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在美国的一千五百万意大利后裔

　　根据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最近的一则报道，美国在二次大战前也做过类似纳粹德国
的优生学研究。这个优生学的目的不是单纯追求生出健康聪明的孩子，而是为了保持
高等种族血液的纯正。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美国的一些精英学术机构，包括哈佛
和耶鲁都参加了这一研究。

　　当时的优生学家将世界上的人按种族分成几等。黑人黄人红人不用说，就是白人
，也细分等级。头发和眼珠的颜色是主要的划分依据，最高等的是金发碧眼的白人。
南欧一带的人，长着褐色头发和眼珠的犹太人和意大利人，归于低等种族，应该设法
限制其增长。

　　后来希特勒垮台，这种研究名声实在太臭，就偃旗息鼓了。说来难于令人置信，
写出光照千古独立宣言的美利坚竟然会有科学家从事这等研究。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复
杂。

　　在美国的欧洲移民当中，成批的意大利人来得比较晚，只比中国人早来不到三十
年。１８２０年第一艘满载意大利人的轮船驶入纽约港，船上挤得一塌糊涂，甲板上
到处都是人，每个人只有一块可以半躺下的地方。这些意大利人满怀着对新大陆的希
望，在纽约艾利斯岛上岸。

　　美国的意大利移民实际上有两种人，北意大利和南意大利人。这个区分在意大利
本土和美国都有意义。原因是意大利北部和南部的地理和社会发展程度相差很大；北
部富裕南部贫穷。这个状况甚至影响了意大利移民在美国从事的职业。北意大利人多
半是到美国中西部从事农业开发，南部来的移民大多在大城市中充当劳工。

　　从意大利来的移民，大多数都在纽约入关，不过加利福尼亚绿茵茵的草地吸引了
不少北意大利人到西部去开垦。意大利北部土地肥美，自古在地中海地区就有发达的
农业传统，地理气候条件相似加州。这些意大利人在加州开垦土地，种植葡萄，柑桔
，没有多久生活就稳定下来。今天美国的葡萄酒多半出自加州当年意大利人开辟的葡
萄园。意大利半岛南部的情形就大不一样。那里土地贫瘠，经济不发达，社会发展程
度明显低于北部。南部人终年在土中刨食。歉收，疾病，极度贫穷是他们生活中的常
态。

　　南意大利人到美国来的希望是挣点钱寄回去给家里的人多买点土地改善生活。很
多人不打算长期住在美国，指望挣到足够的钱就回意大利去养老。

　　这些人多数是第一次离开他们祖祖辈辈居住的村子，美国对他们来说是个完全陌
生的世界；从来没有见过的肮脏的城市贫民窟和无法听懂的语言。

　　为了重造以前那种人际关系紧密的传统生活，南意大利移民在美国城市中建立起
被称为“小意大利（Ｌｉｔｔｌｅ　Ｉｔａｌｙ）”聚居点。在这些地方，意大利人
和家人朋友相守，同美国其他人隔绝，不相往来。在美国的欧洲移民当中，各个有族
裔特色的居住区最后都消失了，意大利人社区过了几代还勉强生存下来。这说明南意
大利人融入美国主流社会要比其他族裔更为困难。

　　意大利人很注重老乡关系，移民靠乡亲介绍到美国来，就像枝枝蔓蔓的葡萄藤，
一个人带出来一个村。在纽约曼哈顿和布鲁克林，常常是一条街住满了西西里岛来的
人，另外一条街住的是拿波涅斯的乡亲。纽约的意大利移民最多，波士顿，芝加哥和
费城也有不少的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笃信天主教。１８８０年代，美国的天主教控制在人口占多数的爱尔兰
神父手中。意大利和爱尔兰天主教很多礼仪和传统都不一样，导致两个族裔之间产生
冲突，充满敌意。意大利人难于从爱尔兰神父那里得到帮助。有些爱尔兰神父甚至不
准一些意大利人到教堂祈祷。虔诚的意大利教徒被激怒了，他们团结起来，要求天主
教会建立不同的教区。意大利人在美国各个城市捐钱出力修建自己的教堂，举行大规
模的宗教仪式。

　　宗教习俗、传统和仪式是意大利人家庭生活的中心。家庭活动如浸礼，第一次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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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坚信礼，结婚和葬礼甚至星期天礼拜后的正餐，都离不开教堂。

　　争取信仰自己的宗教仅仅是意大利人在美国面对的困难之一。意大利人同大多数
欧洲人长相不一样；他们大多肤色比较暗，头发也是褐色的。外表的特别是意大利人
受到歧视的一个原因。多数意大利人都很贫穷。任何地方都一样，人性倾向于看不起
穷人。种种因素合在一起，增加了美国本土人对意大利移民的歧视。

　　在意大利南部，全家人都要为获得食物种地，教育是不重要的。移民美国的意大
利人，一半以上不会读写本国文字，更不要说英文了。这些人对脸朝黄土背朝天难得
温饱的生活记忆难忘，到了美国不愿再去做农业，而去干建筑和修筑铁路。

　　美国移民历史中一个现象是新移民多半从事最苦最累报酬最低的工作。意大利移
民逐渐取代了先来的爱尔兰人做累断腰杆的重体力劳动。到二十世纪初，纽约每四个
建筑工人中有三个是意大利人。有差不多一个世纪历史的纽约地铁，正是由这些被人
看不起的意大利移民，终年在不见阳光的地底下，流血流汗挖掘出来的。今天数百万
纽约人依靠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地铁系统作为交通工具。如果它停止运转，纽约大部分
经济活动就得停止。前些日子美东地区大停电，成千上万人拥挤在街头回不了家的景
象，就是因为地铁停摆造成的。

　　在美国的中西部，意大利移民在养猪场干活。在新英格兰，他们在丝厂和纺织厂
工作。意大利移民也在伊利诺和西弗吉尼亚幽深的矿井里挖煤，也在密西根和宾夕法
尼亚的钢铁厂做工。在旧金山，意大利人从事捕渔业，干得很成功。

　　对于想当美国人又不愿丢掉意大利文化的人来说，美国的生活实在是一种挑战。
意大利移民美国的高潮是从１９００年到１９２４年，在此期间，有两百万人进入美
国。很多意大利移民改善了自己的生活，但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美国。从１８７６年到
１９２４年移民美国的四百五十万人中，几乎有一半人返回意大利。从这些数字可以
推知当年意大利移民适应美国生活的艰难。当时的意大利人叶落归根的观念也不比中
国人弱。

　　在美国出生长大的意大利人后代，有着与父辈完全不同的生活经历。第一代意大
利人认为美国一些习俗，比如没有父母监护找对象和未经父母同意就婚姻是对家庭生
活的破坏。第二代则常常为他们父母陈旧的老观念感到羞耻。

　　长期以来，其他美国人对意大利移民的印象是从新移民住的贫民窟和好莱坞电影
里得到的。意大利人曾常常被同帮派联系在一起，一些人习惯地认为意大利人有犯罪
倾向。

　　偏见往往同实际相差很远。绝大多数意大利人其实是实实在在过日子的普通人，
就像任何其他种族的人一样。在传统的意大利人家庭里，男人是不可置疑的一家之长
，妇女的责任是照料家人的日常生活。１９２０年代的经济大萧条改变了很多移民的
家庭结构。为了全家的生计，妇女不得不外出工作，这使她们有机会接触了很多不同
的人，同其他族裔的妇女一样，意大利裔妇女获得了很大的独立性。

　　第一次世界大战，意大利站在美国一边。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意大利人战死。加
上美国意大利移民对战争的贡献，极大地提升了意大利人在美国社会的形象。

　　１９２０年代，墨索里尼上台，给意大利人带来了极大的民族自豪感。很多美国
的意大利人称赞他，支持他的独裁。

　　第二次世界大战，意大利同纳粹德国结盟，侵略吞并弱国，多数意大利移民震惊
墨索里尼的行动，开始反对他。一百多万意大利裔美国人参战对抗德意法西斯。

　　意大利移民马可尼对美国的科技做出了重大的贡献。１８９５年，他完善了对无
线电的认识，做出了无线电收音机的技术突破，１９０９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意大利裔物理学家鲍尔梅确定了电子行为特征的理论，１９３８年获得诺贝尔物
理学奖。

　　意大利出生的音乐指挥，托斯卡尼尼，从１９０９年到１９１５年指挥纽约大歌
剧院，奠定了音乐指挥风格。

　　意大利歌剧演员格鲁索１９０４年到美国首场演出，大获成功。美国人欣赏他有
力而又清楚的歌声，认为他是当代最伟大的男高音。

　　在美国的意大利音乐艺术家中，没有人能比得上弗朗克　辛那屈的名气。他发迹
于街头小合唱团，后来成为受欢迎的歌唱艺术家，再后来又成为好莱坞电影演员，出
了无数白金唱片。辛那屈的歌声代表了一个时代的情绪，他成为美国文化的一个偶像
。

　　１９３３到１９４５年担任纽约市长的纳瓜蒂亚，是一个很得民心的政治领袖。
纽约人民命名市内的机场来纪念他。

　　１９８４年，国会女议员费拉洛成为第一个代表大党竞选副总统的妇女。她和蒙
代尔组成民主党侯选人搭档，后来败给共和党的里根。

　　同年，毕业于纽约圣约翰大学嘴不饶人的律师葛谟成为民主党的主要发言人。

　　九十年代末，在布鲁克林长大的朱利安尼出任纽约市长。他大刀阔斧的强硬作风
扭转了纽约市的衰退局面。朱利安尼在９１１事件之后，指挥若定，表现出色，成为
美国最有人望的政治人物之一。

　　今天，一千五百万意大利后裔构成了美国百分之六的人口。由于战后意大利的经
济改善，已经没有多少意大利人愿意移民美国。八十年代后期，意大利裔美国人中出
现了寻根热。他们到意大利去探访自己祖辈的居住地，了解意大利的文化。

　　意大利人有理由为自己的文化传统自豪。要知道他们的祖先罗马人，参与了西方
文明奠基的工作。从语言，政治，军事，建筑，雕塑，绘画，音乐，文学，科学直到
美国人人爱吃的披萨烤饼和番茄酱，都有意大利人的贡献。对于美国民众来说，到意
大利旅游，从来就是到欧洲朝圣寻根的重要一站。

By 陈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