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戏梦人生OST
2006-06-03 15:38:49 来自: gawe(beyond reality)
“當年李天祿戴著墨鏡出席坎城影展,魅力橫掃全球……”
这张我从骡子上拖了两个月才下回来的原声碟和它的电影本身一样令人惊喜,它们二者似乎浑然一体的,在重新塑造台湾布袋戏大师李天禄坎坷而又传奇的一生中扮演了不同的但却又同样重要的角色。
陈明章在《恋恋风尘》之后再度与侯孝贤合作,另又加上了一个新的制作人:詹宏达。不知道是因为学院派人士的加入,还是因为影片主题的缘故,《戏梦人生》的曲风比恋恋风尘要厚重了许多,有更多乐器和人声的加入,吉他分量减轻。如果说《恋恋风尘》是充满了淡淡的忧愁的话,那么《戏梦人生》的哀伤则是散开来的,扩大化的,浓厚稠密,充满历史感。
在这张专辑中你可以听到李大师的唱戏片段,他扯着嗓子,你的脑海中会立马浮现出这个可爱而又固执的老头的形象,你觉得他就在你眼前唱着,亲切无比;你可以听到二胡的悲鸣,凤飞飞主唱的“为佇云顶个名”中的二胡间奏足以令人沉醉;除了凤飞飞之外你还可以听到李靜美、潘丽丽和柳育燕的台语演唱,她们四个人代表着李天禄传奇一生中的四个女人,包办了这张专辑中的大部分歌曲,这些歌曲许多都未在影片中出现,这使这张专辑具有概念专辑的气息。很多歌曲歌词由诗人路寒袖创作,曲子呢,含情默默,哀婉含蓄,你第一次发现台语歌曲可以唱的这么动听;当然你还可以听到侯孝贤本人的演绎,他唱的歌叫做“港边惜別”,是一首经典的台语老歌,依旧是那么全神贯注,依旧是那么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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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4 20:11:42 gawe (beyond reality)
我找了半天那个什么码。。没有找到。。
专辑封面也很不错
http://photo7.yupoo.com/20060602/2006060 2082132_309330791_Ds VaT.jpg > 删除 -
2007-01-25 19:58:19 木卫二 (啊,水晶)
與作家有約- 路寒袖老師
講稿整理:
今天要跟各位談的是我的一些作品,大部分會把整個焦距著重在我從事這方面工作的一些思考跟經歷。我昨天大致上是跟同學介紹我跟文學的因緣以及從事創作的心路歷程。在昨天我提到其實我的寫作經驗不算早也不算晚,大概在高中時代開始接觸文學,然後提筆習作,真的是不算早,因為有更早的,很多人從國中時候就開始寫作,不僅寫作,在國中時代,也就在媒體發表,譬如像向陽,譬如說像東海在校同學老師,他們都從國中寫作發表,甚至有參加文學獎得獎。那我從高中開始接觸現代文學不算很早,當然也不算晚,因為我看各位可能到大學時才開始從事文學創作。那麼一個從高中時代開始創作的人,一直到了大概九○年代初期,八○年代後期,以我的年紀算已經寫了十幾年的詩了,那麼寫了這麼久的詩,我也去思考到,對一個在臺灣從事新詩創作的人所面臨到新詩跟群眾之間的這種疏離感,這疏離感的造成,當然我們可以去探究許多原因,可能包括詩的形式的問題,包括詩式的內容問題,或者是整個閱讀取向的改變,但,就一個創作者,可能必須先要反觀自省。我常常站在ㄧ個寫詩的人的角度來思考,我們這些寫詩的人是不是要負最大的責任?當詩被整個社會所拋棄的時候,那麼責任到底是要在哪一方?很多詩人都會說,現代的讀者都不長進阿,所以看不懂他的詩。可是又有很多讀者認為這些詩人盡寫一些讓人家看不懂的詩,我們當然不會去讀它阿。所以我說作為一個創作者必須反觀自省,先考慮到底你們寫了些什麼東西。
我昨天提到我的寫詩經驗,其實我們知道從臺灣的詩學發展來看,在六○年代、七○年代,大概是台灣詩壇裡面最盛行所謂現代主義、超現實主義這種詩風的作品,這種詩風成為台灣詩壇的主流,所以像我們這種在七○年代開始接觸現代詩的人來講,一定、一定都是吸收這種奶水而大,所以我說大概從高中開始寫詩一直到上大學之前,這兩三年的時間,所寫的作品有一、兩百首全部都是這種作品,那些作品有些是作者隔了一段時日,回頭去看都還無法解讀,忘了當初到底為什麼這麼寫,所以現代詩人寫這樣東西,當然無法跟整個讀者群親近。你去看很多詩人,發現不少詩人在他的創作的歷程當中會去做一些突破,這些突破背後的思考,並不一定是希望藉著一個新的形式的展現來尋求跟民眾和解,跟民眾破鏡重圓的那個企圖心,大部分會把他們主要的重點結合另外一種媒介,做一個新的展現,譬如說把詩拿去跟攝影作品結合,跟繪畫做結合,跟舞台劇做結合,跟音樂做結合,其實他們最大的成就只得到一個不同文類或者不同媒介彼此相加,我們很少看到相乘的效果,頂多是一個相加而產生一個新的、提供一個新的作品,這些觀眾、這些讀者其實還是少數中的少數,或許這對詩人來講是精英中的精英。這些一直都沒有辦法滿足我對如何讓詩跟群眾重新建構起那種和諧的關係,我也曾經把自己的作品拿去做實驗,就是把所有的作品裏全部的短詩全部挑出來,挑出一本短詩集之後,再找一個插畫家,為每一首詩都畫一幅插畫,然後變成一本詩集出版,這本詩集後來結集出書就叫《夢的攝影機》,不過很可惜已經絕版了,是現在存在的一家叫麥田出版社所出版的,這本書也成為麥田出版社文學系列最早的詩集。麥田出版社一開始並不想出版詩集,因為從市場的反應,我們知道詩集在我們的社會裡面,讀者是少數中的少數,那是票房毒藥,所以很多出版社都不敢出版詩集。麥田出版社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要出版詩集,因為我做了一個圈套給出版社的老闆陳雨航,出版了這一本詩集。這個詩集是一首詩配一幅畫,而且這一首詩在一頁裡面就排完了,如此,你可以恣意翻,翻到任何一頁都可以看到一首詩和一幅畫,這是我當初的構想,但希望在毫無壓力甚至可以隨機的、隨讀的、隨和的,隨歡的閱讀,隨時可以得到兩件不同立場的作品,一個是文字所組合起來的一種短詩;一邊是一幅可能是甜美的、可能是雋永的、可能是讓人一笑的小插畫。這個詩集後來賣了一千多本,出版社老闆非常高興,可是我想我們台灣有兩千三百萬人,賣一千多本,實在是……,所以我覺得這條路似乎也不是應該很好的途徑。
因此,我就尋找是不是有更好的方法,例如把詩跟音樂做結合,在我做這樣的事業之前,一個前輩詩人做過這樣的嘗試,他叫葉維廉。葉維廉在很早很早有一個詩集叫《醒之邊緣》,這個詩集的刊書很特別,是個方形的刊書,黃色的封面裡面又附了一張軟質的唱片,小小的,大小大概跟現在的光碟一樣大,但是它是塑膠的,軟的。他把他的詩拿去跟音樂做結合,那個音樂聽了會整個晚上睡不著,因為好像在念經、念魔咒一樣。理論上任何歌詞都可以譜成曲,都可以用音樂去編它、呼應它,做一個曲子出來,可是,那樣的曲子誰聽得下去?我想跟流行音樂做結合或許是一個嘗試,因此後來就慢慢發展出這樣的構想,成熟而且也跟著付諸實踐,付諸實踐之後,在整個創作過程裡面,也慢慢的去思考,或者是慢慢放我的構思,這樣的一個想法逐漸修正或者逐漸強化。我今天會依我創作的歷程來介紹這些作品,這樣的思考其實還結合著希望對台語書寫的嘗試跟參與。我知道現在很多人提倡所謂台語文學,或者是台語書寫,可是,我們也聽了很多評論家對於所謂台語文作品的諸多批評,這些批評我看起來都切中要害,一言以蔽之,現在大部分台語文作品只有台語而沒有文學,它的文學質感其實是不足的。對於一個自己的母語也是台語,也非常注重台語書寫的人,我特別依賴更多的創作者來參與。我特別要強調創作者是說:當然很多人可以從非創作者成為創作者,但是,現役的創作者,應該有更多人來參與才對,可能是個熱愛本土文化、對台語非常真誠、熱心推動的人,所以,在他研究台語的當下也提起筆來開始創作。其實,嚴格來說,我不應該稱為創作,他們只是提起筆來習作而已。他們寫的這些作品,比較容易自認為說就是台語文作品,所寫的詩就是台語詩,所寫的散文就是台語散文,因此就把這些作品,投到報刊雜誌去發表,再加上整個社會的混合,本土意識的抬頭,所以發表的機會得到很多所謂的特權,很多人會另眼相待這些作品,如此也放寬了尺度,更何況漸漸地他們也有了自己的刊物、自己的雜誌。泛總的來講,其實我沒有去批評這些創作品,因為每個人剛開始寫作一定都是從青澀開始居多,任何一個文體或者任何一個文字的書寫一開始當然從青澀然後慢慢才會成熟,他必須經過一段時間的自我摸索、嘗試,慢慢的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美學形式出來,但在對於台語書寫來講,其實沒有辦法這麼幸運,或者是沒有辦法這麼被正常的來看待。就好像李鴻禧教授曾經講過:「歹命人的小孩,沒有哭泣的權利。或者是,歹命人的小孩,你一生出來,就要自己獨立,一生出來就要站起來,你沒有在地上爬行學習走路的權利。」因此我覺得更多的創作人參與這種母語書寫是非常重要的。另外我想嘗試結合流行音樂,從這個領域看台灣歌謠問題,台灣的流行音樂不管國語或台語,粗俗一點來講就是沒水準。你深信了解台灣台語歌謠的歷史並不難,但是有沒有比較有水準的作品?如果你了解背後原因的話,其實是可以諒解或可以理解的。台灣流行音樂有很多比較民俗的,甚至籠罩在背景之下的作品,所以整個社會會覺得台語歌曲是沒有水準的,但有沒有可能去改變它?當然有可能,只要有新的作品就有可能。所以我會把這幾個因素結合在一起總合思考,我想到把詩加上台語的書寫方式,然後跟音樂做結合,剛好可以解決這三大問題,能不能解決其實是一回事,但起碼是一個嘗試。
1990年開始,我就試著用母語寫了第一首作品,寫完之後,也拿去報紙副刊發表。發表之後,還在那邊,因為歌跟詩不太一樣,詩是一個很個人的創作行為,你寫完就可以寄出去,要發表的話就寄出去投稿,基本的第一階段的創作行為其實就完成了。可是如果是寫歌就不一樣了,因為歌還要有曲,有了曲還要有人唱,這變成是一個共同創作的問題,既然是共同創作就必須尋求合作的對象,在尋求對象的過程可能就會有妥協,就會有改變,因此你的原稿可能到最後跟你的成品是不盡相同的。我寫完第一首作品就是各位資料上的「春雨」之後,雖然發表了,可是不曉得是什麼時候變成歌的,而且當初我設定它是要成為歌的,但不曉得什麼時候成為歌。有一次,一位創作者叫陳明章,他跟我要詩,說他想譜曲,那是他創作力非常旺盛的階段,而且那個時候、那個階段,他的作品質感也一直保存得非常好,後來有一點走下坡了,到現在還沒多大起色,有一段時間更糟糕,不過,我想陳明章的作品絕對可以在台灣歌謠史上留下一席之地。他的音樂具有非常強烈的台灣味,他其實是從傳統的台灣歌謠裡面再找到新的音樂味道出來,所以非常不容易。你一聽就知道是台灣的,可是他不是去複製早期的台灣民謠部份,所以,我覺得他的音樂絕對在台灣歌謠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跟我要歌詞,我說我只有一首台語詩,你拿去看看,可以成歌的話最好,那也是我的期待,若不行也無所謂,我希望寫了一段時間,累積一些作品之後,再去比較專注的考慮如何跟音樂做結合的問題。他拿去之後幾個月,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陌生女子的電話,她自稱是水晶唱片公司的音樂總監,她說我寫的春雨,先譜成曲,然後錄音完了,要拿給我了。當時還沒有光碟片,CD才剛有,還沒有很普遍,所以一般都使用錄音帶,這首歌很特別,大家都很期待能夠讓原作者先聽。這個女孩當時還在聯合報工作,她是聯合報台北縣版的主編,所以,她就約我到聯合報去找她,我當時是在中國時報,這有點夜奔敵營的味道喔!中國時報和聯合報這兩家報社,以前所謂的兩大報,打得不可開交,每天競爭非常厲害,在台灣報業史上是很有名的,特別是兩大報副刊的競爭。那天我真的從中國時報跑到忠孝東路四段聯合報去找她,這個女孩子一下來就說,「我們找一個地方談談。」所以她搭載我的車子,當時傍晚四、五點,台北市忠孝東路塞得非常可怕,在等待車流中,她把那個卡帶塞進我的汽車音響裡面,第一次聽到自己的文字,自己期待很久的可能,竟然實現了,文字變成音樂了,變成了歌,第一次聽到,非常非常的激動,要不是旁邊坐了一個陌生女孩子的話,眼淚就要掉下來!這一首歌是「春雨」,當時聽不覺得有異,到了後來這張專輯上市之後,我自己迫不及待到唱片公司去買了一卷錄音帶回來聽,一對歌詞,不得了了,我的歌詞已經被竄改了。各位看到的這個已經整形過的,我們知道,整形過的一定沒有好下場,在譜曲的過程沒有辦法按照我原來的形式去譜,所以他動了手術,他的手術技術又是奇差無比。其實,這一首曲子做得很好,當然也要有很好的編曲,我們一般聽歌大概都忽略掉了編曲者的重要。有一首歌對你們來講可能叫老歌了,叫作「新鴛鴦蝴蝶夢」,讓一個本來不太可能紅起來的人,忽然因為這首歌莫名其妙地紅起來了,紅起來之後,就跩個二五八萬一樣,當然,黃安有他的聰明之處啦!因為我見過他。有一次,不曉得是刻意約要見面還是幹什麼,他一直跟我合作做歌的詹宏達,他算是詹宏達的學生,有一次約在福華喝咖啡。這個傢伙很厲害,我一坐下去,他就開始很感性的朗誦,聽起來在朗誦詩,再聽下去,這個怎麼這麼熟悉?喔!他在背我的詩,害我嚇一跳,可見這個傢伙蠻有小聰明的。新鴛鴦蝴蝶夢非常紅,當然那詞寫得爛的不得了不用說,曲則有所謂的新韻古典味道。那首歌之所以會那麼紅,我們大家都忽略了編曲的功力很重要,編曲的烘托讓那首歌的味道更為明顯,因為編曲的關係,讓那首歌通俗到大家都非常喜歡的地步。其實,背後最大的功勞是編曲者,那編曲的就是詹宏達。我要講的就是說春雨做的這首歌,陳明章做的曲子,固然寫的非常好,但不要忽略了,其實後面編曲的也編得很好,編曲的人是詹宏達。
其實春雨這首作品原來的形式只有分兩段,我剛剛提到的,文字跟音樂作結合的過程,曲子不是你所做的,固然作曲者看了你的文字,他的內心自然會有一個旋律來跟你的文字作呼應,但他畢竟不是你,不是同一個人,因此他內心所生起來的哪一股韻律跟文字作者的那個韻律,並沒有辦法那麼麻吉。在台灣流行音樂的製作方式裡,或者製作的所謂行規當中,作曲的人常常擅自的就把詞改了。因為以後面的為主,就好像電腦,後面改了就覆蓋掉前面的。我們如果熟悉台灣新歌謠歷史的話,陳明章有一個非常好的搭檔叫陳明儀,陳明儀是台語詩或者台語歌詞寫得非常好的,很優秀的一個創作者,他跟陳明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他們的關係是到軍中才建立起來的,當兵的時候是同一梯,因為這個樣子,彼此發現都喜歡音樂創作。然後又是那麼巧,一個擅於作曲,一個擅於作詞,一拍即合,天雷勾動地火,成為很好的搭檔。他們完成了很多很多了不起的台灣新歌謠作品,可是他們兩個最後形同陌路,水火不容,什麼原因呢?因為陳明章常常擅自改陳明儀的詞,而且都改非常多,因此每次唱片公司要算稿費給陳明儀的時候,陳明儀都把支票都退回去說:「這個不是我寫的,拿去給陳明章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陳明章把我的原作改了,最嚴重的是,改了也就算了,當作幫我做了幾個義肢,但是這個義肢非常醜,這首歌倒數第三行「愛人無來,失望路燈」,路寒袖的手大概不會寫出這八個字來。本來我寫這首台語詩是有格律的,音樂性比較強的,或者歌謠味道比較濃的,希望是跟音樂作結合的台語詩,但是,也不至於在文字或在意境的把關上毫無注意,像「愛人無來,失望路燈」這樣純粹的歌詞,已經沒有詩的味道,加了一句濫詞也無所謂,更糟糕的是他把原來我認為最重要的兩句──「溫來村手,神吼水」改掉了,我認為這首詩意象最重要的地方被他改掉了,所以以後去找整容醫師要特別小心,不要找到這種的。
很多人會覺得這首歌跟我們平常聽的有很大的不同,很多的聽眾很多的消費者,包括唱片公司的人,除了那個找我的人之外,其餘沒看過的人,通通在問:「路寒袖這個歐吉桑是兜位人?」他們認為這個台語好像很古老很典雅,所以他們說:「路寒袖這個歐吉桑是什麼人?」這是1992年,我那時候三十幾歲,三十出頭歲已經被人認為是歐吉桑。後來一些作品也有很多人受騙,我記得很多人認為路寒袖是女的,等等看到後面你就會多多少少就會有一點這種感覺。「春雨」是一個歌手潘麗麗唱的,她的歌聲很動人,早期真的是非常好的,非常乾淨,比較大的缺點就是她是楊麗花歌仔戲團的成員,長期演歌仔戲,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種哭腔的感覺,不過也剛好適合表現比較抒情的或者有哀怨曲調的作品。她在台灣的文化界裡,或者是一般的聽眾心目中對她最熟悉的一首作品叫「再會吧!北投」,音樂應該還找得到,有空的話去找來聽聽。在「春雨」之後,非常巧的,彷彿就是要讓我做這個工作,寫一首歌因緣際會被譜成歌,然後出版。雖然那張專輯標題就叫「春雨」,不過主打歌不是春雨,唱片公司拿來做標題的一般百分之九十九就是拿來就是主打歌,可是唱片公司改弦更章了,不敢用這首當主打歌的原因跟各位剛剛聽的感覺一樣,它的速度太過緩慢了。音樂專輯怎樣去賣呢?它必須跟電台、電視台買時段,那個時段是以秒計算的,三十秒要幾十萬的。這家唱片公司叫水晶唱片公司,很窮很窮是,一家很小的唱片公司,廣告預算非常之少,算一算他們能夠買的電台時段都不是熱門的,能購買的秒數非常少,因此他們買的秒數放這首主打歌的話,只能夠聽到兩句,消費者聽不知道這是什麼歌,因此雖然他們很喜歡這首歌,還保留這首歌當成這張專輯的標題,可是主打歌就換了一首。
因為唱片公司對這首作品的喜愛,在那同時又接到了一個case,這個case是一個導演拍完一部電影之後想把它的電影配樂當成一個商品來賣,電影商業手法的操作是最普遍的就是這個樣子,因為你電影所用到的配樂,一定要做,既然已經做了不如一魚兩吃,作了之後可以把聲音抽出來做成電影原聲帶,可以賣錢。「戲夢人生」是以當時台灣一位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的故事為藍圖,敘述從日據到戰後台灣的一段歷史。電影所用到的配樂非常少,如果要單獨成為一張專輯,太過單薄了,因此把工作交給水晶唱片公司,水晶馬上就想到我,他們覺得我是蠻適合的人選,所以我們就共同企劃了這張音樂專輯。流行音樂最受歡迎的主題是愛情,剛好李天祿有這個素材,他天生風流倜儻,他的一輩子也可以算是台灣劈腿族的祖先,跟很多女性的關係匪淺,拿來做書寫的素材其實是有吸引力的。我們從他的傳記裡面找出了四個女人,三個紅粉知己加一個太太,這張專輯的副標題是一個男人和四個女人的故事,幫每一個不同的女性從他的太太陳茶跟一個寡婦、一個歌仔戲演員跟一個酒家女,各寫了一首作品。李天祿是被他太太所招贅的,李天祿的岳父是布袋戲的團長,李天祿是一個布袋戲的操偶師,後來跟團主的女兒結婚了。陳茶跟李天祿結婚之後,因為李天祿常常在外面拈花惹草,所以關係就越來越惡劣。這張專輯完成之後,「寫在雲頂的名字」演唱的是鳳飛飛,她唱這首歌很有味道,因此用這首歌當主打歌。我們都知道主打歌要拍MTV,到他們老師家去拍,由李天祿的女兒接待導演及工作人員,聽完這首歌之後就一直一直哭,跟工作人員講說他爸爸跟他媽媽關係非常差,他們好幾年沒都不講話,好幾年只見一次面,除夕夜才見面。這首「寫在雲頂的名字」又是陳明章做的曲子,寫得非常好。這首歌寫的是李天祿的太太陳茶,陳茶跟李天祿的關係總結一句來講就是──一生空等,沒情沒恨,很多人會把愛恨兩個字放在一塊或當成一個對立面,像來跟去、進跟出,其實真正人的感情好像不是這樣的。愛的對立面其實是像德瑞莎修女說的冷漠,冷漠才是愛的對立面,你對他沒有任何的感覺,才是愛的對立面,當你有恨的時候,請勿欺騙自己,有恨沒有愛。人類的情感也非常奇怪,這兩樣東西有一個共同的特質--越用越多,不管是愛、是恨都會越用越多,所以你選擇用什麼,我覺得是非常重要的。
下面一首是寫一個寡婦,但是我想我們沒有時間聽完。四首作品,其實歌詞我都蠻喜歡的。很多人會覺得戲夢四首的歌詞非常典雅,很多人又覺得這個優雅到已經超出通俗音樂所能夠負荷的地步,所以對路寒袖三個字的想像以這四首最為嚴重,很多人都會想像路寒袖是那一間私塾跑出來的老師。另外還有兩首,其中一首叫做「散戲」,散戲是寫一個歌仔戲的演員,算是用一首歌的歌名來解釋他們是藝界人生,寫盡演藝人員的辛酸跟情感,演唱的人是一個資深的演員與歌手李靜美。李靜美唱了這首歌之後,她覺得就是在寫她。李靜美的感情也非常坎坷,算是未婚生子,孩子在美國,這是一般人很少了解到的。她看了那首歌詞覺得彷彿在寫她,因此她對作者有很多想像,譬如她覺得這個作者從路寒袖三個字來看是一個女人,對演藝人員的辛酸、感情世界與工作的了解,應該也是演藝人員,有那麼深厚的滄桑,應該年紀很大,起碼在六十歲以上,她把這幾個加在一起就是路寒袖,就是一個資深的女性演藝人員。天阿!我那時候我三十四、五歲吧!她是這麼想像的,所以她跟製作人說:「我要跟路寒袖作好朋友。」開記者會時她看到我嚇一跳,完全跟她的想像不一樣,偶像幻滅。戲夢人生四首因為是四個女性,四個女性都是各種不同的背景、情感、跟李天祿的關係,所以在企劃上我們找四個女歌手來唱它。這四個女歌手拿到歌詞之後都認為他們手中拿到是最好的,這四個女歌手在錄音的時候都曾經哭過,特別是李靜美哭得最嚴重,哭了六次。這四首歌後來拿去參加金曲獎,據說是金曲獎空前絕後的紀錄。因為金曲獎一個獎項的入圍名額是五個,這四首歌都有入圍最佳作詞人獎,這是第五屆,沒有這樣的紀錄。不過並沒有得獎,另外一首叫作「戲棚下」,唱的歌手叫楊宗憲,作詞的是吳念真,後來公佈的結果是吳念真得獎。很多朋友跟我說:「你的票源分散」。這一年沒有得獎對我來講稍微有一點打擊,因為本來我不注重這個獎,也不知道這個獎,後來被大家講得好像真的一樣,所有的同仁通知你一定要參加頒獎典禮,他們覺得蠻好玩的,在文壇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有一個詩人竟然會跑去演藝界,入圍流行音樂界的最大獎項,又入圍那麼多獎項,一直拱你,說你一定要去領獎,因為用抽籤也會抽到你,所以你一定要去領獎,可是出糗的是我在出糗,所以我就發誓說以後我再也不會參加這個無聊的獎,而且穿著西裝去,多笨。沒有得獎的人心中只有那一個字可以形容,我不能夠講那一個字,我也如此啦!所以當時有很多的商業唱片公司找過我寫歌,但是我都沒有幫他們寫過。
1994年我幫現在的總統陳水扁寫過競選歌之後,每次到了選舉,候選人都會來找我寫歌,我也從來沒有幫他們寫過,只有後來不得已到了1998年幫謝長廷寫過歌,因為幫謝長廷寫過,破了我的例之後,後來才陸陸續續幫幾個候選人寫歌。我以前幫人家寫選舉歌曲有一些原則,但是那些原則我知道不管是哪一黨還是哪一派都沒辦法接受,也因為這些原則幫我擋掉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戲夢之後,雖然沒有得獎,也造成不少轟動。這家水晶唱片公司,本來如果大家比較喜歡一些另類音樂的話,可能都買過水晶唱片公司代理的一些音樂專輯才對,因為它大部分代理很多西洋比較另類的專輯進來。它原本是做代理的,後來也涉足了製作的工作。作製作開始先出版陳明章,陳明章之後,其實台灣有很多優秀的歌手也是從水晶起家的,從沒沒無聞的時候,水晶就發堀,等到他們大尾他們就跑掉了。我想這不能怪藝人啦!這是台灣音樂流行音樂的無奈,例如:伍佰、金門王和炳輝,他們最早的第一張專輯,或是他們專輯最早被收入在哪?就是在水晶。還有好幾個,像還有一個雷光夏,雷鄉的女兒,他們最早的作品也是在水晶。所以水晶是一家很有理想性,可惜台灣的社會沒有辦法讓這樣一家唱片公司正常化,我覺得非常可惜。當時他們製作了春雨、戲夢,接下來一張專輯是畫眉,畫眉也是潘麗麗的一張專輯,因為當時水晶唱片公司跟潘麗麗這個歌手一連簽了三張專輯,一年一張專輯,第一年出版了春雨,接下來要出第二張專輯,唱片公司就理所當然馬上就想到我,所以來問我說:「能不能幫潘麗麗的第二張專輯,這張新的專輯寫個一兩首歌?」我說潘麗麗的歌聲或是詮釋都非常好,我很樂意幫她寫,不過有一個條件,要我寫歌的話,整張專輯都要給我寫,如果寫個一兩首的話就免了。寫個一兩首是什麼?是你的作品跟別人的作品拼湊。台灣的流行音樂界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此,這當然是商業考量,不要把所有的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如果你把一張專輯交給一組人或者交給一個人去作,除非它是創作型歌手,不然給一個人去作,整張專輯的風格都一致的話,萬一這個風格消費者不買單的話怎麼辦?整張專輯都泡湯了。一張專輯可能花一千多萬、兩千多萬甚至更高就一次就泡湯了,沒有敗部復活的機會。所以這些流行音樂常常會標榜著幾大製作人、幾大作曲家、幾大作詞家,合力打造,其實都騙人的,它是為了掩飾它商業的考慮。我也曾經幫蔡秋鳳寫過一首歌,也就是主打歌──生活影印機,這張專輯打的是十大作曲家加十大作詞家什麼什麼黃金打造,你從創作的角度來看就是拼貼嘛。A、b、c、d、e各寫一首,根本就不相干,我也不曉得你寫什麼,我寫完我也不曉得誰在譜我的曲子,我的歌詞交給誰譜我也不知道,製作單位知道,製作人就拋出去給人家譜,譜曲的人也不曉得這個作詞的人是誰,除非本來就是舊識,譜曲的人在譜曲的過程中有什麼問題也不會跟作詞的人一起討論,所以這樣的專輯站在嚴肅的創作角度來看是拼貼的、無稽的作品。我站的這個角度是比較本位主義,站在創作的角度認為一張專輯應該是一個共同主題去串聯的作品。既然這是一家有理想性的公司,我當然很不客氣的,應該是共同去邀請、共同來完成這樣一個理想作品。這張唱片公司當然也笨笨的,所謂的有理想的人都笨笨的,答應了我,讓我放手去作。
其實「畫眉」這張專輯也是我在歌謠創作以及作曲的張宏達老師創作力最旺盛的時候,我十首歌寫十天,平均一天完成一首,前後總共十天把整張專輯寫完。十天寫十首作品沒什麼了不起,比較自豪的是,這十首作品都可以拿得出來,拿出來自己都毫無愧色,可以跟別人說這些是我寫的。畫眉這張在寫什麼?當然在寫愛情,寫愛情不是我的本意,我覺得在文學創作中寫愛情太重要了,每一個世代、每一個年齡層都有它的愛情,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愛情,老年人也有老年人的愛情,所以愛情絕對是文學藝術創作上無法缺席的主題。可是我們在歌謠世界裡面所看到的愛情是非常扁平的、刻板的、甚至是脫離現實的。最早我去構思這張專輯其實是要想山頂文學,當時我對台北這個都市已經感到非常厭煩,也很多朋友一有機會,就離開台北了,沒有多少人願意住在台北,因為台北不是人住的地方。所以我常常一有機會就離開台北,我最常去的地方是中部的合歡山,偶爾早上起來看到今天陽光這麼好,其實不應該留在台北上班,我就車子一開,從台北開到宜蘭,從宜蘭經棲蘭山莊走中橫七號,上到了梨山從大禹嶺,從大禹嶺上合歡山,就這樣子到合歡山的松雪樓的工作人員都認識我,是我的酒友。我常常就跑到松雪樓去跟他們喝酒,喝一個晚上,隔天早上從松雪樓爬到三千四百二十三公尺吧的合歡東峰主峰上,我這個想寫山頂文學的構想,在企劃會議上講的時候笑倒一堆唱片公司作企劃的老闆,原來流行音樂的萬靈丹就是愛情嘛!好,寫愛情也可以,怎麼寫比較重要,何況我們的主角本身的愛情本來就非常非常神奇,可能是現代愛情神話,潘麗麗跟她先生戀愛十三年又十個月才結婚。為什麼呢?潘麗麗的家長全部都反對,她跟他先生兩個人都是台東人,這兩個人是青梅竹馬,高中就認識了,他們也只唸到高職而已。不過潘麗麗在台東的時候就常常參加歌唱比賽,常常得獎,展露了她在歌唱跟演藝的才華。她先生是一個木訥老實寡言的人,腳還受過傷,他們家都很窮,可是潘麗麗的家又比她先生家更窮。後來潘麗麗到台北去求職,後來又進了楊麗花歌仔戲團,常常會在電視上露臉,在鄉下人的思維當中,會有人說她的女兒、她的孫女是明星,既然是明星的話應該要嫁給有錢人,應該嫁大公司的老闆或小開,可是她相戀的對象是同一個村莊裡面,學歷不高家裡又窮,只會種田的人。你如果是潘麗麗的家人,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持反對意見,所以他們的婚姻還算是蠻坎坷的。後來經過十三年又十個月才順利結婚,所以我說她先生在兩千多公尺的高山上中部的高山上,太太在台北市從事演藝工作,兩個人的感情,我們都為他們捏一把冷汗。一個人生活工作是那麼的浮華、充滿著誘惑、八卦的,一個是每天都是山、雲、果樹、鳥那樣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們的情感如何維繫我們都非常注意。他們感情非常好,這一點讓我非常的感動,既然寫愛情我覺得他們這種愛情更應該書寫才對。
我們流行音樂所寫的愛情,可能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情殤之作,就是受挫者的,我們很少看到歡愉和樂的那種情歌。而且看到的這些情歌都是結婚前的,奇怪!難道結婚真的是愛情的墳墓嗎?很少作品是寫結婚之後的。我找到潘麗麗一個真實的例子,因此在創作上很快,當然我創作的一個原則是如果我要寫的這個人還在的話,我希望能夠跟她見面談話。雖然是寫流行音樂,可是寫畫眉的時候我曾經跟潘麗麗作過將近三個鍾頭的對談,談的內容不一定是要創作的內容,可是對於你要去掌握這個人的情感,掌握這個人的特性,其實有很大的幫助。後來寫到她跟她先生的關係,我換找她先生,他們工作、生活的場景是在台灣的中海拔的高山之上,這個地方我也要去,因此我才會到福壽山農場去見他們,跟她先生談。她先生是一個木訥寡言不抽煙也不喝酒的人,不曉得誰亂放風聲讓潘麗麗他們誤解「路老師很會喝酒,你去的時候一定要好好接待」,所以我一去的時候嚇到了,簡直要跟我械鬥一樣,他們找了一群果農過來陪我喝酒。果農其實都很會喝酒,你看常年都住在高山上,生活無聊,自己生產的東西其實就是酒,所以他們酒量都非常好,隨便派一個我就倒了,還是一群的,因此我被灌得一塌糊塗,不是我灌她先生,而是被一大群果農灌得我醉得一塌糊塗。那個地方我雖然去過,雖然熟,但是我有一個想法,你要寫一個地方的話,空氣會不一樣,那個地方跟你熟悉的地方空氣會不一樣,溼度不一樣,雖然都有空氣,空氣的感覺濕度都不一樣,那個土地那邊的泥土你踩上去的感覺都不一樣,我覺得起碼都要去了解,所以特地跑這麼一趟,他們覺得很莫名其妙,可是我認為這是我在寫作上認為應該要作的。畫眉這張專輯完成之後受到很多的迴響,我最大的欣慰是幫這家唱片公司賺了一些錢。最後的一些時間聽這首畫眉,這樣我滿足啦!謝謝。>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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