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福克纳老头莫言

2007-01-03 19:57:08 来自: 湿树园主

说说福克纳老头
莫言

今年（注：2005年）是福克纳诞辰一百周年，我想我应该写几句话来纪念他。

十几年前，我买了一本《喧哗与骚动》，认识了这个叼着烟斗的美国老头。

我首先读了该书译者李文俊先生长达两万字的前言。读完了前言，我感到读不读《喧哗和骚动》已经无所谓了。李先生在前言里说，福克纳不断地写他家乡那块邮票般大小的地方，终于创造出一块自己的天地。我立刻感到受了巨大的鼓舞，跳起来，在房子里转圈，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也去创造一块属于我自己的新天地。

为了尊重福克纳，我还是翻开了他的书，读到第四页的最末两行：“我已经一点也不觉得铁门冷了，不过我还能闻到耀眼的冷的气味。”看到这里，我把书合上了，好像福克纳老头拍着我的肩膀说：行了，小伙子，不用再读了！

我立即明白了我应该高举起“高密东北乡”这面大旗，把那里的土地、河流、树木、庄稼、花鸟虫鱼、痴男浪女、地痞流氓、刁民泼妇、英雄好汉……统统写进我的小说，创建一个文学的共和国。当然我就是这个共和国开国的皇帝，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来主宰。创建这样的文学共和国当然是用笔，用语言，用超人的智慧，当然还要靠运气。好运气甚至比天才更重要。

福克纳让他小说中的人物闻到了“耀眼的冷的气味”，冷不但有了气味而且还耀眼，一种对世界的奇妙感觉方式诞生了。然而仔细一想，又感到世界原本如此，我在多年前，在那些路上结满了白冰的早晨，不是也闻到过耀眼的冰的气味吗？未读福克纳之前，我已经写出了《透明的红萝卜》，其中有一个小男孩，能听到头发落地的声音。我正为这种打破常规的描写而忐忑不安时，仿佛听到福克纳鼓励我：小伙子，就这样干。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让鲜红的太阳照遍全球！

从此后，我忙于“建国”的工作，把福克纳暂时冷落了。但我与这个美国老头建立了一种相当亲密的私人关系。我经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我还用见到他的书就买这种方式来表示我对他的敬意。

每隔上一段时间，我就翻翻福克纳的书。他在书里写了些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至今我也没把他老人家的哪一本书从头到尾读完过。我看他的书时，就像跟我们村子里的一个老大爷聊天一样，东一句西一句，天南地北，漫无边际。但我总是能从与他的交流中得到教益。

当我一度被眼前那些走红的小说闹得眼花缭乱时，福克纳对我说：伙计，要永远定出比你的能力更高的目标，不要只是为想超越你的同时代人或是前人而伤脑筋，要尽力超越你自己。

当我看到别人的成功发财心中酸溜溜时，福克纳对我说：伙计，好的作家从来也不去申请什么创作基金之类的东西，他忙于写作，无暇顾及。如果他不是一流作家，那他就说：没有时间或经济自由，以此来自欺欺人。其实，好的艺术可以来自小偷、私酒贩子、或者马夫。仅是发现他们能够承受多少艰辛和贫困，就实在令人惧怕。我告诉你，什么也不能毁灭好的作家，惟一能够毁灭好的作家的事情就是死亡。好的作家没有时间去为成功和发财操心。

与福克纳老头相交日久，我也发现了他一些可爱的小毛病。譬如说话没准，喜欢吹牛。明明没当上空军，却到处说自己开着飞机上天打过空战，脑袋里还留下一块弹片。而且他还公开宣称，从不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譬如他曾经说过的一个作家为了创作，可以去抢劫自己的母亲。他跟海明威的关系也像两个小男孩似的，打起来很热闹，但没有什么质量。尽管如此，我还是越来越喜欢他。也许是因为他有这些缺点我才能历久不衰地喜欢他。

前几年，我曾去北京大学参加了一个福克纳国际讨论会，结识了来自福克纳故乡大学的两位教授。他们回国后寄给我一本有关福克纳生活的画册，其中有一幅福克纳穿着破胶鞋、披着破外套、蓬乱着头发，手拄着铁锹、站在一个牛栏前的照片。我多次注视着这幅照片，感到自己与福克纳息息相通。

http://book.sina.com.cn/nzt/ele/huichanggedeqiang/35.shtml

2009-05-04 22:57:31 寂寥 (English is a prerequisite.)

天才传奇的福克纳大叔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09-05-04 23:01:30 高级无聊 (Bored to Death)

我最喜欢莫言这么写了，嘿嘿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09-12-04 14:31:16 婆婆纳

看得我也好喜欢。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0-05-04 13:40:04 A (lex)

莫言讲起福克纳来像个小青年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0-05-04 21:26:37 潘

淡疼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0-10-29 10:33:32 戏梦巴黎 (一个劲儿的琢磨)

读到第四页的最末两行：“我已经一点也不觉得铁门冷了，不过我还能闻到耀眼的冷的气味。”
这段是第一章描写班吉心理的吧？班吉本来就是智障的，在很多体验的描述中经常有嗅觉上的一种错乱感，当然也是意识流过程里呈现人物对环境整体印象的一种好手段，不过在后来昆丁和杰森的段落就看不到这种错乱了，所以很多读过此书的人都觉得班吉的部分最有触感，最自然，但是个人还是喜欢昆丁的段落，表面静谧，但内在沉痛。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0-10-30 09:51:20 没有胸肌的男僧 (我爱上的是建筑！)

我尤其喜欢第二章写昆丁的那一章，第一章写班吉的也很喜欢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1-02-10 20:09:22 OutofRain (下雨的时候，雨总也不停。)

恩，这篇我在莫言精选里面看到的。当时觉得只有莫言这样的人才有种读一本福克纳的书读到一半不读下去。呵呵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1-02-18 22:29:42 [已注销]

我也是从喧哗与骚动认识福克纳的。莫言也是我喜欢的为数很少的当代作家。
虽然我都经常看他们的书看到一半不想翻了..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1-02-25 12:09:26 rick1027

惊人的相似啊，我读莫老师的书一般也是只读前言，正文看到的第三四页时，我觉得莫老师好像在拍着我的肩膀说：行了，小伙子，不用再读了。虽然这些年我忙于吃喝嫖赌抽，骗人骗钱骗色，但我依然能从与他的交流中得到教益处。前一阵在网络上看到莫老师的照片，发现老师大概又疏于减肥了。。。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1-06-17 14:30:44 沙皇同志晚安

莫言这种三流货色.....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1-06-18 14:48:54 茧中人

翻到一两页就没读下去，我想他只得表皮而未得精髓。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
2011-09-09 20:09:18 滴

莫言讲自己读马尔克斯与百年孤独时，差不多也是这样

回应删除举报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