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小河的一篇采访

当时小河到广州演出。作为“小河”民谣歌手出现，做唱片推广。演唱了他《飞的高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中的一些作品。从箱子底把它翻出来了。


问：这些歌都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小河：这些歌来自我的新唱片，名叫《飞的高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在北京“河”酒吧现场演出时录制，里面有三四首歌是当天的即兴作品，剩下五六首歌，大概在2000年前后完成。

问：今天在广州现场感觉如何？
小河：今天演出时，我对观众说，我在国内连续演出了五场，总在唱相同的歌，让我感觉不好。

问：为什么？
小河：重复自己好作品，感觉特别不好。因为重复的时候，好作品就没有了生命力。真正的好作品，应该从每一个现场找到不一样的感觉，因为观众不一样，灯光音像不一样，心情也不一样，但我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能够用自己的经验在不同的场合进行表达。所以说不够好。对我自己来说，在每个现场永远不重复自己，这样才够好。

信息时报：为什么在现场中没有实现不重复？
小河：这五场演出基本没有实现。主要我需要考虑观众更多一点，演唱都是固定曲目，没有带着在酒吧生活的状态随意唱歌。毕竟这是一次唱片推广的演出。
我做了努力。正如我说五场演出没有变化。我希望对观众说出来，能够把这种重复打破。我今天唱了几首以前没唱过的作品，就是想找新的感觉。这种即兴创作，会让你非常认真对待，而不是说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排好了，一千遍一万遍都是这样。

问：酒吧演出和唱片推广有什么不同？
小河：我在酒吧里唱歌，是一种生活，也是一种生长。就像一棵城市里的小草，到了某一个时间，会有工人来浇水，吸取养分。我也是这样，演出不是考试或仪式，而是等待喝水。在这个时间里，我拥有一个表达的机会，看着一些新的东西诞生，得到喜悦。
这种歌唱很重要。我一直在提醒自己，这才是一种真实的表达，这种表达是不自私的。

问：详细谈谈这种表达吧。
小河：比如说，你在现场，在酒吧中唱歌，环境总是不同的。一个人鼓掌、100个人鼓掌、没有人鼓掌或者话筒上有静电等等诸多因素都是这一刻的现实，和别的时候不同。此时，你对这些环境有没有感觉，能不能把这种感觉表达出来，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假如，这一刻忽然没有电了，在黑暗中，你如何把这种感受唱出来。

问：也就是说最重要的是将此刻此境和音乐的结合？
小河：这才是现场。在现场，我们进行交流时，可以超越很多形式，很多固定的形式。我们这个时代信息越来越发达，规则也越来越多，因此，我们应该寻找更自然更自由的交流。

问：这些自然在唱片中能体现吗？
河：这种自然完全在唱片里。因为唱片是“河”酒吧现场录制的，产生条件比较特殊。我在“河”唱歌，一个礼拜唱一天，一天给我100块钱，因此，演出一直不是很隆重的事情，是我的生活。但“河”给了我很多自由，让我随便唱。在这样的条件下，才会产生我唱片里的一切。

　
问：你如何表达你的民谣作品？
小河：从虚构中表达现实，就是一种表达方式。每个人都有感觉，有些感觉在你身体里藏得很深，当你把它表达出来时，是非常愉快的事情。这种感觉可以完全通过音乐传达，如果表达得好，观众也能百分之百感觉到。那种感觉对我来说是很美的并且有力。我通过虚构一种环境把它现实化。其实，我就是想留住这种特别好的感觉。

问：很多人很好奇你那几首没有歌词、不明语言的作品。
小河：这就是能够把我的感觉完整释放的作品。真正没有主观色彩、没有欲望，完全是感觉。
　　对做音乐的人来说，很多人都是太有观念和欲望。比如说，写了这个歌，他们希望台下人鼓掌，就想红；或者想做完这样的音乐，再没有人能够超过自己。我觉得这种充满欲望的歌听得很累。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的歌，沉重，或者煽情。
　　而我希望在这些没有歌词的歌声中，完全抒发一种意象的东西。我每一次唱的时候，都会想到一些不同的东西，然后把这些不同表达出来。比如，今天我想到茄子，第二天我想到小鸟，完全随心，没有主观色彩。

问：这样的音乐更开放？
小河：对，这种艺术的空间更大，色彩更丰富。比如说，你听中文歌，你会很注意地聆听歌词。但听外文歌，就会更注意它的音乐，人很容易融化在里面。这恰恰是音乐的本质，会让你思考，让你欣喜，或者忧伤，随着歌声释放出来，融化在其中。

问：你怎么看待煽情？
小河：感情肯定每个人都会煽。因为情会让世界变得更可爱。但怎么煽，每个人方法都不一样，大家都有一招。如果别人觉得你做得不错，和别人不一样，这是很小的区别。
　但是，这个“情”有些人是借来的，有些人是从商店买来的，你很难感动。如果刚出炉的，还很新鲜的“情”，感觉就很好。

问：你怎么处理自己在“美好药店”和民谣之间的关系呢？
小河：对我来说，美好药店更有力量一些，更明确一点，想表达的东西都很明确，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尝试。

问：二者之间是否有矛盾之处？
小河：这张专辑的录制就是我的生活，“小河”是我，唱这样的作品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就是去酒吧唱歌，我不会把我自己当作一个目标。“美好药店”是我的理想，我会坚持很多年。自己做事情和集体做事情不一样的。对于自己演出来说，日后我会尝试更简单的表达。


问：听说你23岁已经能弹很好的电吉他了，但现在却用最简单的乐器。
小河：年轻人都喜欢用表演力特别强的乐器，他们年轻，有张力，所以采用更夸张的表达方式。如果上了年纪，也许会明白，更简单更质朴的方式才能突出你驾驭乐器的技巧，有助于你表达所有的感觉。

问：在你的音乐你最重视什么？
小河：对我来说，做音乐，空间和色彩是最重要的。这种表达通常用在绘画上，但这样形容一点都不过分。音乐是艺术形态中最抽象的东西，完全摸不到，看不见，只能通过耳朵听。你可能看到一个人弹琴的姿势，但姿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作出什么样的东西，产生什么样的空间与色彩。我认为，音乐人应该让自己更自由地去表达，更放开自己。

问：你是个艺术家吗？
小河：我想成为艺术家，仅此而已。我不希望别人说我做着艺术家做的事情，这样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自然。比如有些艺术品，你没有看到它之前知道它是艺术，但你真正看到时，丝毫感觉不到欣赏艺术的快感。

问：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河：我是一个特别自嘲的人，有点小聪明，可能我认为我聪明，所以我很自嘲。同时，我充满了自知。自知对我是最重要的。正确地了解自己，才是健康成长的条件。

问：你做音乐的态度是什么？
小河：尊重音乐。这一点我和万小利是相同的。当然，我更看重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