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李连杰

　首先界定李连杰属于什么地方的演员似乎比较有问题，他从大陆出发，目前在美国发展，但最辉煌的岁月还是属于香港吧？不过李连杰还是和以成家班、元家班为代表香港武师界似乎格格不入，我至少迄今为止没有听说什么“李家班”这种武斗组，所以我还是把他首先作为大陆的武打片演员来看待吧。
　　从大陆出发——少林系列

　　这时期的李连杰虽然如乳虎啸谷，但总体感觉还是比较木讷或者说青涩，1986《南北少林》、1984《少林小子》、1982《少林寺》可以说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作。
　　 首先自然要提《少林寺》：
　　 李连杰　连续五届全中国武术全能冠军——觉远（童自荣配音）
　　 于海　螳螂拳一代宗师——昙宗（盖文源配音）
　　 丁岚　刀马名旦——白无暇（丁建华配音）
　　 胡坚强　1981全国武术邀请赛五项冠军——悟空（杨成纯配音）
　　 孙建魁　醉棍名家——色空（严崇德配音）
　　 杜传阳　九节鞭冠军——半空（施融配音）
　　 于承慧　双手剑创始人——王仁则（戴学庐配音）
　　 计春华　——秃鹰（伍经纬配音）
　　看完这部演员表，即使从配音演员角度而言，目前再要找这样一个阵容也是比较奢侈的，用一句歌词来形容就是：“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把你景仰。”而这些演员除了胡坚强很早就出国之外，其他一些人直到今天还算是武侠影视剧的中坚力量，其中的觉远——李连杰更是从小和尚变成了众人瞩目的大明星。李连杰在《英雄》的新闻见面会上曾笑谈张艺谋一直拒绝和他合作，有个原因就号称当年的小虎（觉远俗名）被张艺谋认定为还没有长大的男人，倒也可见当时的青涩小僧现在已经被接纳为历经沧桑（至少从皮肤上而言）。
　　《少林寺》是一部非常传统的电影，不过就是把“正义必将得到伸张”的主题利用少林武功这个当时还非常新鲜的载体“打”出来。成王败寇，李世民一手开创了万世大唐，至于被大唐湮灭的众多烽烟究竟是否是失道少助之师，所谓的做学问的人又有几个说得明白，那么看电影的更不去管他了。电影的情节其实还是比较类似武侠书：遭遇大难，苦练报仇，先是好人被坏人乱打，最终坏人给好人办了。李连杰更是秉承武打片打星的一贯做法，动不动就紧握双拳虎目圆睁青筋暴露声嘶力竭地表现道：我要报仇。李连杰和王仁则（王世充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的所谓王霸雄图不过是分镜头剧本里的几张纸吧。
　　第一次下山顺便搭救白无暇回山之后，有一段觉远“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器械表现，估计导演和编剧的初衷是为了集中表现中华武术或者李连杰的魅力吧？可惜优秀的武打套路或许可以再拿几个奖项，但为什么出拳，出拳是否解决问题，可不是站对队伍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的。李连杰那时候还没有那么爱吃醋的利智在身边，可惜爱情戏也只有“你的心我懂，可是……”的表现。可以说直至今日，在这方面李连杰还是比较低调的。一句“汝今能持否”让李连杰深深地低下了头，我们记住了少林，但此时的李连杰不过是少林十三棍僧之一。
　　《南北少林》可以说是李连杰和胡坚强的电影，女主角也换成了他的首任妻子黄秋燕，这部片子的导演刘家良和张鑫炎的不同在于更加弱化了电影的立意和结构，从头到尾硬桥硬马，刘家良本人一直到2003年的《醉猴》依旧还是“只要拳头硬”的路子，幸亏李连杰并没有这样一路南墙。这部片子的主题曲非常好听，好像叫什么《弯弯的小河》，由张明敏这样的声音在绿水青山中荡漾开来，那时的商业也是那么的纯情啊。李连杰在其中有个用馒头代替酥胸男扮女妆的镜头，似乎引来很多非议，其实这部片子在忠奸之辨上已经不像《少林寺》那样直来直去，电影开头少林寺内“棍房”和“拳房”的勾心斗角也在武林的一片光明磊落上面扎了一针。（日后的《太极张三丰》反而浅薄直白了许多），由于和妻子搭戏，李连杰的深情像洪水一样倾泄了出来，相对而言，胡坚强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灯泡了。
　　《少林小子》是我在酷暑下排了2个多小时购票所看的电影，可谓空前绝后。其实这可以看作《少林寺》的同人版，少林寺的演员除了方丈、僧值、李世民和众匪兵悉数上场，少林众武僧变成了一家子，王仁则这次成了武当出身的富家翁，秃鹰上升为山大王。倒是醉棍名家孙建魁——色空算是“叛变”成了狗头军师，自此走上了歹角的不归路，日后在《太极张三丰》里干脆变成了飞扬跋扈的刘公公。
　　这部片子虽然以少林武当共抗山贼的大杀作为高潮，倒是不妨看作一部青春片：一帮已经知道尿尿不可以在一起的丫头小子与其说切磋武艺，不过就是在玩过家家。他们会恶作剧，也有当仁不让的正义感，以表演而论，李连杰似乎找到了和自己年龄最接近的契合点，不再时不时深仇大恨，只要提防老爸打屁股。
　　以《少林寺》开始，武侠影视刮起了一阵少林寺的狂风，是不是“天下武功出少林”那是拳师的事情，我只知道，几乎那时候所有的武侠电影都会带少林二字，（相对应的，其实哪怕武侠书最泛滥的年代，以少林和尚为主角的武侠书还是不多的），就像肥肉再有营养也有吃腻的时候，李连杰去了香港，等待他的是什么呢？

　　在好莱坞闯荡——名利双收，日见模糊

　　这是李连杰出走香港之后的所有电影，比较惊讶的是我竟然全看过，但是一部喜欢的都没有。
　　 2003 danny the dog（狼犬丹尼　或　猛虎出笼）　
　　 2003 cradle 2 the grave（港：同盗一击　台：龙潭虎穴）　
　　 2001 the one（港：最后一强　台：救世主　大陆：宇宙追缉令）　
　　 2001 kiss of the dragon（港：猛龙战警　台：龙吻）　
　　 2000 romeo must die（港：致命英雄　台：致命罗密欧）　
　　 1998 lethal weapon 4（港：轰天炮　台：致命武器4）

　　如果说这些电影是一无是处当然是不可能的（问题是有没有一无是处的电影呢？）
　　李连杰在《致命武器4》手持佛珠的表现是相当凌厉的；《致命罗密欧》中将水龙头当绳镖痛打黑人流氓令人大呼过瘾；《龙之吻》最后天龙之吻称得上彪悍；《救世主》最后那坏的一个彪悍地冲入罪犯的泥潭让我想起《浪客剑心》里的志志雄；《龙潭虎穴》开头那个双手搭住窗沿速降的pose真是实实在在的拉风，而《狼犬丹尼》，至少李连杰最后在卡内基听音乐会的那身西装裁剪得实在不错。
　　拍《少林寺》时候李连杰的片酬是七百元（数字有几个版本），到目前的片酬已经过千万美金，李连杰该毫不费事地在卡内基听音乐会吧？可是电影哪？
　　《致命武器4》那是抢滩之作，所以死得难看也是在所难免；《致命罗密欧》算是当了一号男角，不过无非就是换了打架的地方；吕克贝松第一次的青睐更多的意义是让李连杰玩了一次巴黎，《救世主》人格分裂竟然可以真的左手打右手，那么《狼犬丹尼》呢？
　　《狼犬丹尼》看的是正版：辽宁文化艺术音像出版社。这里首先要说的就是配音。曾几何时，《少林寺》的配音正好是当年上译的鼎盛时期，不用说旁白都是金石之音的毕克先生（曾配《追捕》、《尼罗河惨案》），连众匪兵和众棍僧的吆喝都被很多机构扒下来用到其他的影视剧里面，但这部所谓的正版《狼犬丹尼》，音效涣散，口音呆滞，除了知道他们在说话，毫无台词表演的美感（由于缺省英文字幕，翻译如何只好看制作方的良心了）。
　　再说演员，实际上这部片子最令人失望的倒不是李连杰，而是摩根福利曼，处处以圣人或者旗手标榜（虽然估计吕先生拿美金在前面晃着也难说），与其说是李连杰的精神之父，不如说这个钢琴调音师找到了不错的兼职，虽然没有薪水。
　　当年清澈的小虎变成了浑浊的丹尼，我宁愿相信，这只是表演，但愿，不要只剩下这样的表演！

　　辉煌的香港时代——我代表中国

　　记得有人说上海的特征是“吞噬”，那么我觉得香港的特点就是“揉杂”，李连杰迄今为止最好的片子几乎全部诞生于这“东方之珠”。以下电影目录按照本人喜好程度排列：
　　 1.1994　精武英雄　导演陈嘉上，对手：周比利、仓田宝昭、钱小豪
　　 2.1993　太极张三丰　导演袁和平，对手：钱小豪
　　 3.1990　黄飞鸿　导演徐克，对手：任世官
　　 4.1994　新少林五祖　导演王晶，对手：计春华
　　 5.1994　中南海保镖　导演元奎，对手：倪星
　　只选五部电影倒也不是为了纯粹避免“十景图”，而是如果说我喜欢李连杰的话，这五部电影都在不同的阶段起了极其关键的作用，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五部电影，李连杰哪怕一部电影拿2000万美金片酬都对我是之一，而不会象现在是所有的武打片演员里最喜欢的。李连杰身上的那种阳刚之气其实几乎是所有武侠片男角所共有的，但李连杰最大的不同，在于他在这几部片子里由于导演或者说编剧的帮助下，的确达到了他所说的“智武合一”的境界，或者说至少接近了。
　　《中南海保镖》可以说一扫中国公安在港片中的恶劣形象，（当然九七逼近大家也心知肚明），但李连杰在这部戏里破鞘而出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姿势是如何的酷，实际上左右扭动开枪的腔调就有些恶搞过头了。李连杰在片中很好地写出了只要是国家任务：“我可以死，但不可以错。”我们见识到的并不是中南海保镖的所谓武功卓绝（真实的中南海保镖恐怕是李连杰望尘莫及的），而是这种完全泯灭个人思想的残酷和不容质疑（真实的中南海保镖同样是李连杰望尘莫及的），一个连小学时候成绩好不好都属于国家机密，如果对国情稍微涉猎一下就会知道这并不一定是天方夜谭。李连杰在本片里是一把所向披靡的好枪，而且他始终明白，自己只是枪，而不是握枪的那只手，精彩。这部片子里的倪星后来接替李连杰在黑客帝国里扮演了一个高级打手，如果觉得比较难听，那就算高级天使吧。倒是在本片里演退役军人还锋利一点，恰似那把在太平间搞到血肉横飞的三棱军刺。不过双方最后打架都有把衣服拉来拉去的架势，拉风乎？招风也。
　　《洪熙官》最大的贡献是创作了一个极端暴戾的李连杰将是如何的可怕，哪怕没有那两道斜飞入鬓的浓眉。洪熙官是那种只相信手中枪的人，万里血踪，连儿子如果选木马都会结果了的角色。但在那种背景下，当然要如此“无需再忍”。当陈近南（刘松仁）都被砍腿的当口，长枪取寇仇之头颅于百转千回，没有眼泪，只有夺眶而出的鲜血淋漓。这部片子的一个突破是演了一个谈恋爱的李连杰，这就不得不提狐媚乖巧的红豆妹妹。邱淑珍除了此片，还在《鼠胆龙威》、《魔教教主》里和他合作过好几次，总感觉李连杰属于猪油那样的男子，化不开就是石头，化得开则会让你蜜里调油，但这个化得开一般都要看女主角的本事了，而邱淑贞的眉目顾盼很好地加了这样一把火。当全片结束之后，洪熙官（李连杰）看见了王晶型的方世玉，也许，他真的该笑了吧。这个片子里是颇有些久违的计春华，本来就比较吓人的外表还烧得像个蒸汽中年，不过铁枪扫处还是一堆垃圾，爽。
　　如果说关德兴的黄飞鸿创造了一个神话，那么李连杰还魂了这个神话：男儿自强今日始，自此一曲将军令。但我之所以喜欢这个系列的第一部，还是第一次看到了黄飞鸿的困惑，或者说练武人的困惑。当铁布衫一身真功夫只能卖艺街头，当黄飞鸿百般隐忍却还是被诬做暴民，当满身的才华最终还是只能用来自相残杀的时候，拳头背后到底是活生生一个人啊！任世官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的猛男吧，无论是《新龙门客栈》里的马贼，还是《铁马骝》里的了空（下面谈甄子丹的时候还会提到他），都是用可怕不如用狰狞形容更为贴切的角色，不过越是凶神恶煞，越显得白净的李连杰是如何的闲庭信步：敌愈强，我更强。
　　《太极张三丰》探讨了这么一个问题：同样是武功卓绝，要么毁人不倦，要么诲人不倦。李连杰在这部片子里比较强地探讨了精神力才是取胜关键的问题：你现在心浮气躁，怎么能赢？在电影的前半部分，天宝似乎无往不利，而君宝却处处受制，难道一册太极拳经真的让他基因突变了？其实变的并不是张君宝，而是蒙蔽在我们之间的温情被天宝自作聪明地一刀挑开。武侠片惯有的喧嚣在这个片子里随着那口碎了的大水缸轰然倒塌，代替的是张君宝在千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游刃有余，虽千万人吾往也，也许靠得就是这种至大至刚。钱小豪虽然角色需要必须跋扈一些，可惜这种一条道跑到黑的坏人有些晕菜。
　　 接下来要谈谈《精武英雄》。
　　也许每一个“打星”都想扮演陈真这个角色，除了女的。自李小龙一声怒吼踢碎“东亚病夫”这块木匾之后，梁小龙、成龙、甄子丹、吴越（大陆武侠剧《连城决》的主角）一个个挥出了拳头：下次叫你吃框子。陈真在里面有两个武师之外的身份：学习蒸气机构造的学生和电报局的员工。似乎香港的导演比较喜欢用蒸气机来做西方工业文明的图腾，看着陈真聚精会神地描绘着蒸气机的切面图，虽然几个镜头之后他就要打的翻天覆地，此刻专注的目光似乎揭示男人身上不止有一双拳头。而上海电报局于光绪七年二月成立，也是上海第一个由中国政府经营的电信机构，陈真能在这里找个工作，实在要比前辈只能拉人力车来得能够行有余力，指掌之间扣击着千山万水，胸中该不会坐井观天吧？精武门虽然不大，也有改朝换代，也有子袭父职。哪怕父亲尸骨未寒，哪怕倭寇虎视耽耽，还是要“今天你和我先打个明白，谁输了就滚出去”。幸好有剧烈的矛盾冲突调和了这一切，所谓生死与共之后，钱小豪也绑上了沙袋，接受的该不止是一种新的锻炼方法。
　　 这部片子最为突破的还是写了那个黑龙会总教头船越文夫。
　　最初见到仓田保昭（出生于日本国茨城县新治郡，诞生于1946年3月20日）是在1982年梁家仁主演的《霍元甲》里，他扮演霍元甲（梁家仁）的家庭教师，也是那种抱着薪尽火传的形象，而在这部片子里，他和陈真在霍元甲墓前的角斗并不止是不服老或者说技痒那么简单，而有最后帮陈真（李连杰）这口好钢淬一下火，那句语重心长的“年轻人，你错了”真正使我们觉得一衣带水之邦，还是有些东西是相通的：武者无敌之处，其实永远回归到不断超越自己。所以当陈真说：船越先生日本第一的是他的修养而不是杀人伎俩。峰回路转之处，我们欣慰地终于在拳击的跳步，跆拳道的踢法，泰拳的膝肘，中国武术的擒拿和小腿法，黑人武术中的倒钩踢之外看见别的东西。
　　而这个“别的东西”，随着岁月和自身的磨砺，终于轻划出了李连杰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