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奔——太宰治

2006-12-30 11:31:23 来自: Mas'ūdi

裸奔
金运译

（偶见很久前的草译稿，想想现在人的信用，还是上来了。）

麦罗斯发怒了。他决心要除掉那个残暴的君王。
麦罗斯是一个村里的牧羊人，并不懂得政治。他喜爱吹笛，放牧为生，天天和羊群生活在一起。但对邪恶特别敏感。
这天天将黎明的时候，麦罗斯就离开村庄，翻过山岭，走过平原，来到这距家七十多里的希拉库斯城。麦罗斯没有父母，也没有媳妇，和一个年方十六的良慧的妹妹一起生活。妹妹最近要出闺，嫁给村里一个诚实的牧人。婚礼快要举行了。因此，麦罗斯来到这遥远的城镇给妹妹买出嫁的衣裳和庆祝的宴席。他买好东西，摇摇晃晃地走在市内大路上。麦罗斯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名叫赛力奴德乌斯。现在就在这个希拉库斯城里当石工。他想顺便看看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走着走着，麦罗斯觉得这个城里有点奇怪，大小街道都静静的。太阳落山了，昏暗迷漫着整个城镇。到了晚上，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全城仍一片寂静。悠闲自在的麦罗斯渐渐地感到了不安。他抓住路上遇到的青年的衣服问起来：“二年前我到这个镇里来，就是到了夜晚，到处还是一片莺歌燕舞，热闹非凡。可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又走了一会儿，碰上一位大爷，他加重了语气向他询问。老大家也没有回答。麦罗斯摇着他的身子又问了一遍。老大爷小心地看了看周围，轻轻地对他说：
“君王要杀人啦。”
“为啥要杀人？”
“据说是……可谁也没有那种心肠。”
“杀了许多人了吗？”
“是的。第一个是君王的妹夫。接着杀自己继位者，再者是亲妹妹，随后是妹妹的孩子、皇后，还有贤臣阿来吉斯。”
“太可怕了。君王糊涂了吗？”
“不，他并没有糊涂。不相信人。怀疑臣下不忠，对那些生活得富裕的人家，就命你献出一个人来，如果拒绝不交，就被挂在十字架上。今天杀了六个人了。”
麦罗斯听罢发怒了。
“傻瓜君王，还让人活吗？”
麦罗斯是一个单纯的汉子。他背着买来的东西，慢慢地走进了城里。走着走着，便被巡逻的警吏逮着了。他们从麦罗斯身上收出了一把短剑。这一下子可坏了事。麦罗斯被带到了君王面前。
残暴的君王德奥尼斯停了一下，拿着威胁的口气问：
“你拿这把短力准备干什么？说！”
君王脸色苍白，眉上深深的皱纹象被刻了一样。
麦罗斯满不在乎地回答：“我要把城镇从残暴的君王手里救出来。”
“你......”君王冷冷一笑，“对于你等很难理解我孤单的心啊！”
“不说吧！”麦罗斯气愤地反驳道：“怀疑人心原本就是耻辱的道德。君王甚至连臣下的忠诚都要怀疑──”
“怀疑是正当的准备──人心难测！人世间本来就是私欲的地方。什么能相信？”残暴的君王不慌不忙地说后，长叹了一口气。
“我，盼望着天下太平啊！”
“天下太平？！为了保护自己的权位吧！”麦罗斯嘲笑起来，“杀无罪的臣民。什么是天下太平？”
“下贱！住嘴！”君王怒脸一横报复起来，“马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永远看不透人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把你带到十字架台后，即使后悔，哭也没有用了，谁也听不到。”
“君王说得真好啊。不凡啊。不背你说，我现在已经知道我要死了。但我死得正当，决不向你求饶。可是－－”麦罗斯说着视线投在脚下，踌躇了一下，“不过，如果对我留情的话，请给我三天，三天后再处刑。这样我可以打发我的唯一的妹妹出嫁。就在这三天里，让他们在村里举行婚礼。然后我一定回到这里。”
“混蛋！”残暴的君王用嘶哑的声音轻轻地一笑，“啥谎话都说！听说过逃跑的小鸟飞回来吗？”
“是的，我一定回来。”麦罗斯一口咬定。 “我守信用。只请求给我三天时间，家里的妹妹也正在等着我。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在这个城里有一个叫赛力奴德乌斯的石工，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把他带到这里当人质吧。我走了以后，第三天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不回来的话，就把我的朋友绞死吧。请答应我吧。”
君王听罢后，残酷的心不由得暗自笑了。说得挺好，我怎么也不让他回去，因为回去肯定不再来。但是现在就是把他放了，受了他的骗，也很有意思。这样我就在第三天把替他的那个人杀了。因此我都可以说人是不可相信的；我再装作满脸悲伤，将那替他的男子处以砍刑。我让那些所谓世上的老实、正直的人亲眼看看。
“听到了你的请求。赶快将那个人叫来。第三天太阳没落之前，你一定回来，稍迟一点我就将替你的那个人杀了。最好是晚来一会，这样你的罪就完全赦免了。”
“什么，你说什么？”
“哈哈，觉得命值钱了就晚来会儿，你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麦罗斯气愤得直跺脚，什么也不没说。青梅竹马般的好朋友赛力奴德乌斯，深夜被召进了王城。在残暴的君王德奥尼斯的面前，相遇了两年多没见过面的好朋友。麦罗斯把事情的全部讲了一遍，赛力奴德乌斯点了点头，紧紧地抱着麦罗斯。
赛力奴德乌斯被绳绑上了。麦罗斯也立刻动身。初夏的夜晚，天空布满了星星。
麦罗斯星夜赶路，奔走了七十多里，回到村上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了。村里的人们也都到外面干活去了。麦罗斯十六岁的妹妹今天出来替哥哥放羊。当她看到走在路东倒西歪的哥哥疲劳困惫的样子，一下子惊呆了。她急忙走向哥哥询问。
“没什么。”麦罗斯勉强地笑了笑。“城里还有要干的事情，并且马上都要去。明天就让你们举行婚礼。这样早点儿好吗？”
妹妹脸红了。
“好吧。漂亮的衣裳也都买回来了。这就回去给村上的人们说说婚礼就在明天举行。”
麦罗斯东倒西歪的走着。回到家里整理一下神位、祭坛，安排庆祝的宴席，躺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真象停止了呼吸一样。
当他醒来已到了夜晚。麦罗斯赶快起来，来到男方家里。对男方说，因为还有些事情，明天就举行婚礼。放牧的妹婿一听吃了一惊，回答说，这不行。这边什么也没有准备，想等到收葡萄的季节。麦罗斯不能再等了，力逼明天举行。放牧的妹婿也是一个直性人，怎么也不答应。一直谈到天将黎明，好说歹说，也算说定了。婚礼就在中午进行。新娘新郎向神宣誓的时候，乌云遮着了天空，开始是大雨滴，接着就下起了瓢泼般的大雨来。出席宴会的村人们虽然觉得有点不吉祥，但各自都提着劲，在狭窄的房中，忍看闷热，拍着手，唱着歌。满面欢笑的麦罗斯也忘掉了同君王的约定。宴席一直到夜里，大家还是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早把屋外的大雨忘到一边去了。麦罗斯盼望的这一天终于实现了。他是多想和这些善良的人们生活在一起啊！可是现在，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的，马上就要去死。麦罗斯不停地鞭策、催促着自己。他心里又想：现在离明天日落还早着，时间还很充分，睡一会儿再去吧。雨又下得小了些。麦罗斯决定不再在家磨蹭、依恋了。象他这样的男子汉对家乡是多么留恋啊！可是现在已经不是留恋的时候了。他走到快被幸福欢乐淘醉的新郎身边说：

2006-12-30 11:31:30 Mas'ūdi

“恭喜，恭喜。对不起，城里有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将来没有了我，你还有好妹妹，也决不会感到寂寞、孤单了。你的哥哥很不好，让人家怀疑了。这你都知道了。妹妹和你有啥都说啥，不要有所隔膜。哥哥对你要说的也就是这些。你的哥哥是一个老实正直的人，你也应为有个这样的哥哥而感到骄傲。”
新郎象正在做梦一样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麦罗斯拍拍新郎的肩膀说：
“没有准备是相互的。我们家里论说值钱的只有妹妹和羊群。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我的另一个希望就是让你给我当个好弟弟。”
新郎揉着手，很难为情。麦罗斯笑着对村人们解释后，离开了宴席，钻进了羊圈，睡着了。
麦罗斯醒来，天将黎明。他急忙起来，啊，南无三宝。糟糕了，睡过了吧？不会，时间还很充足；现在走还可以赶上。今天我要让君王亲眼看看人的诚实和信用。然后，我再笑着走刑台去。麦罗斯慢慢地准备。雨下得又小了。麦罗斯打扮完毕，舞动了一两下胳膊，箭也似的跑进雨中。
今晚，我要被杀。因为要被杀才奔跑。为了救出替我的朋友才奔跑的。为了打破君王的奸佞无知才奔跑的。我必须奔跑。并且我要被杀。因为我还年轻，要守信用。
再见吧，故乡！年轻的麦罗斯要受苦了。他不停地站着。然后，大声地喊叫；一边责备自己，一边跑着。走出村庄，横过田野，穿过森林，来到小村的时候，小雨已经停了。太阳高高地升起，渐渐地热起来了。麦罗斯用拳头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想走到这就没问题了。我现在也用不着费心了。我应该快点去到王城。但也没必要走那么快。慢慢地走吧！麦罗斯又回到原来天生的慢性子来。轻声地唱起自己喜爱的小曲，慢慢地悠闲地走着，十里、二十里过去了。当他快要走完全程的一半的时候，一场灾难降临了。麦罗斯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看见前面奔腾的大河，他呆住了。因为昨天的瓢泼大雨，山水范滥，洪水滚滚直下，象一匹奔腾的巨龙，把桥墩冲撞得粉碎。他木呆地站在河边，上下眺望，环视四周，竭尽全力呼喊。船只早被汹涌的波涛冲得无影无踪了，再也看不见一个渡手的影子。洪水在不断地上涨着，象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大海。麦罗斯痛哭起来；他蹲在岸边向上天乞求。
“停息吧，汹涌奔腾的洪流！时间在一刻一刻地流逝过去，太阳已是中午时辰。在太阳没有落之前，我若不能赶到王城，我的好朋友就要替我而死了。”
汹涌奔腾的洪流好象在嘲笑麦罗斯的叫喊，洪水愈来愈大，一波压一波，一浪高一浪，波浪滔滔。麦罗斯清醒了，时间在不停地过去。没有比游过去再好的办法了。啊！上神照应，现在我就要让您看看我挥发不败于洪流的伟大的爱与诚实的力量！麦罗斯扑咚跳进了翻滚的洪流，开始和群龙乱舞般汹涌的奔腾的波浪决一死战。把全身的力气聚集在手上，推开冲压翻卷而来的洪流，真象莽撞的狮子猛扑向小孩一样。终于，上神也感到悲哀了吧，投来了怜悯的手。真好，阻挡着了急流！麦罗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终于可以拉着岸边的树枝了。谢天谢地。他象马一样吼叫一声，爬上了岸。太阳已经倾斜到西边，时间一刻也不能耽搁了。麦罗斯呼呼地喘着气，向山岭登去。上着上着，心里觉得轻松了些儿。就在这时眼前突然跳出一队山贼来。
“站住！”
“干什么？日落之前，我务必得赶到王城。放开我！”
“哼，想里怪轻松。把你带的东西全部放下！”
“我除了一条命外什么都没有。而这条命马上还得给国王。”
“命也要！”
“那么说你们是奉了君王之命，在这里埋伏我的吧！”
山贼没吭声，一齐挥动着棍棒向麦罗斯打来。麦罗斯“嗖”地身体一弯，象个飞扑的小鸟一样向身边的一个猛袭过去，夺了他的棍棒。“为了正义可对不起了。”麦罗斯猛地一击，接二连三地打到了三个人，剩下的见势不妙，慌忙逃下山岭。他一鼓作气，追到岭下，到底还是累了。下午灼热的太阳正直射下来，麦罗斯多次都感到头晕。心里想，这可不行。向前走去，二步，三步，腿一弯，摔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了。麦罗斯仰望着天空，悲愤地痛哭起来；他不停地责备自己。啊！游过了翻滚的洪水，也打倒了三个山贼，到了这里却走不动了。啊！真正的勇士麦罗斯啊！现在实在不应该在这里累得动都不能动啊。可爱的朋友相信你，也要被杀了。这不正象君王所预料的，你是不诚实的人。而今，我全身瘫软无力，连挪动一下都不行，躺倒在路边的草地上。身体一劳累，精神也一同失去。怎么可以？──这能是勇士吗？。要拚搏。冲破君王的约定的心没有变。上神啊，上神！我已竭尽全力，奔跑得动都不能动了。我不是不信的教徒。如果真有可能的话，真想把我的心胸割开，让您亲眼看我火红火红的五脏。让您亲眼看看靠爱与诚实的血液而跳动的心。我为此已付出了全部精力。我是多么不幸的男子汉啊！别人一定要笑话我，也笑我们一家，还会欺负我的朋友。中途倒下了，这与从头没干一点有什么不同呢？怎么都可以，或许这就是我早已定好的命运。－－啊！原谅我吧，你什么时候都相信我，我也没有欺骗过你。我们是世上最真诚的最好的朋友，心中从没出现疑惑的暗影。现在你还在静心地等着我吧。等吧！你这样相信我，太感谢你了。因为我们朋友之间的信用是世上最值得骄傲的宝贝。赛力奴德乌斯，我奔跑了。相信我吧，我决不会欺骗你。我跑到这里，突破了滚滚的洪流，解脱了山贼的重重包围，一鼓作气把他们打到山岭下。因为是我，才做到了这一步。并且，你在盼望着我。－－放掉吧！我失败了。笑我吧，我没出息！临走时，君王对我说，最好是来晚点儿。来晚了，杀了那个替我。我憎恨君王的卑劣。可是到了现在，我确实照应了君王的话。我可能晚到了。这样君王就象事先说的那样，要笑我，然后再赦免我无罪。要是那样，我活着要比死了还难受；我就永远成了叛逆者，成了地上不守信用的人种！啊－－假如是那样，我也死，同你一起去死。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我的真心话。是啊，我能那么缺德，对你吗？我也曾想：村里有我的家，还有我的羊群。妹妹他们也决不会把我赶出家门。什么正义啊，信用啊，爱啊，一切都置之在外。杀了别人保全自己，那不是人，世界没有法了吗？这样或许会顺心如意吧，那我就成了最坏的判逆者。随他的便吧，一切都完了。－－麦罗斯伸伸四肢，似睡非睡，慢慢地打起盹来。
突然耳边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麦罗斯猛地抬起了头，叹了口气，仔细地听听，水象是在脚边流动。他晃晃荡荡地站起来一看，从岩石的裂缝里，涌出一股清泉来。麦罗斯好象被泉水吸引似的，弯下腰，双手捧起水，一饮而尽。象大梦初醒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能走了，我要去了！肉体恢复了，心里产生了希望－－完成任务的希望，是杀了我也要保着自己的名誉的希望。斜阳的红光照射在树的枝叶上，好象快要燃烧。太阳还没有落，还有时间。还有等待我的人。是的，的确是这样的，有一直在静静地等我的人。我也不在乎我的性命了，死而无悔。现在只能这样，我要报答信赖我的人。奔跑！麦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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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0 11:32:05 Mas'ūdi

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忘掉吧，刚才那场恶梦。那是在四体疲惫时，做的一场可怕的恶梦。麦罗斯，这是你的耻辱！你还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为什么不再站起来跑呢？上天保佑我要以一个正义的勇士而死！啊，啊！太阳在落着，渐渐地落着。等着我吧，载乌斯啊！我生来就是一个诚实的男子汉，请让我以一个诚实的男子汉而死吧！
挤过路上行走的人群，飞跑在大路上的麦罗斯象一阵黑旋风一样。他跑！人们都往他这里跑，他们踢开家狗，吆喝着向麦罗斯扑来。麦罗斯什么也不顾，跑过小河，看看欲落的夕阳，又拚命地跑起来。路上的行人在说：“这就是要杀的那个人吧。”是啊，那个男子！为了那个男子，我现在才这样奔跑的。不能让他死了。快！麦罗斯！决不能晚到。就是现在，他们给我送来了爱与诚实的力量。汗水飞了，衣服飞了，现在麦罗斯几乎一丝不挂了……跑，跑，快跑！他已上不来气，多次口吐鲜血。跑，跑，快跑！麦罗斯终于看到了，看到那远远的希拉库斯城的小塔楼了。小塔楼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啊呀，麦罗斯先生。”从风里传来一个呻吟的声音。
“谁？”麦罗斯边跑边问。
“我叫非罗斯头里头斯。你的朋友赛力奴德乌斯先生的弟子。”那个年轻的石工跟在麦罗斯的后面，边跑边喊，“已不行了。已经晚了。请不要再跑了，您已不能救他了。”
“不，太阳还没落。”
“现在已给他判了死刑。真可恨，你已经来晚了。你要是再来早点也决......”
“不，太阳还没有落。麦罗斯心胸快要涨破了。看一眼红彤彤的、大大的太阳，现在只有跑了。”
“请停着吧！请不要再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性命。先生他一直相信你。把他带到刑场上，还是满不在乎。君王这样那样地调戏他，他总只说，麦罗斯一定来的。他一直非常相信你啊！”
“就是因为这，我才跑的。就是因为相信我，才跑的。我能赶上。问题也不在来及来不及，也不在于个人的性命。我，………快到了，非罗斯头里头斯。”
“你发疯了吧！那么你走吧，走快点或许能赶上，你走吧。”
不能再说了；太阳还没有落下。麦罗斯用尽最后的一点儿力气向前奔跑着。他的脑海里什么也不考虑了，空荡荡的。他以一种难于让人理解的强大的力量在奔跑。太阳慢慢地落向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片残光的时候，麦罗斯象一阵疾风似的，跑到了刑场。终于赶上了。
“等等！不要杀那个人，麦罗斯回来了。按事先约定好的，现在我回来了！”
麦罗斯朝着刑场上的人群用力高声地喊。可是，喉咙已经破裂，喊不出来了，发出的是低的嘶哑的声音。人们也都没觉察到他的到来。绞刑架上的柱子已高高地立起，绳捆锁绑的赛力奴德乌斯被渐渐地向上吊去。这一切，麦罗斯都看见了。麦罗斯象刚才突破滚滚的洪水一样，竭尽余力，冲开拥挤的人群，喊着冲着：
“刑吏，是我。杀的是我！是我麦罗斯！杀的是我，我在这！”
麦罗斯终于登上了绞刑架，双手一下子搂着了被吊起的朋友的双脚。群众轰动了，大声地喊起来。“来的真好，放开他！”赛力奴德乌斯的绑绳被解开了。
麦罗斯热泪盈眶，喊道：“赛力奴德乌斯，你打我吧，用力地打我吧！我中途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如果你不打我，我就再也没脸拥抱你了，没脸拥抱你了，你打我吧！”
赛力奴德乌斯好象知道这一切，点了点头。刑吏们一齐高喊起来，他用力打了麦罗斯的右脸。然后，对麦罗斯微微一笑说：
“麦罗斯，也打我吧！也象我用力打你那样打我吧！这三天，我也怀疑了你一次，仅仅一次，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你啊！如果你不打我，我也不能和你相拥抱啊。”
麦罗斯艰难地举起手腕，向赛力奴德乌斯打了一嘴巴。
“谢谢你，亲爱的朋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紧紧地拥抱，接着放声地痛哭起来。
人们看到这一切，无不感到悲伤，许多人都抽泣起来。残暴的君王在人群的后边亲眼看到了刚才的一切。接着，静静地走到两个人的身边，脸红了。说：
“你们的愿望实现了。你们战胜了我的心。信用、诚实也决不是空话。”
瞬时，群众欢声四起。
“万岁！君王万岁！”
一位少女把一件绯色的披蓬捧献给麦罗斯。这下子，麦罗斯可着了慌，不知所措。好朋友急忙给他解释说：
“麦罗斯，你不是一丝不挂了吗？快点穿上那件披蓬。年轻的姑娘看到你，会后悔莫及的。”
勇士的脸一下子红了。

－－完－－
「作者」太宰治（１９０９－１９４８）小说家原名津岛修治。青森县人。中途退学于东京大学法语系。小说有《富狱百景斜阳》等。这篇小说是根据德国诗人西勒的作品而写成的；昭和１５（１９４０）年发表在新潮杂志上。
（一）希拉库斯－－是在意大利南部、西里岛东岸的一个城市。古代作希腊的植民地而昌盛。现存许多希腊．罗马时代的古迹。又叫锡腊库扎。
（二）南无三宝－－失败时说的话。意思是：完了，不行了。
（三）载乌斯－－希腊神话中最高的神，既管理天上，也支配人世生活。
（四）韦驮天－－守护佛法的神。捷疾鬼夺得私舍利逃走的时候是他追上去夺回的。是传说中的快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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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0 11:54:04 卍珍珠卍 (SWEET)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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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1 21:08:25 妖妖 (美好的假期过完了。)

真好
一直想买这本书买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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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1 23:03:18 渐盲(0)

多谢啊，嘿嘿

最近在看《惜别》，有可能的话也弄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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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4 06:44:28 着火的叶子 (不提供网上占卜，)

这是一种机遇，也是一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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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5 01:06:45 風凪四十二 (Toughest man O)

真是莫明其妙的，明明是<跑吧梅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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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7 20:28:43 bd (社會主義青年)

裸奔……虽然很点题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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