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2-22 18:56:49 来自: 赵辛楣
有关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音乐奖项,始于第二届,即1983年。当时,得奖者是鲍比达的《再生人》,今天说来,无论是该电影乃至其电影音乐,在影迷心目中,印象大抵都是零星落索。
从来香港电影音乐无论在注目度与认可性均不大受到重视,导演一方面知悉电影音乐可以把电影产生起死回生之效,但另一方面,投资在电影音乐的创作成本依旧微少,观众对电影中音乐的接收与敏感度亦相对较低,电影音乐可不同电影主题曲(香港电影金像奖亦设有最佳电影主题曲的奖项),后者每每能随着影片的受欢迎程度、普及性乃至结合流行乐坛与偶像效应,产生街知巷闻的效果。
主题曲化的主旋律
作为纯音乐的电影配乐,单在电影进行时方能稍稍触动观众神经,要观众走出戏院后依然记挂有关旋律,殊不容易。第一部叫电影观众满有具体印象的,想是在第三届(1984)取得最佳电影音乐的《搭错车》(陈志远、李寿全),《搭错车》有别于其它剧情片,作为一部音乐电影,《搭错车》有着丰富的音乐元素。
故事讲述女主角阿美(刘瑞琪)渴望成为商业歌手的经过。全片由大量国语流行歌曲组成,其时苏芮主唱的主题曲《酒干倘卖无》也在香港非常流行,至于电影中的配乐,由于部分旋律是来自主题曲或插曲(《是否》与《一样的月光》,原为苏芮主唱),观众印象无形加深了,加上其时电台的不断播放,原声大碟同期推出,风头一时无俩,说来也算打开了观众对电影音乐的注目,难怪同年《搭错车》获得两个音乐奖项(最佳音乐/最佳电影歌曲)。
1980年代,对观众来说,要区分电影音乐与电影歌曲的概念依旧模糊。某程度上,电影音乐的主旋律如能扣紧主题曲创作,定能起生优势。1985年,第四届电影金像奖最佳音乐则由林敏怡夺得,这可要多得电影音乐的主旋律跟主题曲寄自同一调子,汪明荃主唱的《倾城之恋》同样深得普罗乐迷喜爱。
其实,早在一年前,林敏怡亦凭《半边人》提名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音乐,林敏怡的创作向来以细腻见称,她为电影主理配乐,多喜用同一主旋律作不同变奏,大抵也基于同样为流行乐作曲人身份,早对easy listening旋律满有掌握,其笔下旋律多悦耳动人,叫人印象深刻。《半边人》的配乐是不错的小品式作品,只是电影未有配上主题曲,当年难免被《搭错车》之锋芒大大盖过,反而翌年,她终于凭着同为流行曲的《倾城之恋》配乐夺奖。
可以说,这种主题曲化的主旋律配乐最深得奖项欢心:1988年(第七届)的《倩女幽魂》(戴乐民、黄沾)、1989年(第八届)的《胭脂扣》(黎小田)、1992年(第十届)的《黄飞鸿》等都属于这类作品。
专业的提升
香港电影配乐的专业化,大抵可以从香港电影金像奖对电影配乐奖项的称号转变窥探一二。除了第一届此奖项从缺外,以后六届的香港电影金像奖都称为「最佳音乐」,及至第八届(1989),「最佳音乐」奖项改称为「最佳电影音乐」,此称号用上两载后,又于第十届(1991)改称为「最佳电影配乐」;1996年(第十五届),又再次改称为「最佳原创电影音乐」;踏入2000年(第十九届),又简称为「最佳原创音乐」,一直沿袭至今。
从名号的演变,背后多少带有若干讯息。「音乐」与「配乐」的不同,在于后者更明显着眼于音乐于电影中的功能性。「配」字,带有为电影服务的意思,「从属」的关系,及至1996年又回归「音乐」这个纯粹的名称,彷佛又再次肯定了电影音乐的独立性,它不仅是「从属」,更可以独立的站起来(stand on its own)。至于原创性是1990年代以后方逐渐受到重视的,无疑,其时流行乐坛也愈加强调本土音乐的原创性,说来也是一种强调本土化、专业性与鼓励性的表现。
过江龙的启迪
多年以来,香港电影配乐承袭美国荷里活的做法,往往带着强烈的商业元素,配乐要具澎湃情感,叫观众随配乐「喜剧中人之喜,悲剧中人之悲」;配乐,有时要比影像更早挑起观众的情感。然而,来自中台或外地的过江龙配乐家,由于有着不同的创作理念,他们每回在金像奖最佳电影音乐作提名及至获奖时,多少对本土电影音乐创作人起生激励作用,其中,艺术精神的音乐取向,是当中重要一环。
例子多不胜数,如喜多郎的《似水流年》(1985,第五届提名)、罗大佑/鲁世杰的《八两金》(1990,第九届获奖)、小虫的《阮玲玉》(1993,第十二届获奖)、喜多郎/Randy Miller的《宋家皇朝》(1998,第十七届获奖)、Michael Galasso的《花样年华》(2001,第二十届提名)、谭盾的《卧虎藏龙》(2001,第二十届获奖)、张亚东的《蓝宇》(2002,第二十一届提名)、默林茂的《慌心假期》((2002,第二十一届提名)及至谭盾的《英雄》(2003,第二十二届获奖)等等,暗地里提升及影响着本土创作人的创作水准。
像喜多郎那种带新纪元音乐的曲风、谭盾强调中国配器(尤擅长敲击乐)的运用、小虫为《阮玲玉》作丰厚资料搜集的学院派作法或Michael Galasso的简约主义曲式,都为本土配乐家注入新视野,是他们叫本土电影配乐家相信,电影配乐人绝对可以是独当一面的音乐家,有着个人独特音乐风格及艺术理念,再非流于电影配乐工匠。
事实上,本土电影配乐家中,也有不少扬威外地的例子。刘以达、韦启良的《诱僧》(1994,第十三届获奖),被视为风格独特之作,原创性强,魔幻味道甚浓;陈勋奇/Roel A.Garcia的《东邪西毒》(1995,第十四届提名)配乐,就曾经被不少电影挪用(包括刘镇伟的《天下无双》及韩片《我的野蛮女友》);而同为陈勋奇/Roel A.Garcia的《堕落天使》(1996,第十五届提名),也深得日本原声乐迷钟爱。
多元发展
对比西欧及至日韩等地的电影原声,香港电影原声市场无疑门庭冷落。除了好些已打入国际市场名牌(诸如王家卫电影)作品及一些大型制作(如《无间道》系列)外,本土电影原声制作出版少之又少,论销售成绩、回响以至普及化,近年惊喜之作当算是《麦兜故事》(2002,第二十一届获奖),一只小猪加上数首来自古典音乐家的耳熟能详歌曲,配上本土味道甚浓歌词,贴心得很。
但其实,纵观香港电影配乐近十数年来有着一股众声喧哗的热闹局面,不少新一代电影音乐创作人都曾经费尽心力,为一众电影创作了不少优秀而独特的嫁衣裳,只是,音乐每每在电影出场后(加上没有出版原声)被忽略了,冷落了,诚是可惜。
举例说说吧。金培达/Cho Sung-Woo为《三更之回家》(2003,第二十二届提名)谱写的乐曲集凄美与灵气于一身,令人动容;陈光荣「无间道系列」更打开了港式配乐一种磅礡鬼魅气势;朱庆祥、林华全为陈果电影创作的音乐,见另类魔幻童趣笔触,看他们合作的《香港有个荷里活》(2003,第二十二届提名)及《细路祥》(2000,第十九届提名),就是最佳范本;于逸尧、梁基爵每每并发出一种带慵懒兼颓靡美的火花,他们的《愈快乐愈堕落》(1999,第十八届提名),就是很新鲜的尝试。钟志荣为近年来另一电影(及至音乐剧)配乐的猛将,他的《鎗火》(2000,第十九届),轻浮带从容的旋律,跟杜琪峰的黑色电影产生了一种反差,是大胆自信之作。
今天,绝大部分的香港电影配乐人也是流行歌坛的中坚份子,为大众熟悉名字:像刘以达、金培达、王双骏、陈光荣、梁基爵、伍乐城等等,他们游走在香港乐坛与影坛之间,往往发挥一股结合流行文化与电影艺术的双重力度,不容忽略。此外,像黄英华(《少林足球》,2002,第二十一届提名)集中做电影配乐的人较少,其它如陈勋奇、林华全也是少有地既做电影配乐又是电影幕后人,二人同为导演,其音乐在不同电影中,也发挥了相当不俗的成绩,其中以前者尤甚。
可以说,香港电影配乐发展至今,已到达一个多元的局面,逐步走出自己的成绩来,慢慢培育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尚欠的,大抵是更多的资金作支持与鼓励,及听众影迷对电影音乐欣赏的水准提升吧。
本文原载于《中国电影报》(北京)2005年3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