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利安——第一章
2006-11-05 20:26:18 来自: 盼盼
未修改版,棺材,无机,桃子先看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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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领事醒来时,头痛异常,喉咙干涩,而且感觉似乎做了上千个梦,却全部记不得了,只有在冰冻沉眠后才有这种感觉。他眨了眨眼,笔直的坐在矮床上,摇摇晃晃的扯掉抓在皮肤上的最后几个传感带。在这个无窗的卵形房间中,有两个矮小的克隆人船员,以及一个高大的、戴着头巾的templar。一名克隆人递给他一杯解冻后帮助恢复身体的橘子汁,这是惯例。他接过来,贪婪的喝了起来。
“巨树之舰离海伯利安还有两光分,五小时的旅程。”templar说,领事意识到,向他致词的正是海特•马思蒂恩,巨树之舰的船长,树的忠诚代言人。领事隐约想到,被船长叫醒,这可是万分容幸的。但是他还没有从失忆中恢复过来,神智未清,无力表示感激之情。
“其他人醒了有个把钟头了,”海特•马思蒂恩说道,示意克隆人离开。“他们已经集合在第一餐厅中了。”
“咳咳。”领事喝了一口饮料,清清嗓子,试图表示感激,“多谢,海特•马思蒂恩,”他朝卵形的房间四顾,黑草地毯,透明的墙,连绵弯曲的堰木支撑骨。领事意识到,他肯定是在某个小型环境舱内。他闭上双眼,试图回忆起飞船量子化前,他和飞船汇合的情景。
领事记起汇合时的情景,第一眼瞅见这千米长的巨树之舰,舰上的细小零件遮掩在众多的机械和尔格驱动的容量场中,它们像球形薄雾一样环绕着它。但是那多叶树体明显闪耀着万千光芒,这些光芒透过树叶和细薄墙壁的环境舱,发出柔和的光,它们也一路照过无数的平台,船桥,指挥舱,楼梯和舰首。在巨树之舰的基地处,工程球体和货物球体堆积成群,就像特大型的树瘿,同时,蓝中带紫的喷射流拖在尾部,就像一万米长的根须。
“其他人正在等候,”海特•马思蒂恩轻声说,他点头示意朝矮垫看,那儿,领事的行李整装待开。templar凝视着堰木支撑掾,于是,领事穿上半正式的晚礼服,宽松的黑裤子,擦的光亮的舰用靴,一件白色的腰部和肘部膨起的丝绸上衣,浅黄腰带,黑色马甲,肩饰上是霸主绯红的斜条,还有一顶软软的金黄三角帽。弯曲墙壁的一部分变成一面镜子,领事盯着镜中的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穿着半正式的晚装,皮肤晒得黝黑,但是悲伤的眼睛带着奇异的惨白。领事蹙紧眉头,点点头,转身离去。
海特•马思蒂恩做了个手势,领事便跟着这个高大的、穿着袍子的身影,穿过小舱内的一个扩大区域,来到一条走廊中,这条走廊蜿蜒向上,沿着巨树之舰巨大的树皮墙,消失在远方。
领事停下脚步,来到走廊的边缘,吓得猛然退后一步。往下至少有六百米——巨树的根基中囚禁着奇点,产生的六分之一重力让人有下的感觉——而且没有栏杆。
他们继续他们静静的攀爬之路。在主树干走廊处转了个弯,走了三十米,稍候又盘旋了半圈,越过一条脆弱的吊桥,来到一条五米宽的分支。他们沿着这条分支走着,海伯利安的太阳光照在这些蔓延的树叶上。
“我的飞船的燃料用光了吗?”领事问道。
“它已经加好燃料,在星球十一区随时待命,”海特•马思蒂恩说。他们走进树荫,透过树叶间的黑色缝隙,星星隐约可见。“其他朝圣者同意搭乘你的飞船降落,假如军部允许的话,”templar加上一句。
领事摩挲着眼睛,希望有更多的时间从冰冻沉眠中恢复过来。“你们和特遣队交过手?”
“哦,交过手。我们量子跃迁穿越隧道时,被他们盘问了一下。现在,一艘霸主的战舰正护送我们。海特•马思蒂恩朝他们头顶的天空示意。
领事抬起头斜着眼睛看着,在上部的几列分支的第二段处,巨树之舰的阴影渐渐消失,大片的树叶点缀在日落的余晖中。即使在那些阴暗依旧的地方,发光的鸟儿就像日本灯笼一样偎依在亮堂堂的走廊上,闪光的摇摆藤蔓,照亮吊桥。古老地球上的萤火虫和Maul-Covenant的辐射蛛丝一闪一闪,导引进树叶的迷宫,和星群混杂在一起,甚至星际间久经风雨的旅行家也会被它们所瞒骗。
海特•马思蒂恩走进一个由一根碳须状缆索所牵引的篮子中,缆索消失在三百米的高空。领事紧随其后,他们开始静静上升。他注意到,走廊,船舱,平台,除了一些templar和他们矮小的克隆人副本之外,到处都空无一人。领事回想起,在他紧迫的进行汇合和冰冻沉眠的期间内,他也没有看见一个乘客,不过当时他认为这是由于巨树之舰量子化的特例,乘客们都安全的呆在冰冻床中呢。然而,现在,巨树之舰正远低于相对论速度移动着,它的分支中应该挤满了乘客啊。他向templar说起他所看到的不寻常之处。
“你们六个是我们仅有的乘客。”海特•马思蒂恩说。篮子停在树叶的迷宫之中,巨树之舰的船长在前开路,他们来到一个因为长时间使用而显得破破烂烂的木扶梯。
领事讶异的眨巴着眼睛。通常情况下,巨树之舰要搭载两千到五千名乘客,这是最简单、人们最喜欢的星际旅行方式。巨树之舰在几光年远的星系间采取景色美丽的捷径,很少增加五个月甚至一小时的时间债,因此,可以让他们大量的乘客尽量少花时间呆在冰冻状态下。对巨树之舰来说,出发至海伯利安,然后返回,需要六年时间,没有付帐的乘客,这将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领事进而明白,巨树之舰在其后的疏散中将是非常理想的交通工具。损失最终会由霸主所偿还。
尽管如此,领事明白,把伊戈德拉希尔号这样一艘漂亮然而脆弱的飞船——这样的仅有五艘飞船之一——带入战争区域,对templar兄弟会来说是多么冒险的事啊!
“各位朝圣者,”当领事进入一个宽阔的平台时,海特•马思蒂恩宣告道,一个小群体正等在长长的木桌子的尽头。
在他们头顶,星星燃烧着光芒,当巨树之舰改变角度,偏航时,星星们也会随之旋转。两边,树叶形成的实心球体弯曲成一个巨大的水果。在五个乘客站起身让海特•马思蒂恩就坐于桌子的顶部位置之前,领事已经非常快的认出船长的就餐台的设置。领事找到了船长左边一个空位正等着他就坐。
所有人安静就坐,海特•马思蒂恩开始作礼仪上的介绍。尽管领事从没有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他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他们好几个的名字很是熟悉,他通过自己长时间的外交经历整理着这些人的身份和印象。
领事的左手边坐着雷纳•霍伊特神父,一个牧师,这是古基督徒的一派,人们称之为天主教。领事忘了黑衣和罗马衣领的意义,不过他很快便记起来,四十年前,在希布伦灾难性的的第一次外交任务中,他曾在那儿的圣弗朗西斯医院接受过酒精外伤疗法。一提到霍伊特这个名字,他记起另一个牧师,正是他在海伯利安的任期中,这个牧师半途失踪了。
雷纳•霍伊特,领事估计,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年轻人。不过,看上去似乎什么东西在不远的过去使这个年轻人异常苍老。领事看着他瘦削的脸庞,脸颊骨深陷进菜色的皮肤中,眼睛很大,深埋在空空的眼窝中,嘴唇很薄,边上的肌肉永久的抽搐着,如此萎靡,甚至我们不能说他是在愤世嫉俗的苦笑。头发受到辐射伤害,虽然没有完全褪尽。他感到他正在凝视一个病了好多年的人。尽管如此,领事很惊讶的看到,在那隐蔽的痛苦背后,仍然存在着孩子气的生命共鸣——胖脸,金发,柔软的嘴唇的细微残余痕迹,这些属于一个更年轻、更健康、而非愤青般的雷纳•霍伊特。
牧师身旁坐着的这个人的面孔,几年前霸主上绝大多数公民都非常熟悉。领事想,现在在世界网内,是不是公众的青睐广度变得比他住在那的时候还要短呢。或许更短。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费德曼•卡萨德上校,这个人们称之为南布雷西亚屠夫的人,或许已经不再受人关注。但对领事的这一代,对所有生活在慢节奏状态下的外部世界民众而言,卡萨德不是一个容易忘记的人。
费德曼•卡萨德上校身材高大——几乎高到可以平视两米高的海特•马斯蒂恩——穿着黑色军装,没有戴徽章,也没有什么东西表示出他的地位。黑衣和霍伊特神父的外衣相似,不过,这两人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卡萨德没有霍伊特羸弱的外表,他皮肤棕红,显而易见非常健康,whip-handle瘦削,肩部、手部、颈部露出条条精肉。上校的双眼小而黑,就好像某些简单摄影机的全方位镜头。脸上棱角分明,阴影,平面,凸面。不像霍伊特神父那憔悴的脸庞,完全只像冰冷的石像。下巴上薄薄的一撮胡子,突显出他有棱有角的脸,就像刀刃上的鲜血。
上校剧烈而稍稍减缓的举动,让领事想起几年前他在卢瑟斯星球上的私人飞船动物园上看见过的一种地球上的美洲豹。卡萨德的声音轻柔,不过领事注意到,即使上校的这种静默,仍然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长长的桌子大部分位置是空着的,他们一群人聚集在桌子一端。费德曼•卡萨德的对面,坐着一个名叫马丁•塞利纳斯的诗人。
塞利纳斯看上去和他对面的军人完全相反。卡萨德精壮高挑,马丁•塞利纳斯矮小,看上去臃肿不堪。
和卡萨德久经磨砺的脸庞相反,诗人的脸和地球的灵长类动物一样浑圆而富于表情。声音洪亮,语言污秽刺耳。这个马丁•塞利纳斯,领事想,有某种令人愉快的魔力,他的红润的脸颊,大大的嘴巴,深黑的眉毛,敏锐的耳朵,总是左右移动的手和手指,这么长,作为钢琴家真是绰绰有余。
或者一个勒死人的杀人犯。诗人的灰色头发被裁剪成一头乱发。
马丁•塞利纳斯看上去快要六十岁了。不过领事注意到他颈部和手掌上露出的蓝色染色,他怀疑这个人受过波尔森治疗。塞利纳斯的真实年龄也许从九十到一百五十标准年不等。假如他有后者那么老的话,领事想,那这诗人肯定是疯的不行了。
第一眼看到马丁•塞利纳斯,会有一种吵闹活泼的印象。而桌子旁接下来一个客人给人感觉的第一印象是一个聪明而沉默寡言的人。索尔•温特伯听到在介绍他,他抬起头。领事注意到短短的灰胡子,额头上的皱纹,悲伤的明亮眼睛,就是这个知名的学者。领事听过永世流浪的犹太人的故事,以及他绝望的请求。但是他惊讶的发现这位老人正抱着幼儿,他的女儿雷切尔,不满几星期大。领事把脸转了过去。
第六个朝圣者,也是桌子上仅有的女性,是布劳恩•拉米娅。介绍到她的时候,这个侦探直视着领事,如此咄咄逼人,甚至在她转眼不再看他时,领事仍可以感觉到她目光灼烧下的压力。
布劳恩•拉米娅从前是卢瑟斯这个1.3倍重力世界的公民,她比她右边间隔一个座位的诗人差不多高,不过即使是穿着宽松的灯心绒飞船装,还是掩盖不了她那结实身体的层层肌肉。黑色卷发齐肩,宽阔的前额上,两道水平的黑色眉毛,结识的尖鼻子,使她如鹰的目光更加刺人。拉米娅的嘴宽厚,富有表现力,给人美感,微笑的时候嘴角上翘,也许冷酷,也许只是俏皮。这个女人的黑眼睛似乎在挑战这些观察者,以便发现案情真相。
领事想到,布劳恩•拉米娅会被认为是个美女。
介绍完毕。领事清了清嗓子,转身朝templar看去:“海特•马斯蒂恩,你说有七个朝圣者。温特伯先生的孩子是第七个吗?”
海特•马斯蒂恩的头巾从一边缓缓移向另一边。
“不。只有那些自主决定去寻找shrike的人,才能成为一名朝圣者。”
围坐在桌上的这群人出现了小小的骚动。每个人,包括领事,都心知肚明;朝圣者的数量只有在质数的情况下,才能完成shrike教会发起的朝圣之旅。
“我是第七个,”海特•马斯蒂恩,templar的巨树之舰伊戈德拉希尔号的船长,巨树的忠诚代言人说道。宣布之后,一片静寂,海特•马斯蒂恩示意克隆人船员开始上菜,这是登陆前最后一次。
“那么说,驱逐者还没有进入系统?”布劳恩•拉米娅问道。她的嘶哑的声音让领事感到颇为奇怪。
“还没有,”海特•马斯蒂恩说。“但我们比他们早不了几天。我们已经探测到他们在系统的欧特云中的核聚变小冲突。”
“会打仗吗?”霍伊特神父问道。他的声音听上去和他的脸色一样困乏。没有人应答,牧师转向右边,似乎这个问题是在问领事。
领事叹了口气。克隆人船员开始上酒;他希望是威士忌。“天知道这些驱逐者会干什么?”他说,“他们已经不再按照人类的逻辑行事了。”
马丁•塞利纳斯朗声大笑,当他手舞足蹈时,酒滴溅了出来。“好像他妈的我们这些人按照人类的逻辑行事似的?”他喝了一大口酒,擦擦嘴,又大笑起来。
布劳恩•拉米娅皱皱眉。“假如马上开战的话,”她说,“当局会不会不让我们登陆?”
“我们会准许通行的。”海特•马斯蒂恩说。日光透过他头巾的褶皱,照在他微黄的皮肤上。
“刚逃离战争的死亡虎口,又把自己的命交给了shrike。”霍伊特神父喃喃自语。
“大哉宇宙,勿有死亡!”马丁•塞利纳斯吟咏道。声音如此之响,可以把冰冻沉眠中的人叫醒,领事想到。诗人喝干最后一点酒,高举着空空如也的高脚杯,看上去是在和星星干杯:
“无有死气,勿有死亡,哀呼,哀呼;
哀呼,希布莉,哀呼,尔之神婴恶毒
突变,神人战栗,瘫痪无能
哀呼,兄弟们,哀呼,为吾力之不存;
如苇之畸,萎弱如吾声,
哦,哦,痛苦,羸弱之痛苦
哀呼,哀呼,吾身仍暖……”
塞利纳斯突然停了下来,又倒了点酒,在他这大段的朗诵之后,众人又陷入一片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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