么多钱!
警长甲:看来还真冤枉他们了。
疯子:如今功夫差远了。
局长:犯什么事进来的?
疯子:好像什么事都没犯。
局长:就是说什么事都犯了?
疯子:我,我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学会了开汽车,轧死二百多,
警察来抓我,我说不是我,我连滚带爬钻进了女厕所,厕所没有灯,我掉
进了粪粪坑,我和粪粪作斗争,我差点儿没牺牲。
局长:想将功折罪不?
疯子:我会钻火圈,还会学羊叫,您二位可以省下孩子的马戏票钱自己买
烟抽。
局长:嘴儿怪甜的。我也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让你在局子里发挥专长,
帮我们排一出戏,你小子乐不?
疯子:排戏?
局长:(指着绳索)道具都是现成的。
警长甲:知道是什么吗?
疯子:(思忖)不是套脖子的绞索也不是羊钻的圈儿——莫不是一种新刑
具,抡着犯人满天飞舞?
警长乙:这建议不错!
局长:别老想着自己是犯人,你如今是导演,这圈儿代表窗户。
疯子:你是要排试验戏剧?(开始文人相轻)我一直是看不上那帮先锋派,
舞台上摆十个八个电视、一堆破纸盒子,说旧货店不是旧货点,废品站不
是废品站,如今还有砌水池子的,都哪儿跟哪儿呀,根本就是现实主义功
力不够。
局长:我听明白你说什么了。不过咱这可是排跳楼自杀,是先锋一点钻圈
呢,还是现实一点儿打那边那窗户跳,完全随你。
疯子:当然钻这边这个了!局长,场景是有了,可人物、动机、基本剧情
您是不是给介绍一下?
警长甲:都齐了就不缺你了!
局长:(示意警长少罗嗦)事情很简单: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在这里呆着呆
着不想活了,从窗户跳出去。
疯子:怎么跳的?
局长:怎么跳的,为什么跳,这事儿就承包给你了。(阴阴的)他跳正确
了,你就不用(嘴朝黑处努)跳了。
疯子:当时有谁在场?
局长:这个嘛,(指警长乙)他——
警长甲:我站在局长旁边,反正他走哪儿我跟哪儿。
疯子:(做思想状)这么着(将二人拢在一块比划了一通,然后一起走入
舞台黑暗处。片刻后三人复出,局长走在头里,疯子双手提着裤子,跌跌
撞撞,警长一手抡着疯子的腰带,一手退搡着他)……
警长甲:蹲着!(疯子在绳索下蹲下)还挺会挑地儿的,就这儿光线好。
墙犄角去!
疯子:凭、凭、凭凭凭什么如此待我?
警长甲:就,就,就,就凭您在我手心!
疯子:还,还,还,还我腰带。
警长乙:我,我,我,我让你光屁股!
疯子:生命诚宝贵,自由价更高。若为尊严故,二者皆可抛!(说罢一越
而起,纵身投环)多好呀。
局长:什么他妈玩意儿!我看你这不是排戏,倒是伸冤啊。嫌我们警察没
善待你们是不是?
疯子:您没明白我的导演意图。无政府主义是空中楼阁,这帮人全部是天
国公民。老百姓如今不跟他们瞎耽误功夫了,全都丢掉幻想,睁只眼闭只
眼凑合过了。您作为警察收缴他的裤腰带就怎么了?让他蹲着,头脑更贴
近现实一点,又有什么不对的?世界是什么德行不清楚,人生 ABC“忍”
也没学会,这种人死了白死,没人可怜。
警长乙:理儿虽说不错,这么粗野,女士看了一般肯定不爱跟我。
局长:而且太业余。
疯子:我看不错。
警长乙:换个好点儿的。
疯子:导演中心制。
警长甲:警察是爸爸!
(疯子和警长甲欲争斗,被局长拉住。)
局长:得了,坐到那儿,不许废话!
疯子:(歇斯底里地做出反应)唉,把手放下,要不我咬你!
局长:你咬谁?
疯子:咬你!咬你的脖子,还咬你的屁股!(发出咬噬的声音)如果你敢
还手,刑法第 122条规定:对没有自卫能力和不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的精神病患者施予暴力而造成伤害,判处六年至九年徒刑,剥夺退休金。
局长:坐下,否则我要失去耐心了!(对警长甲、乙)快把他弄到椅子上!
(疯子咬警察甲乙)
警长甲:局长,他咬人!
疯子:对,我一肚子火!我警告你们,我一肚子火,一只狗死了,而我治
好了,虽然治好了,可还会传染狂犬病。(发出狗狂吠和咬人的声音)
警长甲乙:(害怕地)啊?
局长:真倒霉,弄来了一个被狗咬过的疯子,宝贝儿,乖,老实点儿,我
一会儿就送你回监狱……我向你承诺。
疯子:不,别撵我走,警长先生。跟您在一起……在警察局里我觉得好极
了……我获得了一种安全感,大街上,充满了危险……那些人都坏透了,
他们开着小汽车,喇叭按得震天响,吱嘎一声又突然刹车……他们还闹罢
工;那些公共汽车和地铁车厢的门会突然关上(发出车门突然关上的声音)
……我就被夹住了……您就让我跟您呆在一起……我帮助你让别的犯罪嫌
疑人……颠覆分子招供……我还有一招,给人紧急服用硝酸甘油……
局长:够了,你……真让我们讨厌!
疯子:警长,你留下我,还是我从窗口跳下去……我们这是在哪一层?四
层……?好吧,大致上是合乎标准的高度,我要跳了!我从窗口跳下去,
摔在马路上,粉碎性骨折,奄奄一息,发出垂死前的呻吟……因为我是敢
跟死神较劲儿的人……我不断地哼哼唧唧……一群记者闻讯赶来,我一面
哼哼唧唧,一面向他们讲述,是你们把我从窗口扔下去的!……我要跳楼
了!
局长:(对警长)帮个忙,阻止他!把窗子关上。好!导演中心制!舞台
上是听你的,可舞台在哪儿呀,在警察局里。所以你得听我的。
疯子:可警察局被写进戏里了。所以,咱们都得听达里奥•福的!
丑甲:听听良心的。
丑乙:听听利益的。
丑甲:听听思想的,省得浑浑噩噩。
丑乙:听听本能的,一面异想天开。
丑甲:听听理想的,理想指导现实。
丑乙:听听规律的,昨天决定明天。
丑甲:听听平等的,谁都不想低人一等。
丑乙:听听差别的,谁都想高人一等。
丑甲:听听正义的,正义纠正世界。
丑乙:听听野心的,野心创造世界。
丑甲:听听马克思的,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一句话。 革命
丑乙:听听弗洛伊德的,其实也不复杂。 性欲
丑甲:听听耶稣的,同情弱者便有福了。
丑乙:听听尼采的,历史踏着尸骨前进。
丑甲:听听被地雷炸没了腿的,即便他说不出什么。
丑乙:听听卖地雷成为巨富的,他说的不一定就错。
丑甲:听听被风吹的,被雨打的,被烟熏的,被火烤的,被土埋的,那都
是真的。
丑乙:听听歌厅唱的,舞厅跳的,小剧场排的,大剧场演的,太庙里隆重
推出的,那才是美的。
局长:我都听腻了,还是听我的吧。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三)
原著/[意]达里奥•福
改编/黄纪苏
(疯子跑到观众席,警长甲乙手拿话筒寻找,警灯闪烁)
警长甲乙:无政府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你丫出来!孙子,你出来!姓
无的!
疯子:你说谁孙子呐!
警长甲:说你孙子!打出你屎来你信不信?!
疯子:打出来也是你费事儿,还得一口一口把它吃了!
警长乙:你文明点成不成,受过教育吗?
疯子:我受教育那会儿你还是液体呢!
警长甲乙:唉!孙子!孙子!
疯子:孙子!孙子!
局长:喂,喂,文明执勤!刚才那一段文明程度不够,让我们再文明一点!
(警长甲乙恍然大悟,正步走向观众席)
警长甲乙:无政府主义先生,请!(对局长)一个无政府主义者!
局长:哟,这不是“无”爷吗?!
疯子:这不是小王吗?!
局长:哎哟!“无”爷,您怎么这样闲在,会想起到警察局来了?
疯子:我来看看,看看你这年轻小伙子会不会开警察局!
局长:唉,一边开一边学吧,指着这个吃饭嘛,谁叫我爸爸死得早,不干
不行啊!好在照顾主儿都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有不周到的地方,闭闭眼就
过去了。在街面上混饭处,人缘儿顶要紧。我按着我父亲遗留下来的老办
法,多说好话多请安,讨人人的欢喜,就不会出大岔子!
疯子:这警察局我迟早要收回去的。
局长:您甭吓唬着我玩,我知道您多么照应我,心疼我,决不会叫我背着
王八盒子上山打白狐狸去!
疯子:你这小子,比你爸爸还滑呀!
局长:要不您抽袋烟?
疯子:不抽。
局长:喝点儿小酒?
警长乙:要不您来点这个?(拿出一个婴儿奶瓶)
疯子:什么?
警长乙:地道的英国造!
疯子:你看看。我们意大利人身上有多少洋玩意儿啊!照这样下去的话,
我们意大利的里拉迟早要花光的啊!
警长乙:你放心!我们意大利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也花不完!
(疯子喝奶。)
局长:哎哟!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儿!大强国伺候我一个人,这福分还浅吗?
局长:这次请您来,是要谈谈银行的那起爆炸案,您知道一共死伤七十多
人。
疯子:多少人?
局长:七十多呀!
疯子:太惨啦!这警察局我是要收回来的!而且把乡下的田产和城里的买
卖统统收回来,办一个顶大顶大的无政府主义,来救济天下的穷人,你说
的爆炸案跟我没有关系。
警长乙:(扮成乞丐)行行好吧给我二十里拉,就当买猫买狗啦!
疯子:(欲掏钱又停止)轰出去!
局长:是!出去吧,这里呆不住!
警长甲:(见义勇为)李三,要两张PIZZA饼,带他们到外头吃去!
局长:四爷,您是积德行好,赏给他们饼吃!可是,我告诉您:这路事儿
太多了,太多了,谁也管不了!“无”爷,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疯子:唉,能不能救意大利,不是给穷人一两张 PIZZA饼就解决得了的。
唉!意大利要完呐!
警长甲:(扮流氓)这位爷,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疯子:我说什么啦?
警长乙:你说意大利要完?
疯子:我爱意大利,我怕他完。
警长甲乙:我们这儿可带着“王法”呢!(掏出手铐)
疯子:我可是正宗的西西里人!
警长甲:你西西里人里通外国,罪加一等!
警长乙:关系不能说一点也没有吧。
疯子:拿得出我涉嫌的证据么?
疯子:凭什么我拿——拿就拿!爆炸的时候我正和胡同里的大爷杀棋呢,
而且已经杀了六个钟头没挪窝。他能作证。
局长:老头多大了?
疯子:六十,刚退休。
局长:那他做的证不算数。
疯子:为什么?
局长:老不中用了,不然退休干吗呀。
疯子:腿脚可能软点儿,脑子不糊涂。
局长:不糊涂一盘棋下六个钟头?年轻有为的俩钟头不见分晓就会胡噜棋
盘。
疯子:老当益壮的社会上有的是。
警长乙:那也得是看谁了!跟您棋逢对手的那位我想也就一苦力吧。这种
老帮,我老远就躲着走,哎哟那老皮二老肉儿老掉牙老末咔吃眼的,看这
都扎眼!什么叫“作证”他懂吗?整个一社会的累赘!
警长甲:要依我的意思,别散的哪儿哪儿都是,修一小区圈起来,后门直
通火葬场,到时候上道进炉一条龙。
疯子:你有爸爸吗?
警长乙:(如同火上加油)我骂的就是洗了裤子等着干的主儿,愣是要娶
媳妇!
警长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家,还非得生儿育女克隆一道。征求我同意了
么?
警长乙:把我留避孕套里扔垃圾箱,也比生贫民窟强呀。我招他惹他了!
如今让我养老?门儿都没有!也得闹清楚谁该谁,谁欠谁呀!您小屋里凑
合卧着吧啊。发他盒扑克够仁义的了。
警长甲:也就你这样的陪他妈走日象飞田。我只希望他有点自觉性,别他
妈活起来没完没了。
疯子:(由衷地)你要是苏哈托、洛克菲勒的私生子那得多好啊!要不你
就是?
警长乙:那怎么可能呢?这事我说了不算。
疯子:在这儿,(指点着舞台)我说了算,你此时此刻就是他们的亲儿子。
警长甲:那有什么好处?
疯子:你想,你现在什么样?
警长甲:我现在饭都吃不饱。
疯子:那时候你就是急需减肥的。
警长乙:我老婆都娶不起。
疯子:那时够你就是急需补肾的。
局长:我有理没处讲。
疯子:那时候就是买断电视频道的。
警长甲:我有冤没处申。
疯子:那时候就是警车开道的。
警长甲:为交学费背一夏天沙子。
疯子:送孩子上英国小学法国中学美国大学的。
警长乙:住窝棚没见过别墅的。
疯子:那时候你别墅住烦了,住腻了,想住窝棚了。
局长:我上有老下有小前又灾后有病又失了业。
疯子:那时你异性按摩金盆洗脚都不过瘾,你驾着“宝马”进出寻寻觅觅
的……
警长甲乙:演一回戏?(即刻进入角色)
疯子:咱们有这个便利。
局长:那敢情是好!我也是苦孩子出身!
疯子:(带领局长、警长)每一次在富人区巡逻,脑子里老是一遍一遍地
写这样一篇作文《我的爸爸》:(模仿童声)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忙最忙
的人,我在电视看到他的时候比在家里的时候多,我特别羡慕别的孩子能
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为这事我恨我爸爸,我不喜欢这样的爸爸。
局长:后来我明白了毛孩子懂个屁,小时候骑人脖子随便那个叔叔爸爸都
行,长大了再想骑人脖子就非得有这样的爸爸做后盾不可。
疯子:我在街上杀人了,我放火,我敲寡妇门,我挖绝户坟,我,我读书,
我打老师,我吸毒,警察当然来抓我……警察给我铐进来。局长一听说我
爸爸,连忙松绑,赔礼道歉,送我回家。这样的老爷子,我打心里真希望
他一点一点地老——别点句号。维他命,ABCDEFG 。人参汤,一杯哪儿够
要一盆汤!您别急要多泡会儿,我给您念《一千零一夜》。施尔康、青春
保、磷酸钙、深海鱼油、伟哥——伟哥?这玩意儿吃不得!给我给我,您
现在需要的是松不是紧,我给您放部冰上芭蕾,一般性地活活血得了。您
去哪儿——美国? 怎么去——飞机? 飞机可不行,出事就是死!来来来
——这边坐火车。
(唱歌,讽刺地)
车轮飞汽笛叫,
火车向着美国跑。
穿过高山越过河,
迎着霞光千万道,
嘿,迎着霞光千万道。
美国的月亮圆又圆,
美国的钞票满天飘。
山姆大叔弹起琴,
自由女神把舞跳,
我们大家唱起歌,
一路歌声一路笑……
火车出轨了!爸爸!还有一口气?太好了,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不绝如缕!
需要插多少管子尽管插,安乐死没门儿!你这边抓紧了!坚持!坚持!再
坚持!快!快!快!黄金运过去了?珠宝运过去了?文物运过去了?国库
基本空了?(局长在疯子 5!4!3!2!1!声中从舞台一端悠向另一端,
警长牵着他的裤腿也一路奔腾过去)——到美国喽!
小丑乙:六十年代末期,正当达里奥•福的戏剧在意大利大受欢迎之时,
他和妻子弗兰卡•拉梅却依然决定抛弃商业性剧场演出,走向街头巷尾,
露天市场,罢工者占领的工厂,把戏剧带到人民中间,讲述他们生活的不
幸,喊出他们遭受的不公,迄今为止,他们已上演了七十余出喜剧。其中
早期的有《死鬼们通信,女人们脱衣》,关于物价飞涨的《拒不付款》,
讽刺资本主义的《工人识字300,老板识字100,所以他是老板》,反映妇
女问题的《让我们谈谈女人》,还有揭露当权者丑恶嘴脸的《一个无政府
主义者的意外死亡》。
小丑甲:我们是最低微的人
漂亮的谎言装饰不了我们的生活
我们整日暴露在阳光之下
天气预报对我们毫无意义。
小丑乙:我要打扮得花枝招展
戴上小丑的面具走遍大地
任人笑骂 叫人欢喜
因为我是人民,我无所畏惧!
小丑甲:(唱)在夜晚我不觉得孤独
在大地的黑暗里
我是人民 无数的人民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能够穿透沉默和寂静
在黑暗中萌发新芽
为了生长,为了歌唱
不畏风暴有着钢铁的坚强
为了明天有另一种光亮
照耀每一个人的心房
为了明天宽广的大路
通向你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从今天起你握到的手
其中就有一份我的力量
从今天起来你接触的事物
都会因为我的欢笑而有了希望。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四)
原著/[意]达里奥•福
改编/黄纪苏
第三部分
(疯子站在舞台中央绳索前。局长和警长横躺竖卧在地上,大吃特吃。
疯子在吃一只苍蝇,滋滋有味。)
疯子:(推警长)咱们得接着往下走了。
局长:(站起身)刚才那段文明程度够了,就是有点跑偏呀!醒醒!醒醒!
(冲疯子)咱们刚才到那块儿了?
疯子:跟我下棋的退休工人得老年性痴呆说话不算数了。
局长:炸弹真是你放的?
疯子:不是。
局长:不可能不是吧,你又没证据。
疯子:反正不是。
局长:我可告诉你,你的同志,也许应该叫战友吧,就是那个跳现代舞的
瘸腿儿,他可是统——统——招——供——了。
疯子:(捂胸口作遭致命一击状)情况太复杂了!现实太残酷了!理想都
破灭喽!我也不想活了!(说罢站起身跌跌撞撞向绳索冲去)
局长:停!停!
(疯子兀地停住,倒带子一般退回原地坐好。)
局长:这块儿得添点儿东西,理由太不充分了。(冲警长)你,打起点儿
精神!(开始重复)你的同志加战友可一五一十全招了。(冲警长努嘴)
警长甲:你是打算从严一点儿呢,还是从宽一点儿?严点儿呢,有枪毙和
电椅;宽点儿呢,不过是拿块席子跪立交桥上见人就磕头。
疯子:还活个什么劲哟!(即刻变得癫狂起来,爬起身向绳索跑去——动
作设计思路同前。中途停止,回身对警长)不怕人说你们搞逼供信,成心
把犯人往绝路上逼?
警长:我们没错,跑你的!
(疯子跳窗跳到空中时,又被局长叫住,疯子套在绳圈上悠悠荡荡。)
局长:(冲警长)你不懂!(指疯子)还是他有道理。
警长:要不然怎么破案哪。这理儿到哪儿都敢讲!
局长:你脚上的皮鞋几号?
警长:41的。
局长:你小子的眼界,我看顶多39的。咱们除了要摘清自己,还要为全体
警察以及整个政府国家考虑一个公众形象问题,别让人以为咱们意大利警
察队伍就地取材,招的净是牢里的流氓诈骗犯。(冲疯子)思想再解放一
点,人情味再重一点。
疯子:从审讯到跳楼这之间的空隙太小了,“人情味”如云似雾的它哪儿
盛得下呀。
局长:那我就多给你几个钟头,时间咱有的是,也可以再加一个人。
疯子:那就看我的。这个人应该是美的。
局长:对,不能像我这么丑!
疯子:这个人应该是真的。
警长甲:对!不能像我这么假!
疯子:这个人应该是善的。
警长乙:对!不能像我这么恶!
疯子:这个人应该是白的。
局长:对!不能像我这么黑。
疯子:这个人应该是香的。
警长甲乙:对!不能像我这么臭!
疯子:这个人应该是湿的。
警长甲:对!不能像我这么干!
疯子:这个人应该是长的。
局长:对!不能像我这么……
疯子:头发!
局长:对!不能像我这么短!
疯子:温柔的!
警长乙:不能像我这么不温柔!
疯子:可爱的!
警长甲:不能像我这么不可爱!
疯子:自由的!
警长乙:不能像我这么不自由!
疯子:简单的!
局长:不能像我这么难!
疯子:容易的!
局长:不能像我这么难!
疯子:女的!
警长甲乙:不能像我这么男!
疯子:这个人就是女——警——察!
(舞台灯光浪漫,女警花拉手风琴上场,艳丽多姿。)
警花:自从我见到你,便让我想起往昔,自从我见到你,便让我回忆起过
去,你让我想起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孩子。我想,我要是再见到他,一定长
得和你一模一样。
(警花走到疯子边安慰他。)
警花:你好!
疯子:(呆傻少年相)嗯。
警花:你叫什么?
疯子:咦。
警花:多大年纪了?
疯子:嘛。
警花:是哪儿的人啊?
疯子:呢。
警花:是什么血型?
疯子:叭。
警花:是什么星座?
疯子:咪。
警花:有什么爱好?
疯子:哞。
警花:(冲局长和警长)看来思想包袱还挺重的,看他都说的什么呀!
局长:(冲警花)要有耐心!
(警花蹲下身,手搭在疯子肩头,一手托着他的手臂,现慈爱圣母相)
警花:现在,西西里的葡萄快熟了吧!我记得每当天特别蓝的时候,姑娘
们就挎着篮子来到葡萄园里,一筐一筐的葡萄被运到酿酒的池子里,姑娘
们赤着脚跳进了池子里,葡萄汁四溅,染红了姑娘们的面颊……小伙子们
挽着喝醉了的姑娘跳舞,这时候,月亮从河边升起来了……
局长:(唱)moon river……
警花:我家左边的邻居是个采石匠,他是个善良的老大爷……
疯子:(哭)他叫托托!
警花:有一年冬天,他带着邻居家的孩子去了采石场……
疯子:(哭)就是我!
警花:冬日的阳光照在大石头上,发着青冷的白光,可是那天发生了意外,
托托……
疯子:托托……托托……我……托托死了!
警花:而那个孩子身上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第二年春天,发生了月
蚀,第二天早上,鸟儿都不会飞了,它们的翅膀好像折断了,我家右边邻
居的房子却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家人葬身火海!
疯子:(哭)那就是我们家!
警花:只有那个孩子死里逃生……
疯子:(哭)那就是我!(晕倒)
(局长、警长甲乙围在疯子身边)
局长:小朋友,快醒醒。
警长甲: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疯子吐警长甲一口)
警长乙:多可爱的小孩呀!
(疯子咬警长乙一口)
局长:你叫什么名字呀?
(疯子用砖头砸局长)
局长:你叫什么名字呀?
警花:告诉叔叔,叔叔是好人!
疯子:无无!
局长:无无!多好听的名字!看我给你带来什么礼物?
(局长强逼警长乙扮成小马)
疯子:叔叔这是什么呀?
局长:这是一只小马。
疯子:太好了,骑小马喽,这小马怎么不跑呀?
局长:这是一只小笨马!
警长:(用手扮蝴蝶)无无,你看这是什么?
疯子:啊?叔叔,那是什么?
局长:那是一只蝴蝶。
疯子:我要玩蝴蝶,我要玩蝴蝶,咦?蝴蝶到哪儿去了?
局长:蝴蝶飞到孤儿院去了。
疯子:叔叔,阿姨,我们去孤儿院。
局长:好吧!这是你八岁的生日。
(众人高兴,唱生日歌,疯子及众人吃蛋糕。)
局长:这是你十八岁的生日。
(疯子长大了,众人唱生日歌。)
众人:再见!(流下眼泪)
疯子:再见!(流下眼泪)真想不到,警察原来也很通情达理。
警花:警察也是人,有人的优点和缺点……
疯子:(站到一边)小弟我形单影只,像海上的一座孤岛。
警花:(紧握警长的双手)咱们手拉起手,便是一个群岛……
疯子:(跟上来)历史的长夜真的会过去么?
警花:去做点燃朝霞的人。
众人:人……人……人……
(开始唱)
在海洋中飘荡
在大地上流浪
身边没有亲人
心中只有理想
普天之下是我们的国籍
无拘无束是我们的法律
一样的心情一样的思想
一切人类成兄弟
(几人手挽手同舞同唱,自是一幅入梦如幻的动人滑稽场面,局长在
一旁拍手叫好)
局长:(颇兴奋)没想到咱们这家伙的确感人,我都快掉泪儿了。好啊,
好!
警花:局长,没事儿我会伙房干活去了。
局长:下次还得找你。
警花:(指警长)跟这位首长说说,下次手指头别那么欠,也忒不文明了。
(下)
局长:(冲疯子)你这回整得确实不错,把咱们的形象搞上去了。我今天
总结出一条经验:你们这帮成天胡思乱想胡说八道的调皮捣蛋鬼。只要管
理得当,归口归得准确,就一定能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材。赶明儿跟联合国
建议建议,把世界笔会什么的都划归国际刑警组织领导,作家艺术家的住
宿由各国监狱统一安排,那世界可得比歌里唱的强多了!不过,楼你还得
给我跳,怎么着跳肚里早起草好了吧!
(疯子一直围着绳索转悠,闭着眼睛瞎子似地在空气中摸索。)
警长乙:嘿,干吗哪?
局长:(制止警长)别叫!没看见他正构思呢?咱到一边让国宝安静安静。
警长甲:我们楼上一诗人也是每天晚上在屋里鬼哭狼嚎的。
(两人坐到一边。疯子继续巫师拿鬼似地在舞台上东抓一下,西搂一
把。局长、警长用酷刑审问疯子,逼问疯子。)
疯子:这个人是这样跳楼的。“追打苍蝇到窗口,未能悬崖勒马。”
警长:真臭!
局长:我早就这么想过。
警长乙:跟人学!
疯子:“今夜星光灿烂,脚下一时踩空。”
局长:谁没事看星星呀,看也不坐窗台上看呀。我这辈子就是找女朋友那
阵子看过两回星星——她不让我看她里头,我傻呆着没事只好看上头。
疯子:“叠小飞机飞呀飞,一时想入非非。”
局长:这不是路子呀。
疯子:“跟警花楼上看风景,想再下楼看楼上看风景的警花。”
局长:胡说八道。
疯子:“陷入了阐释的怪圈。”
(两人相视)
疯子:“西西弗斯的徒劳。”
(更是糊涂)
疯子:“无中生有难,颠倒黑白更难。”当下的反题化的现代性焦虑的前
演性,凸现晚生代的此在生活私人语境。
局长:什么乱七八糟的,用家伙!
疯子:有了有了!
(疯子向局长耳语)
局长:你们搞艺术的也用得着它?
疯子:如今的艺术全靠大麻、海洛因了。
局长:看来大伙的心思都想一块儿去了。
(局长命令给疯子一包海洛因)
疯子:有了!
局长:光看就有了?为什么跳楼想出来了?
疯子:还用得着想?吸毒就是理由。
众人:对呀!毒品就是理由,跳楼那小子吸毒来着。
疯子:什么武装暴动社会改良,什么百年树人绿化荒山,什么早睡早起晚
恋晚婚,什么宏观调控动态平衡,多来点儿大麻不就得了,多直截了当呀!
(警长给疯子注射毒品)
疯子:我宣布,1+1等于9。(突然倒地,继而用小提琴盒砸众人)
局长:我宣布,世界现代化,现代西方化,西方美国化,全球一体化,都
跟我接轨。
警长甲:我宣布,古往今来是是非非总法庭大法官宣布如下:发射爱国者
导弹。
警长乙:我宣布,向人民致敬,做人民的公仆,全世界姐妹们联合起来,
谁也不许争风吃醋。
疯子:飞机轮船航空母舰所有机动车非机动车全给我让路,我要散步。
局长:我宣布,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台阶地向上爬,副部级,
常务副部级,正部级!
警长甲:哥伦比亚度贩子崇拜它,西西里的黑帮崇拜它,拉思维加斯的老
板崇拜它,意大利的警察崇拜它!
警长乙:我,要找三百六十五个小妞儿,每人陪我一晚上!
(疯子把局长、警长甲乙击昏,又把自己击倒。)
小丑乙:走过古老欧洲的石街,
被硫酸雨腐蚀的狩猎女神伫立街边,
大理石的乳房锈迹斑斑,
讲述时代变幻的故事。
天才的女演员弗兰卡•拉梅,
八岁登台的弗兰卡•拉梅,
明亮眼睛的弗兰卡•拉梅,
她是女演员,演员的女儿,演员的孙女和演员的妻子,
声明远播的拉梅家族,
带着意大利喜剧的正宗血统,
三百年来走遍亚德里亚半岛,
带着他们的即兴喜剧,
和对生活的热情。
1951年的夏天,达里奥和弗兰卡相遇,众所周知,后来他们缔结良缘,生
育子女,创建自己的剧团。
他们创作演出了七十多部剧作,对一切压迫者极尽嘲弄,对一切威胁利诱
置若罔闻。
1973年的春天,一群新法西斯主义者被喜剧气得发疯,
1974年的春天,一群现代社会的强盗将弗兰卡绑架……
在警察着漂亮制服的米兰,
在工业化的现代的米兰,
达里奥•福美丽的妻子被人挟持,
达里奥•福美丽的妻子被人强奸……
小丑甲:在米兰的大街要不要带刀?
在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的米兰要不要带刀?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米兰要不要带刀?
在这世界上的善良的人们,卑鄙的人们,恭顺的人们,软弱的人们,
在米兰的大街上别忘了带上防身的刀,
在这世界上的善良的人们,卑鄙的人们,恭顺的人们,软弱的人们,
拿起你们的刀剑砍向世界的不公!
(这时,舞台上开始放映一部16mm 的黑白电影)
(这部 4分钟长度的电影内容是达里奥•福和弗兰卡•拉梅的戏剧生
涯)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五)
原著/[意]达里奥•福
改编/黄纪苏
第四部分
[舞台大院。
局长:现在,理由更充分了,条理更清楚了,警察局形象也上去了,但是
还有问题存在,为了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我们再连排一遍!连排!
警长甲乙:连排!
[众人准备连排。
局长:这次请你来,是关于银行的那起爆炸案,你知道,一共死伤七十多
人。
疯子:你说的那起爆炸案跟我没有关系。
局长:你拿得出你不在现场的证据吗?
疯子:爆炸案发生的当晚我正和胡同里的老大爷杀棋呢,而且一连杀了六
个钟头,他可以做证。
局长:据我们所知,他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做的证不算。
疯子: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就无话可说了。
[局长击掌,女敬花戴墨镜上场,向局长敬礼。
局长: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年轻有为的警长。(对警长)这位是我
刚刚调来的政治指导员,论生理年龄,比你们俩小,可论社会年龄,比你
们俩都大。(对警花)这次请你来,有艰巨的任务,看,这位先生,(指
疯子)思想包袱很重,你要好好开导他。
警花:保证完成任务!
[女警花走向疯,疯子吹口哨并欲摸警花的屁股,被警花制服。
警花:你好!从什么地方来的?叫什么名字?什么血型?什么星座?
疯子(耍贫嘴)巨蟹座!
警花:有什么爱好?
[疯子欲撞警花,被警花制服。
警花:看来思想包袱还挺重的。
局长:没有关系,发挥咱们意大利警察的主观能动性,要有耐心 !
警花:(拿起一串假葡萄给疯子吃)现在,西西里的葡萄该熟了吧?
疯子:(受感动)真没想到,警察也这么有人情味。
警花:警察也是人,有人的优点和缺点。
疯子:历史的长夜真的会过去吗?
警花:让我们去做点燃朝霞的人吧!
[疯子受感动、深思、自省,以手抚胸。
警花:(对局长)胜利完成任务!
局长:(对警花)感谢您的帮助!(对疯子)我再给你两分钟反省的时间。
[ 局长离去,疯子从椅子下拿出针头,注射毒品,突然发生作用,局
长返回。
局长:那颗炸弹是不是你放的?
疯子:不是!
局长:不可能不是,你没有证据。
疯子:反正不是!
局长:我提醒你一下,你的那位朋友,也就是跳现代舞的,在我们的感召
之下,统统都招供了。
疯子:(迷幻地)那颗炸弹就是我放的,我看到我炸死了老人、妇女、儿
童,我真是追悔莫及,我,我不想活了。
[疯子跳楼,警长甲乙欲拦截。
局长:停!停!你们俩去量一下窗台有多高,你,过来。
警长:窗台一米八六。
局长:你多高?
疯子:一米六八。
局长:你跳得过去吗?
疯子:跳得过去!
局长:这最关键的一段戏没排好!我看你是现实主义功夫不够吧!你戏剧
学院毕业还是肄业?
疯子:(鸣冤叫屈)我上完了!
局长:(冲警长指疯子高声道)这样的能管用么!去把他的师傅抓来!你
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突然发疯,挣脱局长和警长甲乙。
疯子:您就是把我师傅的师傅莎士比亚铐来也编不出别的样!这不是明摆
着么:一个没权没势的在押犯,不先锋他怎么能成为这儿的嘉宾?这嘉宾,
不彻头彻尾的荒诞了,他凭什么要跳楼?你们使用计谋,设下圈套,搞阴
谋诡计,不仅仅是为了制服犯罪嫌疑人,而且是为了欺骗、愚弄善良的、
傻瓜似的老百姓的信任!(局长欲插话)让我把话讲完,难道你们没听说
过,散布虚假的或者有偏见的消息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警长乙:可我们局长说了,他曾经向我许诺……
疯子:别把责任推卸给第三者……您,警长先生,请回答我,那个无政府
主义者、舞蹈演员已经招供的消息,是打哪儿来的?我查阅了警方和罗马
预审法官审讯的全部记录……这个无政府主义者压根没有承认自己参与了
银行爆炸案,这些都是你们杜撰的!
警长甲:是的,是我们杜撰的。
疯子:哈!哈,真是奇妙的想象力!你们几位真该去当作家才是。或许你
们还有机会去当作家,请相信我。监狱是写作的极好的场所。那么,我还
想非常坦率地告诉你们一个消息,罗马方面掌握了你们对这件事负有严重
责任的无可辩驳的证据……你们两个无可救药了;司法部长和内务部长已
经决定撤你们的职,让大家记取这一最严重的教训……来重新建立业已信
誉扫地的警察局的威信!
局长:不,这难以令人置信……
疯子:这是确凿无疑的,您俩飞黄腾达的前程毁了!这就是政治,我亲爱
的。如今,事情多多少少发生了逆转……无政府主义者跳楼死亡的事件激
起了民众的公愤……需要两颗脑袋来平息……那就请你们慷慨一下!(疯
子用铁棍把三颗圆白菜砸得粉碎)
疯子:英国流传着一则古老的故事:主人唆使他豢养的几只狼狗去咬一群
乡下人……那些乡下人向国王哭诉,主人为了得到宽恕,便把狼狗宰了。
警长乙:该死的职业!
疯子:当然,会有许多人对你们幸灾乐祸,得意忘形地耻笑你们。
局长:是的,首先是我们的那些同事……这是最让我气愤的!这些卑鄙的
小人,当初低三下四地拼命来巴结我们,一出事就会抖露出你的什么事情
……你们甚至会嚷嚷“把警察捉拿归案”!
警长甲:“这警察是个虐待狂,是个滥用暴力者!”
疯子:更不要提什么屈辱……讽刺……耻笑。
局长:岂止是耻笑,所有的人都不再理睬你……我们会连个停车场看守的
位置都找不到!
警长乙:这狗日的世界!
疯子:这狗日的生活!
局长: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请您告诉我,我们该做些什么?请给我出
出主意!
疯子:我?我能对你们说什么呢?
警长乙:对,您给我们出出主意!
疯子:我要是处在你们的位置……
局长:处在我们的位置?
疯子:我就从窗口跳下去!
局长和警长:什么?
疯子:你们要我出主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与其忍受这样的屈辱……
还不如听我的话,你们去跳楼!打起精神,去跳!
局长:是的,很好,可这跟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疯子:确实,没什么关系。你们就让自己走火入魔,从窗口跳下去!(把
他们朝窗口推去)
局长和警长:不,等一等,等一等!
疯子:什么“等一等”?你们还要等什么?你们还想在这龌龊的世界上干
什么?这难道是生活吗?狗日的世界,狗日的生活……统统都是杂种!跳
楼吧!(用力把他们往窗口推去)
局长:不,您想干什么,法官先生?我还抱有希望!
疯子:什么希望也没有,你们完蛋了……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完蛋了!跳
楼吧!
局长和警长:救命!别推我……行行好!
疯子:不是我推你们,你们跟我一块念:情况太复杂了!……解救你们的
“走火入魔”万岁!(揪住他们的腰身,强迫他们爬到窗子的栏杆)
局长和警长:不,不,救命!情况太复杂子,现实太残酷了,理想都破灭
了,我也不想活了。
局长:停,停。怎么编来编去把我们给编套里去了?
疯子:这不是编,这都是真的。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哇!
局长:你说,咱们执行的是什么?
警长甲:“公务”啊!
局长:执行公务时受了伤怎么算?
警长乙:公——伤——啊!
局长:这中间出了点儿差错算什么?
警长甲:“公差”呀——
局长:(越发激昂)那我再问问,哪家狼狗咬伤了人让狗劳教三年?哪国
子弹打死了人判子弹死缓两年?
局长:咱们是谁?(走近警长)你是谁?
警长乙:(聪明伶俐)就是那子弹。
局长:我又是谁?
警长甲(难以启齿)让我想想——
局长:不用打马虎眼,就是狼狗!我为谁看家护院呀?你为谁东奔西窜呀?
(指说唱人乙)还不是为了他嘛!还有那个吆五喝六算人物的;那个不明
不白成了富翁的;那个油头粉面为太子的;那个珠光宝所气当小妾的;再
加上那个朝思暮想往他们里头钻,(指警长)跟你们似的,一心一意往他
们边上蹭,(伸大姆哥指自己的)跟我似的。咱们浅一脚深一脚巡逻,青
一块紫一块出击,不都是为他们!(指点观众席)有一搭没一搭胡扯,睁
一眼闭一眼看戏。不是咱们发现一处漏洞堵住一处漏洞,发现一只蚂蚁碾
死一只蚂蚁,由着革命决岸溃堤, 他们能有戏看吗? 他们能有戏唱吗?
(哽咽)
警长乙:没错,就是,我们,我们是为谁呀,立功还立出不是来了!你,
今儿非得给我解释清楚喽!
疯子:这事儿肯定不能怪你们,照我们作家思想家看,你们——咱们——
本人什么都不是,拆开了不过一堆筋头八脑外加半缸血水。不错,动手的
是你们,可教唆的是他们。
警长、局长:谁们?
疯子:说得远一点儿,山顶洞人;说得近一儿,你们家人;说得唯物一点
儿,日蚀月蚀;说得唯心一点,儒家法家;说得学术一点儿,制度文化;
说得通俗一点儿,街坊邻居;说得辩证一点儿,是受害人;说的痛快一点
儿,都是别人。
[疯子狂笑不止。
[舞台装置轰然倒地。后面有两个大字:剧 终。
字幕:1997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将授予意大利戏剧家、演员达里奥•福。因
为他继承了中世纪喜剧演员的精神,贬斥权威,维护被压迫者的尊严。
声音:这个奖不只是给我一个人的,而是给所有那些从事戏剧的人。……
喜剧演员自古便被强权所禁止,被皇帝下令放逐,这些可怜的江湖艺人,
今天可以用这个奖为之昭雪了!
小丑甲、乙及众人:我是个快乐的小丑,
除了逗你发笑无话可说,
我是个忧伤的小丑,
奉承的好辞不归我说,
我是个尖刻的小丑,
你们哪能疼我往哪踩,你们哪怕我往哪说,
在这世界上的善良的人们,卑贱的人们,恭顺的人们,软弱的人们,
记住我的笑料和里面的痛苦,
这世界上的善良的人们,卑贱的人们,恭顺的人们,软弱的人们,
所有的笑声所有的笑声都归你们所有。
——剧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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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4-11 18:35:13 名叫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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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13 16:07:25 lhj
这个家伙是1997年得诺贝尔奖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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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29 15:53:36 伍叁伍伍
(北京) 陈建彬李乃文他们的表演比剧本精彩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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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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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08 13:39:19 风暴神tina
(北京) 这戏太牛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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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2-05 01:23:37 sebastian
(无锡) 网上看了视频,演得真得挺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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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2-07 21:22:36 糖三角△1:∞
(天津) lz 好人!找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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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16 23:49:24 Vicky R
(北京) 高中時候看的...喜歡達里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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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17 21:22:22 安蓝
(北京) 陈建斌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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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1 13:17:59 猪麦
嘿嘿终于找到这个本子了,太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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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6-17 12:45:52 残剑
(北京) 感谢楼上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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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7-07 16:21:04 泡花碱
呼应楼上的楼上的楼上,陈建斌大叔相当演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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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7-13 22:52:42 elainezhang
(上海) 呼应楼上的楼上的楼上的楼上~陈建斌是相当相当相当演技派!~无论是台词还是形体都是非常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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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9-05 11:01:33 txyhhh
大家对最后大吼的“都是别人”是如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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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9-12 08:53:08 颜若离
(昆明) 这戏不只是一点点牛B。看了N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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