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奥里克——《虎口脱险》 拉科奇进行曲 杨大林

音乐周报/2002年/O1月/11日

乔治·奥里克(Georges Auric)于前一个世纪末——1899年出生在法国。他10岁就开始作曲，15岁以作曲家身份崭露头角。他就学于巴黎音乐学院，在1920年受到法国作曲家萨蒂等人的激进思想影响，和另外五位青年作曲家组成了著名的“六人团”，一起对时代的新气象作出了生动的反映。奥里克的创作特点在于曲调才能出众，爱好尖锐的讽刺。他的音乐以旋律线条明晰、和声语言朴素见长。在有声电影出现以前，作为一位受人尊敬的作曲家，他还表现出对新生艺术——电影的浓烈兴趣。1924年，奥里克以演员身份出现在了大师级法国名导演雷内·克莱尔(Rene C1air)的著名默片《幕间节目》(Entr’Acte)当中。
1930年，奥里克为法国另一位大师级导演让·谷克多(Jean Cocteau)的电影处女作《诗人的血》(Le SangD’un Poete)谱写音乐，这也是奥里克的电影配乐处女作。到1969年的一部儿童题材美国影片《圣诞树》为止，他为各国影片的配乐超过120部，成为世界上资格最老的电影作曲家之一。乔治·奥里克于1983年在巴黎逝世，享年84岁。
1966年由法国科罗纳影片公司出品的《虎口脱险》(法文原名La Grande Vadrouille，直译“大串联”)，导演、编剧是热拉尔·乌利(Gerard Ouri)，影片配乐的作者就是奥里克。从电影史或学术的角度来看，喜剧片《虎口脱险》算不上一部有头有脸的作品，但由于在它诙谐幽默、笑料百出的剧情背后隐藏着向往和平、反对战争的思想以及正义必胜的信念，再加上两位著名的法国喜剧演员精彩独到、令人时时捧腹的表演，使得《虎口脱险》至少在中国成了家喻户晓、深受喜爱的一部法国影片。
我们在片头听到了轰炸机上的美国飞行员们乐天幽默的口哨齐奏《Tea For Two》——“鸳鸯茶”。作为音乐素材同时作为一个喜剧噱头(接头暗号)，出自1924年美国歌舞剧《不，不，南娜特》中的这首著名插曲也被导演编剧热拉尔·乌利运用在影片中。而我们在《鸳鸯茶》之前听到的那段三拍的、充满温暖和乐观情绪的旋律，就是奥里克创作的配乐主题。
作为原作音乐主题，它仅以非常简约(包括变奏)的形态在影片中出现了六次，但是作曲家每次(包括片头的第一次呈现)都让它伴随着充满阳光的镜头。比如大胡子(机长)魔术般地对巴黎人摊开一幅地图时——“你们看，法国地图!”随着颜色鲜亮的地图展开的动作，流畅欢快如同泉涌的主题旋律尽管出现时间很短，但却给人留下了激动人心的深刻印象。后来，那位心肠好但是总受气的“油漆匠”与大指挥拉弗先生，协同两个英国飞行员一起换了服装从车站里逃出来，在这一情节中，又出现了带有幽默色彩的变奏主题片段：刚刚开到阳光明媚的山路上，他们偷来的那辆汽车就没油了……
对于音乐爱好者来说，给他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影片里出现的《拉科奇进行曲》。
法国作曲家柏辽兹的《拉科奇进行曲》是近代音乐史上占有突出地位的一首军队进行曲，相传最初是18世纪初叶匈牙利民族独立运动领袖拉科奇手下的一个无从查考其姓氏的士兵作的。从18世纪到19世纪，这首热情洋溢、生气蓬勃、具有鲜明的民族色彩的进行曲，一直是匈牙利民族独立运动的战歌。目前世界音乐厅里最常演奏的，是李斯特和柏辽兹两人的改编曲。
1846年，柏辽兹访问布达佩斯的时候，从匈牙利作曲家埃尔凯尔那里得到了《拉科奇进行曲》的曲谱，于是就地写出了管弦乐总谱。柏辽兹在回忆录中，曾谈到他改编的管弦乐曲《拉科奇进行曲》在匈牙利首演时的情景：“在以旋律开头几小节的节奏为基础的小号乐句之后主题出现了，它是在弦乐器的拨弦伴奏下，由长笛和单簧管轻轻奏出的。听众鸦雀无声地倾听着这个意想不到的呈示部。但在一段长大的‘渐强’以后，乐队掀起惊涛骇浪并发出了延宕已久的ff(强音)。这时，前所未闻的喊叫和剁脚声震动了全场。全体听众如醉如狂，火热的情绪似乎凝聚成了一片爆炸声，使我恐惧得浑身发抖。我感到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正是这次首演音乐会上受到的鼓舞，才使柏辽兹又把这首《拉科奇进行曲》用在了他同一年创作的音乐戏剧《浮士德的惩罚》中。
从法国影片《虎口脱险》的故事背景来看，作为一件音乐道具，《拉科奇进行曲》出现在这部二战题材的电影中，导演的用意昭然若揭——他这首匈牙利历史上受压迫时代的战歌，来表达法国人民反抗纳粹侵略和统治的坚定意志。所以在影片《虎口脱险》的所有音乐元素中，这首“借来”的《拉科奇进行曲》占有着突出的地位。而从前后情节来看，它并非作为音乐会曲目出现，这是柏辽兹在1846年以他独创的legende dramatique(直译为“戏剧传奇”)的形式写成的音乐戏剧《浮士德的惩罚》中，使用的同一首《拉科奇进行曲》。它的第一次出现是歌剧院的指挥拉弗先生正在排练。我们看见，拉弗先生由于排练不顺利就找人撒气，他把坐在观众席上象是在等待排练的“玛格丽特”、“Faust”等几个主要演员都轰了出去……。在影片最后，那位“对眼”机枪手没有打中天上那两架逃亡的滑翔机，却把自己的侦察机打了下来。随着飞机坠毁时的猛烈爆炸，在天空翱翔的英国人和法国人还有那位修女一起发出了由衷欢笑。影片的配乐主题——“阳光主题”最后一次欢快地唱响在蓝天。当拉弗先生忍不住在狭窄的机舱里兴高采烈地做出强有力的、夸张的指挥动作时，《拉科奇进行曲》作为全片的片尾主题，也饱含寓意与深情、相对完整地再现。观众们在捧腹大笑之余，也许仍没有忘记这首进行曲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