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利安——序章
2006-10-29 20:48:21 来自: 盼盼
Hyperion
Dan Simmons
海伯利安
丹·西蒙斯 著
双峰驼 出品
panpan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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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特德。
序章
霸主之领事坐在他乌黑的太空飞船的瞭望台上，在那古老但保养完好的斯坦威钢琴上，弹奏着拉赫马尼诺夫的升C小调序曲，此时此刻，巨大的绿色蜥蜴状生物在舱下的沼泽上蠕动着，咆哮着。北方正酝酿着一场雷暴。长满庞大裸子植物的森林在乌青的黑云下现出黑色影像，而层积云就像万米高塔直插入狂暴天穹。闪电在地平线上肆虐着。一些爬行动物会磕磕碰碰得误撞入阻断域，尖叫一声，接着坠入靛青的迷雾中。领事聚精会神的弹着序曲中最难的一部分，毫不顾及风暴和夜幕的临近。
超光接收器嘟嘟地鸣响起来。
领事停了下来，手指悬停在键盘上，聆听着。雷声穿过厚重的空气轰鸣而来。从裸子森林的方向传来一群食尸动物的悲鸣声，在下面某个黑暗之处，一个小脑袋的野兽作为回应，嚎叫了一番，接着鸦雀无声了。
在这突然的静默之下，领事可以清楚地听到阻断域发出的低沉波动声。超光仪再一次鸣叫起来。
“该死的，”领事一边骂，一边走进去接听。
乘着计算机转换并解密超光速粒子脉冲的几秒钟功夫，领事替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酒。他一屁股坐在发射站的软垫上，等到diskey发出绿光来。“开始，”他说。
“你被选中，返回海伯利安，”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全像还没有形成；除了传送代码的脉冲波，还是空无一物。领事不需要传输坐标，就可通过这个知道，超光信息是从陶瑟提中心的霸主行政世界传来的。梅伊纳•悦石那衰老但仍旧优美的声音是明白无误的。
“你被选中，作为Shrike朝圣者中的一员，返回海伯利安。”那声音持续道。
鬼知道你说什么，领事想着，站起身，正要离开发射站。
“你和其余六个人被Shrike的教会选中，同时也得到至上之主的确认，”梅伊纳•悦石说道，“为了霸主的利益，你必须接受。”
领事一动不动地站在发射站中，背对着忽隐忽现的传送代码。没有转身，他举起酒杯，将最后一点苏格兰酒一饮而尽。
“情况很令人困惑，”梅伊纳•悦石说道。她的声音听上去疲惫不堪。“三个标准星期前，领事馆和海伯利安地方自治委员会致电告诉我们，光阴冢显示出打开的迹象。它周边的抗崩溃场开始迅速扩展，Shrike开始向南方漫游，远至笼头山脉。”
领事转过身，跌坐进软垫中。全息像显示出梅伊纳•悦石那古老的脸庞。她的眼睛看上去和她的嗓音一样疲乏。
“军队：位于帕瓦蒂的太空特遣部队，立即被派遣至海伯利安，他们必须在光阴冢打开之前疏散霸主的民众。”梅伊纳•悦石停顿了一下。领事可从没有见过议院的首席执行官如此严酷的表情。“我们不知道疏散舰队能否准时抵达，”她说，“但情况复杂到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我们检测到，一群驱逐者迁移队正向海伯利安星球逼近，至少有四千……单位。我们的疏散舰队必须在这些驱逐者之前抵达。”
领事明白悦石为什么会犹豫不决了。一群驱逐者，可能装备有从单人大小的ramscout，到城市型驱逐舰，以及拥有成千上万星际野人的彗星堡垒。
“军队联合首领相信，驱逐者采取的是大跃进策略。”梅伊纳•悦石说道。飞船的计算机已经将全息像完全显示了出来，所以这个女人的忧郁的蓝色眼眸似乎正凝视着领事。
“他们想要控制海伯利安，为了得到光阴冢，或者，这只是一次对世界网的全面侵袭，到现在为止，这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同时，直隶军队：太空作战舰队，连同fareaster建筑部队，从卡姆星系调迁，加入到此次疏散任务中。不过，这一舰队可能视情况被召回。”
领事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将苏格兰酒举至嘴边。他皱了皱眉，酒杯已经空了，他随手一扔，酒杯掉到全息像下的厚毛毯上。即便没有受过军事训练，他也能够明白悦石和联合首领所面临的艰难作战抉择。
除非海伯利安星系立即建立一支军事fareaster——其开支将令人咂舌——除此之外，没有办法可以抵挡驱逐者的入侵。不管光阴冢中含有什么秘密，都将拱手让予霸主的敌人。假如舰队真能建立一支fareaster，并且霸主完全将军队资源用来防卫海伯利安这一孤独、遥远的殖民世界的话，那么，世界网将面临着驱逐者攻击的危险中，他们可以攻击环形防线的任何地方，或者——往更糟的地方想——他们会让野蛮人占领farcaster，侵入世界网内部。领事想象着披甲戴盔的驱逐者部队踏入上百个世界上的farcaster入口，进入毫无防备的家园中的可怕情景。
领事穿过梅伊纳•悦石的全息像，捡起杯子，重新倒了杯苏格兰酒。
“你被选中，加入Shrike的朝圣者队伍，”首席执行官的全息像说道，媒体喜欢将垂垂老矣的她比作为林肯或者丘吉尔，又或者是Alvarez-Temp，以及前伊斯兰传说中其他历史上受人敬仰的的人。“Templar派出了他们的巨树之舰伊戈德拉希尔号！”悦石说，“疏散特遣队的指挥官会遵照命令让其通行。“经过三个星期的时间债，你会和伊戈德拉希尔号汇合，然后就可以从帕瓦蒂星系进行量子跃迁了。到那时，另外六个Shrike教会选中的朝圣者将已经登上巨树之舰。我们的情报机构说，七个朝圣者中至少有一个是驱逐者安插的间谍。此时此刻……我们无从……得知到底是谁。”
领事会心的笑了。悦石风险重重，这个年老的妇人必须仔细度量哪个更可能是间谍，她是否已经将至关紧要的信息透露给了这个驱逐者的间谍了呢。也许她根本没有将至关紧要的信息透露出来呢？一旦飞船使用霍金驱动仪，那么飞船上发生的一举一动都是可以探查到的，假如领事是间谍的话，首席执行官所透露的信息，将对他严厉威慑。领事的笑容突然褪去，他喝了一口苏格兰酒。
“我们选中的七个朝圣者中，索尔•温特劳布和费德曼•卡萨德也位列其中。”悦石说道。
领事蹙紧了眉头。他凝视着忽隐忽现的数字云丛，它们就像围绕在这个老妇人影像周围的尘埃。还剩下十五秒钟的信息传送时间了。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梅伊纳•悦石说道，“我们一定要保住光阴冢和Shrike的秘密。这次朝圣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搏。假若驱逐者占领了海伯利安，我们必须消灭他们的间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保住光阴冢。霸主的命运全靠你们了。”
传送结束了，除了交汇坐标处的脉冲悸动。“要回复吗？”飞船的计算机问。
虽然耗能巨大，太空船仍能够将简短的编码信息以超光速脉冲波发送出去，这种技术将银河系的人类连在了一起。
“不，”领事说，走了出去，倚靠在瞭望台的栏杆上。夜幕降临了，云层遮地。看不见一颗星星。要不是闪电间歇的划过北方的长空，沼泽地上冒起的悠悠磷光，这夜，会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在那一刻，领事突然意识到，他是这个未名世界唯一一个有感情的生物。他静听着沼泽地上涌起的上古风声，思绪飞跃至清晨，乘着维金EMV去看第一缕曙光，或者沐浴在阳光下度过一天，或者在南方的厥类森林中打猎，然后晚上回到飞船一边大块朵颐烤肉，一边喝着冰啤酒。领事想象着狩猎的乐趣，以及独处时同样得到的慰藉：痛苦，梦魇带来的孤独感，这些他已经在海伯利安上经历过了。
海伯利安。
领事走了进去，把露台搬了进来，关上舱门，而正当其时的，大雨开始倾盆而下。他攀上螺线型的楼梯，来到飞船顶部的睡眠舱。除了闪电静默的一闪而过，勾勒出泄在天窗上的雨迹，这个圆形的房间一片漆黑。领事脱下衣服，躺在稳稳当当的床垫上，打开了音响系统和外部音频获取装备。他听着暴风雨狂怒咆哮着，混合着瓦格纳的“女武神的飞翔”。飓风捶打着飞船。当天窗瞬间变亮时，炸雷也响彻整个房间，接着领事的视网膜上燃烧着残留影像。
瓦格纳只适合雷雨天，他想。
他合上双眼，透过闭合的眼睑，闪电隐约可见。他回忆起光阴冢附近的小山上，闪烁的冰晶排山倒海般涌向废墟的情景，以及Shrike的长满金属荆棘的不可思议之树所发出的寒光。他记起夜晚的尖叫声，以及Shrike那流光百面、血红的凝视。
海伯利安。
领事静静的操控计算机关闭了所有的播放器。举起手腕遮住双眼。在这兀然的沉寂之下，他躺着，心想，让他回到海伯利安，这是多么愚蠢的事啊！在那遥远的谜一样的世界里，膜拜Shrike的教会允许外世界的朝圣者朝拜群山北麓的光阴冢周围那久经风雨的不毛之地。没有人归来过。而且，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那时，Shrike被时间潮汐所困囚，这股力量无人能够理解，这些抗崩溃场将光阴冢周边十几米的区域围绕起来。并且，也没有驱逐者入侵的威胁。
领事想起Shrike，这个怪物可以自由出入海伯利安上的任何地方，想起成千上万的土著和霸主的公民面对这个违抗物理法则的怪物时孤立无援的情景，它通过屠杀来交流。虽然小屋很暖和，领事还是不住颤抖着。
海伯利安。
黑夜和暴风转眼逝去。然而还未破晓，另一场风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迫近了。两百米高的裸子植物被即将到来的暴风鞭策的弯了腰。在第一缕曙光映现之前，领事的黑色太空船拖着蓝色离子尾迹升入高空，穿过厚厚的云层，攀向高空。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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