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夏《黑暗之光》@ 維也納日記

一衣

2006-12-10 23:38:18 来自: 一衣(孤独本是生命的常态)

雷光夏《黑暗之光》@ 維也納日記1

A Mastering Story

年底了,有這般情感重量與這樣詞曲份量的專輯,終於出現!Hitoradio.com獨家獻上雷光夏為了全新專輯《黑暗之光》,親身飛往維也納製作後期的日記,讓樂迷搶先目睹這傑作誕生前最後一刻的時光紀錄,真摯細膩,不容錯過!

【柏林再見】

朋友T老是在說去西岸找誰誰做母帶處理多讚,我問要如何找到這些人,他說很簡單只要去聽你喜歡哪一張CD,去查工作人員名單再跟人家連絡就好了。

呵…原來這麼簡單哪。

開始上網找相關資料,原本鎖定的是製作葡萄牙「聖母合唱團---里斯本故事」電影原聲帶的一位德國重量級錄音師,但要找到他私人的e-mail機率不高,還遇到網路搜尋時怪里怪氣的同名同姓問題---最安全的做法還是按照CD上的credit先寫信去做混音的那間柏林錄音室問,錄音室也很爽快回信告知那位錄音師的e-mail,只是最後寫兩封信去卻都未見回覆,等了兩週,終於死了這條心


【深夜琴聲】

深夜打開收音機聽DJ小樹的節目,靠近一點鐘,他放了一首歌足以讓毛細孔全張開…法國年輕鋼琴手、歌手席維恩翻唱Depeche
Mode〈 Never let me down
again〉,帶著一點電氣味,但聽起來又全是鋼琴在主導的。這跟自己正在做的專輯的某些原始想法契合,而他的每一條聲音都如此清晰….不知道是否因為那特別的夜晚,或是DJ的巧妙安排,總之,之後我發狂似的去找他的專輯,似乎想要重現那夜聆聽的經驗。

因此,彷彿是命運安排,那夜「撞」到了席維恩的音樂之後,決定再次根據credit進行網路搜尋,”Amann
Studio”資料不難找,它擁有自己的完整網站,地點在就在維也納,因此在幾封mail和越洋電話確認後,順利的和錄音師Christoph
Amann確認了:十月份等我混音在台灣做完後,請他在維也納幫忙Mastering的工作。

【Hallo! Wien!】

Mastering
(母帶處理)是唱片製作的最後一關,旨在將已經錄音、混音好的檔案,處理成一完整的作品,讓它不再必須是錄音室高級音響設備才能聽見細節的作品,它的音頻會再次被處理,讓每張CD被送入較低價的家用音響中、或訊號壓縮過的廣播電台、電視之後,聽眾仍能感受到樂曲的完整與熱情。

當然,我們也聽過許多在Mastering階段,竟可將音質化混濁為神奇的例子。一位朋友就提過當年他們製作崔健在台灣一張合集《七月一日生》裡的一首歌曲時,對方交的母帶是卡帶,但透過Mastering之後,每個聲音都非常美好的被再現了。

(聽過那張合輯,我就是特別愛崔健的那首「超越那一天」哪!)

不過這次我們沒有這樣的問題---從錄音到混音的階段,長期合作的專輯錄音師冠宇已經做得非常棒了,拿去維也納,算是一種「錦上添花」的感覺吧…..另外Christoph給我的價錢非常合理,若再加上機票錢,跟在台灣做其實差不了多少,當然尤其重要的,還有想去維也納玩的心情啦…我在古典音樂電台工作多年,每天主持節目時,不斷重複的名字:貝多芬、莫札特、舒伯特、馬勒…都和這美妙的城市劃上等號!因此,把剩餘的預算估量了一下,就決定衝了。

(待續)

2人 喜欢
  • 一衣

    2006-12-10 23:40:10 一衣 (孤独本是生命的常态)

    雷光夏《黑暗之光》@ 維也納日記2

    Christoph In The Studio

    在要去之前,吉他手S說,妳當然應該去,否則難道等下一張嗎?還有什麼機會可以親自去—出產AKG專業耳機的維也納—的錄音室看一遍呢?更何況混音可能只花一個下午就完成,還可以去歐洲玩。

    【make it deeper…】

    在黑暗的飛機上,重複聽著母帶,心想…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我謹記吉他手S給我的幾個去國外做mastering時會用到的形容詞:
    make it
    deeper、wider…(請讓聲音更深厚、音場更寬廣些…)之類,還有這張唱片的編曲、同時也是我喜愛的大提琴手主惠,臨行前向我叮嚀的要點,我已具體感覺到巨大飛行機器升空時的興奮與恐懼。

    這回我的這些歌,混攪著私人的生活,每首歌都如此純粹,保存著一個人彈琴時的那種自得其樂,但它們接著被不斷摸索、透過不同的人、樂手,再回到我身邊時,形狀變得越來越清晰。而現在到了終點站,我要親手將它們送出去。

    因為,在此之後,我已不能再對它們做任何事了。


    【老舊公寓裡的太空艙】

    維也納十月的秋天已經寒冷下來,人們都穿著大厚外套,街上的樹木黃葉漸漸掉落,但是秋日的暖陽讓人非常舒服…
    Christoph的錄音室距離投宿的旅館,搭地鐵後坐公車還要三站,往來公車似乎不多,下了地鐵後索性用走的。

    它位在一棟舊公寓的地下室,門口並沒有任何招牌,進去以後,在後棟的右下方,看見一個彷彿太空登陸小艇般的錄音室︰地方不大,但從透明落地門就可以直接看到裡面那令人興奮、閃閃發光的控音台、各種線路、器材、鍵盤等等…總之,這樣古舊又現代的魔幻場景恐怕只有在歐洲會出現。Christoph出來打招呼,顯得有些疲倦—他剛徹夜完成一個電影混音的案子,他告訴我現在電腦正當機,必須稍等一會兒。

    在那間主控室的左邊是一間十坪大的空間,鋪著木頭地板,麥克風、低音大提琴、鋼琴在裡邊,我在網站上看過,這裡是錄音室大概每個月會辦一次的小音樂會場地,同時也可以做現場錄音,最多容納4、50人左右,大家隨地而坐,據Christoph說,音樂類型是即興的、前衛的、電子的等等。他自己也一直幫很多歐洲當代音樂家做混音、母帶處理。


    【David?】

    他問我究竟是聽了哪張唱片找來的,我說是Sylvain,他問說是David
    嗎?「我不知道他的唱片已經出版了呢?」他說。

    而過了好幾分鐘我才會意過來,我們倆講的Sylvain不是同一位—我的席維恩是個法國小伙子,Christoph說最近幫「David」剛做完的案子,指的是前Japan合唱團主唱David
    Sylvain的新作品,這名字讓我瞪大眼,在台灣曾有朋友讓我聽過他的新作品,近年他已經完全走到非常前衛的位置讓人驚喜,如今我竟無心闖入他工作過的地方,更過分的是Christoph說是坂本龍一介紹David
    Sylvain來的,因為跟他一起經營錄音室的人是坂本龍一非常信任的錄音師。當然囉,不用說坂本也來過這裡。

    「他人很好…」Christoph非常溫和地說。

    總之,這一切的訊息,讓我著實震驚了一會兒。

    電腦開機正常後,我們終於開始工作,時間是中午12點,我問Christoph會餓嗎?他說還好,他可以去買瓶牛奶一起喝,我也帶了從台中來的海苔花生糖,原本想當成名產送他,但不知道…原來這就是之後工作中我倆一整天的食物呵。

    將檔案過到電腦裡,Christoph聽了一下,說它們有法國音樂的味道,當然也有中國音樂的影響…他說原先的混音就已經做得很好了,幾乎不需要什麼改動,話雖如此,從中午12點開始,我們不停止地工作到晚上九點鐘,他非常仔細地跟我解說每一台機器的功能以及他對歌做了什麼調整、還有為何要如此做等等…

    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的仔細、不厭其煩,另外他必須克服對亞洲人語言中的唇齒音的不習慣---對西方人而言,這些ㄓㄔㄕㄖ聲是都該修掉的,可是這卻是我們語言中咬字被聽清楚的關鍵,幸而出發前一位製作人就跟我提過這點,所以在Christoph打算動手前被我阻止了。
    (待續)

  • 一衣

    2006-12-10 23:41:25 一衣 (孤独本是生命的常态)

    雷光夏《黑暗之光》@ 維也納日記3

    Pianist's Dream

    Christoph他前晚幾乎沒什麼睡,卻有過人的精力,我們一首一首聽、一首一首修,每一個過程,都必須是兩人都同意才行,有時當我輕鬆同意說yes時,他還會看著我說:妳是真的覺得好?還是因為時間晚了呢?

    【音樂之都】

    每首歌中間,我們會小小休息一下,他抽煙,我趕緊喝牛奶,也讓錄音室空氣流通一下。隨意聊起他學習錄音的過程,他原來是個鋼琴手,但他說自己彈不好,大學去念了醫學院,後又休學,去念電腦音樂,我問他是否在學校學了很多?他說機器都被老師佔去使用了(笑),所以沒學到什麼,我又問那麼老師們做的音樂如何?他說不知道,因為老師們幾乎很少談論自己的音樂。

    工作繼續,一首接著一首,似乎沒完沒了,在連續工作九個小時之後,我必須要慚愧地說,自己幾乎要開始厭惡這些歌了。做完最後一首,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沒想到Christoph又打算從第一首再開始修一遍,他說:只要在把其中三四首沒把握的再做一次就好了,在他忍著睏意和疲倦修完部份後又過了一小時,我終於建議他別再繼續工作下去,其實是因為自己的聽力已經到了極限啦。

    我忍耐著不去問他的星座,因不知道西方人是否時興這套,不過他堅忍、又溫和、挑剔、又隨和,不管是什麼星座的,真是個非常棒的錄音師。

    我們在地鐵站道別,明天,他說打算花兩三個小時應該就可以完成:「David
    Sylvain也是這樣的,回去聽過後,第二天再修一次,畢竟Mastering是製作唱片花了那麼多精力後的最後一關,妳不會想要隨便就做完的。」

    在回程夜晚的地鐵上,疲倦的上班族,和過胖的辣妹,搖搖晃晃過了史帝芬教堂站,上來一位背著提琴的學生,又下去兩位背著管樂器的學生,我又餓又累的身體,除了在眼前隱約浮現:果然是「音樂之都」四個字之外,已經沒有別的想法了。


    【工作!工作!】

    第二天下午依約前去,坐上公車卻弄錯站,提早了一站下車,在步行的路上卻看到一位急忙的壯碩男子迎面跑來,仔細一看原來是Christoph,他匆匆跑過我,回頭跟我說他去送個檔案就回來,然後一陣風似的消失在街角。

    忍不住想,這一幕實在有點像喜劇片,難以想像在路上遇到如此慌張的人,錄音室裡卻這麼的仔細、緩慢而有耐心。

    Christoph回來後我們繼續工作,除了做完先前說的那「三、四首」之外,果然他又鍥而不捨地把每一首都再處理一次。時間流逝,早就超過原先預計的兩三小時,先前我已買了晚上七點半一齣歌劇的票----來到維也納總要進去歌劇院看個熱鬧,但現在我有點擔心會遲到了。

    做到最後一首歌時,因為只有鋼琴和Vocal的部份,我告訴Christoph這首歌應該不會複雜,我們只要保存它原來的樣子幾乎就可以了。但是他卻以受傷的眼神看著我,問我是否生氣了?我說:「沒有呀!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他說:「因為我似乎是個總把事情複雜化的人…」

    不知道文化差異是否帶來誤解,只好說著連串的:「no!no!no! I am not
    angry!」

    晚上六點半,Christoph的手機不斷響,他得去另一個地方工作,但他決定暫時忽略這個電話,一直到七點10分,當他把最後的檔案燒錄出來、把費用收據列印出來、打電話幫我叫了計程車、匆忙關上機器、穿上外套、把門鎖好,我心裡還擔心著歌劇會遲到,一直要到了門口….我才意識到這就是兩天工作的最終點—原先想的道別和感謝辭,根本沒有時間說出口,就得和這位新朋友也是好朋友珍重道別了哪。

    在暮色中,我們微笑點頭說bye
    bye,他繼續狂奔到下一個地方,模樣就像下午一樣慌張。我坐上車,請司機載我去歌劇院,
    司機開始跟我侃侃而談他喜歡的德語歌劇,而這條我兩天來回走過的長長街道,逐漸融化在背後的黑夜中。


    【終樂章】

    場景瞬間轉換,眼前是華麗的歌劇和精緻的唱腔,維也納人身著適當又優雅的衣服,在每個有趣的段落輕笑,但我卻似乎更喜愛Christoph那間小小位於地下室的錄音室,和他的即興實驗音樂,以及常會出沒在那裡、那些工作認真的歐洲年輕人。

    回到台北,我把終於帶回的CD放入家中音響匣,歌曲流瀉,每個聲音都像沾了魔法一樣,特別是鋼琴的音色,彷彿漂流在美好的記憶中。我想,大約是放棄了成為鋼琴手的Christoph,一定是把他的夢想都放進來送給我了。

  • 憧憬時光

    2006-12-17 04:42:36 憧憬時光 (我有烟但系…边个有火)

    想不到《黑暗之光》里竟还暗藏有光夏与David Sylvain及
      坂本龍一巧遇維也納的故事,尽管是带有某种错位式的间接性,但还是让人感觉到非常CLOSE,因《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及《黑暗之光》这段时间自己一直都在听,却浑不知这中间还会有这般的连接在内里,想来这世界肯定是用莲藕做成的,如若不是的话又何来那么多的相连呢?:)

  • 薰子°离群索居

    2006-12-17 22:30:59 薰子°离群索居


    等了那么多年
    酝酿出的 黑暗之光

    一种 新的 延续

  • woodyallen

    2006-12-30 16:19:57 woodyallen (work, work, wink)

    很好看,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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