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 之 五芒星
2006-10-08 08:58:06 来自: /name-?P=0/(190/240 填新坑)
大家都这么热情，偶也放点翻译的出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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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镜
[日]神林长平 著
丁丁虫 译
先介绍一下。这本书一共有7个短篇，每个短篇相互之间都有联系。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作者设定的一个奇异世界之中，这个世界——严格说来是三个世界——既有魔法又有科技，甚至有很多形而上学的内容。不管怎么说，至少可以看看小日本的多角度叙事和世界设定，这些还是很有趣的。
这里翻译的是第一篇《五芒星》，空闲的时候慢慢带着翻译，大家也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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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芒星
少年知道，自己与堕天使相遇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天空中的雨云在大都市耀眼的光线中散发着白蒙蒙的烟气，连绵不断的雨水落在小胡同的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狭窄的胡同口旁有一只垃圾箱，那个坠落的天使就蹲在垃圾箱上，它的身子比淋湿的猫还要瘦小，抱着膝，像是要护着自己似的，低垂着头默默无声地承受着雨水的冲击。
起初，少年以为那是一只生了病的猫，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生病的猫应该不会蹲在雨里，于是纠正自己的想法，认为那应该是一只健康的猫。但就在这时候，那个东西的外形忽然发生了变化，而且直到少年的脑海中产生一个清晰的印象为止，那个东西都保持着模糊不定的样子，最后才随着少年的想象现出一个包裹在破衣烂衫里的流浪者的形象。
少年对这个变化感到很迷惑。自己正在观察的东西忽然变成自己所想着的那副样子，这种事情对少年而言还是头一次遇到。少年想，自己该不会是变得和其他那些正常人一样了吧？从现在开始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到排挤了吗？少年的心兴奋得怦怦直跳，可是他转念又想，自己的社会适应障碍症有可能突然痊愈吗？他按耐住心头的激动，仰起头，向着控制着整个都会的浮游都市控制体试着做祈祷：“我向您祈求，请让雨水不要淋到我的身上”——然而，祈祷没有回应。少年依然无法与浮游都市控制体交流。自从少年出生以来，一直都是如此，这一次也不例外。少年的身体周围并没有出现反降雨场，他和蹲在垃圾箱上的那个东西[1]一样，无法逃脱出被淋湿的状态。少年垂下被雨浇打着的脸，用手背擦去脸上水珠。雨水混着泪水沿着他的唇边滑落，仿佛有着血一样的味道。
雨水虽然不冷，但少年的身体是冰冷的。他吸了一下鼻涕，将脸转向蹲在垃圾箱上的那个东西。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以他那个独有的眼神，用他屡次被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告诫的、“不可以那么做” 的方式，看着那个东西。少年的眼睛下意识地半开半闭着，瞳孔犹如猫一样散发着绿光。那瞳孔不是圆形的。少年正用着他的那个五角形、五角星形、五芒星形的瞳孔，看着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不是流浪者。少年一开始以为是斗篷的东西，实际是那个东西的翼。那个东西展开如乌鸦一般带着黑色光泽的翼将身子包裹在里面。少年忽然明白，这正是那个东西真正的样子。在雨水的冲刷中，少年陡然生出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的眼睛就是为了观察那个东西而生的，自己的眼睛具有发现那个东西的能力，但对于这世界上所有其他的东西——街道、机器、书本等等——自己的眼睛不是为这些东西而生的。
“你是谁？”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东西。那个东西的翅膀缓缓展开，它的全身都覆盖着羽毛，脸也像鸟一样。它的嘴象是鹦鹉的喙，微微颤动着，眼睛如同红宝石一样现出鲜红的颜色。它的眉毛也由羽毛构成，那羽毛排成一条笔直的线，更让人觉得下面的红色眼睛毛骨悚然。
<你看见什么了？>
那个东西说话的时候嘴没有动。它没有手，翅膀就是它的手。在翅膀的一端可以看见蝙蝠一般锐利的爪子，一共四只，大约是它的手指。
“我只看见像天狗[2]似的东西。”
<你竟然可以看见我。>
“不行吗？”
<也不是。>
垃圾箱上的那个东西扇了扇翅膀，溅起的雨水有些落到了少年的脸上。那个东西用它鲜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少年想，浮游都市控制体应该不会创造出这样的东西。无论怎么说，控制体不可能给少年设计出这样一个东西来做交流对象。一直以来少年都是被控制体无视的。你没有必要存在、你没有存在的价值、你根本不存在，诸如此类。
少年退后了一步。他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只是为了躲避那个东西溅起来的雨水。少年虽然天真，但也不是无知的幼儿，他知道什么东西该害怕，什么不该害怕。少年遇到理解不了的现象、或者黑夜、还有怪物什么的也会害怕，但在那个东西面前，少年却没有感觉到危险。那个东西看起来太孱弱了。
<我是恶魔。>
“我看不像。”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从与你们的世界不相容的地方来的。我被那个世界驱逐了。已经回不去了。>
“是天堂吗？”
<我的世界，>那个东西说着，蹲回到垃圾箱上，重新用翅膀裹住身子，<是你无缘的世界，或者至少，是除你之外的人无缘的世界。不过，为什么你可以？为什么？我猜应该是有神的指引吧。>
“你的世界有神吗？”
<不，>那个东西摇着头，<没有。我便是因为相信神而被放逐，被放逐到严酷的地方。这里是轮宝[3]，既非天国、也非地狱，是处在中间的世界。>
“这里是地球啊。”
<球？>那个东西放声大笑起来，<真是愚蠢啊，居然说这里是球。此处根本连圆都不是。唯一正确的说法是：此处之上是我的世界，此处之下是我们殖民的世界。我们以这对翼由上飞往下界，自殖民世界取得食物。你所住的此处世界，便在上下之间的狭缝中。这是个可憎的、邪恶的、漂浮于中间的世界。无视于神之法的、蛆虫横行的中间界。我降在此地。我坠落于此。>
“我想你是天使吧。”
<正确的说法是我有着比你更加广阔的眼界。但对我而言，你才是天使。你有那样的瞳孔，让你看不到这世界。>
“可我没有翅膀啊。”
<外形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这样对话。我尝试过无数次，要和这世上的人对话，但屡试屡败。对他人而言，我是不可见的。>
“你想回去吗？”
<当然想，但我无计可施。没有人能在落入此处之后再回去。此处是一个如同大漩涡一样的地方。有一种龙卷风一样的吸入所有一切的力量。我们在上下之间来往的时候总是刻意避开此处。一旦被此处的场的力量捕获，单凭自己的力量怎么也无法脱出。啊，我的肚子饿了，大概快要死了。>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以你的时间计算，唔，大约一万年。>
“一万年？”
<对我而言不算很长。>
“去我家吧。我的让给你吃。”
<不行。这里没有能填饱我肚子的东西。>
“……那要怎么样才能出去？从这里？”
<不知道。不过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这个。>
如此说着，堕天使从翅膀之下取出了一本小册子一样的东西。
<这是下界的人们信奉的圣法法典。他们都是些平和安静的人。如果说我们是和他们一样弱小的生物，只是寄生在他们那里，恐怕也不为过。我们虽然自称为殖民，实际情况却非如此。我是明白这一点的。>
“所以你就被扔下来了吧。”
<——很聪明啊，你。虽然还是个小孩子。>
“因为我被欺负的多了。”
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伸手接过堕天使递过来的红色封面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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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着重号为原文所加。下同。
[2] カラス天狗：日本传说中嘴象乌鸦的高鼻鬼怪。
[3] 轮宝：原文为“リンボウ”，在日语中这个词表示古印度的转轮法王七宝之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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