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in悲伤的西班牙

Spain悲伤的西班牙


文/murk

摘自《口袋音乐》第一期

对于Spain，我总有这样的感觉——就象你迷失在一条曾经生活过多年的街上，或许这里的某处封存着你的记忆，你发誓要找到它们。你来到完全陌生的一个酒吧，在角落里坐下，忍受着临桌酒杯碰撞发出的脆响和经过红酒折射而散出的奇幻光彩的惶惑……这时候，有人开始唱歌了，内容本来都是些对于别人无关紧要的故事或者平淡的爱情，可碰巧你的往事却不幸被他逐一言中，那些尴尬的经历，比如过去因为弱小常常被人欺负，或者第一次遗精，丑陋仓促的学生时代，你在某个深夜里想到自己注定的死而缩在床上瑟瑟发抖，你难以启齿的私人感受，幻想未果的性伴侣，仅仅停留于脑海的恋情，于是你只能笑了，如释重负的笑着，吹灭了桌前的蜡烛，彻底融进角落的黑暗里，在美妙音乐下感受这个陌生地方偶然带给你的往事，冰冷漠然的温馨。

Josh Hayden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能捕获孤寂人群心灵的歌手之一，所以总可以在寥寥几句歌词中找到最尖锐的短语并围绕它来构建一首歌，当然其他人的词作或许会比他更精彩表现内容或许更黑暗。Josh Hayden生在曼哈顿一个音乐世家，父亲是著名的爵士乐手Charlie Haden，两个哥哥则是That Dog的成员，他自幼从父亲那里学习了很多贝司技巧。93年在Spain组建之前Josh玩了一段时间Punk，但当他逐渐意识到更多的感召来自敏感脆弱的思绪而更甚于怒火时，便找来Merlo Podlewski（吉他）、Ken Boudakian（吉他）和Evan Hartzell（鼓）开始用缓和的方式来配合自己悲伤的歌词，此时他的唱法也开始变得更加清澈。1995年，Spain在Restless Records发表了第一张专辑《The Blue Moods of Spain》，制作人是曾经制作过Sky Cries Mary和American Music Club的Norm Kerner，所以你能从这张专辑里找到关于Sadcore的所有特征，简单松散的节奏，柔和的声音，大量缓慢推进甚至冗长的乐段。“They say life is never fair that love's so far away, But I know babe,It's so true” Josh Hayden在专辑开始就这样唱到，声音出奇的平淡而缓慢，仿佛自己也只是窥探自己生命的另一个人，可以只为想象中的壮举击节。歌者以极度压抑的情绪描述着旅途中的奇异经历，被抛弃的故事，关于“十个夜晚”的隐秘传说……在等待奇迹出现的日子中，爱情是不是真的成了冰冷的庇护所？《The Blue Moods of Spain》中总是弥漫着淡淡的伤感情绪，尽管Spain在大部分乐段里习惯采用大调式和声的行进方式，偶尔陪上轻盈的弦乐或者简单精致的吉他solo，大量西部爵士乐，节奏布鲁斯，乡村音乐甚至60年代灵歌素材的运用，Josh Hayden似乎在把一切都平淡化，平淡得象个夏夜里空旷街道上悠闲的清风，你甚至可以认为你从中听到了快乐。但就象我曾对朋友说过的，如果你想看某个人的心境是否真的如死水低沉，你不用看他悲伤时候的样子，你只要留意他的笑，那种他脸上会经常出现的惨淡的笑意。

　　对于Josh Hayden，我无从猜测他的过往经历，只能从歌词的只言片语里捕捉他的想法，他对男和女的理解和近乎灰暗的爱情观，所以当他轻声地唱“I said I loved you，Holding you in my arms，In my bed I whispered in your ear”之类的情话后，会马上同样轻声地唱“But I lied，I feel so dead inside，I couldn't love you if I tried”，在《The Blue Moods of Spain》中你总能感到这种歌者面对感情面对生命时的茫然无措，或者归咎于失败的感情经历，或者是过度压抑痛苦之后太多心灵的内向爆发，这种情绪在专辑的最后一曲《Spiritual》中，得到最好的体现，而恰恰这首歌正是我和朋友们喜欢上Spain的原因——富于动感的三拍子映衬下，1-4-6-5的和声走向已经迹近流行乐了，甜美而动听，数个小节后，Josh Hayden终于用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声音开始唱“Jesus,I don't want to die alone，My love wasn't true，Now all I have is you”于是，我们被击倒了，彻底被这种不动声色的绝望所击倒。当孤独已经不得不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且你已经预想到这种情况或许真的将伴随一生，希望不要孤独地死，或许是唯一的信念。相信爱情真的可以挽救自己？你真的还在盼望会有个手持灯烛的天使来照亮你的生活吗？《Spiritual》是首真正绝望的歌，因为它充满了企求和自我辩解，却没有一丝的恐惧，美丽的三拍子简直让人想翩翩起舞，亲爱的，你可知道我也可以换上你们的衣服，配合你们的舞步，以同样的频率迈向自己的死亡？当我受到某种灯光的惶惑，被你握在手中，手足无措，当我看到美丽终于展露了它最丑陋的一面，扭动身体，汗流浃背……“Jesus,I don't want to die alone”被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遍一遍，缓慢而温馨，仿佛是在对生活的某个深处说，来吧，来看看你带给我的爱，来看看你带给我的死。这声音听起来就象是在哭泣，我想这也是在同类乐团中我更偏爱Spain的原因——有什么比一个男人对你倾诉他的屈辱心事后哭泣更令人心碎，何况他又是在微笑着哭呢？

　　对我而言，《The Blue Moods of Spain》应该是Spain最出色的专辑，其后Spain又在99年、2001年分别发表了《She Haunts My Dreams》和《I Believe》，仍然是一贯的淡雅朴素的乐风，编曲方式则日渐成熟，过往音乐中依靠大段落重复演奏来表现凄凉心境的方式逐渐被简短直接的起承转合代替，更加的民谣化使Spain的音乐愈发的入耳，不过原来特有的那种空洞和迷茫也逐渐淡去。Josh Hayden的词作也在变化，专注于爱情不能自拔。所以对我而言，《The Blue Moods of Spain》，尤其是《Spiritual》，成了至今我对Spain几乎全部的认识，我不是什么乐评人，也没听过多少好音乐，我只是想以我的经验尽力向你描述一次经历，一次我偶然找回记忆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