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是个褒义词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富一穷两户人家比邻而居。富户大大咧咧，淘米时流失大量白米。穷人家见状心疼。遂将白米从沟渠中捞起漂净，置于米缸。后来灾年降临，富户断了粮。穷邻居便用平日攒下的“地沟米”接济富人。富人感激涕零。

这个故事无疑是在颂扬“节俭”的传统美德。“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无论何时，最大限度的利用资源总是颠扑不破的准则。社会资源的利用效率越高，社会的繁荣程度便越高。

假如故事中的“穷人”最终并未将节约下来的粮食“无私”的奉献出来，而是高价卖给了富人，那么对故事的主题会有怎样的影响呢？我认为，这样的话这个故事会更有教育意义。“富人”因其挥霍而受到了惩戒，“穷人”则因节俭而得到了物质上的奖赏。既然有了正面激励，则去水沟捞米的人就会越来越多。粮食的浪费就会日益受到遏制，荒年时的供应也会更加充裕——若将故事进一步推演，便可能产生这样的情节。

其实，节约粮食的途径并非只有自水沟中捞米。丰年谷贱如糠，酿酒喂猪皆有之。你若预测灾年将至，而自酒厂猪圈收购粮食，那也是节约。带至饥馑时抛售，便是个人与社会的双赢。指望人人都像前述故事中的“穷人”那般无私自然是不现实的。因此，这种以套利为目的的囤积行为更能促进资源的高效利用。

然而世人对这种行为向来评价不高，总是以鄙夷的口吻称之为“投机”。更有甚者将其视若犯罪。究其原因，无非有二。一为痛恨投机商发“国难财”；二为将稀缺归咎于囤积。

如此的指责其实毫无道理。

你若“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当然可以平时囤积，灾年布施。但有人想靠囤积来赚钱也未尝是坏事——总好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吧。稀缺时增加供应是不可能有错的。

至于投机导致稀缺则是倒果为因。有稀缺的远景，才会有投机行为。你见过有人长期囤积CPU以居奇吗？当然不可能。根据摩尔定律，这无疑是种自杀行为。最近全球粮价上涨，不少人把矛头指向投机商。事实上，若无生物燃料业造成的粮荒预期在前，便不会有投机者屯粮在后。而且，正是这种投机行为，阻止了更多廉价粮食流入本就是噱头的生物燃料泡沫。

经济活动中难免会遇到资源配置的难题。一旦配置失当，势必造成浪费，全社会便会遭受损失。而投机者的作用，便是将整个经济体的资源配置风险转化为个人的投机风险。从而降低经济运作成本。

不妨以上述粮食投机为例：投机者不可能自己把囤积的粮食吃完，所以一旦预期中的稀缺远景迟迟不出现，则只能降价抛售，搞不好还得倾家荡产。若粮荒果至，则之前的屯粮便与“穷人”捞米的行为相仿，都是对资源的节约——这些粮食没被拿去喂猪、酿酒、做生物燃料，而是好好的呆在粮仓里，这便是荒年的最大福音。

可见，如果稀缺远景不会成为现实，则损投机者个人承受损失；反之，则全社会都能获取资源利用率提高的益处。因此，投机者对于经济体的作用完全是正面的。

投机的效用随处可见。如投机商若看好某地的发展前景，便会在那里囤地。待到该处地皮稀缺时，再抛出获利。若没有这样的投机者，等到你想造金茂大楼时，就会发现心仪的地皮上已经七零八落的盖满了平房。这便是土地资源的浪费，影响的是整个社会的经济运作。

要是看好某块地皮的投机者不止一个，那么该地皮的价格就会被“炒”得很高。如果这些投机者的判断是对的，那么越高的地价就越能减少浪费的可能。如果他们是错的，那么地价终究还是会像粮价一样回落。可能许多人会因地价飙升而下意识的产生愤懑的情绪。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投机只会让世界变好，不会变糟。关于这一点，想想大多数人三十年前的住房条件就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