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挖坑，怪房记

海因莱因的And He Built a Crooked House，暂译怪房记。原先给牛牛看的，俺抢过来了……译了一点就改弄闪光了，挖坑给自己打气……


怪房记
罗伯特•海因莱因 著
有个举世公认的想法，美国人是疯子。
他们通常会勉强承认有这么回事，但是会把责难的矛头对准加利福尼亚，把它们作为疯病的病灶所在。加利福尼亚则坚持己见，把屎盆子扣在了洛杉矶郡居民头上，认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是罪魁祸首。洛杉矶人受到这么个打击，会慨然接受控诉，不过还是草率的解释道：“是好莱坞。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可不想自讨苦吃；好莱坞是自己发展壮大的。”
好莱坞的人儿却毫不在意；他们反而得意万分。要是你有兴趣，他们会驾车带你沿月桂谷 遥遥而上，“——在那我们做着极端之事。”谷民们——腿儿黝黑的女人，裹着游泳裤的男人——对山下住在公寓里的呆子们略有鄙夷，他们内心珍藏着他们的一本秘籍，一本只有他们知道的如何生活的秘籍。
瞭望山大道是一个侧谷的名字，接着月桂谷盘旋而上。别的谷民不喜欢别人提它；毕竟，三八线不可避免！
在瞭望山的高处，穿过住着隐士的街道——好莱坞最早的隐士——来到8775号，这里住着建筑硕士，奎因特斯•提尔。
连南加利福尼亚的建筑师也极为另类。卖热狗的建筑建得仿佛小狗，名字就叫做“狗崽”。售冰激凌的是个巨大的灰泥蛋筒，屋顶上霓虹灯拼成“辣椒碗，吃了还想吃！”，瞧那屋顶，无可置疑地是个辣椒碗。一个三发动机运输机的机翼下分发着汽油、石油、免费的道路图，而持证的公共厕所，你为解决所需得随时调查的厕所，正坐落在飞机的一个机舱内。所有这些会令旅游者瞠目结舌，抑或是逗得他们捧腹大笑，但是当地的居民，这些光着脑袋瓜走在加利福尼亚响当当的正午烈日下的人，把它们当成理所当然之事。
奎因特斯•提尔把自己建筑业同僚的成果看作是怯懦、瞎摸、畏手畏脚之作。
• • • • •
“房子是什么？”提尔向朋友霍莫•贝利询问。
“嗯——”贝利审慎的说道，“从广义方面来讲，我总是认为房子是遮雨的小玩意。”
“呸！你这家伙跟其他人一样是个烂货。”
“我没说这个定义完美无缺——”
“完美无缺！你说的狗屁不通。按你的说法，我们大可以找个山洞蹲着。不过我犯不着骂你，”提尔宽宏大量地继续道，“你比那些建筑实习生差不到哪里去。甚至那些现代派——这些家伙偏爱加油站学派，放弃结婚蛋糕学派，扔掉华而不实的东西，涂上些铬，但是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们和县法院一样传统守旧。诺伊特拉 ！辛德勒！这些草包拥有什么？弗兰克•劳埃德•赖特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任命书。”他的朋友简明扼要的回答。
“哼？你扯……扯啥子话呢？”口若悬河的提尔此时略有些结巴，稍过片刻才恍然大悟，重新回过神来，“任命书。对。为什么？因为我从没把房子当成放着沙发的山洞；我认为房子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生活，它是生命的过程，是一幢生机勃勃的活物，它会随着居住者的心情变化而变化——房子不是死气沉沉、呆若木鸡的大型棺材。为什么我们要被我们祖先的呆板观念所束缚？任何傻瓜，只要对投影几何略知一二，就能按平常的方法设计出一幢房子。难道欧几里得的静态几何是唯一的数学知识吗？难道我们对皮-维理论 要完全弃之不顾？模块系统呢？——我们暂且不谈立体化学的丰富启示。建筑学里，有没有给变形、类形态学、机能结构预留一席之地呢？”
“要是我知道，那我就是上帝的宠儿了，”贝利说，“你也肯定要跟我讲四维空间对我的意义吧。”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我们要将我们局限在——嗨！”他打断自己的话，凝视着远方，“霍莫，我觉得你真的开窍了。毕竟来说，为什么不呢？想想四维空间里的连接和关联是多么的无穷无尽啊。那是什么样子的房子，那是什么样的房子啊——”他静静的站着，苍白的金鱼眼若有所思的眨着。
贝利走上前，摇摇他的胳膊。“好了，醒醒。你他妈在说什么啊，四维空间？时间是第四维啊；你不能把钉子钉在时间里。”
提尔置之一笑。“当然，当然啦。当然有第四维度，可我想到的是空间这个第四维度，像长、宽、高。为了节约原料，方便布置，你肯定能想得到。更别提土地空间的节约了——你可以把一幢有八个房间的房子建在一块土地上，而那土地本来只有一幢一间房的房子。就像四方体——”
“四方体是什么？”
“你没上过学吗？四方体就是超立方体，一个四维的方形，就像立方体有三维一样，正方形则有二维。嘿，我演示给你看。”提尔飞马奔进公寓的厨房间，拿着一盒牙签回来了，他把牙签撒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然后粗枝大叶地把桌上的眼镜和几乎空空如也的杜松子酒瓶扫到边上。“我还需要些塑像用粘土。上星期我就把它们放在这了。”他在这小桌子的抽屉里乱刨了一阵，这个桌子挤在饭厅的角落里，然后他拿出一块油腻腻的雕刻用粘土。“找到了。”
“你要做什么？”
“我会演示给你看的，”提尔很快捏下好几个粘土的小块，揉成豌豆大小的小球。他用四根牙签戳了四个小球，然后互相扣住，搭成一个正方形。“啊哈！这是个正方形。”
“显而易见。”
“再同样做一个，用上四根牙签，我们就能拼出一个立方体，”现在，牙签排成正方形盒子的框架，一个立方体，每个角上都用粘土球粘着。“现在，我们再做一个立方体，同第一个立方体一样，它们两个就是四方体的两个侧体。”
贝利开始帮着他捏粘土小球，为做第二个立方体所用，但是这听话的粘土把他的兴趣全都转移过去了，他开始用手指边做边修整。
“瞧，”他说，举起他的劳动成果，一个小雕像，“吉普赛女郎萝斯•李。”
“这样子更像是甲戆凸牙；她会告你的。现在给我听好。你解开第一个立方体的顶点，然后和第二个立方体的顶点互相连结，封住。再拿八根牙签，把第一个立方体的底面和第二个的底面连结起来，斜着连结，同样，第一个的顶部和第二个的顶部互相连结。”他一边说，一边飞速连结好。
“你想做什么？”贝利摸不着头脑，问道。
“这就是一个四方体，八个立方体组成了一个四维的超立方体。”
“我怎么觉得看上去更像是个翻花游戏。不管怎么样，只有两个立方体啊。另外六个在哪？”
“伙计，用用你的脑子。你把第一个立方体的顶部和第二个的顶部合起来看，这就是第三个立方体。然后是两个底面组成的立方体，然后是前后左右四个面组成的立方体——总共八个。”他指出道。
“嗯，我瞧见了。但是它们还是不是立方体啊；这是咋说来着的——对，棱柱。它们不是方的，它们是斜的。”
“根据透视画法，只是你的观察角度不同罢了。要是你在纸上画个立方体，侧面的方形也会是歪的，对不对？这就是透视画法。要是你在三维空间看四维的物体，你自然会觉得它是歪掉的。但是，这些还是立方体啊。”
“兄弟，可能对你来说是这样，可是我瞧着还是觉得是歪的。”
提尔没睬他的异议，继续道，“现在，把这看成是一幢有八个房间房子的框架；在底楼有一间房间——用来修修补补、公用事业和车库之用。在另一层楼，有六间房间通向这间房间，客厅，餐厅，浴室，卧室，等等。在最顶上，是你的书房，四面环窗。啊哈！你觉得如何？”
“我怎么觉得你把浴缸挂在客厅的天花板上了。这些房间交织环绕，就像章鱼一样。”
“只是透视上来看，只是透视。来，我换种方法，让你看看清楚。”这次，提尔用牙签做了个立方体，然后用半截牙签做了另一个，最后，他把后者放在前者的正当中，然后用短一点的牙签把小立方体和大立方体的各个角互相连了起来。“现在——大立方体是你的底楼，里面的小立方体是顶楼，也就是你的书房。连结着的六个立方体是起居室。明白了吗？
贝利把这物体左研究右研究，然后摇摇头，“我还是只看见两个立方体，一大一小。另外是六个别的东西，这回它们看上去像是棱锥，而不是棱柱，可它们还是不是立方体啊。”
“当然，当然啦，你是在不同的透视地点看。难道你还不明白？”
“嗯，可能吧。可是，你瞧这里面的房间。它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我好像听你说是四面环窗的。”
“它是——它只是看上去像是被围住了。这正是四方体房子的一大特色，每个房间完全和外部相通，然而每面墙都用到了两间房间上，一幢八间房间的房子只需一个房间的地基。这是革新。”
“说的委婉些是这样。你真是疯了，兄弟；你不能像那样盖房子。那个内部房间在里面，就是她住的地方。”
提尔克制着自己的怒气，看着自己的朋友。“就是像你这样的家伙们，让建筑学一直徘徊不前，像个毛孩子。我问你，立方体有几个正方形面？”
“六个。”
“有几个在里面？”
“什么，一个也不在啊。它们都是在外面的。”
“好吧。现在听好——四方体有八个立方侧体，全部是在外面。现在看好。我将要打开四方体，就像你打开一个立方的纸板盒，把它弄平。这样你就能看见全部八个立方体了。”他手脚飞快，搭成了四个立方体，一个接一个堆在上面，形成一个摇摇晃晃的塔楼。然后他又搭了同样的四个，横着贴在前一高楼的第二层上。这幢建筑由于粘土球粘合的松松垮垮，摇晃了几下，但是还是站住了，八个立方体，其中四个朝第四维伸展出来，组成一个倒十字，双十字。“现在明白了吗？它依托在底楼的房间上，另外六个是你的起居室，顶上呢，是你的书房。”
贝利现在比较认可的看着它。“至少我明白这个。你说这也是四方体？”
“那是一个四方体在三维空间展开后的样子。要是你想把它整回原样，你得把顶上的立方体塞进底部的立方体，把其他侧立方体合进去，直到它们和顶上的立方体结合起来。当然啦，在四维空间里你总是会这样合东西，你不会把它们弄变形，或者是把它们互相折进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