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 一種好天氣

「12個值得投資的藝術關鍵字」專欄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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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氣候大異變，精明的投資人早就在注意資源或糧食題材了吧。在藝術品裡，今天的天氣怎麼樣呢？
楊興生的畫幾乎都是晴天。晴天下的紅瓦，白牆，綠樹，黃花，藍色塑膠椅...。在眾聲喧嘩的當代藝術中，用動物星球來比喻的話，楊興生給人的感覺是熊。陸地最強動物，不招搖，沒有要向誰挑戰的意思，但當牠經過時誰也不敢吭氣。楊興生就有這樣的出神入化，像武林裡的老拳師，使的是最基本的招式，卻是別人打不出的水準。那是多少時間積累之下，才有的簡單、絕對，與爐火純青。

楊興生的畫是經典，畫的也是很經典的台灣風光。但那些風景畫其實並不寫實，而是寫｢生｣、是生猛的寫真，骨子裡有種野放--來自他最熱情的執著，可以點石成金。即使是熟悉的風景，仍然一次次畫得那麼嚴謹自覺。應該是在畫布上斟酌很久，斟酌到很GY，才能那樣畫出來。賦予了風景畫一種世俗的神性。

即使在他的畫裡看到莫內、梵谷的影響，但最後的成果終究是楊興生，你不會因此討厭他。台灣不就是這樣嗎？吸收外來文化，又有自己的風景。不爭驚世駭俗或異國情調的席位，而好在可以那麼從容不迫地影響與被影響。



印象中連建興的畫都是陰天。但翻出畫冊來看，其實還是晴天。可能是畫中常有一種濕氣，給人一種陰柔的印象。連建興的綠色總是濕潤的，冒著水氣，朦朦朧朧像一場夢境。像凌晨前的山裡，從貓頭鷹視角看到的世界。
那些潮濕深綠的畫中，有種生長的驅力。幾幅小畫如｢林中隱佛｣，｢春暖情動｣，畫台灣山坡地常見的景象，蕨葉、姑婆芋、灌木、苔癬、土石，隱隱然、蠢蠢然，充滿靈動，幾乎有種萬物有靈的感覺。畫沉在水底的房間，就連鏽斑都有在蔓延的感覺。

楊興生的｢寫生｣是人的視角。連建興的畫則是非人視角。所謂廢墟只是人類觀點的說法，換作石塊和青苔觀點，無人的世界仍然繁榮得很。楊興生的晴天、或連建興詩意的濕氣，都有一種飽滿生長之氣。楊興生說畫家應當保持在飢餓的狀態，又說畫家應當先滿足自己，正反兩句話正解釋了他的作品。創作是由飢餓而滿足的過程。不斷地倒空自己、養靈魂的飢餓，是為了下一次大滿。經歷大餓大滿，才有畫布上的飽滿豐盛。得來並不容易。

天氣的另一種表現形式是擬人化。神話裡少不了風霜雨雪的人格化象徵。《山海經》中的黃帝大戰蚩尤基本上是一場天氣戰爭。蚩尤派風伯雨師大作風雨，黃帝就派旱魃女。多虧旱魃這超級除濕機烘乾了風伯雨師，才有黃帝的勝利。炎黃子孫雖然以農業文明起家，不能沒有雨水，關鍵戰役卻奠定在一場旱災，真是神奇。雙方都下大雨的時候，能耐得住旱災的就贏。能濕能乾，可以上山也可以下海，有彈性才有競爭力。

雷神和風神主題在日本畫裡常見。京都建仁寺典藏列為國寶的俵屋宗達｢雷神風神｣屏風是為著名的例子。雷神風神都以兇猛模樣出現，怒則怒已，畢竟在金箔屏風上，就多了幾分家常，不是那麼嚇人。當代日本畫家，被稱做｢平成的繪師｣的智內兄助，也畫過雷神風神屏風。但他又另畫了一幅雷神，卻是個小女孩，穿著華麗的服飾，反手擊打太鼓。說到底，震攝天地的聲音，並不為了嚇人，有甚麼理由不能是個小孩？春雷震震，天地俱生，萬物以榮，仍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

為什麼說投資一種天氣？楊興生和連建興都是我很喜歡的畫家。楊興生有晴朗陽光曝曬的田野，土壤的熱氣、花朵盛開。連建興是陰柔的，潮濕、綠意盎然。他們的畫都有生生不息的滋長力量。如果你相信《秘密》說的，那實在應該珍惜這些在藝術中創造的生命力。因為，即使馬雅曆法結束在2012年，地球在電影裡不知末日了多少回，在他們的畫裡，世界又安靜地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