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香港电影音乐 黄欣令

原载：实用影音技术

谈到电影配乐，人们往往首先想到好莱坞的作品。的确，由于美国电影工业多年来持续的繁荣昌盛，也使电影原声带这一电影附属产业逐步地发展壮大，到今天，发行电影的同时推出电影原声带已经是电影工业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在好莱坞，电影配乐已不再是电影无足轻重的一部分，由于导演与制片人的普遍重视和宽松的创作环境，好莱坞涌现出了不少优秀的电影音乐作品，如《星球大战》系列、《辛德勒名单》等等，约翰·威廉姆斯和詹姆斯·霍纳尔等创作人才也成为了电影唱片工业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与好莱坞不同，在香港的电影制作过程中，较长时间的电影配乐似乎都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配角”位置，然而进入90年代后，情况有了变化，商业头脑灵活的香港人已经意识到了电影原声带这块诱人的蛋糕，愈来愈多的电影原声带在香港出版，香港电影也相继推出了不少独立的原声唱片。
电影配乐与电影风格类型是密不可分的，由于80年代香港盛行搞笑、枪战与赌片，其中演员的表现是至关重要的，相形之下音乐气氛的烘托倒无足轻重。到了90年代初，大制作大手笔制作的古装片风行一时，当然需要气势宏大的配乐来衬托，也终于让一班电影配乐人有了发挥的机会和余地，这其中的佼佼者，要以黄沾、胡伟立为代表。
黄沾这位香港怪才大家都很熟悉，除了音乐之外，他在词作和散文上的造诣也非常之深。他80年代初便开始涉足电影配乐，并在徐克1987年执导的《倩女幽魂》中取得了成功，也使片中的主题曲“人间道”成为当时的流行金曲。《倩女幽魂》的成功使他与徐克成了最佳搭档，接下来徐的武侠巨片《笑傲江湖》和《黄飞鸿》仍然找来黄沾做音乐，黄深厚的民乐功底和极佳的营造氛围能力使两部片的音乐都倍受好评，其中《黄飞鸿》获得了1992年香港金像奖的最佳配乐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黄飞鸿》的电影原声带不仅音乐出色，录音也很漂亮，不愧中文天碟美誉，还记得当年发烧友们几乎人手一张用作试音碟。
此外在古装配乐中大放异彩的还有TVB的音乐指导胡伟立，胡以前专攻古典音乐，曾执教于中国音乐学院与北京电影学院，1986年移居香港，曾参与多部古装片的电影配乐，首部作品是1993年的《东方不败》。胡的民乐功底同样深厚，对旋律铺陈也有自己的特殊感觉，在《东方不败》中，除了利用传统的民族乐器如三弦、筝、琵琶外，还使用了埙、笛来突出苗区边寨风情。在配乐手法上胡善于借鉴和推陈出新，《东方不败》就融入了现代电子音乐手法，用丰富的合成器音效营造了一个迷幻、浪漫的世界，使传统民乐获得了新生。《东》片的配乐是个成功的典范，因为它抓住了影片唯美的影像构成特点，使观众在影片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外，还能感受到配乐飘逸迷离的声音意像，形成感同身受，达到电影与观众情绪互动的功能。除《东》片外，胡还有其他一些广受好评的配乐作品，如《东方三侠》、《花月佳期》和《鹿鼎记》等等，1995年胡与黄沾完美地合作了影片《梁祝》的配乐，使这部片子获得了当年香港金像奖的最佳电影音乐奖。
随着90年代古装武侠片的慢慢式微，电影配乐也陷入了一个暂时的低潮，制片商纷纷削减配乐预算，难以使用真乐器的电影配乐开始大量运用电子合成器，这使得越来越多擅长电子音乐的非主流音乐人也参与到电影音乐的制作中去，因而在以往单一雄壮外，也出现了许多风格前卫、另类的作品，香港的电影配乐走人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这些音乐人中，首先应该提到的便是音乐奇才刘以达，刘早年与黄耀明一起组建乐队达明一派，于80年代中后期在香港乐坛横空出世，以他们音乐作品所独具的时代感、社会性、文学性以及古典唯美色彩为中文乐坛树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里程碑，达明拆伙后，刘致力于民族与电子音乐的研究，1991年开始涉足电影配乐，刘的音乐风格一直是英伦电子与中国传统民歌小调式的结合，曲的风格有浪漫、唯美、空灵的特点，单飞以后作品中阴冷的元素有所加强，民族味也更为浓厚。1994年他为罗卓瑶的影片《诱僧》作了非常出色的电影音乐，整部电影配乐的创作、编曲和大部分乐器的演奏均由刘一手包办，着实让人折服，这部电影音乐中有很浓的佛意，古朴而悠远，“屠城”、“牡丹楼”、“无”这几段音乐最为出色，特别是“无”中间那段童声用得最妙，情感毕现，意境全出。影片开始和结尾都出现了王菲演唱的主题曲“诱惑我”的一个片段，虽是平常的首尾呼应法，但给人的那份完整感却是一言难尽的。在为另一部影片《湾仔之虎》配乐时，刘尝试用电子音乐结合硬摇滚的实验方式，处理文戏时试图甩掉钢琴和弦乐，但效果看来并不理想，后来在《三个受伤的警察》中就作了一些改进，刘以达认为真正好的电影音乐应该是‘听不见的音乐’，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效果，刘本人觉得他的另一部优秀的电影配乐——《秋月》可以说基本做到了这一点。
香港乐坛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电影配乐人是来自台湾的罗大佑，1991罗大佑为了进一步拓宽眼界，更好地发挥自己的音乐天份，专程从台湾赴港并在皇后大道上独立创建了音乐工厂这个品牌，旗下网罗了一批像黄耀明、夏韶声以及袁凤英等颇具实力的另类歌手，也得到了如今已大红大紫的填词人林夕与著名音乐制作人Fabio的加盟，今天回过头来看，很多人认为罗大佑由于当年的心态稍嫌浮燥，他的音乐工厂在艺术上不是太成功，所表达的音乐主题有时十分大路浅显有时又太过晦涩沉重，风格不是很统一，虽然在商业上罗大佑操作得还是不错，音乐工厂出品的几张专辑卖得都很好，但总体水准不如他以前的作品。其实除了在音乐工厂的作品外，罗大佑还曾经为多部电影配乐，在当时也是香港电影配乐中的一个亮点，他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配乐作品有李修贤的《蓝色霹雳火》以及徐克的《棋王》。
《蓝色霹雳火》是一部警匪类型片，实际讲述的是一个父子情深的故事，剧情悲凉温馨而又感人至深，为《蓝》片配乐时罗大佑在音乐风格上己经有从Acoustic民谣向电子音乐靠拢的倾向，配器也不再倚重于吉它、鼓等原声乐器，全片配乐的基调是由电子键盘弹奏出的几个悲凉的和弦定下的，这个音乐主题在片中反复地出现，配合导演刻意追求的偏蓝色胶片画面，一层层地将电影主题渲染，突然间响起的萨克斯似乎把这种悲凉的情绪推到了极致，最让人赞叹的是片中演员叶德娴的主题曲《赤子》演唱，其实她的嗓音沙哑而低沉，条件并不算好，演绎这首歌曲却是正好对路，恰如其分地表达了那份珍贵的亲情，让人久久难忘。徐克的《棋王》是综合了大陆阿城和台湾张系国两部同名小说的电影，电影的主题曲就是那首著名的“爱人同志”，罗大佑的配乐很好地抓住了徐克电影那种大时代中深化的命运无常感，配乐风格回归传统弦乐交响，只在表现80年代香港生活时保留了那么一点电子味道，罗的配乐在影片中不是特别引人注意，却又无处不在地烘托着气氛，牵引着故事的发展，似乎让观众与主人公的命运共呼吸，喜欢罗大佑音乐的朋友有机会听听这两部电影的原声唱片，相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另外一直活跃于香港非主流乐坛的配乐人，还有Multi-plex乐队的梁基爵以及陈勋奇等人。梁师承达明，将英伦电子的迷幻飘逸、Techno舞曲的变化节奏共冶一炉，形成自己独树一帜的音乐风格，1997年他担任了关锦鹏《越快乐越堕落))的电影配乐，这部作品也可以说是他的代表作，影片讲述当代都市人复杂的情感问题，主题伤感沉重，片中梁的配乐保持着引而不发的压抑基调，片尾处镜头随着高速路上的小车行进，天色昏暗，远处出现青马大桥，黄耀明冷冷的歌声在画外响起，相信那一刻的共鸣才是最真实的，王菲的“暗涌”由梁重新编曲，并由黄耀明演绎，我们才能感受到时代的心声，那一下一下的暗涌。而王家卫的影片几乎都由陈勋奇配乐，诸如《重庆森林》、《堕落天使》和《东邪西毒》等等，陈的配乐离传统走得更远一些，多利用国外现成的音乐素材，往往加人六七十年代的流行元素，因此显得奇异、诡秘，有强烈的异域情调，陈很少使用大型弦乐铺陈来供托气氛，短小而富有张力的音乐结构是他的擅长，这种形式与王家卫决速凌厉的影像风格融为一体，成为王家卫电影的又一特色。
除上面提到的外，香港还有其他一些如鲍比达、韦启良等出色的配乐人，这里不再一一冗述。应该说，从80年代开始的香港电影配乐其实还是个很年轻的行业，尽管目前该行业面临着如资金不足、制片人不重视等种种困境，但随着香港电影的复苏，配乐人的创作环境正在不断的好转，更重要的是，这群才华横溢的音乐人对该行业的发展趋势依然充满了自信与乐观，他们似乎要告诉我们，香港电影的配乐前景还是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