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两篇阿城的短文

redhousepainter

2007-01-13 20:00:51 来自: redhousepainter


第一篇是阿老刚出名时候,写的一份小传:

我叫阿城,姓钟。今年开始写东西,在《上海文学》等刊物上发了几篇中短篇小说,署名就是阿城。为的是对自己的文字负责。出生于1949年清明节。中国人怀念死人的时候,我糊糊涂涂地来了。半年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按传统的说法,我也算是旧社会过来的人。这之后,是小学、中学。中学未完,文化“革命” 了。于是去山西、内蒙插队,后来又去云南,如是者十多年。1979年返回北京。娶妻。找到一份工作。生子,与别人的孩子一样可爱。这样的经历不超出任何中国人的想像力。大家怎么活过,我就怎么活过。大家怎么活着,我也怎么活着。有一点不同的是,我写些字,投到能铅印出来的地方,换一些钱来贴补家用。但这与一个出外打零工的木匠一样,也是手艺人。因此,我与大家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第二篇是80年代在《作家》杂志上写的短文:



若自己的稿件被《作家》选登,需极清醒。万不可以为名字在《作家》上出现,便是作家。

我的一篇短文《会餐》得到《作家》小说奖,没有不高兴的道理,但我知道我仍只是一个作者,还远不能成“家”。

人们常常说的成名成家,实际并不是一回事。成名很容易。去卧一次轨;飞起一砖,击碎商店玻璃。总之,造成社会的同情或扰乱治安以及产生种种社会影响,你便成名,令人挂在嘴上。成家极难。首先,要是一种劳动;再能将劳动的量变为质,通规律,成系统,有独创,方能成家。百姓中所称的“把子”,就是家,虽然可能是犁田、打铁,却都符合“家”的要求。

以此观己,远不到“家”。近半年常被人称为“青年作家”,于是假作镇静,其实是在暗中控制惶恐,另,我已三十六余,早已进入中年,一定说我还未发育成中年,便很苦恼。儿童时便真实地做一个儿童,不要充大;青年时便热情地做一个青年,狂一些也没关系;中年时便认认真真地做一个中年人,为家庭为国家负起应负的责任,自有中年的色彩与自豪。非要挤进青年行列,胡子刮得再干净也仍有一片青,很尴尬。

青年人常以为事情可以由一个人做,中年人就明白成功的事情总是众人造成。《会餐》就是众人齐努力,才得以让人看到铅印出来的文章,因此感谢《作家》编辑部就不是一句客套话。

发奖会上若由每人介绍自己,我便会站起来,说:“中年作者阿城。”然后,鞠一个躬,坐下。

  • Chai

    2007-01-14 10:24:11 Chai

    谢谢分享

  • 黄小米

    2007-01-15 20:21:48 黄小米

    发奖会上若由每人介绍自己,我便会站起来,说:“中年作者阿城。”然后,鞠一个躬,坐下。


    这简直就是劳伦斯布洛克笔下的马修史卡德嘛,参加戒酒互助会,每次发言都只是说“我叫马修,今天我只听不说”,《八百万种死法》里面最后他说“我叫马修,我是个酒鬼”然后哭了

  • 喻素

    2007-01-18 05:56:27 喻素

    越看越喜欢,哎

  • 秉烛

    2009-03-19 10:54:16 秉烛 (为无益之事遣有涯之生)

    阿城說,“将劳动的量变为质,通规律,成系统,有独创,方能成家。”

    成家大難!所以很多人選擇獨身!即便結了婚但精神上仍舊是獨身,因為實在沒本事真的“成家”,或做“把子”。所以,按老阿的標準,大家就不要說已經成家的事了吧。

  • 比邻·竹

    2009-05-24 10:22:36 比邻·竹

  • 穆

    2009-05-24 10:43:05

    再能将劳动的量变为质,通规律,成系统,有独创,方能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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