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中国版“梭罗”? 你应该认识 安金磊 这个...
2010-03-31 20:43:55 来自: Bruce Tsai(处处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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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02 〕
读《大农民安金磊》有感
作者:张梅 赵国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09-5-22 15:44:54
前些时日,在《党员文摘》上看了《大农民安金磊》一文后,颇有感触,对其主人公安金磊甚是钦佩,但更觉得他特立独行的事迹对我们当前社会很有启示。
安金磊系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村民。他在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已被化学物质污染得病入膏肓的今天,反其道而行之,他种庄稼既不使用化肥、农药和除草剂,也不使用转基因种子,而是使用传统的普通农家肥和自己培育的种子,结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创造了一个现代农业的神话。他在自家耕作的50亩庄稼地里参透了自然,弄清了天人合一和与环境共生存同毁灭的自然命题。
15年前安金磊走出农校到农场做技术员,第一次接触农药时,深感其气味难闻。一次,听一人讲其子吃了几个西瓜后即呋喃丹中毒,高烧不退,把中考都耽误了。从此,他就立志要做拒绝使用农药和除草剂的第一人。
1997年,农场改制解体,安金磊回到家乡,以50元/亩的价格承包了村子边缘的40亩荒废的偏远薄地,当时别人仅愿出2元/亩,最高者也仅出6元/亩。
华北地区农业向来以种植棉粮为主体,而安金磊却别开生面,他把承包的40亩地分成多块,种上了不同的庄稼。同时,他的种植方法也异于常人:既不除草,也不用化肥、农药等含化学成分的物质,而是以日常积攒的粪肥和杂草秸杆的浸泡堆积肥即传统的农家有机肥为肥料。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安金磊认为,土地本是一个天然和谐的生态系统,其中包括植物、昆虫、鸟类和微生物等等。这个系统越丰富就越稳定。草是庄稼的好邻居,它既能使农田丰收却减少劳动之苦,而且还能解除植物的多种疾病。用农药是图一时之快,虽然把害虫除掉了,但同时也把一些对庄稼有益的虫子杀死了。比如蚯蚓———防止土地板结的天然卫士,有经验的农民都知道,蚯蚓使土壤的松软程度远胜过机械深耕,而且蚯蚓的排泄物对土壤有肥沃作用;有点生物知识的人都知道,化肥、农药和除草剂中的有害物质会随空气和水乃至食物链四处蔓延,
从而使破坏面越来越大,破坏程度越来越严重,最终威胁整个生态系统的平衡。我们目前的生态系统为何遭到破坏就与这有很大的关系。当然,还与工业生产的“三废”等有关。
为了给麻雀提供食物,安家专门种了一亩的稷子。起初,麻雀来食者寥寥,渐渐地就达上万只,令人称奇的是麻雀只吃预备的稷子和棉田里的椿象、蚜虫等害虫,根本不去碰周围别的庄稼。为了不伤害蛾子和蚜虫,安家把玉米和芝麻种植在棉田的边缘,安金磊说:“蛾子更喜欢玉米,有了玉米就不去棉花上了,蚜虫不喜欢芝麻的味道,会远远地躲开,这样棉花就沾光了”。为了给土地减轻负担,安家的土地实行轮番休息,今年这片,明年那片,休息的土地什么都不种,任其荒草丛生。安全磊认为,土地是有语言的,我们需要融入进去才能读懂它。土地像人一样,它们也是需要休息的,只有休息好了,才能让它们为我们长久地供给。
“万事开头难。”由于安金磊是种植自己培育的种子和使用传统农家有机肥种庄稼,所以刚开始其产量并不高,但几年后,土地恢复了天然的生命力,安家的庄稼就明显比别人家的都要好。玉米虽小,但颗粒饱满而坚硬,而用化肥的地里长出的玉米颗粒都很干瘪;棉花个头不大,可纤维明显比别人家的长。2004年华北地区大面积发生枯黄萎病,绝收的棉农大有人在,有三四成收成即是幸运,可安家的棉花虽然也受到了些影响,但仍然保持着最合适的含水量,亩产达200公斤。2006年初秋,正值棉花收获时节,但连续两个月的伏旱使棉花严重干渴,成片死亡,但安家的棉田里却是一片油绿,植株齐人胸膛,无一株有病状。由于安家的棉花绒长,抗拉性明显优于其他棉花,2007年安家的棉花被一纺织厂商以9元/公斤,远高于市价5元/公斤的价格全部收购。
安金磊说:“我们对土地应该抱以感恩的心,大地给予我们的太多,我们不应该伤害土地,土地并不完全属于人类,我把土地看作是与人类同等重要的生命。”多么深刻的认识!是啊,人类社会正在努力构建和谐社会,其实人与自然之间也应构建一种和谐关系,尤其是与为我们提供生存基础的土地。为了达到自己所追求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境界,安金磊家里用的东西全是来自大自然:洗碗用丝瓜瓤,做饭、烧水用玉米棒,洗头用碱面。每天进门,顺手从藤蔓上摘下新鲜的薄荷叶,放进茶壶泡水喝;饭后的碗筷先用玉米面粉擦一遍,再用清水一冲即可。用后的玉米面粉拌上些瓜果菜皮,便成了狗的美餐。玉米、芝麻、棉花等秸杆全部留下,堆积为次年的肥料。
在安金磊的潜移默化下,当地村民深受其影响。有的瓜果农户不再使用化肥、农药,改用传统农家有机肥,并把遗留在棉地里的塑料膜捡回来。随着安金磊影响的扩大,远道而来取经的农户越来越多。
如今,36岁的安金磊是着力推广有机农业的香港公益机构———社区伙伴的座上宾。同时,受邀出访泰国,还在云南、四川登上了“农民生计与可持续发展”论坛的讲台,并入围《南方农村报》、天涯社区和中山大学公民社会中心联合主办的
“最具行动能力三农人物”的评选。
当然,在追求农业高产乃至超高产的今天,要改变广大农民朋友已根深蒂固的使用高科技转基因种子、化肥、农药和除草剂种庄稼的观念,不是一件易事,因为他们一时难以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我们应该注意到,我们的衣、食、住、行、医远比我们的祖辈好得多,可为何患病率和所患疾病的种类都超过了我们的祖辈?据专家研究发现,这其实与我们的日常食物和生存环境受到了污染有相当大的关系。
既然症结已经明确,我们为何不尽快想办法弥补呢?我想安金磊模式就是一剂良方,虽然刚开始实施时效果可能不明显,但只要坚持不懈,待到土地天然的生命力恢复,即可立竿见影,事半功倍。这样既保证了食物的绿色性,又维护了生态系统的平衡,何乐而不为?前些时日,听我国健康首席专家赵霖教授在央视2套的《健康之路》讲健康知识时说,我国土地的污染程度远低于西方发达国家。这说明我们是大有希望的。请相关部门尤其是农业部门、环保部门、教育部门和大学生村官及基层党员群体要迎难而上,加强对农业、环境的监管和对国人的宣传、教育。其中又特别是对广大农民朋友和青少年一代的教育,帮助他们改变观念,从头做起、从我做起,摒弃农业目前不科学的种植模式,还原其原本科学的种植模式,为国人乃至全人类的健康和生态系统的平衡保驾护航,使人类真正达到天人合一的美好境界!
四川省阆中市文成镇人民政府:张梅
四川省阆中市护垭中心学校:赵国
【随笔】圣人安金磊
安金磊,是个农民。
安金磊,又是个圣人。
但是,安金磊的村里人却把他看成“怪人”。
依照常人理路,农民当然要千方百计多打粮食,粮食打得多,就可以说是对社会贡献多,自己的收入也多。为此,就要大量使用化肥、农药,还有除草剂,大家都这样。
安金磊则不然。他种地,化肥、农药、除草剂,一概不用,不是舍不得拿钱买,而是认为这样污染环境,特别是毒化了土地。这样,他的地里有时庄稼没有草长得高,往往是“草盛豆苗稀”,明显不如别人的,尽管用在土地上的气力比别人大得多,但收入却比别人少得多。他不是不知道这种结果,但他乐意,心甘情愿这样,年年都“吃亏”,年年都这样,而且不以为是“吃亏”。他对土地有一种感恩的心结,觉得自己这样做才算对得起恩养自己的土地,就连给庄稼浇灌,也是生怕耗费了淡水,收成减少,一点都不可惜。
于是,村里人便认为安金磊是个“怪人”,对他非常地不屑,甚至根本不愿意提起他。可不是吗?明明使用化肥、农药、除草剂,产量高、收入多、费力小,大家都这样,他却不肯这样,宁愿产量低、收入少、费力大,不是“怪人”能这样?与安金磊一样的是他的妻子,同样被村里人看作是“怪人”。
这一对全村最勤劳的农民,过的却是最清淡的生活。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觉得是辛苦,而认为应该这样。他们粗茶淡饭,赤脚布衣,不觉得是清苦,而是感到满足。他们清心寡欲,物质享受欲望很低,但幸福感却很足,过得其乐融融。
照我看,安金磊夫妇实在是当今时代的真真正正的“圣人”!他们的境界,超出了功利,超出了凡尘,匹夫匹妇理解不了,接受不了,所以称之为“怪人”。从他们的劳作,到他们的生活,到他们的处事、应物、待己,可以看出他们是真正的“齐物我、齐万物”,是真正的奉行“天人合一”,真正的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他们不但没有把自己君临于大自然之上,而且是把自己当作大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即便是古圣人做得都不过如此。这是什么?这就是当今的圣人!
现在,安金磊的事情传了开去,学者、教授、记者,还有夏令营的大学生都去找他,有时甚至弄得热闹非凡。
对此,我有一些怪怪的忧虑。
我觉得安金磊的生态,很可能会被破坏掉。
我觉得安金磊不肯对土地使用化肥、农药、除草剂,现在大家却在对安金磊用起了“化肥”、“农药”、“除草剂”。
我觉得安金磊不肯用的办法,已经被人用在了安金磊本人的身上了。
安金磊,由凡人变成圣人不容易。
安金磊,由圣人变回凡人却不难。
安金磊--倾注在土地上的行与思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安金磊:倾注在土地上的行与思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但是在这个干旱的春季,清明已经过去了几天,那种清新的画面仍迟迟没有出现在枣强。东紫龙村,安金磊的这块40多亩的棉花地里,上一年用过的农膜或隐或现地附着在地表,勾勒出整齐的地垄。妻子张秀双在前面用钢叉挑开埋在土里的残旧农膜,小安伏身跟在后面把它们一把一把地团起来,再用大块的土坷垃压住。有的小片农膜被板结在土坷垃里,就得先把它们摔碎再挑拣。看见指甲盖那么大的,小安也要掖进自己的裤兜。墒情差,没有风的时候扬起的尘土围着他们久久不肯散去。他们却似乎毫无察觉。
怎样给安金磊这样一位青年农民定位?有了2005年开春时节与他在田里共同清理农膜的五天接触,我确信了此前听到的传闻——他是一位有良知、有责任感的农民,一位不折不扣的有机农业的践行者。晚饭后坐在灯下交谈,每每惊异于他对中国古老文化知识的熟悉。他随口而出的圣贤佳句常常让我自愧浅陋。再看他写给一位尊者的恬淡自如、用辞儒雅的信,开始觉得他是一位博学的文人。随着交谈的深入,听他展开自己对农业问题的一个个疑问,一层层思考,我又觉得他像是一位农业问题的思想家。
规定与质疑
九十年代初,刚从农校毕业来到巨赞农场的安金磊,身背手压喷雾器,走在分到自己名下的60亩果园里,按照规定的步骤给果树喷农药,给间作套种的玉米打除草剂,脸上一片茫然。一是因为此前他从来没有做过农活儿,二是因为他很不适应那农药和除草剂的味道,从打亲耳听说了“毒西瓜”把人吃坏的事情,更加从心里反感这些化学的东西。到了第二年侍弄西瓜的时候,他说什么也不愿下“毒”手了。和玉米相比,西瓜毕竟更接近人嘴呀!安金磊偷偷地改用鸡粪、叶面肥和营养液,不用任何农药和化肥。
在农家肥的滋养和小安精心的照料下,苗儿拱出来了。两瓣籽实中间,一株由黄变绿的细嫩的子叶正在奋力地展开,尖端的生长点上顶着一粒晶莹的露珠。整块地里,支楞楞的瓜蔓向四处舒展开去,纷纷显示着无限的生命力。小安觉得它们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充满活力的蛇,似乎又带有孔雀开屏般的美丽。啊,都不对,那活生生的精神头分明有股子苍龙一般的气势!他蹲在地上看得出了神。
在农校为西瓜育苗的课程里,观察秧情,帮助小苗培土、脱壳是一道必要的程序。从那以后安金磊特别喜爱在瓜地里感受这种乐趣,感受那里的清新空气。这一季,小安的西瓜地里不仅没有出现一棵病株,而且西瓜味道明显地好于别人的地块!他并且为此获得了当地农业部门的品质检测奖。他种植的西瓜因为被检测到明显的抗癌元素而被授予“抗癌西瓜”的称号。
成功的体验助长了安金磊潜质中的叛逆成分,他不再唯上级规定为尊。规定要求定期为果树除草,为果树保留水分、养分。小安觉得它们之间的关系,依赖更甚于竞争。杂草在盛夏的骄阳下可以为果树吸收阳光,有利于果树周围小气候的调节,所以对除草的事无动于衷。领导催得紧了,他就干脆把显眼处的杂草翻进土里一些——让它们在消失之前做一回绿肥吧!
从第二年开始,安金磊就再也没有用过农药化肥。然而事实一再证明,小安地块里的果树长得就是好。
今年三十出头的农民之子安金磊是沿着一条被人重复过无数次的轨迹走过来的。不过,今天这轨迹的背景中加进了太多的时代特色:商品化,产业化,经济全球化,经济理论的眩目光环,企业精英的商战妙计,经济问题国际会议会场内无休止的争吵,会场外愤怒的抗议……。在农村,化肥取代了农家肥,除草剂取代了锄头,市场的繁忙交易和讨价还价全都紧紧关联着农民的生计。产业化大潮之下,土地已经成了农产品生产链条上一个似乎无需用心“保养”,可以随意榨取的环节!种种与祖先说法不同的怪现象让安金磊感到疑惑。
思考与实践
小安喜爱思考。小小的成功除了让他高兴以外,更触动了他的思考机器。他更加坚定了自己最初认定的“理论”:果树地里需要搞间作。高的树木,次高的麦秆,贴着地面的草,上下错落,对于光、肥、水的利用并不完全是竞争关系,而主要是相互协作的关系。在肉眼无法分辨的土壤微观世界中,也存在着一个复杂的共生系统,其中除了土壤和农作物以外,还包括诸如苔藓、杂草、各种昆虫、微生物、细菌等等,它们之间既依存又制约。土壤的共生系统越是多样化,越是复杂,就越肥沃,越稳定。祖先有言:“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人为地干预、打破这个历千万年而形成的平衡一定会招致危险。
1995年农场实行承包责任制,安金磊多少获得了一些实践自己理念的自由空间。2000年,迎着人们不解的目光,安金磊辞去国营农场的工作,回到村里承包了两块、总共50亩废弃的贫瘠土地,开始了完全自主的有机种植探索。
在村里签完字,他径直去了已经“属于”自己的土地,满怀幸福感地抓起一把土凑到眼前观察着,踌躇满志地盘算着种植计划。他也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样做了。
思考与学习比劳动更艰苦,却又充满了快慰。劳作一天的他,晚上不爱看电视,而是读书,从那些凝结了中国古老文化精华的字句中汲取养分。
听人说上农家肥的地产量低。他就盯住人家刨根问底,再找别的人给以佐证,终于弄清农户利用农家肥肥料类别单一,要么是猪粪,要么是鸡粪,当然没有化肥那么全面的元素搭配。小安建议他们多种肥料混合使用。他坚信这些没有受到过化学物污染的土地本质上是健康的,很容易恢复地力,提高产量。
安金磊不主张搞温室大棚,认为高温高湿的大棚内部环境下细菌会超常繁殖,得不偿失。他认为一年多熟、反季节上市这类做法仅仅从商业盈利出发,虽可得一时之利,却违背了作物的生长规律,对土地,对作物,对消费者,都将构成危害。古人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就是告诫我们要一切以自然规律为尊。
安金磊注意观察土质,尤其注意虫子活动的痕迹,认为虫子是土壤健康与活力的表征。但在大量施用化肥农药的田里,蚯蚓一类的益虫渐渐绝迹了,加速了土壤的板结。他主张辩证地看那些一般意义上的害虫。地里适当数量的喇喇蛄可以保证七八成的出苗率,等于帮助农家间苗。蚜虫病害实际上与大量使用化肥有关,含氮量过多的植株蛋白含量高,杆脆,更适合蚜虫的口味。此时再采用过去的草木灰办法对付蚜虫为时已晚。
安金磊的思考,来自于实践又迅速回到实践。
实践,当然意味着更多的吃苦,更多的辛劳。锄草总比喷洒除草剂艰苦,施农家肥总比施化肥劳累。拣农膜,那么一块40多亩的地,夫妻两人要干6-7天。全社会性的浮躁病感染到农民身上,就表现为不愿花力气,得过且过。安金磊路过别人的地时,每次都能看见多年积攒的残留农膜白花花地散落在泥土里,像是沾满痰迹的地面,难看极了。抓起一把土闻闻,是一股呛人的化学药剂的味道。种子稚嫩的幼芽和根系怎能够冲破这样恶劣环境的包围与刺激?即便长大了,又怎能够回报给人类健康的果实?
一天,安金磊和妻子手持钢叉正在为鸡粪堆做翻倒腐熟。干得满头大汗的当口,一位骑车路过的老农骗腿下了车,径直走过来,脸上既有不解和新鲜,又透着几分爱怜和赞赏。不过说出话来却是反着的:
“化肥多省事,年纪轻轻的卖这份傻力气?”
“累是累点儿,可是用着踏实,上到瓜地结的瓜也好吃。”
老农听了眼睛里一亮:“种地三分种七分养,这话没人听得进去了。天下没有白吃的馍,化肥‘又省事又高产’,那祸害还在后头呢!你们记住,全好的好事,准不是好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知音,老人越说越激愤:“他们光说高产了,怎么不说打了多少深井,抽了多少地下水!”
一分汗水,一分收获。2004年,一场棉花枯黄萎病在这一带大面积发生,多数棉田发病率都在七八成左右,个别的几乎绝产,有人归结为气候原因。但是安金磊的40多亩棉花地里,总共只出现了几棵病株。以9%的潮度(最低含水量),亩产达到400斤。这让北京来的棉花专家毛树春老师惊叹不已。现在,安金磊的棉花凭着绒长和抗拉两项硬指标可以获得比别人高一成的售价。随着检测手段的完善,作为食用油原料的棉籽也有望取得市场优势。在收购商那里,安金磊的名字已经多少带有了品牌的特质。
鲜明的对比还反映在秋白菜地里。这两年有些人家地里的白菜几乎绝收,一棵棵地烂掉。小安家的白菜却是风景这边独好。事到如今,谁也不敢再小看这位卖傻力气的“神经病”了。有的来打听从哪里买农家肥,价钱如何。有的问他们这一季浇了几遍水。有的暗中盯着安金磊什么时候浇地才敢浇。据小安观察,近一年来村里开始清理农膜和到藁城买鸡粪的人家各增加了近十户。
在安金磊的电话簿上,像毛老师这样的专家有十几位,包括中国农大、中国农科院、山东农科院等机构的各方面专家。不间断的面访、信访和电话访,每一次都使得小安受益匪浅。有时从报章上看到一篇报道,他就可能坐上火车直奔山东,或者河南,慕名去登门求教,与那些初识的同行一同探讨问题,或者互通有无,从优质的种子到实用的农具。
安金磊奔忙并快乐着,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别人体会不到,种地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除了劳作与交流,安金磊的快乐还在于读书,包括外国人的书。在他的书架上,笔者看到陈慰中的《中国生态农业》,戈尔的《濒临失衡的地球》,卢岑贝格的《自然不可改良》……。那些生涩的文言,拗口的译句,都成了他破解难题的钥匙。在这方天地中他一次次地找到了胡适所说的“兴趣丹、问题散、信心汤”,一次次升华了自己的认识。
《民间》(2006年2月)“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安金磊:倾注在土地上的行与思
压榨与危机
有机农业面临的最大威胁是产业化浪潮。从“石油革命”开始以后的数十年来,化肥已经使得土壤板结,通透性差,地力下降,有机成分低,抗病能力弱。
产业化对农业的危害远不仅仅表现在化肥与除草剂上。就说种子吧——种子的产业化运行,使得农家购买种子的成本越来越高,经济作物棉花的种子最高一斤能卖到40元之多。听说有的人还在打算通过科学手段把种子搞成不育系,杜绝农家自己育种的任何可能。
实际上,只要不是做杂交培育,一般性的提纯、筛选和留种很容易掌握。所以安金磊主张农民学会自己留种,以免受种子商的假种子欺骗和价格压榨。
商人压榨农民,农民们只好压榨土地。
化肥施用量一加再加,但收成却在下滑!农药使用量一加再加,植物病害不是少了而是多了!用水量一加再加,水井越打越深。华北地区不可补给的深层地下水已经被采用一半,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普遍的干旱与超深的机井相互助长,恶性循环!
农民由于其行业的特殊性,经济危机会直接衍生出生态危机,二者形成更严重的恶性循环。在严酷的经济压力之下,新一代农民普遍视土地为摇钱树。孩子上学,老人看病,给儿子盖房取媳妇,买摩托,全指望着它。日子越紧,“摇”得越狠。
“摇”着“摇”着,很多人想到了真正的树——砍树现象严重起来。大道两旁过去茂密的树木几乎已被砍光。远望邻近村落,已经不见了那种绿树掩映的画面,被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房舍。安金磊认为,树木是最涵养水分的,鼓励农民栽种果树有利于减轻干旱,阻止地下水的减少。但是这又涉及国家的粮食生产大计,安金磊的想法难有实现的可能。
过去,地头和房前屋后总是要留一些杂草的。现在统统种满了作物。农民也许为此多少缓解了生活的压力,可知却断绝了多少鸟儿的生路!
2003年大旱。6月,小安夫妻给棉花地浇水时,忽然发现在棉花地南头,那片旧车辙形成的长条形低洼地里,几千只燕子在抢着喝周边地里渗过来的积水,满满当当地落了一大片!喝饱了的燕子仍不肯离开,有的蘸着水梳洗自己的羽毛,有的在浅水边兴奋地嬉戏。
这场景令他们永远难忘。
古人说:“质子爱民,以下至鸟兽昆虫莫不爱。不爱,奚足以谓仁?”安金磊对这件事作了一番设身处地的分析。近年来北方干旱少雨,河湖干涸;农村普遍建起了机井和水塔,农家多数通了“自来水”,旧时的井台已经少见;农民浇地的水里常常溶进了追施的化肥。这就使得鸟类很难寻到喝水的地方。食物来源同样困难。除草剂已经消灭了田间的大部分野草,使得草籽难觅。谷物在这一带少有种植。当地人都发现过去常见的鸟类已经减少了六、七种。燕子的数量也明显减少。为此小安决定每年在地头种些专门用于“赈灾”、不打算收获的谷物。地头保留适量杂草。房顶上、树杈上放一些接雨水喂鸟儿的容器。
倡导这样一种生态伦理观意义重大,因为一个安金磊也许能够为村边的鸟儿减轻饥渴的折磨,但可能挽救这些物种的消失吗?根据笔者所掌握的资料,在全球气温变暖、人口急速增长和自然环境恶化三大趋势作用下,地球上的生物正在经历有史以来第六次大灭绝。在过去的100年里,全世界已有超过1000个品种的家养动物灭绝。如果不采取措施,20年内人类还将失去2000个家畜和家禽品种。目前全球有超过15000种物种濒临灭绝,灭绝速度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
陷阱与希望
安金磊明确表示了对现在的产业化、市场化农业前景的担忧。他说,目前的大城市超市中各种商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但是有哪位消费者想到过自己为此付出的代价呢?超市的运作机制决定了它们必须极力增加商品种类、规格,必须在一个很大的范围内组织货源,签订供货协议。货品供应必须有长期和稳定的保障,对违反协议者施以重罚。散户农民显然无法适应这样的要求。而大范围的货物调动,势必造成大量的能源消耗,以及包装、仓储、防腐措施等方面的浪费与污染。相比之下,陶渊明式的“田园经济”会让我们的地球保持更长时间的生存条件,为我们的后代保留更多的自然资源。现代人只须舍弃一些高消费和过度的舒适生活,克制一下品尝异地风味食品的欲望,就功在千秋了!
产业化主张地区性的单一种植。但是我们古老的农谚说“倒倒茬,顶茬粪”。适当变换种植种类可以减轻土壤养分的片面消耗。间作、轮作则有利于对地力、阳光、二氧化碳的全面利用,也有助于减轻天灾对农民的打击。多样化种植还有利于阻断某种病虫害的大面积扩散。有时即便在自家棉花地里间种几行玉米或芝麻,都可以有效阻止蚜虫的蔓延。安金磊和妻子对此体会很深。与土壤中的复杂体系一样,农业经济的多样化同样是农民不可或缺的宝物。
但是,枣强的农民却在年复一年地种棉花,包括安金磊自己。为什么呢?干旱。种粮用水量大,只有棉花可以在不加大用水成本的情况下保证收益。
生态问题、经济问题搅在一起,“万恶之源”就是产业化。事实已经证明,产业化只能使财富加速向少数人集中,让农民和其他弱势群体陷入穷困,让土地变得贫瘠,让资源加速消耗,让地球蒙上阴影。产业化起码对于农民来说是一个陷阱!
笔者心想,在产业化的滚滚大潮面前,能有安金磊和他的妻子这样一批有责任感,勤于、敢于思索,并愿意用自己的汗水去践行中国古老农耕文化的青年农民出现,是一种希望。至今,安金磊开始这样做的时间并不太长,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理的思路也还很多。我从心里盼望着他能够得到更多人的关注与支持,盼望他的农耕方式取得示范效应,帮助绝境中的农民找到出路。
安金磊自己当然更这样期盼着。他用了《诗经》里的一句话来描述自己的心境:“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前景也许不必心忧——就在东紫龙村,希望已经开始显现……
《民间》(2006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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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胜勇 文/图
算起来,我做记者8个年头了,这些年,我见证过许多轰动全国甚至世界的事件,走近过许多的人,他们中间有慈善家、改革者、有平民、有高官巨富,有文化大师、有传奇英雄……,一个个面目鲜明,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写一本精彩的书。想来我能与如此多的不同凡响的人士结缘,实是三生有幸。
如果检点一下,哪个人最触动我的心灵,哪个人最令我仰慕赞叹?当心头浮现出枣强农民“安金磊”的名字时,连我自己都有些惊奇。
是的,就是这个36岁的农民,他是华北平原上一道独具魅力的奇景,此人虽远在名利场外,不著书不招摇,但应是所有文化人的老师。
认识了安金磊后,我把这个比我小4岁的农民称为安先生。
认识安先生是一件必然的事情,柏林禅寺的方丈明海大和尚曾在讲法中多次向大家推介安先生,南方周末、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国内媒体都报道过安先生,一个农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于是今年夏天的一天,我到他居住的偏僻小村庄走了一趟。真是不虚此行,安先生的的生活思想对于我真如醍醐灌顶,我真明白了古人访问高士的喜悦是怎么回事,明白了世间还有这么高古的隐士,高过了竹林七贤、陶渊明。
与安先生面对,如对高僧。
于是回到物欲横流的都市,回到喧嚣浮躁的社会中,我许多次与朋友说起安先生,我对他们说,做为一个现代人,特别是一个文化工作者,你不能不识安金磊,也许你不能像他那样生活,但你必须要知道,还有那样的生活……
以下是我从安先生生活经历中采撷的几个片段,放在这里与大家分享:
安金磊今年36岁,曾是他的家乡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不多的几个考上大中专院校的年轻人。14年前,他从河北衡水农校毕业,分配到当地一家国营农场当技术员。在此之前,他一直上学,父母是小商人,家里只有三亩地,没让他干过农活。
第一次下地,是到果园里喷除草剂和农药,拧开农药瓶,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心想,这么大的气味,这得有多大的毒性?果树能受得了?残余在果子上,人吃了会怎样?
这时他又听到附近一家农民遭遇不幸的消息,一个孩子中毒,原因是大人给他弄了块西瓜吃,没想到中了毒,最后化验出原因,西瓜地里使用了过量的呋喃丹(一种杀虫农药)……
安金磊经常爱找农场附近村庄的老人们聊天,而老人们说,几十年前,地里有虫子但很少形成虫害,使用了农药,虫子越来越多,好多虫子都有了抗药性,于是农药越来越毒;使用了化肥和转基因种子,产量是提高了,但粮食和蔬菜越来越没有味道……,他们说,现在种地省事,除草剂、农药一喷,化肥一撒,就等着收庄稼,闲着打麻将、玩,世界上哪有全好的事?全好的事就有大问题。
安金磊了解到,农民们使用除草剂和农药、化肥和转基因种子已非常普遍,这些化学产品的确使农产品一时增加了产量。但他注意到滥用化肥农药对土地所造成的伤害——尽管化肥用量在逐年提高,地力却在不断下降。他分析,很大程度上,增产是由于现在有了机井等灌溉设施的结果,是以大量抽取地下水为代价。
从第二年起,安金磊就在自己负责的地块上开始“有机农业”实验,他用鸡粪代替化肥,用翻耕和手拔代替除草剂,当年他的地块上的西瓜的品质明显优于使用化肥农药的地块,而且产量也不低,只是他付出的汗水比别人多些。
在农场工作了7、8年,他坚持着有机农业的尝试,但总因为农场是国有的放不开手脚。到2000年,机会来了,他的家乡东紫龙村有40多亩贫瘠的土地,过去每亩每年只有几元钱还没有人愿意承包,安金磊和妻子张秀双商量好,他们双双辞去了农场的职务,回村包地,他们出的价格是每亩每年50元,这让村人们认为他们犯了傻。
安先生在东紫龙村真的是个另类,他很少与村民接触,串门聊天等事情根本谈不上。他平时说话很少,但与外来拜访他的知识分子谈论天地人生却辩才无碍。
没有外人来,他和妻子、儿子以及田里的庄稼鸟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意思的是,见到外人,他说有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很从容文雅;见到乡人打招呼,他使用有几分土气的当地口音,竟然显得局促和卑微。
于是我问他,与村人相处,可有矛盾,比如他们见你的土地现在成了良田,有无反悔之意。安先生答,我与虫子都能和谐相处,何况乡亲。如果村里想反悔,收回便是,但现在村民们还没有这样的意思。
好的,这是题外话,让我们大家继续看他的故事:
中专的同学们许多进城当了干部,对安金磊的举动更不理解,他们认为,安金磊应该想办法进城才是。但安金磊认为,只有自然的、田园的生活才是最健康的生活。
早在上高中时,他偶然买到一本庄子的书,喜欢得不得了,充满了和谐思想的中国古典哲学在他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后来他又读到了《齐民要术》、《本草纲目》等中国传统的农业经典,了解了神农、伏羲,他认为,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有大智慧,那就是尊重、顺应自然规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一个种田人不识稼穑、不知农时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农民。
他和妻子张秀双在这40多亩承包地中扎下根来,每天4点多起床,傍晚看不到手指时收工,村人惊叹着他们的勤劳,也在惊异着他们的做法。
不使用方便轻巧的化肥,他却从附近的藁城等地的养鸡场买来鸡粪;不使用除草剂,40多亩地全部用人工除草,而且要留一些,涵养水分;不种整齐化一的的单一作物,而是棉花和玉米、芝麻间作;不使用转基因的种子,而是自己筛选培育……
农田里的活计因为现代农业技术而变得越来越轻巧,但安金磊反其道而为之,整日在田里劳作,村人问他累不累,他说,其实我很闲,心闲,和土地在一起,我几乎什么心思都不动。
安金磊认为,土地本有一个天然和谐的系统,包括植物、昆虫、鸟类、微生物等等,这个系统越丰富就越稳定。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使用农药,表面上一时除去了虫害,但把一些对庄稼有益的虫也杀死了,比如蚯蚓,在使用农药和除草剂的土地里就很少见,土地就板结了,而机械的深耕也不能使土地恢复原本的松软。
不使用除草剂、农药,大量的蚯蚓繁殖起来,它们就成了耕田的帮手。而对昆虫是“害虫”、“益虫”的定义本来就是片面的,比如认为是“害虫”的蝼蛄,它可以起到间苗作用;
各种蚂蚁,在深秋时会把草籽收藏起来,作为过冬的食物,而第二年地里就不会闹草荒;一种所谓的“害虫”,恰恰是另一种“害虫”的天敌,只要种类足够繁多,它们相生相克,哪一种都不会形成虫害……
棉花地里间种了芝麻,多种棉虫就会躲避芝麻的气味,旁边种几株玉米,又使它们有了比棉花更好的食物;豆类有固氮菌,会在地里保留天然的氮肥,下一季正好可以种玉米……
每天凌晨或者夜晚,安金磊经常来在承包地里,倾听庄稼地里的响动,几十种昆虫,蛐蛐、七星瓢虫、蚂蚱……,它们的叫声都是不一样的,都有各自的声部;还有庄稼拔节、抽穗的声音,露水的声音,在安金磊听来,都是无比美妙的天籁。
另外,每个昆虫的声部都是一个重要的信息,哪个声部多了或少了,就意味着田里种植结构该进行适当的调整了。7个秋天过去了,不使用丁点的农药,他的农田里一次也没有像乡人们的地里一样发生严重的虫害。
近日,记者来到他的地里观察,看到一片茂盛的庄稼地里,各种熟悉或不熟悉的昆虫都在地里自由地出没,品种繁多,但数量都不是太多。
他在这片土地上种植的都是传统的棉花与五谷,他没有种能带来较大经济效益的大棚,他认为大棚是有问题的,一方面病菌会在大棚里大量繁殖,一方面反季节的蔬菜也只有其形,没有其神,另外,最要紧的是,这样的生产方式一刻不停在压榨着土地,而土地,也是需要休息的。
在他的眼里,土地也和人一样需要尊重、需要“养、藏”,每年他用轮作休耕的方式让疲劳的土地休息。
他坚持不在地里打手机,他怕手机的辐射伤害了禾苗和昆虫。
如今,安金磊的田里不但可以见到60多种昆虫,还可以见到燕子、老鹰、喜鹊等16种鸟,有时还可以见到平原上稀罕的野鸡呢。
当地是棉乡,当地很少有人种植谷子。让乡亲们感觉安金磊怪异的是,每年他都会种一大片谷子,用来招待麻雀,头一年他种了5亩谷子,看到有大量的麻雀赶来啄食,他就不收割,等着麻雀们吃,几千只的麻雀都赶到了他的田里,他妻子惊奇地喊,“全镇的麻雀都来了!”
整整喂了17天,忽然,麻雀们发现了他旁边棉田里的虫子,开始散落开捉虫,捉了几天虫,都没影了,他最后把麻雀吃剩的谷子收回来,还打了400斤。
今年他种植了13亩谷子养麻雀,在谷子7分熟时麻雀们就该来了,将有上万只,“全县的麻雀来开会”。他说现在每年秋天看到这么多麻雀来也不欢喜,“他们为了这么一口食物,得飞多远的路,得多辛苦?想想,它们平日生活的环境是多么的艰难啊!”
站在他的农田里,他用手拔起一根粗大的野草,几乎有点伤感地对我说:你看,为了打粮食滋养这个身体我们还得伤害这些草,我总在想,人能不能仅依靠喝露水生活啊。
我笑了:“餐风饮露,那你就成了神仙了。”
安先生家的伙食很简单,因为我新到,是客人,做了三个菜,一个是土豆用水焯了,加盐,一个是茄子泥,放盐,一个是黄瓜切断,都是他地里的出产。绰菜的水留下来做粥。
他说,知道你是居士,好招待。我平常菜里经常不放盐就生吃,也吃不多,我教育孩子吃饭喝水要想着天下还有众多的人和生灵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七分饱就够了。
“你们城里人不健康,一个是运动少,劳动是人健康的基本需求;二是你们吃的那些食物没有营养,能量不够,那些大棚蔬菜、转基因食品对人有害。”
饭后,他请我吃院子里的葡萄,很清香,他自己连皮和核一起嚼了吃,他说吃东西这样最好,吃东西最好吃本地的、正常季节出产的,那些远方的水果不要吃它,它运过来,需要多少的能源的浪费?
后来说起土地上的收益,他说,过去外人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许多记者也是,认为绿色农业带来经济效益是他这里的一个新闻点,不能真正理解他,所以后来不想见媒体。
纯粹有机的生产方式,使他的田地里的出产的产量略比使用化肥农药的的乡民们低一些,但他的棉花粮食品质好,又能获得更好的价格,比如棉花,每斤能比使用农药化肥的多卖一元三四。没有购买农药化肥的成本,计算下来,倒是他的地效益好一些。
但他说,经济效益是最末节的东西。谁能计算出污染一滴水的代价?地里的地力在一年一年恢复,生态系统在好转,这其中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计算,更重要的是,自然的田园给了人最健康的生活。
每年秋天,他会把田里出产的这些最健康的粮食的一部分供养到柏林寺,一部分分寄给各地的朋友,冬天他和妻子要做大量的被套,那些没有农药的干净的被套,他分寄给各地的有自然之心的朋友分享。
各地的来访者大多会在他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跟他一起下地一起吃饭,临行他都会给他们带一点地里的出产,当然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他常年素食,他认为素食是最健康的,而且一个肉食者对自然的消耗是素食者的10倍。他没给儿子买过一粒糖果或者冰糕,他认为,即使是糖果冰糕这种非自然的很小的工业产品,也意味着能源和环境的消耗。
他认为现代农业一味追求产量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粮食的一大部分都是用来当了生产肉制品和奶的饲料、做了酒、甚至燃料。
而这些都是
追求产量而使用化肥和农药、需要抽取大量地下水的一个原因,不仅粮食的品质下降,更严重的是,在化肥、农药的使用过程以及生产等环节,对环境和能源的破坏不可估量。
追求产业化、市场化农业意味着品种的整齐化一,意味着对土地更多的压榨,把田园变成车间,使土地丧失了通过轮作休养、多样化耕作的机会,获利的可能仅是商人,对农民、土地都是一个陷阱。
“三口之家,三亩地就可以过上自足的生活,但如果像城里人那样买轿车、楼房,无休止地追求奢华消费,三百亩地也不够。”他认为,改善生活质量和环境的根本是减少欲望。
家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他说这些现代的东西染污心灵。他把12岁的儿子送到南方一个朋友哪里读国学,计划让他长大了再回来种地。他本人每晚读的书籍也都是古圣先贤的著作。
家里不用洗涤剂,使用雨水,废水冲厕所,然后进入沼气池,用沼气做燃料,沼气的废料又成为田里的肥料。很少使用现代的农机,去年1万斤棉花,都是他用小车一车车推回来的。
村里人也潜移默化地受着他的影响,现在有一些人的瓜果上开始不使用化肥农药,开始使用有机肥,开始拣棉地里的塑料膜。
有人偶然把他的生活方式传到了网上,引来了媒体的关注,更多的网友关注他,许多人到东紫龙这个偏僻的村庄来看他,知识分子居多,有来考察他有机农业的教授专家,更多的是出于对他独特生活的好奇。
近两年,经常有人来住上一段时间,跟着他一起下地生活。北京大学一名40多岁的教授,在他家住了一段时间内,回去就把工作辞了,回老家种地去了。
记者在采访安金磊时遇到来自北京的高先生,高先生带了妻子和儿子来这里住了一段日子了,他今年39岁,过去是一家外企的工程师,他说认识到安金磊后才认识到自己过去的工作对自然、环境是无益的,自己活得也很累,去年回去就把工作辞了,每年带家人来这里住一段,感觉人真不需要太多,生活是应该用减法的,放慢下来就能看到更美的风景,安先生的思想吸引着我,我们视他为老师。
高先生讲,对他触动最大的是,安先生几年前出外坐过一次飞机,当听说飞机起飞就需要几十吨汽油后安先生再也不坐飞机了,也很少出门了。
“我过去每周都要坐飞机出差,住宾馆,后来我住宾馆时,里面的一次性设施一点都不动,保持得还和入住时一样,但这样还感觉不行,我住进去了,脏不脏床单都要洗,对资源环境也是破坏,在这里,我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这个世界可以满足人类的需求,但满足不了人类的贪婪。”这是甘地的话
,与安先生的思想不谋而合。
布袋和尚说,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也许回归本源,才是真正的发展啊,向外的、无休止的所谓“进取、发展”的结局可想而知。
肮脏的河流、残破的青山、被染污的心灵和世风,哪一件不是反面的教材?这个世界需要安先生,需要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表率。
从安先生那里回来,我也在思考,我们这些
以文字为职业的人,我们是否知道哪些是应该写的,哪些文字会对这个世界产生破坏和脏乱?执笔为文者,可不慎乎?
生态农业、自然农业,能给世界带来更多的和谐
“敢为天下先”,敢于“逆流而动”的安金磊先生们,在付出了他人成倍的艰辛、汗水之后,终于给“惯于饮苦食毒”的世人展示了一幅“回归自然、回归纯净生活”的画卷,给世人看到了“时光倒流”的精彩!
当这个功利的时代、浮躁的人们把“农业生产工业化”、“农业生产车间化”,把“借助农药、化肥来压榨土地”当作了“家常便饭”的时候,却有安金磊之类的勇者,敢于承担失败、给人看笑话的风险,走出了一条新路——这条“新路”,实际就是数十年前人类走过了千万年的“老路”:
回归自然、回归和谐。不再以毒药来换取丰收,不再以生产毒害他人身体的果实来换取金钱!
这是怎样的眼光、觉悟呢?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呢?
但愿走进这个行列的“实验者、先行者”越来越多,给大地、给土地以喘息、净化的机会,也给更多的人们的躯体一个净化的机会——远离贪婪的、摧毁一切的“工业化”的危害,给世界带来更多的和谐因子
百姓故事 -- 农民安金磊特立独行搞有机试验 创棉花神话
来源:南方周末
棉花的神话
发现鸟巢,喜不自禁。、
一个“犟种”的7年
一旦受惊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连成密密一片。安金磊一边收获旁边的棉花地,一边和妻子说笑:“全县的麻雀在开会呢。”
为了“养”麻雀而种谷子?周围的农民们没人会这么干,但他们早就习惯了安金磊的“另类”——7年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包下村子边缘常年无人问津的一块土地,开始了自己的有机农业试验。
比起7年前,比起周围的田野,安金磊的四十亩农地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棉花的神话
安家的棉花对乡亲们来说,几乎就是一个神话。
在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大部分人家遵循着同样的生存模式——青年人进城打工,但除了供养自己在城市里的生活,很少有更多余钱拿回村里;父母带着孙子们在家耕作,小麦是全年的口粮,而主要的经济作物棉花,就是老人看病、孩子上学、一家老小买日用品的来源。
2006年入秋,马屯镇几乎所有的棉农都皱着眉头。收获季节开始了,但连续两个月的伏旱让棉株干渴不已,严重的已经成片死亡。
黄昏时分,安金磊经过金顺(化名)的棉田。金顺正在向经过的乡亲打听棉花的行情:“咋样啊?有消息没?”
“有说是两块七八的。没人来收咱也不知道啊!”
棉花的行情,是整个收获季节最重要的话题。
金顺望着自家的棉田——棉株只有半人高,在干旱中挣扎了两个多月后,不断显出枯萎的红褐色。而在安金磊的棉田里,一片油绿的棉株,直长到人的胸膛那么高,不但看不到一棵病株,还开着大朵的花儿,不断生出新的棉朵。
马屯镇的人们已经习惯了——2004年的大面积枯黄萎病中,这片棉田也是如此。那一年绝收的棉农不在少数,病株占到三四成已经幸运。可安家的棉花保持着最适宜的含水量(9%潮度),亩产达到400斤,每天都有十几个人来看新鲜。
2006年已经没人来看热闹了, 金顺对安金磊匆匆点点头,便忙着继续打听棉花行情去了——他2005年就已经放弃了向安金磊取经的想法。
2005年,金顺和其他乡亲们一起,得到了安金磊分赠的自育棉种。他喜滋滋地种下去,长势却跟往年差不多。
再问,他就觉得安金磊的做法“不靠谱”了。
在金顺眼里,一个好农民是不应该让土地闲着的,
“岂不耽误了收成?一家人就靠这几亩地,能多种就多种几茬。”可每年,安家的土地都轮流休耕至少三个月。休耕期间,他专门让土壤长草,涵养地力。安金磊说,“土地跟人一样,不能总干活不休息啊。”
金顺家每年都用买来的种子,“那是专家研究出来的,能抗病虫害,收得还多”,但安金磊宁愿相信土生土长的、“经风雨多年”的种子:“本地的种子就像土生土长的人,肯定最适应这地方。”
金顺在收获期来临之前打杀虫剂,每亩成本几十元,但安金磊从来不打。他的棉田边上,玉米和芝麻像卫兵一样排成直线。“蛾子更喜欢玉米,有了玉米就不往棉花上去了;蚜虫不喜欢芝麻的味道,会远远地躲开,棉花也就沾光了。”原来是一个诱引、一个驱避。
金顺觉得,自从有了农药,“蚯蚓那东西就不打紧了,有没有也不耽误多打庄稼”。但蚯蚓是安金磊最看重的朋友之一,蚯蚓能松土啊,他趴在地上细看土壤,脸几乎要挨到地面。
于是,金顺和更多的乡亲们,继续他们十余年来的种植方式。买杂交种子、转基因种子,加化肥加农药加除草剂,再加大型机械化,用安金磊理解的话说:“农民受到压榨,只好再去压榨土地”。
2006年,金顺家用于棉田的杀虫剂和除草剂成本,比起三年前高了10%左右,但伏旱后依然大面积减产,而安金磊的棉田稳产了8000斤,能给他带来近4万元收入——同村里即便是两个儿子出去打工的人家,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一半左右。他的棉花,在绒长、抗拉的性能方面是明显优于其它棉花的。今年,他的棉花已经被一家纺织厂商全部订走,准备做成内衣出售,收购价是每斤4.5元。而市价是每斤“两块七八的样子”。
小院里的循环
在东紫龙村,平均每家操持着十余亩土地,春天撒种秋天收获,中间打几次药,其余时间就可以就近打零工了。在工地包点活儿、做装修、跑运输,甚至搬运、烧砖,46岁的张国富说:“田里的活不耽误,额外还有一两百块钱的收入,干吗不挣?”
安金磊的力气,全部花在土地上。
天刚亮,5点钟,安金磊夫妇起床。6点之前,安金磊一定会赶到几里外的田里,去听虫子的叫声。早晨昆虫活跃,他一听就知道土层里的生物是否丰富。“一定要有虫剌蛄(一种昆虫),它们是帮你间苗的,可以保证七八成的出苗率。”而其他农户的田里,早已听不到任何虫子的鸣叫。同样赶早下田,只是为了更多地趁着天光干活。
40亩土地,只有夫妻两个人,春天一人一把锹,撒粪肥,一个从南头撒起,一个从北头撒起;秋天腰间绑个纤维袋,摘棉花,一个从南头摘起,一个从北头摘起。偶尔擦身而过,说上一半句话。更多的时候,头也顾不上抬。晚上,人们吃过饭、开始看电视的时候,实在是黑得什么看不清了,夫妻俩才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家的晚饭,经常在八九点钟。
他们的小院在一条土巷子深处。三间砖房大屋,一个月洞门,和一棵大枣树笼罩下的后院。房子是十年前盖的,在村里属于中上水平。
表面上,安家和别的农家院并没什么不同。住上一天,就知差别——
洗碗用丝瓜瓤,烧水用玉米棒,洗头用碱面,每天进门,顺手从藤蔓上摘下新鲜薄荷叶,放进新沏的茶壶;饭后的碗筷用玉米面粉擦一遍,油污便干干净净,清水一冲即可。用后的玉米面粉拌上瓜果菜皮,就成了狗的美餐。玉米、芝麻、棉花等的秸秆全部留下,成为来年的堆肥原料。
安金磊床下住着一只蟋蟀,每晚“唱歌”。房顶上的容器专门用于接雨水喂鸟。女主人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灯绳上趴着一只蝉。
安金磊进门洗手,脸盆从来是斜着放的——他只舀一瓢水。
存款在一天天增多,但他搞不清楚有多少,这数字对他也没有什么意义。除了电话费和孩子上学的费用,这个家庭很少有生活消费。“钱在大自然里完全用不上嘛!”他的屋子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老式单人沙发,木头方桌,木板床。有电视,但十几天都不开一次。二十年前的金星电视机,只能手动切换8个频道。一般的农舍里常挂着电信或移动公司赠送的年画,安金磊家的墙上是两幅字:“持身同铁汉,慎语学金人。”
着急起来,安金磊在人前会打嗑巴。但面对土地时,总能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收芝麻时念叨的是:“(芝麻)这东西真有意思——”
蟋蟀声起,又听到他的喃喃自语:“这多好,不用电就能听到音乐。”
“傻蛋出来了”
“磊子?那可是个犟种。”同村的张大爷这样评价安金磊。
十五年前,安金磊走出农校,在国营农场当技术员,开始种植西瓜。初次打开除草剂瓶子的感受,在多年后依然记忆犹新:“太难闻,开了一瓶,就再也受不了了。”
他凭本能觉得:这样的东西用下去,“土地肯定很难受,植物肯定很难受。人们常常把大地比作母亲,往土壤里施除草剂,不就好比往母亲身上投毒吗?”
接着,一个买瓜者的话吓了他一跳:“孩子中考,买了几个西瓜吃,就高烧不退趴下了。到医院一查——呋喃丹中毒。”(呋喃丹:最常见的农药之一,用于杀虫。)
安金磊开始偷偷改用鸡粪、叶面肥和营养液。
1997年农场改制解体,他回到村里。村子边缘的40亩,因为路远地薄,近乎废弃,往年一般都包不出去。那一年竞标,有人出十几元(每亩土地的承包款),有人出6元,还有出2元的。安金磊开口出了50元。
当时就有人说:“傻蛋出来了。”
当同村人按照习惯、撒种前开着拖拉机施化肥时,他用的肥料袋子上却写着“有机肥”。 从买有机肥开始,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试起来。
两三年过后,他开始自己堆粪肥了,拉着板车,到别的村去收羊粪、鸡粪。
但那个时候,他的棉花不比别人家的强到哪里去。
不爱说话的安金磊,几乎天天读书入夜——《中国棉花景气报告》、《中国生态农业》、《濒临失衡的地球》、《自然不可改良》……,还有老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同一。”这些书让他想到:“到底农业的功能在哪儿?她不仅是一个生产的功能,更有生态的功能。”
2002年前后,安金磊开始求助于专家。他坐火车到北京,找到农业大学,教授们说我们现在只有有机农业的理论,实践还很少,临别送给他一本书;又找到农科院,还是送给他一本书,推荐去找国内的有机农业认证中心,结果又是给了一本书。“谁都说这是好事”,但紧接着好几个人都诚心诚意地说:“这不是你个人能搞的事,太累不说,也搞不成,没有效益。”
从北京回来,他依然沉默。他的棉花,每年都比别人家产量低,但他知道:这片薄田的土壤在一天天健康起来。“脚踩上去你能感觉出是有弹性的,虫剌蛄、蚯蚓都回来了,地里生出小草了!”
在国际有机农业的通行标准中,化学耕种的土壤至少要经过3-5年无毒无害的恢复期。六七年平静地过去了,2004年,罕见的灾年让安金磊的棉田成了明星,他将村边的薄田涵养成了一块宝地。那一年,中国农业科学院棉花研究所栽培研究室主任毛树春亲自驱车而来,在他的田地里“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那一年他很忙,把自己育出的棉种分赠村里的乡亲们。安静的小院有人上门来攀谈,话里话外的,只是想得到一些种子。
如前文所述,人们种下种子,却很难做到一整套的自然农法、精耕细作。于是,安金磊依然是个独行者。
“全县麻雀大会”
高高的玉米秆后面,只看到一条黑影,尖啸声划过小米地——人声惊动了一只鹰燕,它从谷子地边缘腾起来,沿着玉米秆一线飞走了。
鹰燕飞起的地方,安金磊咧着嘴在笑——鹰燕是鹰的一种,专爱吃麻雀。它来了,证明这里麻雀多,而麻雀多,是足以让他喜上眉梢的事情。
不久前的一个场景让安金磊不忍回忆:“我在拉羊粪的路上看到两亩谷子,田里面纵横交错地拉着很多网,用竹竿撑着,显然是防止麻雀等鸟类来吃谷子的。让人痛心的是:上面沾着很多麻雀和燕子,燕子是不吃草的,它们吃谷地里的蛾子。它们都已经死去了,经过了很多挣扎,最后绝望地累死,在上面吊着,翅膀被卡着,实在是惨不忍睹……”
三年前的另一个场景,留给夫妇俩的记忆同样新鲜如昨:
安家田里的积水渗到田边的车轮印里,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几千只燕子围在边上抢着喝水!它们挤挤挨挨,喝饱了的还不肯离开,有的蘸着水梳洗羽毛,有的跳闹嬉戏。这水,并无其他特殊之处——除了无毒。鸟儿们的欢乐,是因为它们终于喝到了不含化肥溶解物的水。
从2006年开始,安金磊为鸟儿们播下了谷子。鸟儿们不但是安家的客人,更是棉田里椿象、蚜虫们的天敌。它们帮了安金磊,使得这片从不施用杀虫剂的棉田,基本不闹虫灾。
每天早晨,四亩谷子地的上空,成百上千的麻雀、燕子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远远看去,刚刚展露金黄色的谷子地,会因大批鸟儿的停驻变成灰褐色。一旦受惊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连成密密一片。安金磊一边收获旁边的棉花地,一边和妻子说笑:“全县的麻雀在开会呢。”
而一个月前,四亩谷子地里开的,还只是“全镇的麻雀大会”。
2004年,这个从未离开田地的农民,成为着力推广有机农业的香港公益机构——社区伙伴——的座上宾,之后,他受邀出访泰国,还在云南、四川登上了“农民生计与可持续发展”论坛的讲台。2006年12月,在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农村报和中山大学公民社会中心联合主办的“2006最具行动能力三农人物”评选中,安金磊成为32名入围者之一。
快乐农夫安金磊:
河北农民 安金磊 将种田变成一种享受快乐的过程,并且尝试一种崭新的“农业禅”生活方式,他的恬淡,他的质朴,他的洒脱,让人对这位新农民刮目相看,感慨万千。
安金磊承包种了40亩地,但是却从来不施用化肥,不打农药,甚至不浇地。可以这样理解他的理念:自然的土地就是最科学的土地,也是最实用的土地,更是最干净的土地,长出的庄稼当然也是最好的,而过多的人为干预,就是对土地的破坏。
安金磊种田几乎不铲除杂草,在他看来,杂草和庄稼是一个有机的共存体系,相互依托,相互促进,杂草也是庄稼的好伙伴,在田里也强调植物的多样性,这也许就是他淳朴的生物多样性意识在种植庄稼上的实践吧。
把庄稼也看成是一种社会性的植物,她也需要舒适的成长环境,更需要交际,需要沟通,需要享受成 长的快乐,所以他的田里常常有很多的鸟来光顾,他甚至为了让更多的鸟来到地里,专门吧该收割的谷子不收割,让鸟吃个够,当然,田里的鸟巢也就多了。不仅如 此,他的田里高声鸣叫的虫子也很多,虫鸣鸟叫,他的棉花生长得很舒服,果实的质量当然也更好了。
“麻雀做麻雀该做的,小草做小草该做的,青蛙做青蛙该做的,我们就做我们该做的。土地有它自己 的一套循环方式,只要每一部分都做好自己的本分,自然就可以长出很好的庄稼。”这就是安金磊对待土地的“农业禅”态度,顺其自然,不苛求,不急功,不强 索,自然,“农业禅”也改变了他的生活态度。
安金磊虽然是农民,但是却喜欢读书和思考,简朴的家中也字画盈墙,多了急分书卷味;善于反思教 育,他12岁的孩子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接受应试教育,而是被送到了一个着重培养孩子动手能力,能够亲近土地的学校;对于金钱和财富没有过多的奢望,认为自 给自足的种庄稼日子就很满足了;他甚至对生活在北京等城市中的人们很同情,认为城市人很不幸福……培养新型农民,安金磊的思想和行为虽然无法复制,但是, 却值得尊敬和推崇。
让人不要过多的打扰庄稼,学会尊重庄稼,和庄稼积极对话,让土地仅仅只有泥土散发的清香味道,不要人为污染土地,把一切改变土地的事情交给在土地上生活的动植物去管理和营造,安金磊的土地道义感其实就是本身农业道义感和社会道义感的折射。
一位韩国的植物学家曾经从事多年的植物反应性研究,他指出,植物本身也是具有情感反应的,当植 物需要水分,人给植物浇水时,植物就会显示高兴愉快的心情,当人当着植物的面做出残杀动物的行为时,植物就会显现出焦虑和不安的神态,一些城市给植物夜间 照明,同样是对植物情感的摧残。安金磊的“农业禅”实践和植物学家的实验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安金磊的行为,是该褒还是该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管怎么样,安金磊是一个有思想、有探 索精神、有农业道德感的农民,在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日益被化学化的今天,该怎样对待土地,该怎样从土地上获取,该怎样重视土地污染带来的健康威胁,该怎样 反思农业和人们健康的关系,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
什么味道都没有的土地,清香好闻,虫鸣鸟叫的田地才有生机,不要过分强调“丰收”,人类属于土 地,但是土地不属于人类,甘地也说,“地球所提供的东西足以满足每个人的需要,但不足以填满每个人的欲望”,生活的真谛是简单生活,而不是复杂生活,这也 许就是安金磊的“农业禅”对我们的启示。
作者:魏 青
地球母亲的好孩子-------安金磊的故事
往往我们对“极端”的定义就是他的行为与大众不同,而忽略了对与错。
所以一个不用除草剂、农药和化肥的农民“很正常的”被认为不可理喻,甚至遭受嘲笑。
但他的理由让我深受感动——“人们常常把大地比作母亲,往土壤里施除草剂,不就好比往母亲身上投毒吗?”
这是一个真正质朴的农民,真正爱着大地母亲的孩子——安金磊。
是的,我是一个城生城长的家伙,没用过除草剂。但是我向“母亲”投了多少毒呢?牙膏、香皂、洗发水、洗衣粉等等、等等。最终一句话:人类的“干净”导致了大地的污浊。
那么今天开始,我停止向“母亲”投毒。
没什么大不了,我不需要那么干净。但需要坦然的面对这片大地。
因为开素食餐厅,所以关注健康饮食,进而意识到健康不是指菜品口味,而是食材本身。因此想自己种一些健康食品,因而有幸认识了一位这么纯粹的素食者。他是一位富有的人,不论精神还是物质上。精神富有不是他学富五车,而是他想明白了最简单的事;物质富有不是他拥有很多,而是他索要很少。
没看过《瓦尔登湖》、没看过《寂静的春天》,但他说:整天在土地上忙着,什么不明白?”他早就注意到农药的副作用,他说:“草是不长了,虫也不长了,那片土地像死了一样静悄悄,只长庄稼。人类能这样为自己的利益去破坏别的生物吗?”
谁还在地里下那个力气?
入冬了,没有遮拦的华北平原的大片农田上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在干农活,可是安金磊还在他家的地里,小心翼翼用铁镐将田间的塑料地膜翻捡出来,然后再用手拾净,手上满是泥污和裂开的口子——已经很少有农民像他这样,在田里出笨力气了。一般最简单的做法是:开春时用拖拉机直接耕地,将地膜碾碎,埋在土里。农活机械化,已经是多少年的“铁的事实”。
周围的空无一人,并没有打消他的兴致,“我觉得老天厚待我,让我有地种,既有吃的,又能活动身体。”他不习惯像邻人们一样过冬憋在家里,村子里都是土黄色大平房,依稀响起了哗啦啦的麻将牌声,“我们家没人会打麻将”。
“那样过10年,地里就将有1厘米的塑料,还怎么种地?”安金磊对这种做法很不以为然,皱眉说道。
安金磊的家在河北衡水的东紫龙村,从1993年承包土地开始,安金磊和妻子就开始用最传统的农业耕作法来打理他们承包的50多亩土地,不用化肥,不用农药,经常让土地轮流“休息”,分割成各种小块,种上各种庄稼。“什么品种都有”——华北农田一直是传统规定的棉粮产区,大块土地一般都被规定种植这两种主要经济作物,他偏偏对着干。
他不是那种鼓吹型的人,“开始就盼着我们能用行动给周围的人做个榜样,让土地能恢复本来面目,可是,这么多年了,没影响到任何人”。即使是习惯于干农活的老人,也觉得像他那样太累,“谁还在地里下那个力气啊。”坐在村头,张华盛说,他已经68岁,在田里劳作了一辈子,可他也习惯了用自动化机械,用化肥。
安金磊很难归类,有人说他是环保主义者,可是他却很讨厌那些游山玩水、不干实事的一些环境保护协会。有人说他是快乐农夫,他却整天焦虑农村自然资源的破坏。有人说他复古,他却每天使用电脑上网,关心巴西环保部长所说的小农庄试验进行状况如何。
他那50亩土地
1993年,村里的土地开始新的承包,离开村子最远的,灌溉不便的40多亩地没人要,安金磊出了最高的价钱把它要了下来。妻子小张说,“其实那时候,我们已经做好了不用化肥,不用农药,按老法子种地的打算。”可是村民们都觉得他们傻。
安金磊那时候还不太会种地,他一直读书到高中毕业,毕业后上了农校,家里就只有几亩地,根本不用他下田,“也许就是从小没干过农活,对农田毫不厌倦,反而充满新鲜感。”
可是如何用老法种地?他们两个生于上世纪70年代的人毫无经验,开始时去请教老农民,人人都知道用化肥,粮食和菜都不好吃,老农民也这样说,可是让他们不用化肥,他们“咦”地拖长了声音表示怀疑。“老农民都被饥荒吓坏了,他们想的是如何高产,化肥是高产量的最好保证。”
安金磊不仅不用化肥,也不想用农药,“用了农药,庄稼是保住了,可是田里别的虫子都死光了,那个系统就破坏了。”接触土地后,上了农校的他对自己的整个学习成果开始怀疑起来——“整天都是说高产,可是高产就是一切吗?”刚开始干农活时,他已经发现,那些田里的蚯蚓是最好的松地的能手,而不用除草剂,看上去比起上化肥的庄稼产量少了,可是植物“明显长得好。”用农药,这些东西全部是死路一条。
除了这偏远的40亩地,村里还有他们承包的10多亩菜地,既然没有既定的法子可遵循,那就按照自己的办法去耕作吧。他们不除草,只是简单用一些杂草堆肥料;不用化肥,而是积攒一些粪便,要不就泡些杂草当肥料,付出的劳动力明显高于其他人。“也没觉得那么辛苦。”安金磊觉得自己始终处于自自然然的状态,干累了,就在地头睡一觉,“正好蚯蚓会帮我松田,鸟会帮我吃虫。”
刚开始产量不高,可是几年下来,他地里的庄稼明显长得比周围地里都好,土地恢复了自己的生命力。他在田里顺手摘了个小玉米,虽然小,可所有的颗粒都饱满而坚硬——用化肥的土地里长的玉米颗粒里都是一泡水,晒干就很瘪。他田里的棉花也是这样,虽然个头不大,可是纤维明显比别家的长。
土地被养好了,安金磊没想到高产、赚钱一类的事情,“我们家就这么几个人,丰年就多吃点,荒年就少吃点,真用不着那么积极地赚钱——土地只是暂时归我们所有。”尽管做的是所谓的“有机农业”,可在他看来,成规模化的有机农业生产却是个荒诞的词语,“把土地当做生产资料,去赚钱,那样土地还是常年得不到休息。”他去过一次城里的超级市场,看着那些所谓有机农业产品,非常不高兴,他说,“那都是剥削土地得来的。”
他说,“土地是属于自然的,不能光为了我们服务。”因为这种想法,让各种生物都生存的心态也越来越强烈,除了地里干活的蚯蚓,他觉得麻雀也该有粮食吃,于是种了一亩地的稷子,专门给在田里吸食的鸟预备着。刚开始鸟不多,后来,他家地的上空,最多时飞舞着上万只麻雀,安金磊在田头干活,很高兴地对妻子说:“十传百,百传千,全县的麻雀都来咱们家地里开会呢。”
更让他自豪的是,这些麻雀只吃给它们预备的稷谷,周围庄稼都不碰。冬天来了,田中间那些稷谷,还有边上故意不收完的谷穗看上去生意盎然,他家田里的鸟也一群群地聚集着,迟迟不肯离开。
城市——可怕的代名词
小时候安金磊最羡慕的是城市同学的作业本,上面有格子,可以不用自己画线。可是长大后,城市在他心目中,成为“可怕”生活的代名词:“资源那么紧张,吃的都是化肥和农药弄出来的庄稼,晚上听着噪音,睡不着觉。”因为他的小农庄在一些推广有机农业的协会中出了名,他常被邀请进城,可他极少接受这些邀请。
乡村生活相比起城市生活已经够简单,可他还是尽量让自己的生活简单化。吃的方面,前几年已经开始吃素,他说,“粮食蔬菜全部是自己家种的,除了必要的调味品,基本上不用花钱。”而且,他很自豪的是,他家的蔬菜粮食,比别人家的都好吃,也都有营养,他家的西瓜,每年夏天村里人都抢着要。“大家都知道有用化肥的好吃,可是不用化肥意味着花力气,没人愿意。”
日常用品方面更简单,“衣服很多是城里朋友穿旧的,我们洗衣粉、洗洁精那些都不用”。吃完饭,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用麦麸细细地擦那些碗筷,本来油就少,一擦更干净,而这些麦麸也不浪费,可以给家里的两条狗吃,两条狗跟着他们吃素,麦麸、大白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可是皮毛极光滑,“还是家里的粮食比较健康的缘故。”
电视机是一台陈旧的80年代的产物,还是老人留给他们的,安金磊和他妻子都不看,“我们喜欢听广播”。10多年前,两人刚结婚时候,就喜欢在田里的树荫下坐着听广播。“不过现在不听了,中央台的农村广播就是教人怎么致富的,那些教人老实种田的东西全没了。”前两年农忙的时候,他喜欢住在地头的小土屋里,“砖头房子不如那儿舒服。”他妻子有时候也赶出来,和他在田头坐会儿再回家,“外面空气好,”而且满天都是星星。
妻子小张是邻村的,本来给介绍了个石家庄的对象,可她喜欢读书人,后来就选择了农校毕业的安金磊,两人在地头里也读书,“她读汪国真,我看唐诗。”在安金磊心目中,妻子读什么书不重要,重要的是爱读书,使她有颗“善心”。他一说在田地里种些庄稼给鸟吃,妻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城里来了客人,妻子比他高兴多了,“她总觉得要招待好客人。”
因为他们的生活被一些民间社团广为宣传,所以来他们家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而这些客人到来的目的各异,有的是为了过上一段田园生活,学点耕作经验。有的是为了逃避城市生活的压力——很多人把田园当做了拯救自己的“救星”。
而在他们眼里,安金磊夫妇就是大夫。
小张说:“有的人一来几个月,来了也不说真名字,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犯愁的事情,我们从来不问”。最典型的是广东来的“小四”,40多岁,穿着打扮都很时髦,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样子,因为家庭有些问题而来这里,事先也没有打任何招呼,说是要学农活,可是什么都不会做。“明明是竖着耕田,可是她偏偏要横着耕。”甚至也不会做家务活,一日三餐都是他们做好后端给她。小四和安家夫妇都没觉得什么,小四可能是浑然不觉,而安金磊觉得,“能帮人的地方就帮。”可是邻居们看不眼,他们纷纷议论,“你们又不开农家乐,又不收他们的钱,干吗让他们一住两个月。”小四最后去安徽承包了两亩地,说是要自己养活自己,“电话一通就和我们说,我会干活了。”
更多人是短期来这里,说自己觉得城市压力太大,想在这里多待几周,有人说想彻底放弃城市生活,学会了干农活,到农村自食其力去。可是多数只是说说而已,到了一定时候,他们又回到城市里,忍受压力去了。回去后,定期来他这里购买些粮食蔬菜,说是“补充精力”。
也就是这些来访的城市人的状态,让安金磊更不喜欢城市生活,他甚至因此而有了反对工业化的思想:“要是没有工厂,人人都分一小块地,大家都在田地里劳作,那么我们的生活多健康,我们的地球也就健康了。
一个中国版的“梭罗”
没看过《瓦尔登湖》、没看过《寂静的春天》——用他自己的话说:“整天在土地上忙着,什么不明白?”刚开始在地里忙碌时,就注意到农药的副作用,“草是不长了,虫也不长了,那片土地像死了一样静悄悄,只长庄稼。人类能这样为自己的利益去破坏别的生物吗?”天上的大雁加深了他的感受,“从前是一队队飞的,可健康了。可是现在,只有一两只孤雁,叫得可凄惨了,不知道能落到哪个污水沟里找点吃的。”他说得异常凄凉。
他已经逐渐明白自己不能改变社会,甚至也不能改变周围的人:“刚开始我还想用行动去影响周围人,可是发现,连最近的田里的人都打农药,大家不想花力气,没有人不用化肥,绝大部分可以高产,可以赚钱。”有城里朋友来教他,用棚子挡住周围飘过来的农药。可是安金磊不肯那么做,他说,这一是浪费资源,二是,“该飘过来的就飘过来吧”,他说应该顺应自然。
而且,眼下最忙于对付的不是飘过来的农药,而是他育种子常被邻村人偷走。农业的耕作越来越工业化,种子基本上统一购买,很少有人再去培育自己家的种子。可是安金磊觉得:“东北的种子能种到西南吗?科学家培育的统一高产的种子能放之四海吗?”所以他总是自己培育种子,“可能这种行为是越来越少有了,所以刚种出来,就被旁边村的人偷走了。”他有时候不得不和妻子看田,那大概是他在地里最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以他简单的性格,觉得对人的防范是很多余的一件事。
很多环保团体来他这里,“刚开始还很新鲜,觉得他们宣传得很对,少用资源,保护资源,可是他们自己却坐着飞机,去那些风景好的边远地区,以环保的名义到处要钱。这不是心口不一吗?”安金磊很反对坐飞机,他觉得那是浪费资源——他只坐过一回飞机,去泰国和那里的小农庄协会的志同道合者讨论,可他说,坐在飞机上心情非常沮丧,“下定决心再也不坐飞机了。”
土地在农村,越来越成为财富生产的必需品,“我们是幸运,当年承包了40亩没人要的半荒地,所以,即使是产量少,两亩地的产量肯定高于人家一亩的,我们家人的生活绰绰有余了。”甚至能有很多农产品送给城里的朋友,“不收他们多的钱,就是让他们反省一下自己,在城里浪费资源到底值得不值得。”
儿子只有12岁,别人家的孩子喜欢打游戏,喜欢买好吃好穿的,可他的儿子却被培养成喜欢到田里去干活,“他喜欢在田里玩,一玩几小时。”村里的学校也讲究升学率,要求不能让孩子下田,“我一听就火了。”他觉得孩子不能不熟悉土地,这是养育自己的根本。正好有朋友在成都附近的华德福学校教书,那里的孩子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生活,学美术和音乐,并且有大片土地让孩子们去耕作,“我就放心地把他送去了。”
因为有朋友在那里,收费低廉,可是,历年的土地收成,还是没让安家积攒一笔能让孩子上大学的费用。安金磊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他说:“土地没有这个功能,靠土地的供给去接受高等教育是可能的,让他回田里吧。”
热爱土地 热爱自然,安金磊是一位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流常乡东紫龙村的农民,长期实践有机农业。
热爱土地 热爱自然,安金磊是一位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流常乡东紫龙村的农民,长期实践有机农业。
热爱土地 热爱自然
舒萌
背景
枣强县位于河北东南部的华北平原上,地势平坦,视野辽阔,一年之中四季分明,阳光充沛,年降雨量在500毫米左右,大都集中在夏秋三月,属于典型的温带季风性气候。温暖湿润的黄土地丰腴肥沃,利于耕种,当地农民多以小麦、玉米为主要的粮食作物,棉花为主要的经济作物。在这里,枣强与其它南部各县一起成为国内最大的产棉基地,素有“冀南棉海”之称。
棉花让大多数枣强农民能够依靠种地来解决基本的生活问题,也许还能稍有盈余。因此,相对于国内农村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来说,这里的农民过得并不算差,外出打工的人也相对较少。尽管如此,种棉人的生活却并不轻松愉快,棉花为家家户户带来希望的同时,也带来了无穷的烦恼:抛弃了传统的耕作习惯,几十年以来大量农药、化肥、除草剂的使用破坏了自然生态的循环,地力也不断下降,反映在棉花身上就是病虫害问题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种棉人一年的辛苦只换来棉树30%的成活率,而农民的应对办法只是在来年投入更多的剧毒农药。于是,这种恶性循环不断升级,农药中毒致病致死事件也频繁发生。最初“绿色革命”[1]带来的高产奇迹已经慢慢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种棉人在与病虫害的斗争中年复一年泥足深陷的局面。
对此,各方农业专家也都提出过不少改良的意见,然而建立在“人智、人为、人定胜天”思想基础上的解决之道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状况,而且有时也不怎么贴合普通农民与土地的实际情形。
困境背后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在进行有机农业案例调查之初,我就一心盼望着能够找到一位双脚真正站在土地上,并且对于农村、对于自然本身的规律有着深刻理解的老师,帮助我们来寻找答案。就在枣强县的种棉人中,我终于遇到了这样一位良师益友——流常乡东紫农村的农民安金磊。
在与安金磊的交谈中,我们了解到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除了困扰已久的病虫害以外,从水源到土地,从播种到收获,从生产到生活,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问题——当我们在一个具体的村子里谈论着具体的可持续农业时,这个话题并不轻松。然而另一方面,在安金磊这里,我们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沉重与无奈,反而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喜悦与希望。他十几年来身体力行走过的可持续耕作之路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如何在发现种种问题时,溯流源始,从根本上入手,一点一滴真诚地探索着解决之道。他的实践也让我们更加坚信:农业的根本出路就在于恢复土地与心灵的健康。
从国营农场到自然田园
印地安人的长老说:“只有以不变的热情去爱大地,才能解脱悲伤……只有对辉煌生灵的热爱,才能给予生命战士精神的自由”。最初看到这段话时,我只有一种精神上的认同。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人来说,土地虽然须臾不离脚下,却又的确是在惯常的知识与经验范围之外,熟悉又陌生。但是,人秉天地造化而生,无论我们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大都市中怎样被异化,始终都还是自然的一部分,与万物生灵同根同源。对于自然大地的热爱一定深深蛰伏在每个人的心底,如同母亲之于孩子,无论如何总是血肉相联,是我们的生命与灵魂所依止之处。
总会有某些机缘让这些隐藏的热情迸发出来吧。就像安金磊,虽然在生命的前二十个年头里从没干过农活,在农校中所学的也不过是常规农业的思想与方法,然而一旦拿起锄头,卷起裤腿,开始了自己的农耕生涯,他对于土地的深情也就好像在一夜之间被唤醒了。很难说清最初的那粒火种是如何种到心里去的。或许是来自于从高中时代起就一直在阅读的那些内质丰厚的文字吧:徐霞客的游记、秦牧的杂文以及各种对于人与自然、农民与土地的关系的论述。又或许是来自于深入细致的观察吧:对称排列的叶片、植物自己的身体语言、生命的循环往复……一切无不展示着自然造化之神奇。又或许,对于从小就善良易感的安金磊来说,这些东西原本就在他心中。
从农校毕业以后,安金磊就来到县里一家国营农场当起了农业技术员。就是在这里,他敏感地注意到滥用化学制品对土地所造成的伤害——尽管化肥用量在逐年提高,地力却在不断下降。安金磊向村里的老人请教。一向坚信“人懒地薄、人勤地厚”的老人们打心眼里看不惯现在的人种地——喷完农药、除草剂,大家就没什么可干的了,整天游手好闲。农家肥也不用了,秸秆也不还田了,如此胡闹下去,对土地哪会有什么好呢?
就这样,通过读书、通过自己的观察、通过与村里的老人交谈,安金磊越来越觉得现代农作方式绝非长久之计,而对于人与自然应该怎样和谐共处,传统的农作法却能给予人们良多启示。大地是有生命的,杂草、虫子也是生命。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养育我们的土地?杂草和庄稼,虫子和作物真得不能和平共处吗?人在自然之中,在耕作之时究竟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安金磊开始越来越深入地思考起这些问题,而一直以来喷洒农药、除草剂所引起的内心的挣扎渐渐变成一种良心上的煎熬。于是,他开始和几个同事摸索着在农场中进行土壤改良的实验——对果树施用绿肥、不再使用除草剂、减少农药的用量……然而这些探索并没有得到农场领导的支持,反而被视为是荒诞不经的“胡闹”。毕竟,在90年代初,包括安金磊在内,国内大多数人连“有机”这个词都还没有听说过。
95年农场中开始实行承包责任制,安金磊便多了一些自由可以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做各种实验。从那时起,他就摒弃了各种有毒的化学物质,开始用对环境、健康完全无害的方法进行种植。他培育出的西瓜还因为品质优异,含有大量的抗癌元素,获得了农业部的品质检测奖。然而,“抗癌西瓜”并不会因为获了奖就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更看重产量和经济效益的农场并不鼓励这一类对增产无益的研究与实验。安金磊深深感到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与农场的发展目标实在是相去甚远。
2000年安金磊辞去了国营农场的工作,回到村里承包了50亩地,对于究竟怎样才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农作法开始了独自探索的旅程。在这条路上,始终陪伴他一起学习研究、日复一日劳作的还有他的妻子张秀双——一个同样朴实善良的女性。
为了找到真正利于棉花生长的种植方法,替一方乡里解决病虫害肆虐的问题,安金磊将大部分土地分出来栽种上棉树,一小部分种上了小麦、玉米、西瓜和大豆。他和妻子就在这里建设着他们心目中真正的自然田园。耕田、播种、堆肥、割草、养护、收获、还田……一切都是靠双手来完成。安金磊就像照顾朋友一样照顾着他的作物,每天即使没有活也要到田里看一看、转一转。一天不见,心里就像没了着落一样,一日不跟泥土打交道,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出远门的时候,他心里记挂着地里的庄稼,院子里的小花小草,往往是还没离开,就想回去了。他说:“植物们也是有感情的,她们也会想念我”。这样念叨着,同行的人心里也渐渐柔软起来。
在《务农之要》中,肯·康宁汉说:“植物的敏感,你难以想像。要敞开心胸,将爱和喜悦与它分享”。在《新世纪农耕》中,鲍勃·肯纳德说:“能量的传递也是提供植物养分的一种方式,有时连鸟儿的歌声都是美好的食物,我们心念的传递也是养分”。除了技术以外,一颗健康的爱心也是很重要的吧。
今年夏天,我们来到安金磊家中,看到他的棉花田时,心中都充满了喜悦。这一片棉花田原本是村里最贫瘠的一块土地,在安金磊的手中却日益丰厚起来,一株株挺拔俊俏的棉花树在阳光下精神抖擞地站立着,叶片均衡对称,和周围用常规方法种植的病秧秧的棉花树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安金磊有些难过地说,那些病了的棉花就像没有被好好对待的孤儿一样,人们喷完农药、除草剂就很少到田里来了,他们不知道植物也有感觉,也会觉得难受。
的确,与大部分普通农民相比,安金磊多少是有些特别的,我不知道这些想法与行为究竟给他带来过多少不理解的目光、妄加揣度的议论,以至于每每在和我们聊天时,他会突然停下来,用极诚恳的语气问我们:“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的脑子有毛病?”在村里,有人说他是神经病,放着好好的农场不去,非要回家来受苦。也有人说他们夫妇这样勤勉,怕是想钱想疯了。然而,他的棉花长得好却是不争的事实,在方圆几百里地内都是很有名气的。因此,附近的农民也有不少人找到安金磊,想听他“讲课”。一是自家的棉花虫害太严重,病得太厉害,想来这里取取经;二来也觉得他说的东西挺有意思,从传统农作法讲到人与土地的关系,从农民的困境与出路讲到农业的功能,说的都是实情实理,却又透着新鲜。我们在与安金磊的交谈过程中也都获益良多——他的学问不仅仅是做在书本上,更来自于亲身的实践与体验。
十年以来,为了学习,安金磊到过农业局了解新品种、新技术的推广情况,去过气象站搜集气象资料,参加过县里科协举办的培训活动,拜访过县级、省级、市级各类与农业有关的科研院所,并与中国农大、中国农科院、山东农科院的一些老师建立起长期联系。节水灌溉、土壤改良、病虫害的发生规律、免耕法、无土栽培……只要是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关于农业新技术、新研究成果的消息,安金磊都会打电话去询问甚至亲自登门拜访,踏踏实实地把这些东西弄明白。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安金磊的眼界拓宽了。他所关注的不再仅仅是自己所在地区的状况,也不再仅仅是农作物的品种和耕作技术本身。整个华北地区乃至整个中国都面对着现代农业所带来的各种问题,苦思着相应的对策。安金磊看到了一个更大的背景,同时也看到更多现代科技的局限性。
为了学习,安金磊也走访过附近的县乡以及山东、河南、北京周边的农村。他经常是坐上一列火车,看着车窗外沿途经过的村庄,就临时决定在中途某站下车,然后直奔附近的某个村子。他在不同的村子中与不同的人聊天,了解当地农业的现状,向老人们学习传统的农作方法,收集未经污染的原生作物的种子。这些经历让安金磊了解到更多农村地区的实际情况和其他农民的现状。在行走中,他对于现实的把握越来越多,对于农村、农民与农业问题的思考也渐渐趋于成熟。
符其天性 顺其自然
路边的野草,无人给它施肥、浇水、除虫,却总是生机勃勃,能够年复一年地按照自然的节律生长荣枯,其根系甚至可以百年不死。而大田作物,尽管被人“精细”地照顾着,却往往在几年之内就退化了,土地的肥力也迅速流失。人类总是急急忙忙地研究着各种新技术,开发着各种新品种,以为是在扶优,实际上却压制了植物本身的能力。机械化种植、温室农业、转基因技术……现代农业的种种都反映着我们越来越浮躁的心态。人对植物的协助越来越少,控制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其实大道至简,想要解决问题,只要安静下来,祛除心中的私欲杂念,学会聆听自然本身的声音就可以了。植物自己很聪明,自然本身有她亘古不变的规律。人始终都应该是一个协助者的角色,对待作物,就应当符其天性,顺其自然。
清晨,我们在安金磊草木扶疏的小院中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听他将自己多年来对于农耕的心得娓娓道来。安金磊蹲在地上,指着跟前的植物为我们举例讲解它们各自的特性。某种植物是喜水还是喜旱,喜阴还是喜阳,健康还是有病,往往从它的形态体貌上就可以知道了。不需要太多太复杂的知识,只要学会细心的观察,时间久了,我们自然能读懂植物的身体语言——那往往是一个关于生态环境、气候条件、自身健康状况的全方位的表达。老一辈的人对这些都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但传统的耕作方式被改变以后,这种经验与智慧的传承也被割断了。年轻人在地里花的时间不多,对作物的天性所知甚少,更背不出曾经是对农人起着很重要指导作用的节气与农谚。
安金磊告诉我们,以前棉花是在谷雨[2]以后播种的。盖因谷雨前后,雨水明显增多,此时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土膏脉动,适宜播种。古人告诫我们,凡物各有其时,天地气候、阴阳消长有它自己的规律,故而“甚勿早耕”。但是现在的研究结果却告诉人们,棉花如能提早播种,产量便会有所增加。于是科学指导代替了祖辈的叮咛,为了增产,人们纷纷提早下田,使用地膜覆盖来保温保水,像打激素一样,使棉花提早发育。而棉花收获以后,地膜就留在土里,破坏了土层结构,也阻碍了养分的渗入,并且永远不会降解。此外,早熟的棉花树,其地下生物量只有正常情况的一半,长出来以后很难适应外界环境,因此需要大量的人工投入。特别是在春旱频发的地带,由于早播植株的根系不发达,往往一不下雨,棉花就干死了,有时反而导致产量下降。
现代科技改变的不仅仅是古老的耕作方式,基因改造技术也改变了原生的品种,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棉花大部分都是转基因品种。且不说基因污染、基因垄断[3]这些颇有争议的问题,就转基因棉花本身的特点来说,虽然它能够避免棉铃虫的侵害,理论上能够增产并减少农药的用量,但实际上却导致其它次生害虫(如蚜虫)大量繁衍,农药用量反而增大。此外,为了增加收入,维持生活,近些年来农民开始大量种植棉花,很多原来种小麦的地方都被挤占了,大面积的单一种植更让各种病虫害易于传播,往往一发不可收拾。
安金磊说,这类的研究不是从整体上去看事物之间的联系,没有抓住根本,正是按下葫芦抬起了瓢。况且农民在种植上的困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仅仅是技术问题导致的,其背后有着更深更复杂的经济、社会与文化背景。如果只是着眼于技术改良,并且什么都是用金钱、产量、效率来衡量,其结果就是生产地膜的厂家得到了效益,科研人员得到了效益,种子公司得到了效益,而被牵着鼻子团团转的农民却什么也得不到。
古人说,“无旧而日新”。我们并非泥古不化,反对一切革新。但是这种“革新”究竟为我们带来了什么呢?我们是更聪明呢,还是更愚笨?传统农业有着一套完整的体系,从理论到实际操作都有据可查,有法可循。那么,取而代之的现代农业呢?是否也有一套可以与之相比较的完整的理论体系呢?[4]在我看来,以农药化肥、大棚地膜、机械化生产为代表的现代农业技术始终都是在局部某个点上做文章,它的各个部分之间没有绝对的联系,没有一个完整的体系能够让人一通百通,见微而知著。天气冷了就上大棚,虫子来了就打农药,农药超标了,就订个标准来监测,始终都是在表面症状上打转,也让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复杂,对于入口的食品越来越缺乏安全感。
安金磊对这种解决问题的思路总也想不通,他觉得有些科研人员在违心地做着研究。以温室种植为例,明明温室植物营养价值都很低(因为作物得不到充分的阳光,没有太多变化的温度、湿度也会影响它们的生长),塑料大棚在阳光的强烈照射下还会散发出有毒气体,反季节蔬菜对健康也有害无益,科研人员为什么还要一味顺应市场的需求,鼓励温室种植呢?应当让大家明白,土地也要有休息的时间,顺应自然规律的生活才是最健康的。再比如虫害问题:虫子是自然的一部分,本有它存在的道理。很多虫灾、虫害明明都是人为因素导致的——是人污染了土地、空气、水源,破坏了自然的平衡,虫子没有了天敌,不建康的土地上长出的病体植株也失去了天然的防御能力,这样虫子才会对作物构成威胁。与其致力于“控制”虫害的研究,还不如引导大家去反思问题背后的原因,研究如何恢复被破坏的生态环境。
安金磊就是按照这样的思路来培育自己的棉花。他告诉我们,以这里的环境、气候和地理条件,只需要15亩大小的土地,加上间隔带,就可以建立起一个地上生态区,形成生态区内的小气候。尽管我们无法改变周围环境、降雨情况和大的气候,但是却可以恢复小范围内的生态循环,如果再配以合理的农田设计,就会事半功倍。
理想的情况是其中各类资源能够形成自我循环,不需要太多外界的投入。但是在生态恢复的开始阶段,需要投入的劳力、时间和金钱都会比常规种植多很多。安金磊使用的肥料包括自家的粪肥、油脂类肥料以及从外面购买的有机肥。除草是靠双手来完成,通常他不会把杂草完全除尽,而是留一部分给土地,给虫子,给小鸟。杂草可以增加地面盖度,有涵养水土的功能。一些虫子依附它们生存,同时吸引鸟儿来此觅食,鸟儿的歌声和粪便都是作物需要的营养,这就是一个循环。同样,收获的季节里,安金磊也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仍然是留下一些还给自然。蚯蚓、啮齿类动物可以帮助耕田,周围的树木可以吸收大量雨水,树荫还可以遮挡强烈的阳光。玉米与杨树形成的隔离带可以防止临近农田喷洒的除草剂、农药等有害化学物质散播到田里。隔几行棉树种上一排玉米还能防止棉花受蚜虫的侵害,吸引蚜虫到更美味的玉米上来;或是种一排芝麻,让蚜虫远远避开它不喜欢的味道。这些都是简单易行的方法,却可以有效地解决问题,结束人与虫永无休止的斗争。安金磊希望其他种棉人最终也能了解到这一点,回归到原本自然的方式中来。
种棉人的烦恼
然而,安金磊的棉花种得虽好,村里却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去实行。为什么呢?
我们问安金磊,一般来说用可持续的方式来耕作,产量会不会降低呢?
安金磊:产量的高低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一味追求高产,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我们需要的是能得到一个合理的产量,而合理的标准则应视乎当地自然资源、生态环境的条件而订。以这里的小麦为例,华北地区是优质小麦区,但存在着严重缺水的问题。一是本身水资源不太丰富,气候条件又决定降雨多在夏秋两季,春天往往比较干旱。二是人为污染严重,造成流域内有水不能用的尴尬局面。而城市与重工业的发展更加剧了缺水危机,地下水严重超采,不可补给的深层地下水资源被采空了一半以上,形成世界最大的地下水漏斗区。面对这种情况,节水就成为生产过程中首先要考虑的因素。因此小麦每亩700斤的产量就较为合理,而一旦上升到每亩1000斤,需要的投入就会急剧上升,用水量就会大大增加。再有,像种植棉花。理论上可持续耕作是要比常规种植的产量低一些,但是比较稳定。常规种植很容易发生大面积的病虫害,一旦控制不住,就基本上没有什么产量可言了。其实最为合理安排是进行多样化种植,既能充分利用自然资源,增加效益,又能防止大面积的病虫害发生,还能让农民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问:但是也有人说,为了解决中国十三亿人口的吃饭问题,九亿农民不可能全部用可持续的方式来生产,因为比较而言,可持续耕作投入高,效率低,产量少。
安金磊:总说中国人地关系紧张,但是耕地还是在各种名目下被不断占用,修路、盖房、搞经济开发区……现有耕地中,28.5%左右的土地都种上了牧草,大量农业种植是去支持养殖业的。据统计,一块可以供养30名素食者的土地,仅能维持1名肉食者的生活。肉类消费不断扩大正在迅速消耗着自然资源。再看看餐厅、食堂、饭店里被倒掉的食物,东西不是不够吃,而是太多了,都被浪费掉了。我们所面临的问题不再是怎样能达到高产,而是怎样能减少浪费,减轻土地的压力,恢复被破坏生态环境,否则总有一天,我们的土地将会寸草不生。可持续耕作才是长远之计,土地越肥沃,她给我们的回馈也会越丰厚。至于相应的投入,在开始阶段是比较多的。像我的这块地原来比较贫瘠,为了改善土质,在有机肥上的花费就比较高,需要的人工也要多出好几倍。但是,一旦生态环境恢复了,基本上就不需要有太多外界的投入,人的参与也会越来越少,那时候,成本反而会降下来,综合来看,比常规耕作的效益还要高。农民的健康、产品的质量也会有所改善。
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村里没有人愿意像你一样用可持续的方式来耕作呢?
安金磊笑了:他们不是不愿意,他们也不想用那么多农药,对于农药、除草剂的危害农民是体会最深刻的人。但是没有办法呀,他们要等钱用。这里人均占有土地面积比较大,平均每户有15到20亩左右,如果用可持续的方式来耕作,肯定种不过来那么多地,会形成草荒。农民左右不了棉花的价格,只能靠多种来维持自己的生活。靠这十几亩地的棉花,每户每年的净收入大概在八千到一万左右,这些钱要用在医疗、教育、房屋修缮和日常的生活中。家里一旦有人得重病,或是有孩子考上大学,那点种地的钱根本就不够用。而且,每年春天,用上一年的余款买了种子、农药、化肥、地膜和除草剂以后,每一家手里剩的现金也就不多了,在收割之前总要靠借钱度日。没有外界的支持,让农民自己一下子转变成可持续耕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想了想,也的确是这样。棉花本来就不是入口的食品,不可能像吃的一样,因为不撒农药,就能多卖出好几倍的价格。更何况国家鼓励的有机农业其实是大规模、高投入型的有机产业,一家一户的农民根本不可能得到有机认证,即便是真用可持续的方式来生产,也得不到承认。不靠多种,还能怎样呢?
但是另一方面,安金磊也说,虽然感觉上总是种越多、赚越多,但是产量上来的同时消费能力却变化不大。增产的结果反而导致棉花的收购价格下降了。农民的实际收入其实并没有提高太多。但是,这些都不是农民能够左右的事情,在现有的市场系统中,他们永远都是被动的,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安金磊曾经跟很多农民探讨过这些问题,大部分人都觉得如果能不使用有毒的化学制品种地又能免受病虫害的困扰,同时收入还能满足生活的需求,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是他们想农民的声音实在太微弱了,自己一个人更是沧海一粟,即使要改变也没有这个能力。
于是,我问安金磊怎么看待有机农业产业化的道路。很多人认为,产业化是有机农业的发展方向,能够将分散的农民集中起,形成规模,而通过产业链也能解决单纯的生产领域内效益低下的问题。
安金磊:农民是应该自己联合起来,面对生活。但是我对现在总说的产业化很反感,这种产业化的最终目的仍然是尽可能创造最大的经济价值,并不是站在农民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产业化发展很可能会使土地集中在拥有权力和金钱的集团或个人手中,农民则成为失去土地的产业工人,对土地没有一点自主权。他们的生存与发展也会过度依赖于市场。产业化道路上,真正得到好处的绝不是农民,也不是消费者,而是控制生产、加工、流通过程的大集团,而农民更是承担着最大的风险。但是,如果农民自己相互合作,运用自己的智慧在单纯的生产领域外去发展一些产业,这样我是赞成的。比如,冬天不一定要种大棚,大家可以利用冬闲的时间发展特色手工艺来贴补家用,农村的妇女们在这上面都是很有天赋的。
我想,在某种程度上,大部分产业化道路是鼓励农民脱离土地的。即使他们仍然在土地上劳作,却已经丧失了归属感,并且成为整个产业环节中最廉价的劳动力。其实,农民一直都被各种社会保障与福利制度排除在外,土地就是他们立身的根基。一旦失去了这个根基,即便产业化能够带来片时的繁荣,农民也不能摆脱随时会被他人所左右的命运。比起产业化的“宏伟蓝图”,到是安金磊描绘的情景更让人觉得安宁踏实一些——农闲时节,女人们聚在一起,做自己心爱的女红,回想着母亲、祖母一辈以前怎样绣花、编织、染布……在印度、泰国的很多农村中,农民就是依靠简单的加工制造业和传统手工艺来创收,有机香皂、有机棉布制品、有机天然香料、有机植物织染……人们的创造力以及对美的感受都体现在其中。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中却存在着很多问题。不走产业化道路,形不成规模,势单力薄、负担沉重的小农很难有所作为。不管是有机棉、有机小麦还是手工制品,都需要有销售的渠道,需要消费者的支持,有多少农民能够自己去开拓市场呢?
有人说,是现有的市场系统有问题,它似乎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和更多选择,却让农民和消费者彼此见不面,互相无法沟通,缺少信任。市场中的权力分配也越来越失衡,生产者和消费者对于产品种类、价格制订、交换方式都完全失去了自主的能力,也越来越无法保护自己的权益。因此,可持续农业的发展所要改变的不仅仅是生产方式,也不仅仅是生产者,还包括流通环节,包括消费者。在很多国家和地区,农民与消费者都自发的联合起来,相互支持,共同推动农业的健康发展。
就像安金磊说的,城市人与农民之间的联系不仅仅是农产品,还有几千年积淀下来的农耕文化,有我们所有人都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农业不仅仅有它的经济功能,更应该有传承文化的功能,有保护自然生态的功能。农民与城市消费者正应该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一起携手来面对问题。
健康土地上的健康人
安金磊曾经说过,作为农民,他很反感“有机”这个词汇。当这两个字开始成为时髦的用语时,也就渐渐失去了灵魂。城市里的有钱人可以开着车到超市中去购买“有机食品”,或是到高档酒店中消费“有机菜”,他们关心的只是一己之健康。而他们过度消耗资源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却让整个世界更不健康。事实上,农村的种种疾病正是与城市发展的不健康息息相关。城市人把农村的钱都掏走了,农民只是不断向城市输血,负担日益沉重。结果就是农民被生活压弯了腰,不再有敬畏,对金钱、外部环境不再有抵抗力。城市人则每天都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吃着有毒的东西,连最基本的生活问题都解决不了。而这一切最终都会反馈到土地上,变成土地的压力。因此,如果每一个人都只是从这种狭义的健康上来理解“有机”,没有从根本上来反省自己的生活,那么这种“有机”带来的仍然只是虚伪的绿色,反映出来的仍然是人心的贪婪。
“有机耕作”不一定不破坏生态环境。商人从其中看到商机,可以任意破坏东北的黑质土壤,挖起几百年来形成的草炭土制成有机肥料出售。吃“有机食品”也不一定能带来健康,如果我们总是处于焦虑之中,总是远离自然、昼夜颠倒的生活着,金丹玉液也不能使我们远离身体日益衰败的境地。
古人是将健康与道德[5]联系在一起的。怎样才能有真正的健康呢?《内经》上说:“恬淡虚无,真气从之”。而所谓恬淡虚无,就是指人能够驾驭自己的欲望,摒除过多的私心杂念,顺其自然的生活。记得一位朋友说过:“健康,不仅是身体的状态,更是一种能力。人被欲望左右的时候,疾病之门就开启;人可以反省自己克制欲望的时候,健康之路就出现”。
安金磊无疑是我从学习中医以后遇到的最健康的人。我知道他的健康绝不仅仅是因为每天都能吃到没有污染的食品。他生活得就像个古人:平常没有事很少外出,生活规律,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种地和读书上;很少看电视,远离声色的诱惑;素食,生活简朴——为了减少过度包装的污染,八年来,他没给自己的儿子买过一粒糖果……
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这样的生活是我无论怎样努力,至今也还无法做到的。也只有这样健康的人,拥有健康的身心,才能种出真正健康的作物,保养出真正健康的土地吧。(完)
[注释]
[1] 第一次“绿色革命”
在世界范围内从40年代开始,到60年代达到顶峰。是指原生品种渐渐被杂交的改良品种代替,传统农业渐渐向使用化肥、农药的现代化农业转变以增加产量的历程。而现在的第二次“绿色革命”则是指试图利用包括基因改造技术在内的生物科技解决病虫害问题、进一步提高产量并改善食物品质的尝试。
[2]谷雨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六个节气。每年4月20日或21日视太阳到达黄经30度为谷雨。
[3]
现时科学界对基因的了解,仍然十分有限。任何对生物的基因排序作出的改变都可能引起难以预料的影响。基因改造出来的新生物一旦融入大自然当中,便可以跟其它生命型态互相影响、繁殖、转移特性,并会因应环境而变异,而基因改造农作物的花粉和种子亦可能会意外地传播到邻近田野,影响相近的传统品种,对环境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害。基因改造农作物的种子主要由资源丰厚的跨国企业提供,农民要种植基因改造农作物,必须向跨国公司购买,及遵守跨国公司的规定,如不得自行保留种子、必须购买跨国公司其它产品等等,如此一来,农民对跨国公司的依赖势必加强,失去了千百年来对生产资源的控制能力;跨国公司亦能借着控制市场,谋取暴利。此外,研究基因工程所费昂贵,食物的对象也非以贫穷的人为主,穷人是否能受惠其中还是未知之数。——乐施会《基因改造食物》
[4]
本文中所讲的传统农业、现代农业、有机农业和常规农业是几个不同范畴的概念。有机农业与常规使用农药、化肥的农业都属于现代农业,均建立在现代实证科学的基础上。而中国传统农业则立根于传统文化的哲学体系。比如古老的历法,与阴阳五行学说、天人合一思想、乃至人身修炼都是浑然一体的。其理其法不离阴阳二气流转,五行生制克化,与现代农业的基础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因与本文无直接关系,在此不做进一步论述。
[5]
吴筠《玄纲论·道德章》中说:“通而生之谓之道,蓄而成之谓之德”。简单来说,有道德的人并非常俗所说的“好人”,而是能够了解自然生成化育万物的规律,懂得养生的道理,并能实行之。
找回真正的身心灵生态家园
摘录安金磊的发言
原文在以下网址:
http://www.bailinsi.
1.
在工业化的现代过程中,农业好像处于边缘地带,包括很多农村的小孩子,在吃水果时,只是知道要最大的、最好的,不会想它是树上结的,还是地里长的,只要钱能买到,其余的都不重要,不会考虑土地与人的关系。
2.如果把土地比喻为母亲,我觉得用这样的方式使用土地,岂不是在往母亲身上撒毒?
3.城市就是一个毒瘤,它的一切行为都是反自然的。
4.我们知道农业是反自然的,它作为一个“业”,就以产出为主。
5.自然不仅包括人,还包括动物和植物。
6.人在自然里面,不过是生态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没有什么伟大、崇高与尊严可言。
7.统治者以为西方“民主与科学”可以复兴中国,其实什么是真正的科学,科学首先应该是尊重自然规律,这种科学却使得我们背离了中国农业发展的实际状况,舍弃自给自足的小农生产的发展道路,选择一条西方工业化的道路,忽视了自然与人的和谐发展,因此其非真正的科学。
8.现在用于农业的化肥在当时是作为一种毒气来释放的,是一种毒品。
9.国家把农民奔小康更多的放在对土地的掠夺的方式来获取
10.我们城市、农村两元分割的状态使得农业产出的同时对生态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同时城市人的健康亦越来越糟糕,这就说明了我们的二元格局从健康、环境方面都是不合理的格局。
11.城市化走了100年,与几千年的传统的文化下形成的稳定的社会结构是不能相比的。
安金磊
(2006年7月22日下午于柏林禅寺文殊阁)
明奘法师:夏令营到今年办了14年,演讲的有学者、教授、知名的社会活动家,很多很多。今天下午讲演的安先生,真正是一位同行,一个从泥土中走出来的人,非学者、非先生、非教授,但是他有自己独到的跟植物跟庄稼打交道的实践和体会。请安金磊先生做他关于生态农业的讲座。
我叫安金磊,我来自河北衡水枣强县的。首先我在这里是和大家交流,而不是讲座。这几天我看到14届夏令营来的都是一些很有专业背景、独到知识的朋友、人物。我是来向你们学习的。首先感谢明海大和尚和在座的师父,更要感谢在座的大学生。你们暑期没有到那些名山大川去旅游,没有去涂炭那里的生态环境,而来这里过艰苦的生活,我非常感动。我和你们的环境不一样,你们更多的在交通较好,工业化较好的城市上学、就业,我还是在传统的农村里。我读完高中后没有上大学。父母是小商人,因此一直到高中的十几年来,我未下地干过农活,甚至没有拔过草、流过汗。或许是欠大地的太多,高中毕业后我上了农校。从1993年到现在,一直在做农业。十几年下来,感觉大地给我的真是太多。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要感恩。现在就把在搞农业过程中思考的一些事情和大家交流一下。
现在大家回想,要是倒退两三代,三四代,可能在座的每位朋友的祖父辈都是在农村里面长大的。中国就是一个以传统农业为主的国家。农业对中国人来讲并不陌生。但是在工业化的现代过程中,农业好像处于边缘地带,包括很多农村的小孩子,在吃水果时,只是知道要最大的、最好的,不会想它是树上结的,还是地里长的,只要钱能买到,其余的都不重要,不会考虑土地与人的关系。
我开始从事农业是1993年农校毕业后,那时除草剂,化肥农业已经开始盛行。除草剂已经在中国出现,伴随西方工业化市场渗透,走工业化的路子,我国农业也开始由传统农业向工业化农业过渡。农业除草可以用西方工业化的方式做。93年到94年我们用除草剂用了一年,感觉它的味道太呛人。如果把土地比喻为母亲,我觉得用这样的方式使用土地,岂不是在往母亲身上撒毒?和很多老农交朋友的过程中,他们也觉得使用除草剂等农药虽然会省力,但它不是好东西,是绝对会有很多潜在的危害,只是目前对它的认识还不够。在这种情况下产出的农产品,例如西瓜等很多人都不喜欢。从95年我开始了没有化肥农药的农业。当时没有太多的思考这样做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做对气候好,对自己也是比较好的事情。在种植农作物的过程中,也少不了和环境的关系,逐渐对与植物相关的环境有了了一些很好的认识,多了一些交流。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当我把这样产出的西瓜卖到市场上去,因为用粪肥,西瓜味道好,很多老人都感觉到不寻常的味道,认为几十年前的品质的东西又回来了。因此得到了很多人认同,得到很多的激励。
在这个过程中,当然会遇到虫的问题,就要请教专家。所以我就经常去农业大学、农科院,请教不用化肥的农业,能不能走得很好。98年到北京去,发现这样做的人还很少。北大、清华的一些老师,他们在城里也很苦恼,觉得现在农业上化肥农药用得太多,吃的东西不健康。碰巧他们也到中国农业大学去了解怎么能吃到无污染的东西,交谈中得知有一个青年也在做这件事情,而且已经做了好几年,告诉我可以和他交流。清华的一个教授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就派13个博士、博士后到我那里去,参与和讨论怎样不用化肥农药种植农产品这件事情。
自那以后,我听到的不仅仅是这些简单的事情,还有他们在城市生活遇到更多的烦恼,一是饮食不安全。在2001年,由北京到我这来的一伙人,那是人数最多的一次。他们说其实想过简朴的生活,维持这种简朴的生活不需要太多的投入。但是在城里买房子等一切的费用太高,压力大得要死。在我那里一呆就是三天四天,有的呆一冬,真的不想回去。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感觉农民很辛苦,这样说是一种鼓励,不让农民产生自卑的心理。后来也有不少人打电话讲要到我的农场去劳动,感觉那种气氛,感觉人与植物和土地的清新的气息,让自己放松。我才感到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现在中国、国际上有很多人在做农业与环境化,农业与生态的尝试,也就形成了一个圈子。
一般来说城市比农村好,更多的人从农村走到城市,觉得是跳出了龙门。跳出了龙门以后,找到了工作,定居城市,他们又有了很多新的烦恼。看他们痛苦的样子,我一直在寻找,从传统农业走向工业化时代以后,城市是不是一个人们追求的真正去处。我觉得在我的农场里人与土地相处得很平和。现在我的农场是40亩地,里面有很多鸟,例如麻雀、喜鹊等。当地的18种鸟还不时来光顾,因为这里没有除草剂的味道。有时候好多燕子都到我的田里,因为燕子也需要喝水。可是由于灌溉时撒农药,水井里面抽出来的水,沾上了农药的味道,燕子就不喝,就飞到我的田里来。一次很盛大的景象是,2000多只燕子到我的田里,它们简直是无处可去。这让我感到了人和动物对立的状态。这样一想,觉得城市里面的人,特别是在高层建筑里面的人,他们的苦恼是何其多,而自己是不是在这里太优越了,可以和植物、动物做朋友。我觉得很快乐,又觉得城市里的人在受煎熬,而我在这里享受快乐,这样是不是不公平。我在这里自给自足,他们羡慕我的生活,我是不是太自私,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得了解这个事情,我开始思考到底工业化、城市化是不是我们需要走的路?几千年产生的农耕文化是不是已经过时?国家提出的城市化建设及下一步将在中国建更多的卫星城市的规划,到2010年实现把现有的6亿农民转移到城市去,剩1亿作为农民,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得通?工业化城市化是不是可以行得通的一条路?在我的眼里,城市化的路子我是很反对的。
3月份,明海大和尚到我那里去,我说城市就是一个毒瘤,它的一切行为都是反自然的。我不能说自己是一个自然保护主义,单纯从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是适合一个人生活生存的环境,城市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真是反自然的。一个人如果不能和大地相通,不能得到阳光雨露、清风空气不能和大地相通,在噪声机器轰鸣声中,在水泥房子里面长大,不管你的收入有多高。首先你没有和自然相通,没有得到最纯洁的空气,没有这种环境的话,这一切你要用金钱换健康的话,如果你选择,你可能选择田园化而不是城市。我在搞农耕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寻找答案。
现在来看,西方的工业化发展到现在已经变得很可怕。我们以美国为例,在美国城市化发展的最初阶段是什么样子。现在西雅图是美国的一个大城市。西雅图是用一个原始的土著酋长的名字命名的。在建立的时候,西雅图给美国总统写了一封信,很明白地说出了他们建设的城市对自然的破坏。在那些真正热爱自然和生活在自然里面的,在我们看来可能是原始落后的生活状态的人看来,以美国总统为代表的这些白人破坏原始部落,如砍伐树木,填平河流来进行的建设,是非常野蛮的。事实上那些殖民者靠杀戮赶走土著,破坏自然的方式来催生出现代化这个怪物,是极其血腥、野蛮的。另一方面,我们看西方国家发展的过程,无一不是对其它发展中国家掠夺的过程,这本身就是非常野蛮的。这使我想起2003年我和温家宝总理的顾问温铁军老师及美国驻华农业参赞的一次交谈。我对美国驻华农业参赞讲,现在没有一个国家,包括美国、中国等国家敢说哪一个国家的农业是落后的,也不敢说哪一个阶段如工业化是世界所有国家必须经历的阶段。因为它们起初的过程都是野蛮的,它们的发展是对落后国家的侵略和压迫形成的,或者说工业国家的发展是以对农业国家的掠夺为基础的。中国的近代史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可以说,西方的发展,他们的城市化,是靠不发达国家的血,靠掠夺不发达国家的资源堆积起来的。很可笑的是,在中国很羡慕西方工业化、城市化的时候,有一个美国的青年佛教徒,他的父母是美国的医生,有很好的收入。他家有一个五千七百亩的农场,在这个农场里他只养了四百头牛,其它都是荒地。他在中国学汉语,在朋友的带领下他来到我的农场,他说他想在我的农场做义工。通过和他谈话我知道他也学佛,他曾跟台湾大师学佛。他最担心的是其它国家学习美国的发展模式。他特别担心中国青年崇拜西方的所谓现代化。这位青年人并不能代表所有美国人的看法,但他至少说明一些美国人开始反思美国的发展道路对世界造成的不良影响。
有的人可能听说过美国的“阿姆逊人?”,这是发达国家为数不多的一个社区,他们完全不用现代化的一切设施,他们没有电,他们的孩子也不上现代式的大学,而是自己来教他们自己的宗教,他们也不服兵役。在这种生活模式中,他们也生活得很好。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也许是农业发展的一种模式。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究竟应该怎样看中国几千年发展起来的农业,中国的人与自然的和谐思想。美国一位学者在70年代写了一本书,叫《四千年的农夫》,讲到中国的土地之所以用了几千年还能保持这样的活力,就是因为他们采用多粪肥田的办法。我们看西方国家,他们才走了多少年农业发展的路子,现在就要走不通,就是因为大量的采用机械化。我到国外也看到,这条路子真是走不通。我曾到过泰国,一些泰国人非常苦恼,他们所有的农业都不赚钱,只有他们的花卉是创收的。更可笑的是,发达国家对农业的消费量特别大。比如美国对肉禽蛋奶的消费是非常大的,但美国自己的土地很少生产这些东西,更多的是靠进口。他们的土地做什么?就是用来长草,以此来保护土地。所以我对美国参赞说,你们没有资格批评中国的农业搞得怎么样,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形成一个可以走得通的农业发展的道路,包括工业的路。
中国也加入了WTO,从一个大的前提讲,世界性的城市化并不是一条可行之路。西方靠掠夺贫穷国家的自然资源而发展起来的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对于我们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是不适用的。现在我们才把不到两亿人转移到城市里,大家就看到了我们的环境、资源已经难以承受。如果我们再把四亿人转移到城市里,那我们的自然会成为什么样子?我们还靠什么生活?所以我们更多地在想,哪一条路才能使更多的人像人那样生活?人们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可以领略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人文精神比如仁者爱山、智者爱水等等。
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这条道路。我们现在只能回头看,去从陶渊明的桃花源式的生活及老庄的“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去找了。这种生活是不是一条路?从现在看,如果考虑到我们的资源,考虑到人的精神生活的需要,清静呵,气候环境需要呵,我想这可能是最终的一条路。为什么这么说呢?十几年来我在土壤里摸爬滚打。我们知道农业是反自然的,它作为一个“业”,就以产出为主。因为人要吃饭,怎样满足我们的吃饭问题是最主要的。但是我们知道我们是在自然里面做农业的,自然不仅包括人,还包括动物和植物。这就涉及到人类怎样认识自己在自然中的生存的范围,或者说自己的权限有多大。这不是法律规定的权限,而是基于人类的道德心,尊重所有的生灵,平等地看待所有的动植物,而不是把自己看作霸主。所谓“人是万物之灵”,人的高尚、崇高、英雄气慨等等,不过是人类自己自诩的。人在自然里面,不过是生态链条上的一个环节,没有什么伟大、崇高与尊严可言。人类之所以有尊严,在于人可以意识到自己和昆虫鸟类都是一个生命体。如果你没有这种心态,你就会失势,我和很多农民说过,你做农业就需要学佛学。佛学是什么?一个是放下,或者说达到良心的平衡,在没有超过本位的权利下做事。这就是权利。现在我们更多的是,很多城市里面的朋友发现,可以学得很好,很明白,很相信,但是回到工作里去,就做不通,因为这个世界的法则,不允许这么做。这说明在工业化里面,你不能做到言行相一。你从事的什么工作,和你的精神信仰,现在是反着的。所以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真正使你的行与神能够和谐共一的环境,你做的东西不会反自然,反人类,不会给你造成压力。
在自然里面,你如果是一个小农夫的话,你就会感受到这一切。你只需要一小块土地,满足你的食物需求。物质需求很少,衣能蔽体,食能温饱,足矣。你需要做的事情,是能够和动植物浑然一体,是朋友,是同事,你才能以没有自责的心态,看你的书籍,《圣经》也好,佛经也好,找到你的心灵的归宿。
我现在感恩的心很重,大地给予我的太多,原来以为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人的心态。我到过云南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他们的物质很贫乏,生活简朴,但是精神却很满足,很快乐。在他们心中有一种非物质的,虽不是佛教却也是很真实的信仰存在。他们尊重大自然的植物,认为这些植物也是有生命的,所以说信仰是很重要的。其实对于我们来说,只要能吃饱即可,不必要浪费太多的动植物等自然物,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态度。现在我们更多的是把需求、快乐建立于对心外之物的追求上,尤其是物质上。在农业自然里面,也应该知道道德是怎样一个词汇,道就是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德就是遵循这个规律。在我们的传统文化包括儒、道和佛等,这些文化中包括许多有关人与自然和谐的解说。五四以来打倒孔孟等传统文化,吸收外来文化,背离了传统之路,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中国的落后。其实中国的落后并非传统文化所导致,所以这样做恰恰是舍弃了民族精神的精髓,并加罪名于其上。统治者以为西方“民主与科学”可以复兴中国,其实什么是真正的科学,科学首先应该是尊重自然规律,这种科学却使得我们背离了中国农业发展的实际状况,舍弃自给自足的小农生产的发展道路,选择一条西方工业化的道路,忽视了自然与人的和谐发展,因此其非真正的科学。直至现在对此反思的还是很少,从现在开始我们可以试着反思。
现在讲一下生态农业和大家的关系,首先说吃的问题。二战以后化学物品越来越用于我们的农业生产中,现在用于农业的化肥在当时是作为一种毒气来释放的,是一种毒品。我们几十年来将其加工以农药的形式用于我们的农作物,成为现在农作物最重要的问题,并且日趋严重。我们在吃这样产出的农产品时无形中就将毒素一并吞下,这也是我们现代国人身体虚弱的原因之一。人为的病害越来越多,吃的问题带来的疾病越来越多。现在这些问题没有得到重视,因为我们认同了一条工业化道路。农村的孩子上学,和城市的孩子一样消费。比如小麦现在一块钱一斤,几十年前是三毛钱斤,涨了几倍,而工业产品涨了几倍甚至几十倍。在中国农民由于成本不够,生存不下去,不能安心于务农,种出来的庄稼投入的精力和劳动都不够。这些都造成国人的体质虚弱,因为没有吃到健康的食品。粮食给我们的能量不专心,国人也就少了一份专心和投入的心态。国家把农民奔小康更多的放在对土地的掠夺的方式来获取,虽然现在不是处于鸦片时代,却是处于农药发展的时代,但确实是农药化肥的时代,作为一个农民我对此深感愧疚。这说明了农业是不能纳入我们的流通体系的,不能纳入市场体系的。因为与工业产品相比,农产品不能提升到工业产品那么高的价格来制造,那样的话我们的世界就会无法承受。我们要解决根本问题,要看到土地给予我们的是自给自足,我们城市、农村两元分割的状态使得农业产出的同时对生态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同时城市人的健康亦越来越糟糕,这就说明了我们的二元格局从健康、环境方面都是不合理的格局。我们要找到一条可以包容我们,使我们健康的生活,同时又不忽视自然界的所有动植物的存在的道路。这就是在摒弃了西方上世纪形成城市化的世界,要找到的另一条路。这条路不是要探索,而是要我们回归于五千年来道家儒家所倡导的符合自然的生活法则。现在国内外一些非主流的人士现在试图建立一种与自然想结合的社区生态农业模式,而不是没有一点生机的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这个体系的建立要求我们更多的青年和每一位有识之士,应该认识到现代化的城市发展之路是反自然的,找到一条适合我们国家发展的生态道路是必然的选择。只有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生活,才能做到人与自然的和谐,否则更多的人回到城市里,在反自然的状态下生存,会面临无助,无边无际的苦恼。下一步,要建立这样的生态系统:我们有社区有幼儿园有教育体系,建立生态房子,生产系统,一切与自然相融,使水等自然资源循环利用。所以我们学佛是一个很好的因缘,是人的问题。结合农业生产的问题可以说城市化应该说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其结局有二,一就是它有一个爆炸性的发展,我们把自然的一切都破坏了,使得我们人类几乎无处可存。我们不能再造一个自然,我们只能在自然里面生存,我们不遵循这个道,也没有立这个德,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就会产生无穷的烦恼。你们所信仰的东西,如果有和你们的生产完全是脱离的东西,你们的苦恼就无法解决。国人都需要思考我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我们通过学佛,学习经典学说来思考这个问题,这不是一个文化,科学,知识的问题,是身体力行的指导我们修行的,几十年的生命的一个心灵的通道,指导我们该如何做。你把一个冰糕袋子扔进垃圾筒这样看是对的,但是你要从发展的眼光来看的话这样就是很微小的,我们不是要建立另外一个这样的世界,但是我们确实也要思考,我们下一步该怎么样?应该建立一个人与自然更加和谐的生产系统,然后在精神上我们有佛学的老师,这么好的道场来给我们提供,那么我们就是要建好这样的生产系统!
说完了!(众人鼓掌)
营员:我也来自农村,今天听你的讲座感触很深。我想问现在在你的农场里,你怎样处理草的问题?
安金磊:你的问题很好,这里我写了一个小册子给全国农民的,就是《千年草的秘密》。草在几千年的农业里面都是坏的,谁的田里的草不清除,就是不勤劳的。可能你们最烦的就是草。现在我就给草做了一个千年的平反。我是有18年的生产实践的,我的说法,在中国,在中科院还没有检测到,在加拿大正在做这个实验,一年半,数据就能出来。我们来思考,土地不种庄稼,为什么几十年不荒废?因为有草皮,草有分解有害细菌的能力,这些细菌会使单一化的种植进行不下去。在植物的生长过程中,在扎根以前,也需要借助草,20公分以下的,来净化土壤,创造一个无菌的环境。我有八年的种植数据。草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营员:您讲的核心问题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按照古人的说法就是“天人合一”。这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们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现在国家过推行的政策、指导思想及价值观念等都在指向工业化,而我们是无法阻挡国家政策的实施。我们单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这么做能否改变朝向工业化发展的道路,真正找到一条能达到人与自然和谐的道路?
安金磊:来到这里我更多的是来学习,不过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国家的政策也是人制定的,是比你年龄大的人制定的。我们有了新的想法,也要反思错误的地方。我走过很多的路,农大、清华、中科院,我都走访过。从人与自然的角度看,人类很多的行为都是反自然的,要受到惩罚的。我们几千年的小农生活是最稳定的,一家人在一起,自给自足。其实很多西方的国家,也有人这样做。我这种搞农业的做法,看来很落后,国家的领导人也用我的农场里面产出的果实去做月饼,这就其实也说明了这个问题已经引起了注意。但是现在社会突出了一种物欲,把某一种单一的人的需要,物欲突出了,很危险。做人必需修佛学等传统文化。儒家对于人应该怎样走,其实已经看透了。只是有些规律是不能动的。老子讲:有机械者必有机心,有机心者必有机事。现在在北京成立了国人合作社,来反思这个问题。西方很多人也在关注中国下一步怎么走,而中国还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还在盲从的追随他们。我们怎样在农村里建立一个和自然相融合社区,在这里,我们既可以得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还可以得到城市里得不到的。我们要建真正的卫星城,可以建成生态型房子,土筑的,不用空调的,具备了城市不具备的优势。现实是现在这么多农村人口走出了农村,上了大学,都不愿意再回农村,他们认为农村是落后的,这就使得我们缺乏有知识的人来从事这个工作。但现在我们已经开始着手做,这不是不可为。现在我们已经意识到城市的威胁是相当大的,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今年6月4日,一个国际反权威化组织的总裁(地点在美国),一位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瑞典女同胞到我这里来参观,她极力主张反对全球化。我个人认为,城市化走了100年,与几千年的传统的文化下形成的稳定的社会结构是不能相比的。
明奘师:我现场调查一下,从农村走出来的,起码祖父辈是农村的举手。我也是农村的,我父母、兄弟、妹妹都是农村的。我也去过欧洲,到过梅村,欧洲遵行欧盟农业保护政策,不像中国人多地多,例如在浙江、福建等地,人均耕地不到三亩地。欧洲人均占地200英亩,有农田退耕保护政策。比方说每500英亩地,有300英亩五年内不允许种田,只能长草。但是由于将近二百年工业发展,有极多的农业补贴政策,不像中国的象征性补贴,修高速公路一亩地补偿青苗费,层层盘剥,1500元到农民手里可能不到200元,有时还打白条。这些是很现实的。我的问题是,面临中国13亿人口,9亿多是农民,这么少的耕地,没有这种轮休的保护农田的政策,要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你的回到原始时代的、自然的,和农药、机械抗争的方式,是有出入的还是没有出入的?
安金磊:你问得很好。你的担心是中国人太多,农业产出太少。其实中国的传统农业发展到今天,并不是标准的、到位的农业。我调查了全国很多地方,摸清了脉络,并非像我们害怕的那样。传统的农业差在哪儿呢?肥力过剩,但是缺水,总体是干旱的。肥力充裕,水没有调剂,很难。我做了六年土壤产出调查数据,中国科学院棉花所也用我的数据,产量差多少呢?工业化农业,一亩地棉花,产三十几斤。但是你要看一年,产量差别可能很大。我做了六年,不算化肥农药病害的成本投入,六年中三年几乎是绝收的,因为病害太重了。比如人得肥胖病,危害不只是胖,胃肠也坏了,也影响健康。现在我们可以打机井,节水灌溉,产量的差别不是很大。更主要的问题,是要调整国人的心态。我们更多的人,像你们这个年龄的青年人或是更小岁数的,以为我们的国家所有的东西都很丰富,资源地大物博。例如超市里物品多得不得了,看着就想买,造成的假象是我们的物质太丰富了。其实不然,我们太贫乏了。我们每天消费的东西太多了。现在一个城市孩子四个月的消费量相当于五十年代农村一家三口一年的消费。
明奘师:看来这些现实问题比禅、比佛法与我们更息息相关。我还有问题,我前几天回到我在北京山里的小院,院里的李子树长得非常好,没打过农药,每年的果子,虫子先吃一半,另一半我总不好意思还和它们争吧?(众笑声)。种的黄瓜,颗粒无收,草比黄瓜秧长。现实问题是,不用农药,产量问题,真不是问题吗?有些你可以用农田灌溉,机井解决的,但是真正的问题,是体现了你的个人行为,还是你能够不靠有识之士的参与,也不用政府的精力投入,政策倾斜,单靠自己的力量,你有多大的空间,让大家接受你的观点,走回有机农业呢?
安金磊:我感谢你的小院搞得这么好。我只想说其实农业远不是一个生产技术的环节,更重要的是你怎样看待自然的问题。你要怀着尊重,和降低本位,降到你个人的运用你的权利、施展你的权利的范围内。这个事情也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更多的人拥有共同的信仰,或是尊重、敬畏,然后是做更大的如地球村一样的生态村,地球村大家都知道吧,是廖居士做的,中国联合国生态村。我们也在做,有600亩。这个生态村要有一定的面积,在里面形成生态的气候,生态群落。所有的设计不是像城市花园那样,而是遵循自然的设计。你说的小院,你没有种一些有虫子喜欢吃的,比如说你种的黄瓜,虫子不喜欢吃,你也得不到。
明奘师:我相信是这样的。因为一个小流域,小的生态稳定的环境才能抗衡整体的大自然的变力。人类文明从狩猎到农耕,从农耕到机械的出现,将近二千年。也就是说工业文明大概有二百年的时间。中国从大跃进开始,开始走工业化的道路,我们现在知道,那是一个灾难性决策。平湖造田,填海造地,导致自然灾害的出现。如果没有98年长江水灾,恐怕中国的老百姓、政府决策者、精英知识分子还不会想到环境问题。在这方面佛教做得很好。佛教作为一个活动的整体,天下好话佛说尽,天下名山僧占多,所有自然风光好的地方都被僧人占了,可是面对不太合理的中国环境政策,佛教却没有做出任何有效性的回应,使环境政策逐渐趋于合理化。作为一个曾经直接与土地接触的人,我也担忧,像你们这样做生态农业的,现在只是少部分人,你作为其中的一个个体,这样做效果任何?如同儿童经典诵读工程的推行,虽然坚持了几十年依然收效甚微。我担忧的是,你坚持走下去的信心,能否与我们分享一下?
安金磊:世界出现了一个希特勒,把世界搞得很糟糕,但是他终于走了。大家都认识到世界战争对人类和环境造成的危害,过了几代还心有余悸。做好事的人可能是少数的,同样做坏事的人也是少数的,无论怎样都可以唤起人心。如果我们将心比心,大家的良知是一样的。我们都看到了,西方创造了工业文明,但它没有中国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如果拿五千年的民族文化与美国相比,工业文明的发展它带来了经济上的强大,就如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力量虽大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在世界上横行霸道。我们不是藐视美国,只是用我们儒家、道家、佛家等传统文化来衡量,它绝对觉得没有外在表现得那么强大。但是他们抓住我们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经济的落后。因此物质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救命草,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产品例如电脑等高科技的产品进入了中国。他们搞企业管理认证来卡你,卖标准,卖体系,这就是他们创造的所谓的工业文明。作为移民国家,它没有整体、长远的眼光,不在美洲肆意掠夺是生存不下去的。我们几千年来在这里生存,精神血脉一直延续至今。我们继承着有着五千年的民族文化思想,使得我们可以而且能够长远的考虑问题。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真正地反省,用我们的文明来对付只有一百来年的所谓的强大的工业文明呢?它们不就是物质强大么。伊朗副总统给布什写信,布什却不敢正面回答,原因是伊朗副总统在用很深的文化和他对抗这就是精神的力量。本质上说,工业化只能使少部分人活得好,其代价是对环境的严重破坏,不是我们想要的。
明奘师:我希望我的问题够尖锐,能把你内在真正的东西都激发出来。我的问题非常切实,你经常到北大、清华请教一些专家,到农大进修,也应邀到一些场合演讲,耽误不耽误你种地?
安金磊:应该说是。离开之前最起码要和土地及我种植的植物做一告别,因为它们是有生命的,我会告诉它们要坚持,我很快就会回来。
明奘师:还有就是农时的问题。比如收麦子时,有最关键十几天,也就是布谷鸟叫的“阿公阿婆,割麦插秧”时期,恰好下了一场雨,伴随大风,产量就会减少。而恰恰这时候,你在外地,不能和你的植物朋友沟通,收不成麦子,你怎么办?
安金磊:那个时间我不外出。
明奘师:下次再请你,就专门在这个时间请。看你是愿意和那些活生生的植物打交道?还是和这群更活生生的朋友们打交道呢?很难选择吗?
安金磊:不难。我现在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干,只是和王老师一块干。我的想法是,全民需要去劳动。如果世界上有一群人有共同的爱好,可以去画画,可以搞音乐,只要不脱离自然环境,不反对自然就可以。所以说如果有一伙人需要我供养,我甘心情愿去做,不需要他们去劳动。刚才明奘法师说的真的很不难,我们可以在农忙时把你们请到农场里,去参观。在那里你们可以体会到我们的父辈,是如何艰辛地在土地上劳作,他们对土地的看法是什么,他们认为土地要“三分种、七分养”,土地不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不能把它看成是资源的东西。他们是在这样一种长远的思想下来使用土地的。而现代人的观念是“物尽其用”,想让土地达到百分之百的为我们服务。在和一位西方朋友到泰国时,朋友洗澡,好长时间不见出来,只是听见哗哗的水声,开始我还想他是不是滑倒了,过去一看,才知道他是觉得水不热,就想放更多的水。我劝他要珍惜,他说这不算什么,在他们那比这用水更是随便。在北京时,西方朋友住在宾馆里,用水也是及其浪费,他们说这是你中国的水,浪费点也没什么。和我们老农相比,这些老农显然具有很长远的眼光。我们也要珍惜。
明奘师:在没有听你的讲座之前,我有个想法:现在城里的小孩子有的已经不知道星星为何物了,他们说天上还有星星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因为到了晚上他们只能看到马路上的通明灯火。我就一直想搞一个让现代人真正回归自然的试验。让城市的家长带着孩子,三天或是七天,让他们回到山里去,在那里禅修。没有电灯,没有手机信号,现代化的东西在那都不能发挥任何作用。在那捡枯枝做饭。晚上只有蜡烛,看书写日记,不超过两个小时。我想推动这样的禅修,在城市、在全国开展。告诉人们不要掠夺性地开发旅游资源,只是回归而已。让城市的小孩子也知道天上的星星和是我们息息相关的,明白你眨一下眼睛,星星也会眨的。听你讲座之前,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浪漫的设想,现在我也有信心去落实了。
安金磊:大家可以看美国副总统科尔写的《濒临失衡的地球》。你会感觉到它不是一本纯粹谈环保的书。可以感到作为美国最高领导层的切肤之痛。他在书中深刻剖析了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化发展对环境的破坏,他们良心所受的谴责。西方人做事方式很冲动,不像我们是用理性去思维。如果我有机会去美国,我就会告诉他们学佛吧,这样会减少你们的痛苦。因为学佛是要受戒的,这样可以减少你们良心的痛苦的谴责。我希望我们不要在几十年以后,有他们那样的反思,就让我们从现在做起吧!
明奘师:就是走过的路不要后悔,我们中国人这方面确实有擅长。我接着问一个和海师有关的问题。我听很多人讲,海师第一次来柏林寺是在春天,看到路边绿油油的小麦,海师就说:“呵,这么多的韭菜?”在此之前我不认识安居士,我想海师出生于海边的渔船上,是不是因为要补这方面的课,才请安居士来给我们讲座?
明海大和尚:我和明奘师在一起修行很多年,但他听到的有关我的描述,竟然与事实相差那么远。我虽然在渔船上出生,但我是在乡下长大的,对于是小麦还是韭菜,还是知道的。而且我种过小麦,也割过小麦。我小时候也种过小米。种小米很辛苦,撒下去怕鸟吃,要一点一点用脚踩进土里。如果不能及时长出来,鸟就吃了。小安是去年夏令营时吴培老师介绍给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来看我的时候,送给我几个涮锅的丝瓜瓤子,一袋黑豆。他说这些黑豆是他自己种的,里面有他的爱心。那些黑豆每一粒特别整齐,我特别感动。他也给我讲了他种庄稼的一些理念。他的描述突然间好像是把我从梦中叫醒了。佛家所说的无明,就是人们的错误的思想。关于农业,关于种庄稼的关系。我们与大自然的关系,和那些动植物的关系,我和现代人的观念已经无二了。和小安谈话,使我突然醒了,明白我的思想已经完全世俗化了,人家还称我是世外高人。关于那些动物,我在寺院也说三皈五戒。有的人来受戒问:‘师父,我种庄稼,有虫子时可以用农药么?’我就支支吾吾的自圆其说一通,心里并不踏实。我在小安身上找到答案了,下次再有人问我,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他们,我们可以的,走不杀生的路子,一样可以种好庄稼的。在小安身上,我看到信心了。后来我陪几个朋友到他家里去,见到他的太太和儿子。可惜我去的时间太早,三月份还很冷。地要休息的,还没有种。他讲了他走的路,我有很多感慨,我觉得我们现在的人已经背离我们的根本已经很远了。在小安心里,土地是有生命的,是我们的母亲。对于那些昆虫、野草,我们以自我为中心,把它们当成可以践踏、可以杀的东西。后来他也给我讲了他的一些奇妙的地方,坚持不杀生。他种棉花,有一年,别人的棉花长虫,他的就没虫。2003年很流行的一种土地病,他的地没有病,有虫的时候地会来帮忙的,地是有生命的,他已经与地建立了个人的良性的关系,友好的关系,所以它就不一样。我们读书人,你在书上在教室里学到的东西,你说不清,佛教能说清,叫缘起:“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所以我觉得小安所走的路有推广的价值,特别是对于我们的生活哲学,提醒我们要感恩。对于那种人类自我中心主义和盲目的乐观主义是一个当头棒喝。我们的祖先知道尊重土地,爱护土地。我们的祖先在一些地方建土地庙,供奉土地神,以此来表达对土地的尊重。这是我们的祖先表达他们对大地母亲的一种感恩的方式。小安说土地很神奇,你给它一粒种子,它给你这么多。土地是不是比我们身边的很多人都要好,我们身边的一些人,你给他很多,他还骂你,还打你,说你给的太少。过去有土地神,现在都当做迷信扫掉了,我们也离我们原来的思想感情越来越远。我们生活的环境,现在有的人,看不到星星了。有一篇文章讲了一个若干年以后的故事:一个小朋友问他爸爸:“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古人的想象力多丰富呵!”
明奘师:我前年到三亚去,有108米海上观音,现在世界上最高的大佛。当时在高速岔口摆摊卖香的不超过10个人。当地人还捉蜥蜴来吃,我就建议不烧香,以保护那里的环境。改供花,不吃蜥蜴,来减少杀生。但是我的建议没有用,因为去年春天我再次去,发现岔口卖香的已经超过30家,没有一家卖鲜花的,我发现理想主义得不到推行,完全是无力的。但是我从小安身上看到一个力量,赵县是农业县,生产以小麦、玉米为主,我们能不能替赵县的居士、义工请你来给他们培训?
安金磊:我今天早晨跟大和尚讲了,要推广农耕禅。我们中国的农民大多数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我想和北大、清华的教授一起组织学生们及其他年轻人,到田里面,赤脚接受大地的灵气,补充能量。
明奘师:你抓住了汉传佛教的三大特色之一,最核心的“农禅并重”。这个世界是一个公平的世界。每一个生命头顶的天是平等的,脚踩的地是平等的,每个人去契入、去认知、去感受、去回归的渠道方式,可能是不同的,虽然没有一个究竟的唯一的标准的方式,但是每一个方式对于探索者试验者都是受用的。让每个人都开辟一条回归自我、回归生命的本来的路,做出自己应有的思索和贡献。
网评:城市化走了100年,与几千年的传统的文化下形成的稳定的社会结构是不能相比的。
叹服!
我想听如何解决
是啊,禅学原本是产生于生活并和劳作有密切联系的,希望他们能把中国的禅学再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
我生在农村
喜欢农村更甚于城市,喜欢农村的清新农村的鲜活
我弱弱的问一句,那人类这么经济和科技,是不是会灭亡啊?
见素抱朴)
工业业文明的发展它带来了经济上的强大,就如一个五大三粗的青年,力量虽大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在世界上横行霸道。我们不是藐视美国,只是用我们儒家、道家、佛家等传统文化来衡量,它绝对觉得没有外在表现得那么强大。但是他们抓住我们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经济的落后。因此物质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救命草,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产品例如电脑等高科技的产品进入了中国。他们搞企业管理认证来卡你,卖标准,卖体系,这就是他们创造的所谓的工业文明。作为移民国家,它没有整体、长远的眼光,不在美洲肆意掠夺是生存不下去的。我们几千年来在这里生存,精神血脉一直延续至今。我们继承着有着五千年的民族文化思想,使得我们可以而且能够长远的考虑问题。
乐和(LOWH)生活
素食者小型乌托邦
社区为本农业
有机生活Organic Living
桃缘花境
农耕禅小组
崇明租地 共建有机农场
同志者携手,共建生态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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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有机农民 张朝林:“家里人也吃我们自己种出来的有机蔬菜,口感好,又安全”
有机农民张朝林收获西红柿。
10年前,张朝林开始在留民营生态农场种植有机蔬菜。“开始只是为了赚钱,后来是越干越起劲!”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并不顺利,因为不像以前一样用化肥,蔬菜生了虫子也不能用化学农药,蔬菜产量下降,张朝林很是接受不了,“不过从第三年的时候,土壤的肥力越来越好,我也掌握了用有机肥的经验,蔬菜产量有了明显地提高,比使用化肥的地里种植的蔬菜产量还要高。”
除了家庭收入有了稳定增长,张朝林认为种植有机蔬菜最大的好处是:自己和家人的身体都非常健康。“每天在蔬菜地里忙活,晚上还可以听到久违的蛙鸣,心情特别好。家里人也吃我们自己种出来的蔬菜,口感好,又安全。”
“我希望可以种蔬菜到65岁退休,我还希望能和别的村民一起,把我们留民营种植有机蔬菜的经验推广出去。”
邻居们都说,张朝林对有机蔬菜地满怀热爱,经常是一边唱歌一边劳作——真是一个快乐的有机农夫。
徐凤霞:“我们这里的白菜吃着是甜丝丝的,口感特别好。”
安金磊说:“在我的农场里,人和土地相处得很平和。”
安金磊是河北枣强县农民,他是个“半路出家”的农民。由于父母是小商人,他一直上到高中都没有干过农活,直到93年从农校毕业才真正开始自己种地。但一年以后,他感到不安:除草剂、农药……这些有毒的东西大量撒到土地上,就好像是在“往母亲身上撒毒”!
于是,他从1995年开始主动请教专家,尝试有机耕作。十多年过去了,他的钻研和付出早已有了回报:40亩摆脱了农药和化肥的土地生机勃勃,种植了棉花、黑豆、小麦等作物。而且,燕子、麻雀、喜鹊也喜欢在他的田地里捕食、喝水,“如果灌溉的时候撒农药,水井里面抽出来的水,沾上了农药的味道,燕子就不喝,就飞到我的田里来。有一次景象很盛大,2000多只燕子到我的田里来了。”
现在,安金磊田里的作物经常是刚撒下种子就被城里的朋友订购一空,城乡合作的方式让双方都尝到了甜头。对于城里的朋友来说,吃到了安全放心可口的食物;对于安金磊来说,充满活力的土地是他最大的收获,他说:“在我的农场里,人与土地相处的很平和”。
耿金龙 “我相信过几年,种植有机水稻的收入会更好”
有机水稻种植户耿金龙搬运水稻秧苗。
南马庄村,河南东北部兰考县辖下的一个村庄,位于黄河灌区,水稻是当地重要的粮食作物。耿金龙是这里的一个农民,和其他农民一样,种植庄稼的时候使用大量的化肥和农药,然而从2006年开始,在当地农民合作社的带领和有关专家学者的指导下,他开始在自己的地里尝试用有机耕作的方式来种植水稻。
“现在城里人开始关心种植庄稼的过程有没有使用大量化肥农药,如果没用,就能卖个好价钱,自从不用化肥和农药后,我发现土壤比以前松软很多,肥力也比以前好。”
当我们提到实行有机耕作初期可能会导致庄稼产量下降从而可能影响家里的收入时,耿金龙说:“产量是比以前有一点下降,不过因为卖价比较高,所以总收入基本持平,但是我相信,再过几年,我的水稻产量一定会有提高,我家里的收入也会很好。”
现在,除了自己的十余亩土地用来种植有机水稻,他还和另一个村民承包了村里160余亩的耕地进行有机耕作。
徐凤霞 是一个已经没有自己耕地的农民,有六年的时间,她是在农科院的蔬菜基地种植绿色蔬菜,现在,她在留民营生态农场种有机蔬菜已经有八个年头了。
“开始太难了,有机蔬菜秧苗严格要求不能用化肥和农药,看到自己的秧苗被虫子吃得枯了快死掉,真是心痛得流泪!”徐凤霞开始寻找一切机会请教专家,自己也不断摸索,呆在蔬菜地里的时间比谁都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徐凤霞培育出来的秧苗越来越好,农场里的人都夸她。
徐凤霞说,自己和有机蔬菜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也确实认识到有机蔬菜的好处。“用尿素的地里长出来的白菜吃着是酸的,我们这里的白菜吃着是甜丝丝的,口感特别好。一有机会,我就劝我的朋友、亲戚和认识的人种有机蔬菜,买有机蔬菜”。
她说:“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我喜欢侍弄这些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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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致谢!》
安金磊的个人生态农业
为了“养”麻雀而种谷子?周围的农民们没人会这么干,但他们早就习惯了安金磊的“另类”——7年前,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包下村子边缘常年无人问津的一块土地,开始了自己的有机农业试验。比起7年前,比起周围的田野,安金磊的四十亩农地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棉花的神话
安家的棉花对乡亲们来说,几乎就是一个神话。
在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大部分人家遵循着同样的生存模式———青年人进城打工,但除了供养自己在城市里的生活,很少有更多余钱拿回村里;父母带着孙子们在家耕作,小麦是全年的口粮,而主要的经济作物棉花,就是老人看病、孩子上学、一家老小买日用品的来源。
2006年入秋,马屯镇几乎所有的棉农都皱着眉头。收获季节开始了,但连续两个月的伏旱让棉株干渴不已,严重的已经成片死亡。
黄昏时分,安金磊经过金顺(化名)的棉田。金顺正在向经过的乡亲打听棉花的行情:“咋样啊?有消息没?”
“有说是两块七八的。没人来收咱也不知道啊!”
棉花的行情,是整个收获季节最重要的话题。
金顺望着自家的棉田——棉株只有半人高,在干旱中挣扎了两个多月后,不断显出枯萎的红褐色。而在安金磊的棉田里,一片油绿的棉株,直长到人的胸膛那么高,不但看不到一棵病株,还开着大朵的花儿,不断生出新的棉朵。
马屯镇的人们已经习惯了———2004年的大面积枯黄萎病中,这片棉田也是如此。那一年绝收的棉农不在少数,病株占到三四成已经幸运。可安家的棉花保持着最适宜的含水量(9%潮度),亩产达到400斤,每天都有十几个人来看新鲜。
2006年已经没人来看热闹了,金顺对安金磊匆匆点点头,便忙着继续打听棉花行情去了———他2005年就已经放弃了向安金磊取经的想法。
2005年,金顺和其他乡亲们一起,得到了安金磊分赠的自育棉种。他喜滋滋地种下去,长势却跟往年差不多。
再问,他就觉得安金磊的做法“不靠谱”了。
在金顺眼里,一个好农民是不应该让土地闲着的,“岂不耽误了收成?一家人就靠这几亩地,能多种就多种几茬。”可每年,安家的土地都轮流休耕至少三个月。休耕期间,他专门让土壤长草,涵养地力。安金磊说,“土地跟人一样,不能总干活不休息啊。”
金顺家每年都用买来的种子,“那是专家研究出来的,能抗病虫害,收得还多”,但安金磊宁愿相信土生土长的、“经风雨多年”的种子:“本地的种子就像土生土长的人,肯定最适应这地方。”
金顺在收获期来临之前打杀虫剂,每亩成本几十元,但安金磊从来不打。他的棉田边上,玉米和芝麻像卫兵一样排成直线。“蛾子更喜欢玉米,有了玉米就不往棉花上去了;蚜虫不喜欢芝麻的味道,会远远地躲开,棉花也就沾光了。”原来是一个诱引、一个驱避。
金顺觉得,自从有了农药,“蚯蚓那东西就不打紧了,有没有也不耽误多打庄稼”。但蚯蚓是安金磊最看重的朋友之一,蚯蚓能松土啊,他趴在地上细看土壤,脸几乎要挨到地面。
于是,金顺和更多的乡亲们,继续他们十余年来的种植方式。买杂交种子、转基因种子,加化肥加农药加除草剂,再加大型机械化,用安金磊理解的话说:“农民受到压榨,只好再去压榨土地”。
2006年,金顺家用于棉田的杀虫剂和除草剂成本,比起三年前高了10%左右,但伏旱后依然大面积减产,而安金磊的棉田稳产了8000斤,能给他带来近
4万元收入——同村里即便是两个儿子出去打工的人家,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一半左右。他的棉花,在绒长、抗拉的性能方面是明显优于其它棉花的。今年,他的棉
花已经被一家纺织厂商全部订走,准备做成内衣出售,收购价是每斤4.5元。而市价是每斤“两块七八的样子”。
小院里的循环
在东紫龙村,平均每家操持着十余亩土地,春天撒种秋天收获,中间打几次药,其余时间就可以就近打零工了。在工地包点活儿、做装修、跑运输,甚至搬运、烧砖,46岁的张国富说:“田里的活不耽误,额外还有一两百块钱的收入,干吗不挣?”
安金磊的力气,全部花在土地上。天刚亮,5点钟,安金磊夫妇起床。6点之前,安金磊一定会赶到几里外的田里,去听虫子的叫声。早晨昆虫活跃,他一听就知
道土层里的生物是否丰富。“一定要有虫剌蛄(一种昆虫),它们是帮你间苗的,可以保证七八成的出苗率。”而其他农户的田里,早已听不到任何虫子的鸣叫。同
样赶早下田,只是为了更多地趁着天光干活。
40亩土地,只有夫妻两个人,春天一人一把锹,撒粪肥,一个从南头撒起,一个从北头撒起;秋天腰间
绑个纤维袋,摘棉花,一个从南头摘起,一个从北头摘起。偶尔擦身而过,说上一半句话。更多的时候,头也顾不上抬。晚上,人们吃过饭、开始看电视的时候,实
在是黑得什么看不清了,夫妻俩才走在回家的路上。安家的晚饭,经常在八九点钟。
他们的小院在一条土巷子深处。三间砖房大屋,一个月洞门,和一棵大枣树笼罩下的后院。房子是十年前盖的,在村里属于中上水平。
表面上,安家和别的农家院并没什么不同。住上一天,就知差别———
洗碗用丝瓜瓤,烧水用玉米棒,洗头用碱面,每天进门,顺手从藤蔓上摘下新鲜薄荷叶,放进新沏的茶壶;饭后的碗筷用玉米面粉擦一遍,油污便干干净净,清水一冲即可。用后的玉米面粉拌上瓜果菜皮,就成了狗的美餐。玉米、芝麻、棉花等的秸秆全部留下,成为来年的堆肥原料。
安金磊床下住着一只蟋蟀,每晚“唱歌”。房顶上的容器专门用于接雨水喂鸟。女主人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灯绳上趴着一只蝉。安金磊进门洗手,脸盆从来是斜着放的———他只舀一瓢水。
存款在一天天增多,但他搞不清楚有多少,这数字对他也没有什么意义。除了电话费和孩子上学的费用,这个家庭很少有生活消费。“钱在大自然里完全用不上
嘛!”他的屋子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老式单人沙发,木头方桌,木板床。有电视,但十几天都不开一次。二十年前的金星电视机,只能手动切换8个频道。一般的
农舍里常挂着电信或移动公司赠送的年画,安金磊家的墙上是两幅字:“持身同铁汉,慎语学金人。”
着急起来,安金磊在人前会打嗑巴。但面对土地时,总能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收芝麻时念叨的是:“(芝麻)这东西真有意思———”
蟋蟀声起,又听到他的喃喃自语:“这多好,不用电就能听到音乐。”
“傻蛋出来了”
“磊子?那可是个犟种。”同村的张大爷这样评价安金磊。
十五年前,安金磊走出农校,在国营农场当技术员,开始种植西瓜。初次打开除草剂瓶子的感受,在多年后依然记忆犹新:“太难闻,开了一瓶,就再也受不了了。”
他凭本能觉得:这样的东西用下去,“土地肯定很难受,植物肯定很难受。人们常常把大地比作母亲,往土壤里施除草剂,不就好比往母亲身上投毒吗?”
接着,一个买瓜者的话吓了他一跳:“孩子中考,买了几个西瓜吃,就高烧不退趴下了。到医院一查——呋喃丹中毒。”(呋喃丹:最常见的农药之一,用于杀虫。)
安金磊开始偷偷改用鸡粪、叶面肥和营养液。
1997年农场改制解体,他回到村里。村子边缘的40亩,因为路远地薄,近乎废弃,往年一般都包不出去。那一年竞标,有人出十几元(每亩土地的承包款),有人出6元,还有出2元的。安金磊开口出了50元。
当时就有人说:“傻蛋出来了。”
当同村人按照习惯、撒种前开着拖拉机施化肥时,他用的肥料袋子上却写着“有机肥”。从买有机肥开始,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试起来。
两三年过后,他开始自己堆粪肥了,拉着板车,到别的村去收羊粪、鸡粪。
但那个时候,他的棉花不比别人家的强到哪里去。
不爱说话的安金磊,几乎天天读书入夜——《中国棉花景气报告》、《中国生态农业》、《濒临失衡的地球》、《自然不可改良》……,还有老庄:“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同一。”这些书让他想到:“到底农业的功能在哪儿?她不仅是一个生产的功能,更有生态的功能。”
2002年前后,安金磊开始求助于专家。他坐火车到北京,找到农业大学,教授们说我们现在只有有机农业的理论,实践还很少,临别送给他一本书;又找到农
科院,还是送给他一本书,推荐去找国内的有机农业认证中心,结果又是给了一本书。“谁都说这是好事”,但紧接着好几个人都诚心诚意地说:“这不是你个人能
搞的事,太累不说,也搞不成,没有效益。”
从北京回来,他依然沉默。他的棉花,每年都比别人家产量低,但他知道:这片薄田的土壤在一天天健康起来。“脚踩上去你能感觉出是有弹性的,虫剌蛄、蚯蚓都回来了,地里生出小草了!”
在国际有机农业的通行标准中,化学耕种的土壤至少要经过3-5年无毒无害的恢复期。六七年平静地过去了,2004年,罕见的灾年让安金磊的棉田成了明
星,他将村边的薄田涵养成了一块宝地。那一年,中国农业科学院棉花研究所栽培研究室主任毛树春亲自驱车而来,在他的田地里“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那一年他很忙,把自己育出的棉种分赠村里的乡亲们。安静的小院有人上门来攀谈,话里话外的,只是想得到一些种子。
如前文所述,人们种下种子,却很难做到一整套的自然农法、精耕细作。于是,安金磊依然是个独行者。
“全县麻雀大会”
高高的玉米秆后面,只看到一条黑影,尖啸声划过小米地———人声惊动了一只鹰燕,它从谷子地边缘腾起来,沿着玉米秆一线飞走了。
鹰燕飞起的地方,安金磊咧着嘴在笑———鹰燕是鹰的一种,专爱吃麻雀。它来了,证明这里麻雀多,而麻雀多,是足以让他喜上眉梢的事情。
不久前的一个场景让安金磊不忍回忆:“我在拉羊粪的路上看到两亩谷子,田里面纵横交错地拉着很多网,用竹竿撑着,显然是防止麻雀等鸟类来吃谷子的。让人
痛心的是:上面沾着很多麻雀和燕子,燕子是不吃草的,它们吃谷地里的蛾子。它们都已经死去了,经过了很多挣扎,最后绝望地累死,在上面吊着,翅膀被卡着,
实在是惨不忍睹……”
三年前的另一个场景,留给夫妇俩的记忆同样新鲜如昨:
安家田里的积水渗到田边的车轮印里,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几千只燕子围在边上抢着喝水!它们挤挤挨挨,喝饱了的还不肯离开,有的蘸着水梳洗羽毛,有的跳闹嬉戏。这水,并无其他特殊之处——除了无毒。鸟儿们的欢乐,是因为它们终于喝到了不含化肥溶解物的水。
从2006年开始,安金磊为鸟儿们播下了谷子。鸟儿们不但是安家的客人,更是棉田里椿象、蚜虫们的天敌。它们帮了安金磊,使得这片从不施用杀虫剂的棉田,基本不闹虫灾。
每天早晨,四亩谷子地的上空,成百上千的麻雀、燕子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远远看去,刚刚展露金黄色的谷子地,会因大批鸟儿的停驻变成灰褐色。一旦受惊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连成密密一片。安金磊一边收获旁边的棉花地,一边和妻子说笑:“全县的麻雀在开会呢。”
而一个月前,四亩谷子地里开的,还只是“全镇的麻雀大会”。
2004年,这个从未离开田地的农民,成为着力推广有机农业的香港公益机构———社区伙伴———的座上宾,之后,他受邀出访泰国,还在云南、四川登上了
“农民生计与可持续发展”论坛的讲台。2006年12月,在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农村报、天涯社区和中山大学公民社会中心联合主办的“2006最具行动能
力三农人物”评选中,安金磊成为32名入围者之一。
安金磊,小概率事件?
安金磊可以没有社交,只与自然共存,这也是他的理想。所以他对于外部世界来说,实在是一个沉默的存在,活得非常自在。
对于农民个人来说,他的行为不具有可复制性,有多少人能像他那样———心无旁骛,视土地之外的一切几乎为不存在?这本应是一个农民的美德,我们却没有底
气去这样要求农民--他们在市场体系中已经太过弱势,他们辛苦一年的利润可能远远不及各级农业中间商。2006年国务院对粮食实施保护价收购,但调研证
实:国家为此支付的巨额财政收入,只能有15%落入农民的腰包。对于今天中国的农民群体来说,对土地、对环境、对生态的特殊责任,比起改善生计、提高收入
的强烈愿望,实在是一种苛求。多少年来,他们不曾享受更多的权利,却一直在相对较低的生活水平下履行农业生产的职责。
衡量任何一件事情在农村
是否行得通,最直接的就一条标准———是否很快就能见到收益。安金磊这个收益花了六七年,这对一般农民来说,太长太长了。农民已经不习惯相信长远的承诺了
———以前有过很多,事实证明一多半都打了水漂。安金磊曾经特别痛惜他们村里的大树被人砍了卖钱,但对砍树的人来说,今天可能土地被开发,明天可能树木被
砍伐,那么最理性的做法是什么?就是有树可砍的时候自己赶快先砍掉,卖了钱落袋为安。要不然明天就可能被其他人砍去。
所以,安金磊是绝对的小概率事件。
但他是一个挑战,挑战着一些普遍的带有社会性的理念,挑战着每个人心底习以为常的一些思维套路。农药化肥就等同于科学吗?更多地付出辛劳就等同于落后
吗?轻而易举地杀光田里的虫子就等同于人定胜天吗?视草类为仇敌就等同于以人为本吗?他给出的回答,是每一个人每天都在遇到的问题:我们与自然、与世界之
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取舍得失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我希望更多地让人们去关注他的那些挑战性的想法和做法,而不是去了解他个人生活的成败
———况且是成是败,不同人的标准恐怕也大相径庭。相信有很多人会说:完全就是苦行僧嘛。这样说的人,却未必有安金磊那么快乐、过得那么有滋有味。他对于
我们这个世界的意义,不在于他自己活得怎么样。就算他无以为继,也不证明他的那些说法毫无道理。
安金磊,河北衡水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的农民,坚持“传统”耕作方式,视土地为母亲,力图恢复小生态系统。
通过寇老师,老马和安金磊联系上了,约好周末去他家作访。和安金磊联系后,老马说,看来是个神人,电话里安金磊说话很是气定神闲,先是慢悠悠地说不一定非要来,然后说即便来了能不能遇上他也没有关系。但我们还是决定前往。
出发前,上网查了一下主人的信息。网上报道长篇累牍,很多重复。不知读了哪篇报道,安金磊给我们的感觉是个50开外的人。我和老马约定,见面就叫老安。
上午十时离开北京,下午两点半到达目的地 -
河北衡水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标准的北方村落,一溜平房组成的院落,缺乏南方村落的那种生气,特别是深秋的今天,有些肃杀。村道上没有什么村民,仅有的一些也是老人。老安是个名人,问路的时候,村民常常不等我们开口就知道我们要找谁。
到了老安的家门口,漆成红色的大铁门,铁将军把着门。心想老安果然很忙,但既然来了,就和老乡聊聊,至少要到40亩地里去看看。老安的邻居也姓安,很健谈,从谈吐和衣着一看就不是农民
,原来是在收棉站工作。安邻居说今年的棉花价格太低,目前大约有七八成的棉花还都在棉农的手中没有出售,因为出售就意味着亏本。老马想问问老乡对安金磊的看法,安邻居说,和村民不一样,安金磊做的是生态农业。他的意思是说村民并没有象他那样来经营土地。至于问到安金磊的经济收益,安邻居稍微有些迟疑,但随即就说自己也说不上。但不难推测,收益一定很一般,否则很多人就会采用这种种植方式,况且,中国的文化是,邻居只要多挣一点钱,就会被描绘成富翁。
在安老乡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老安的地头,希望能在这里遇到老安。老安的40亩地在村的最东头,曾经是最贫瘠而无人肯要的地,报道上说,经过三年治理,这40亩地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村主要种棉花,眼下棉花已经摘完,很多老乡正在翻地准备种麦,有些地垄上小麦已经长出了绿油油的苗子,仿佛是肃杀的北方天地里挤出了一条绿色的牙膏。往东走,逐渐地能在田间地头看到飞来飞去的喜鹊,令人觉着一些生命的征候。田间有鸟来仪,这也是报道上最常出现的景致。远远向东望去,在超过胸高的棉花地里影绰地看见几个身影,走近了才看清只有三个年轻人,两女一男,正在棉花地里采摘那些还未被采尽的棉花,从衣着打扮来看显然都不是农民。老马上去问话,三个年轻人介绍说他们来自从不同地方,都是来这里学习的。其中有个带着不满两岁的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也在棉花地里,小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皮肤粗糙,但非常健康。小伙子叫阿松,扎着小辫子,带着明显的广东口音自我介绍。中山大学毕业,毕业后在广发行工作,因为不适应于朝九晚五的工作,一直寻求做个农场,从媒体上获知了安金磊的故事,便彻底辞掉工作到这里来学习一段时间,他笑着说,他是来朝圣的。他晚上就住在田头的那间小房,这其实是个机井用房,孤零零地坐落在田野的中间,不知道伴随着无尽的黑夜和无情的北风,阿松在夜里是否会感到孤独。(看到这三个年轻人和看到那几只喜鹊是具有相同意义的)。
正说着话,老安的妻子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棉花地,三个年轻人说,嫂子来了。她非常年轻,最多也就30岁左右。我和老马大概似乎不约而同地想起了50多岁的老安,心里又增加了一些好奇。老安妻子说,她一直在屋后碾红豆,老安正从镇上回来,看见了你们的车,想必是寇老师介绍的朋友,让我赶紧来找你们。我们便跟着老安妻子离开了棉花地,一路上嫂子长嫂子短地问了许多问题。到了碾红豆的小场子,有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农民,个头不高,稍嫌清瘦但却容光焕发,他不紧不慢地向我们迎来,伸出手说:我是安金磊,不好意思,我刚才去镇上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他那双粗糙的手比他的身板让人要感觉孔武有力的多。老安?我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显然只有30多岁。老马看上去也是狐疑满腹,象是被人愚弄了一番。我们站在小碾场边上,看着安金磊开着手扶拖拉机将铺在地上的豆杆碾了数遍,然后他麻利地将石碾从拖拉机上摘下,他从大路开着拖拉机回家了,我和老马则从屋后的一条小道进入了他家。
这是典型的北方农村的家舍,面积不小,南北各两排房子,中间是个院子,堆放着一些刚收割的作物。安金磊领着我们到北侧房的客厅里坐下,客厅中间摆设了一张圆桌,桌上还放着中午碗碟,倒扣在桌上,都没有洗,老马猜测说是这里缺水的缘故。安金磊给我们倒上茶水,转身又回到里屋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只铅笔,方才回到桌前坐下。这时天色将晚,幽暗中,安金磊的脸上失去了小碾场上的那股光辉,但增添了几分凝重和书卷气,这时我们的称呼也由“老安”变为“金磊”。
金磊很健谈,但不是夸夸其谈的那种。他说话时很认真,有时会眉头紧锁,仿佛是在寻找最恰当的说法。他先解释了第一天接到老马预约电话时为什么有些拒绝的原因,他说,他担心我们来了肯定要失望,这是第一;第二,他确实也没有做什么事情,让大家为他牵肠挂肚以致远道而来,他内心非常不安。由于后来共同说起了寇老师,我们的话题就跳到了别处。
他说,现代人类从土地中的索取太多了,人类和土地的关系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生产和产出的关系,人类和土地的关系本应该是一种生活和情感的关系,土地是人类的生活依托而不是生产场所。所以,他只不过是希望遵从自然的法则,恢复土地本然的状态,让各种生命都回到土地这个载体内,共同生存,这样才是真正的生态。所以他采取休耕的做法,允许土地中生长一些杂草以涵养水分,允许各种鸟类回到田地。唯有这样,人类的收获才是最好的,他还举了一个原始森林的例子来说明自然的生态是如何依靠自然的力量达到极度丰富的。他说,自然母亲最无私最慷慨,我们都是自然母亲的孩子。自然界的所有生命都是同一个整体,如果我们否定了其他物种的生命存在,也就等于否定我们自己。而现代人们的生活主要是为了满足欲望而不是出于需要,所以拼命地讲究数量,但因此而忘却了质量。交谈中,我们知道,他一直是素食者,从小就拒绝吃肉。
话语中,他间或会提及佛法。这些年,口谈佛法的人到处都是,做的事却并不如法,加上我自己对佛法不甚了了,所以我对在世间行走而大谈佛法的人总是敬而远之。金磊口中说出来却让我感到自然,老马和我觉得,若是立佐在,肯定会有很多可谈的事。尽管他有时甚至是不无懊恼地说:“我的悟性实在是太低了,远远谈不上理解佛法”。他还给我们推荐了一本书《王凤义性命哲学浅述》。问起他未来的打算,他说,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物和天地间都有一种联系和对应关系,他的愿望就是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这个奇妙的现象,要“勾勒”出这幅生态网络图。他一再说,要静下心来。
原本是准备6点钟离开的,结果一直谈到六点半,金磊留我和老马吃了晚饭,小米粥加馒头,我们俩吃的非常香。离开金磊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金磊拿着手电将我们送到村头。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金磊双手合十,平静的脸色中带着祝福和挽留。
第二天一早,接到他的短信:起床了,汪师,昨晚未打扰,回京一路顺畅。我随即给他回了短信:金磊,好。正准备给你报平安。谢谢问候。昨日得缘相叙,百闻不如一见,非常感谢。从此就是朋友了,请保持联系。万里、亦兵再谢。
-汪亦兵
从这封信里,我能看到的不止是他儒雅的文笔,还有他仁爱的精神
一个农民的来信 --安金磊
吴蓓老师:
您好吗?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到了冬季,来的悄悄的一场大雪让我静静的心有了更多的回想和厚重的思念。真的很可惜,那么多的远在城里的老师、朋友们没有能身临其境,这场雪是自然母亲给予天下的农人、我们的朋友如飞鸟、虫等可爱的动植物、自然伙伴们最后一种极致的爱。那样的无声与纯洁。我走到野外,在地上打滚,不忍心踩下脚印,破坏这上天的大爱。感谢能包容人间一切错误的自然母亲!!
过去的一年是爱和奋斗的一年,我在这静静地乡村夜晚把心声诉于给我心灵灯光的吴老师吧,无论正确偏颇,也是我的真真心声。大胆套用吴老师在《英格兰的落叶》一书的序中引用的美国著名神话学家坎贝尔的一句话“遵循你内心直觉的喜悦而行,你就把自己放在一条早已等待你的轨道上,你便开始遇到你想要遇到的人,而他们会为你开启心门。”
我也斗胆说我们的相识是缘吧,给予我太多的精神的灌输。尽管我只是一个农事从业者,但珍惜这个缘。士人之交不拘布衣这句话适合于我,体现出了吴老师的胸襟和德行来。二月份我随环保组织上南国(泰国)平安之国,我说说感受吧。
“飞机上的思考”。长到这么大,北京没去过多少次,每次去,无论是上中国农大、农科院等,都是匆匆来、匆匆回。尽管对这个首都城市的悠久历史那样崇拜,但高楼大厦已在我心中破坏了故宫、天坛的那种庄严的气魄,所以坐公交车不敢往窗外看,唯恐磨掉心中的那份神圣,也怕自己心痛,所以一直也不敢说北京的形象。可笑的是今年春节有了坐飞机的远行,尽管我几次的推辞,最后还是依了他们这些好心的人。但自从登机,我就没有他们那种兴奋。飞机,中外历史上,有多少人梦寐以求上天,有多少人为了这个神话的实现而损命,可今天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我心中却高兴不起来。它也许给人们带来了绝多的方便,可这最大的意义是否说明了人们对自然的一种一贯哲学观的延伸——征服自然?你看登机的人在飞机起飞时,远离地面犹如翩翩起舞,他们直冲云霄的那种驾驭的兴奋,看得出胜者的自豪,人定胜天的豪迈和满足溢于言表。我知道飞机自从正式投入商业运营以来,不知有多少人在空中穿行,做他们认为非常重要的工作,真的重要的吗?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很小时,就读过《西游记》,孙大圣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速度,我真的感叹、向往他腾云驾雾和一跃万里的神通。今天想来孙大圣如此的能耐,的确是为了唐僧取真经,是为人类灵魂的归宿和人的精神而为的,是给天下众生以普渡和开启。而今天有多少空中飞人来往于这神圣的“天”上,没有了边际的概念。金钱可以使他们上九霄。
记得,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八二年吧,邓小平访问日本,坐上了当时日本的高速列车,人家问他的感受,邓小平说了一句话,就是有催人跑的意思。回国后,他加快速度,大手笔的制订了中国的开放政策,可跑到今天我们到底追的是哪些东西呢?天在古人的心中是很神圣的象征,历代皇帝、文人哲学家都有类似拜天的仪式。正因为有对天的敬畏、对自然的尊重才能使我们的自然几千年来如此的洁净如初,也才有了诗经的小心翼翼,昭事上天。现代人对天如此轻易穿梭频频,但他们追到什么呢?在飞机上听到下降、起飞时轰轰巨响,可以想象这驾燃油的机器胃口该是多大,我心中在祈祷罪过的我,我深深知道我不会有如此大的能力和时间赛跑。美丽的南国,我一生的第一次坐飞机去的地方,祝泰国的农人好,我再也不会坐飞机了。让这次朋友期待的旅行珍藏内心!我们能抵制我所反对的那种别人认为的奇特吗?所谓“神圣”的诱惑其实是陷阱!
吴老师,我有幸看到这年您用责任和热情写成的日记。我能想象在异国生活等的不适,和学习的劳累后坚持记日记的辛苦。我觉得您回国得到了两个毕业证,一个是华德福教育——中国的儿童和父母的福音。另一个是人类如何于宇宙下生存,怎样和自然、和社会的美确立一种生态哲学的思考。这本沉甸、厚重的日记,使读到她的农民不再是今日世界的战斗员式的农人,不再是对自然用杀虫剂、除草剂的农人,而是成了自然的朋友,成了真正位置上的动物。读到这本书的现代教育者,会向学子们播散自然之爱和爱自然的种籽和希望。感谢吴老师,让落在红尘世间的人知道了什么是生活的要义,你的读者们会冷静的思考我们到底在自然中是什么。
吴老师,在书中您提到了第一次劳动,赞美农业劳动者的言辞达十回,我也有同感。您提到从大地吸收力量,进入我们的身体,温暖我们的心。我感受到您心中给自己定下的责任。寻找拯救迷失的现代人的一条道路,恢复我们与传统的联系,恢复我们对大自然的感恩,唤起我们对神圣的向往。书中提到了人感恩于大自然和人的信仰问题,这是很重要的做事前提,会让更多人思索重新定位于自然。
在尚书《甘誓篇》中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憔恭行天罚。说在禹帝时代,有扈族人,威侮五行,则轻忽生态之五行,破坏自然水木金火土的规律,不遵守季节时间,天乃革绝该族人命,禹帝顺服天而剿伐,说得是多么明白。在儒家经典也有这样的话,我记在心中。关于仁的话,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质子爱民,下至鸟兽虫鱼莫不爱,奚足以谓仁?古人的那种对万物的态度,虽然我觉得还是以人为中心的,但对万物的仁的态度,我们应找寻吧!立世之前提。
吴老师,书中所涉及到的对善恶的认识,对资源的态度,对人的扶助,对人如何克制物质欲望,使得现代人不但要思考,也给予了答案,即持续生活于世界、于内心——。尽管有些高深的问题我会当面请教于您,但已使读到的人有了对所谓正常之行的思考。回想这一年,在精神中有许多帮助于我的人,使得温暖的心抵御这自然的严寒,我要冷静思考,用热情去实行自然之爱。回想今年的爱的历程,无限的温暖。12月30日,即昨天下午北京的姓曾的自称是吴老师的朋友的曾老师来电话很认真的问我的情况,也谈到读吴老师书的感受,我很真诚的告诉她,可能由于我的愚笨,感悟不到位,但心中是满腔的激动。
吴老师,今年的雪来的如此早,让我还没来的及准备好我的心绪,那种痛的感觉。我在小学六年级学习安徒生的童话《卖火柴的小女孩》,对这篇文章你有何感觉?当时我学那篇课文时恨那无情的雪,还和同伴们争论说冬天不下雪的话,小女孩怎么会死掉呢?我真的想要是看到了大年夜的小女孩子会把她领回家。事隔多年,今天看到雪,我想起了那个童话故事,想起了那个小女孩子的可怜。但对雪的态度改变了,这也是慈祥的自然母亲给予天下的生灵万物温暖的棉被,感谢母亲吧!可走在去邮局拿报纸的路上,听到过路人对道路的难行、对上天的责骂,我真的很痛心。对自然如此认识,难怪他们经商做那种本末倒置的事情。教育和修身的路真的很长,需要时时刻刻地做。
早来的雪让我想起了冷的感觉。自从新闻里每年都听到煤矿工人挖煤遇难的消息,我就想有人有钱,就可以在家里享受那热热的暖气而大量放肆的烧煤,不考虑对资源的消耗,煤矿工人为了生存却用生命去换煤,不公平,最起码这些人应该节约一点么。你可以说别人挖煤是分工不同,但无视别人生命的存在,这样狡辩有何意义呀?我今年还是准备了一些煤,在装煤的时候看到了一件上衣,想必是煤矿工人留下的。当然不希望是出事的矿工的衣服,但它提醒我要时时记住节约,不太冷就可以了,尊重生命价值,减少对自然污染。我又想到农村去城里打工的孩子们是否会挨冷,真的不知他们想到些什么。但愿他们也有温暖的环境,让我们努力维护公平吧。但愿不会出现一首悯农诗中“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情况。太悲观了吗?看,一望无垠纯洁的白雪的天地给人间一片圣洁,涤荡世间的污浊,给农人以丰收的心安吧!
吴老师,在这本书中,你写到摆渡的人和事,您不就是吗?提人从愚昧、从自大、从恶劣的苦海摆到文明、平等、和谐的美好境界里面来,成为自然美的母亲的孩子。
我感谢给予我帮助的大家,使得我这样辛苦劳作的农人有机会先回母亲的怀抱,不再看到母亲的泪水,因为有大家的努力。愿更多的自然之子走到一起,
不再耽误吴蓓老师的时间了,很多感想和问题待见面后给予我解疑释惑。祝吴蓓老师身体多锻炼于室外,亲近自然。祝读书的小妹快乐充实每一天。(归心静然可以长生)。
此致
深深敬礼
也感谢三联书店让读者有机会读到您写的《英格兰的落叶》这本智慧集子
河北 安金磊于
2004年末月31日跪书子夜毕
注:安金磊是一位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流常乡东紫龙村的农民,长期实践有机农业。分享到新浪微博 阅读(35)|评论(2)|收藏(0)|打印|举报
更多链接:
作为生活方追求的自然/有机农业实践 集锦:
在大陆作为生活方式实践自然/有机农业的个人或家庭(主要以营利为目的有机农场当然是有很多的了不在此列)有:
安金磊:河北省枣强县马屯镇东紫龙村,传统自然农法。
王成和李芝兰:成都郫县安龙村,传统自然农业。
后小子(贾瑞明):上海南汇,尝试主要源于福冈正信的自然农作法。
有机愚夫:浙江湖州,技术体系不确定。
……当然相信还有很多,但就个人或家庭而言一般是很少为外人知道的,欢迎提供信息。
大陆支持和参与自然/有机农业的非营利机构:
瀚海沙的健康农业项目:社区支持(自然/有机)农业(CSA)
http://www.desert.or
成都华德福学校的校内有机农场(有机农业)
http://www.waldorfch
安徽庐江文化中心成立农业部开办的「和丰园传统农业园」http://blog.sina.com
成都城市河流研究会:城市农夫、有机小市集、绿色生活。http://blog.sina.com
广西柳州的爱农会的“土食良品”,社区支持农业CSA扶持当地的土法种植(自然农业)http://tuguan.bokee.
就大陆的相关专业研究培训机构有:
延边自然农业研究所
http://www.efarm.com
就大陆的社区、村落实践而言有:
绿土地新农人社区(好几个城市人的另类实践,目前在厦门)
http://www.greencomm
《白领演绎现代桃花源盼自给自足坚守十年(图)》
http://news.tom.com/
绿土地在国际上属于理念村(Intentional Community)
理念村介绍:就理念村而言,这是一群有共同理想追求的人自愿选择生活在一起,拥有自给自足的经济并平等共享收入,分工合作、民主自治以创造一种共同追求实现身心健康、人际和谐、人与自然和谐的理想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也是主动摆脱主流社会对身心健康、人际关系、人与自然关系的异化和损害以主动追求实现全面发展和更有意义的人生。通过身体力行影响更多人参与从而推动实现世界和谐、人类文明进步。
下面介绍一些国际的理念村——
日本:
以老子思想为指导的日本山岸村的情况
http://www.china-vil
日本山岸会幸福实显地网站
http://www.yamagishi
山岸会幸福实显地在日本和海外的名单
http://www.yamagishi
共同『生活工作』的小区理念
http://www.waldorfch
《零位思考一体共生--我在日本幸福会的研钻生活体验》
http://www.dfun.com.
《理念村(Intentional Community)----现代桃花源》http://rcsdl.ngo.org
美国:
“跳舞兔子生态村”的一些录像资料。里面有生态建筑的制作录像。http://72.14.203.104
“东风社区”
http://64.233.179.10
更多理念村信息——
http://66.249.91.104
网评:
我覺得真正的所有有機農業是反社會的,因為社會是反自然的,就像安金磊說城市是毒瘤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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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不要太偏激。有机农业目前虽然是非主流,但它未来一定会是主流的,
不是反社会而是引领社会发展!“社会是反自然的”?你这个社会要加个前缀词,不是任何时期社会都是反自然的,如果你说的是工业化以来的主流社会那它自身也是在变化的,所以不要太悲观,悲观没有用,知道什么是对的就要行动,身体力行。
呵呵,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有兴趣你可以看看我的博客,你想了解的里面大多都有。
从人类内部来说,劣币驱逐良币。
从整个地球来说,人类这个物种正在把整个地球和地球上的其他物种包括自身都毁灭掉。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功夫) 我们只是想幸福
人与自然关系的分裂失衡是最外部的表症,它必然根源于处于主动方的人类自身的分裂失衡,包括处于中间环节的整体的人际关系分裂失衡(包括不适应社会发展需要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不适应社会发展需要的社会意识形态以及相应的政治法律制度等)和处于最内层面的个人的身心分裂失衡(不良的身心状态,不良的思维模式和观念体系)。
问题的核心在于要把整体分裂失衡的追求转变为整体和谐的追求,而解决的根本途径在于转变人的态度(思维模式和观念体系)和生活方式(日常消费、保健医疗、兴趣活动、学习教育、工作创业……),从而一方面发展适应时代发展需要的生产力(循环经济、生态工业/农业、绿色设计……)和生产关系(农村合作协会、新型消费合作协会、社会企业……NGO/NPO/民间组织/第三部门/创新社会系统),一方面推动发展适应时代发展需要的社会意识形态和其它上层建筑(开放包容的多元文化环境、国际国内合作、相应的法律政策制度等)。
自欧洲文艺复兴、启蒙运动和工业革命以来,在西方(欧美)主导、推动的以工业化、城市化为主要追求目标,以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全球化为主要实现手段的西式现代化过程中,科学技术迅猛发展,物质满足极大提高,但各种复杂而深刻的矛盾与危机也伴随其间并在日益加剧。各类人与自然、人际之间、人的身心分裂失衡问题促使人们认识到西方主导推动的现代文明的弊端和历史局限性。面对如此全面而深刻的矛盾和危机也是人类文明得到升级质变的巨大动力和历史机遇,而东方文明将显现出新的生命力,从而由其自身内涵适应历史发展的客观需要而得到复兴,基此实现东西方文明互补融合,开创出一个人类文明新纪元。
矛盾就是动力,危机也是机遇,所以要用辨证得来看。
安大哥有40畝地(有說50畝的),可中國平均每人隻有一畝左右。“有幾畝田救夠暸”,可惜我們沒有足夠的土地啊。
素食可以解决土地少的问题 把用来喂养牲畜的粮食自己吃就能省大量耕地
所以有机农耕要跟素食结合在一起考虑
一定要亲自实践一下!
對,素食是個方法,可葷食就像撒旦的蘋果那樣有誘惑。有人說讓人舒服的東西最終會帶來傷害,怪不得脩行的人要喫苦。
我看為暸節約能源,連熟食也別喫暸,都喫生的吧 呵呵 素食可以解决土地少的问题
把用来喂养牲畜的粮食自己吃就能省大量耕地
所以有机农耕要跟素食结合在一起考虑
很赞这句,从生态学的角度说
安是一位理想主义者,所以他反对市场化、产业化,在但社会实践中这是不可能的。农业是一种生活方式,安默默地实践着,希望更多的人能感同身受。
自食其力 谢谢分享
新农人已分崩离析,散伙了,或者准确地说,她们已撤离了重庆的“根据地”,报上说“留下以一个烂摊子”。。。
据一位曾去她们那里考察的朋友讲,她们似乎被一位“另类导师”控制了。不过,我还是钦佩她们尝试的勇气。。。
媒体也是一面之词,更不要去揣测,非亲见勿轻言。绿土地现在在厦门,发展还好,不足和问题肯定有,哪个组织哪个人没有问题,尤其是在国内做这种前沿尝试。但从社会层面来说,她们的探索是很有意义的,不管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因为NGO朋友的介绍,曾经为绿土地在云南找过地,所以有过一些交道。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一帮敢于真实面对自己的人。
=太棒了,正在看这方面资料,收集得这么好真是方便大家了。。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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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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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你不能不识安金磊,也许你不能像他那样生活,但你必须要知道,还有那样的生活……
发布者:游客 (2010-02-10 22:45) 回复管理
游客 农田里的活计因为现代农业技术而变得越来越轻巧,但安金磊反其道而为之,整日在田里劳作,村人问他累不累,他说,其实我很闲,心闲,和土地在一起,我几乎什么心思都不动。
安金磊认为,土地本有一个天然和谐的系统,包括植物、昆虫、鸟类、微生物等等,这个系统越丰富就越稳定。
“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看来,实践起来,也并非很难!
发布者:游客 (2010-02-10 22:47) 回复管理
游客 安金磊的思考,来自于实践又迅速回到实践。
发布者:游客 (2010-02-20 21:50) 回复管理
游客 一针见血:
在追求农业高产乃至超高产的今天,要改变广大农民朋友已根深蒂固的使用高科技转基因种子、化肥、农药和除草剂种庄稼的观念,不是一件易事,因为他们一时难以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我们应该注意到,我们的衣、食、住、行、医远比我们的祖辈好得多,可为何患病率和所患疾病的种类都超过了我们的祖辈?据专家研究发现,这其实与我们的日常食物和生存环境受到了污染有相当大的关系。
发布者:游客 (2010-02-20 21:51) 回复管理
游客 经济效益是最末节的东西。谁能计算出污染一滴水的代价?地里的地力在一年一年恢复,生态系统在好转,这其中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计算,更重要的是,自然的田园给了人最健康的生活。
发布者:游客 (2010-02-20 21:52) 回复管理
游客 现代农业一味追求产量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粮食的一大部分都是用来当了生产肉制品和奶的饲料、做了酒、甚至燃料。
对。
发布者:游客 (2010-02-20 21:53) 回复管理
游客 弦断谁与听?
-- 追求产业化、市场化农业意味着品种的整齐化一,意味着对土地更多的压榨,把田园变成车间,使土地丧失了通过轮作休养、多样化耕作的机会,获利的可能仅是商人,对农民、土地都是一个陷阱。
发布者:游客 (2010-02-20 21:54) 回复管理
游客 天人合一观念,北美印第安人也懂得啊:
--印地安人的长老说:“只有以不变的热情去爱大地,才能解脱悲伤……只有对辉煌生灵的热爱,才能给予生命战士精神的自由”。最初看到这段话时,我只有一种精神上的认同。对于在城市里长大的人来说,土地虽然须臾不离脚下,却又的确是在惯常的知识与经验范围之外,熟悉又陌生。但是,人秉天地造化而生,无论我们在钢筋水泥铸就的大都市中怎样被异化,始终都还是自然的一部分,与万物生灵同根同源。对于自然大地的热爱一定深深蛰伏在每个人的心底,如同母亲之于孩子,无论如何总是血肉相联,是我们的生命与灵魂所依止之处。
发布者:游客 (2010-02-20 21:56) 回复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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