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劳斯和施特劳斯学派(zt)

自由以太

2006-12-23 23:08:25 来自: 自由以太(一定要有奉献精神)

施特劳斯和施特劳斯学派

翻译:秋江
英文原文:http://home.earthlink.net/~karljahn/Strauss.htm(多谢Rossonero提醒)
  
直到不久之前,列奥·施特劳斯和他的弟子们还是被当成(当有人偶尔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保守派知识分子的一个对政治哲学史和美国宪法史特别有兴趣的变种。现在我们发现一些特别的东西连续的出现了。
施特劳斯主义中最特别的是这么一个东西。没有其他别的“保守主义”思想家能象施特劳斯一样激发这么一大批追随者,无论是在范围,持续性还是影响力上,都无人能跟施特劳斯相比。有一个施特劳斯学派,正如没有Weaveran or Burnhamite or Meyeran or Kendallist or Voegelinist school一样. 而且施特劳斯学派有他们自己的兴趣,理念和目标,并以此跟主流的保守主义清晰的区别开来。不管怎样,他们围在他们自己的桌子前玩他们的纸牌游戏。
施特劳斯学派也是唯一一个曾在学界出现过的成气候的“保守主义”的派别。据说他们渐渐的,悄悄的渗入并且接管了大学里的政治学的部门,把那里的训练打上了他们自己的烙印,就象马克思主义者对社会学,自由主义者对经济学做的那样。
接着阿兰·布鲁姆带着“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1987)来了,瞬时就获得了巨大的名声,并且成为最为公众所知的仅次于William F. Buckley, Jr.的“保守主义”分子,而后者是用了好几十年才把他自己的名字变成建立在自由主义之上的保守主义的象征的。在布鲁姆著名的(或者声名狼藉的)书里,非常奇特(也非常有个性)的是,他仅仅有一次提到他的老师,而他的多数读者也就根本看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系(他们可能从来没有听过施特劳斯的名字);不过那些知道施特劳斯的人马上就能分辨出布鲁姆智识上的承属。
施特劳斯和施特劳斯学派的人开始吸引更多的记者和学者们注意力。一个自由派学者,Shadia Drury ,为反施特劳斯学派而写了一系列的书:列奥·施特劳斯的政治理念(1988),亚历山大·科耶夫:后现代政治学的根(1994),列奥·施特劳斯和美国人的权利(1997)。
施特劳斯学派独有的研究政治哲学的进路非常简单,就是认真看待前现代的哲学,并且试着象他们理解自身一样理解他们。这种进路,就其本身来说,就是对现代的历史主义(也就是历史的相对主义)的激进挑战,历史主义坚持把前现代的哲学当成“过时的”和无关的。历史主义认为他们仅仅是他们的时代的精神上的囚徒——没有注意到:我们也是我们时代的精神上的囚徒,因此当代的偏见不可能比那些“过时”的东西更好 。
但这只是对现代思想更激进的挑战的序幕:施特劳斯主义者们相信前现代的哲学比现代的哲学更好。这是对“进步”观念做了一个历史的颠倒,并且提供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对现代性的看法,以及一连串的批评。施特劳斯主义者是前现代的和反现代的,不是以信仰的名义,(象覆盖全球的各种宗教原教旨主义一样),也不是以传统的名义(象埃德蒙·柏克以来的保守主义那样),而是以理性和哲学的名义:带着跟启蒙运动不同的对理性和哲学的理解。
施特劳斯的教诲是一种就某种意义来说非常特别的 “政治哲学”:他的首先提出的,如果不是独有的,是对哲学(和哲人自己)跟社会整体的关系的关心。而且,他把这种观点归之于前现代的和现代早期的哲学家。
对苏格拉底的审判和行刑教导我们,苏格拉底象被指控的一样有罪:哲学威胁着社会。通过质问城邦的神和习俗,哲人损害了市民对城邦的忠诚,而那是庸常社会生活的基础。而哲学是人类的努力中最高也最有价值的。哲学和社会的冲突的解决方式是哲人应该,进行秘密的教导,通过 “字里行间的”书写艺术把哲学秘密的传下去,而且他们确实也曾经这么做了。施特劳斯相信他独自发现了真理,在从柏拉图到霍布斯和洛克的“伟大的传统”中隐藏的信息:上帝不存在,道德的基础是不正义的,社会的基础是不自然的。
尽管如此,马基雅维里在重点上来了一个转变。他是第一个叛离自柏拉图以来的秘传传统的人,并由此创建了“政治科学”。在传统的和基督教的形式上的高尚德行被废黜了,因为没有任何政体可以达到他们的要求。作为替代,一个新的政体应该而且可以被创造出来——通过接受,理解和利用人的更低俗的,自私自利的本性。
现代世界是建立在现代哲学家的审慎的创造(虽然带着一些不曾预料到的结果)之上的——也就在启蒙运动之上的,启蒙运动创造了科学技术的进步和自由主义的社会和政治进步的意识形态。启蒙思想家们说,(尽管仍然是偷偷摸摸的)哲人应该放弃隐藏哲学,同时改造社会以使它能适合哲学,特别是,通过理解现代科学的“筹划”,通过用理性来控制自然和象普通人提供物质的满足——安全,健康和财产,来贿赂他们,使他们对哲学习以为常。物理科学和技术会提供这么做的知识,当一种自由主义的新制度,向他们提供自由和平等的条件使人可以去追求他们自己的利益的时候。
在施特劳斯派看来,由此带来的问题在于,哲学又一次被暴露了,而且最后把哲学滥用在对普通人的服务上。秘传的传统被忘记了,哲学也被忘记了。同时,哲学轻率的把人暴露在极其严酷的真理面前,真理对他们太过于严酷而难以忍受:真理是那里没有上帝给善好以奖赏,或者给罪恶以惩罚;没有任何人的patria是真的比其他人的更好;祖传的方式只不过是习惯的。这导致了怀疑论,最终被引向了漠不关心的,无意义的资产阶级的人的生活,或者导致对新神的危险体验——种族或者“元首”成了新的神。
施特劳斯,一个从纳粹德国逃出来的犹太难民,审视着本世纪中叶在美国占统治地位的自由主义,同时也审视着魏玛共和国:道德上孱弱,不能自我保护。在政治上和在学术上,当自由的根基在面对着“新左派”的挑战可耻的倒塌掉的时候,他的预言完成了。
现在,这个独特的对西方历史的分析建立在哲学的“隐微写作”历史的存在之上。如果在事实上这里有这么一个秘传的传统,他也确实没有被绝大多数学者注意到。当然,这也许仅仅是证明了他是多么“隐微”。这也显示出如果你开始跟他调情,秘传主义会变得多么诱人。但是最后,真正的事情是施特劳斯提出的哲学问题,不管他是不是正确的把他们归因于历史主义的哲学家。
他的教导包括三个不同的问题,首先,哲学家(最早的在希腊语的字面上的意思是:一个“爱智慧的人”)真的是一个更优秀的人的类型?我想他是——但不是一个更优秀的存在。哲学家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程度,而不在本质。本性是一样的,命令不一样。不管他有多么理性,也仍然只是一个理性的动物:例如一个男性或者女性的,或者,一个社会性的人。他的好奇心发展的比其他人更充分,但是直到他的其他能力想其他人一样发达,这单一的特点不会让他比其他人更强。
早期的哲学家相信哲人生活是最好的和最好的,但是只有很少的一些人适合这种生活。施特劳斯派同意,并且开始暗示说现代平等主义的主要罪恶就是,通过贬低所有的对普通人来说太难以接近的东西,让哲学变的不可能了。但是哲学并不是唯一一个遭受这种磨难的,跟哲学同病相怜的还包括创造力,英雄主义,权威以及其他可以打上“精英”标签的特性。
布鲁姆这么干了,尽管他尊敬跟哲学竞争的 “其他类型的灵魂”,因为他试图去削弱平等主义,而这些其他类型的灵魂更吸引人。哲学是一个极其缺乏吸引力的东西,如果,就象他假定的那样,最终的真理是没有真理。而后,直到真理的诱惑被支持之前,求知的要求不能被激起去,而这就总会是最重要的:以误导人的方式来表达这个真理。。
在施特劳斯派和左翼的怀疑论之间最重要的不同是,前者相信价值相对论的真理仅仅应该被少数人知道。所有的价值相对主义的哲学问题都被被挖掘,被应用到施特劳斯派的左翼的叙述中。这里应该满足于说施特劳斯派也不得不以扭曲的和无意识方式去介绍正义的半客观主义的基础,例如,宗教和爱国主义的社会效应。确实,真正的事实是,社会需要确定的东西:他们建立于自然,人的社会本性。
然后,在哲学作为一种追求真理的理念和作为一种秘传学问的理念之间,有一个矛盾。如果施特劳斯派的读法是正确的,那么哲学的历史就是不是对哲学问题自身的考虑,而只能是对哲学和文明社会之间的关系的考虑。所有重要的问题已经被回答了,或者被说明是没有答案:正是这个问题造成了哲学和文明社会之间的首要的紧张。因此这里还有哲学家的什么事呢?施特劳斯派他们本身并不是哲学家,而只是哲学的历史学家,秘传学问的保管者。
被感受到的含糊写作的需要同样导致了含糊的思想,《走向封闭的美国精神》写的比施特劳斯的所有作品都更好【在文体上(in style),至少,如果不是在回旋的(convoluted)结构和讨论上】,但布鲁姆仍然在那些难以捉摸的点上把他的讨论弄的微妙并且复杂,就象要把他的读者弄糊涂或者误导他们一样。(特别是,那些批评他的人——仔细阅读过他的人——总是不能肯定他是否speaking in propria persona.)布鲁姆至少写的这么好,只会使他的读者感到强大的诱惑而不会使他们厌恶,所以一个人会(带着同情)愿意一遍又一遍的,带着贴近的和更贴近的注意力去读他的书,但是最后他的最富同情的读者也不能肯定,在他写下的所有这些好的重要的东西后面,布鲁姆真正的精确的意思是什么。
布鲁姆对文化困境的分析太正确了,太意义深远了,在他的推测中,正如在它的原因中一样,肯定有许多真理;但他总是太过小心的避免在文本中做出清晰和明确的主张。这是施特劳斯派的方法的最大弱点:他太过小心的隐藏了论点,近于没能提出论点。确实他没能支持它。施特劳斯让他的弟子们做出这种精神上的努力去理解他,以至于他们疲惫到不能做出精神上的努力来批评他。
考虑到施特劳斯的教诲的固有的模糊性,一个人就应该奇怪他是否弄出了自相矛盾的解释。事实上那里确实有两个不同的施特劳斯派:一个接受了并且推进了这个秘传的教导,代表人物如布鲁姆;另一个,象哈瑞·雅法(Harry Jaffa),用更常见的传统的对古典哲学的理解来解释施特劳斯。他们都可能称对方为秘传的,但你很难分清谁是谁。
看起来,更好的隐藏了他们的秘传主义的秘传者,才会是真正的秘传派。他们两派都挑战二十世纪盛行的相对主义思想,回头去听古典的真理和正义的标准;但只是因为做因为真理和正义是有益的虚构他们才秘传,而秘传者(也许)真的相信真理和正义。
这两个学派在对美国历史的阐释上也有分歧,特别在对美国建国的那段历史的阐释上。这两者都跟随施特劳斯的对哲学历史的(好的)“古代”和(坏的)“现代”的划分。根据秘传派的叙述,美国的开端完全是现代的:他完全是“现代筹划”的创造物。而通常的的施特劳斯派们,象保守主义者一样,倾向于强调美国的对西方文明的古典和基督教传统的延续。
然后秘传者基本上同意自由主义的和(早于1960年代的)自由主义的对美国历史的理解:我们是一个自由主义内核的“proposition nation,”,而保守主义是“非美国的”。对“国父”们的崇拜恰恰是一个有益的神话。真理是,那些建国者,在霍布斯和洛克的指导下,有计划的建立了一个被自私自利统治着的下流的制度。为自由和平等而牺牲了美德,最后导致了一个鄙俗的,平庸的,无根的当代美国。
秘传者和秘传者都同意,我们需要试着重新擦亮作为共和国根基的“自然权利”的观念。布鲁姆尊敬“自然权利”和虚幻的和令人厌恶的资产阶级的社会;但是他们至少倾向于新左派的怀疑论。问题在于新左派是不是自由和平等理念的不可避免的顶点,——而他强烈的暗示说是。他的唯一的希望看起来是让这微小的残余的对老学问的传承可以度过这“黑暗年代”。现在,保守主义可能或者可能不是非美国的,但是这种寂静(quietism)肯定是。
施特劳斯主义的理念极端模糊和复杂,而我肯定,我不可能在这么小的篇幅内公正的描绘他。但是最后可以说,施特劳斯主义提供了比答案更多的问题。这并不必然是坏事:问题需要解答。自然和文化之间的关系是什么?社会可以建立在理性原则上吗?启蒙运动走向落幕了吗?这是怎么发生的?可以从这废墟残骸中打捞出什么来?——等等。施特劳斯,通过他的门徒布鲁姆,让我开始思考这些问题,全神贯注,从那时一直到现在。

  • Rossonero

    2006-12-23 23:15:27 Rossonero (有钱男子汉 没钱汉子难)

    英文连接给错鸟.
    这里才是英文原文:
    http://home.earthlink.net/~karljahn/Strauss.htm

  • 子曰

    2008-03-06 05:40:45 子曰

    expired again...

  • 王荣欣

    2008-10-01 23:41:03 王荣欣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zt:
    还是在1987年,艾伦·布卢姆出版的《封闭的美国心智》一书震撼全美,罗蒂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要害。这本书的副标题是“高等教育如何致使民主失败,并使今日的学生灵魂贫乏 ”。而罗蒂在评论文章中点破,这个副标题实际上是在说“民主如何致使哲学失败,并使学生不愿意再理会柏拉图”。而今他在上海说得更直截了当,“施特劳斯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哲学家”。大概也只有罗蒂才敢发出如此犀利的评论而不怕被嘲笑为不学无术。他和布卢姆从15岁就开始一起在施特劳斯的指引下研修柏拉图了,还有什么玄奥神秘的哲学黑话能吓得倒罗蒂?

  • 夏伯阳

    2008-10-01 23:45:00 夏伯阳 (深挖洞.廣積糧.)

    同意ls的观点

  • 米奇爱书

    2008-12-10 13:15:24 米奇爱书

    文笔不错,视野广,倒是像游戏之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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