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玛斯•默顿Thomas Merton:《默观的新苗》(输录完)
2010-03-05 14:34:41 来自: 敬雅
《默观的新苗——New Seeds of Contemplation》
http://www.douban.co
作者:多玛斯.默顿Thomas Merton
翻译:罗燕明
出版:香港基道出版社
http://www.logos.com
出版日期:2002年12月
ISBN:9789624572254
输录:敬雅
感谢:长青家园 制作电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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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简介】
默顿的著作不断重复一个基调:默观者虽然经常独处、安静、祈祷,但却不会罔顾别人的痛苦和需要。倘若默观只能在修院内进行,或只是每天某一时段的例行公事,基督徒灵修便无法承载生活和文化,失去生命力。本书提倡生命中每事每刻都带着默观的种子,所以默观者和灵修者的目标并不是过避世隐遁的生活,而是勇于面对生活处境,并抛下一己成见,容让默观的种子在生命中发芽生长。他以三十九篇短小的文章,与你分享默观的真义和生活的智慧。
你这坐在黑暗中的
在盼望中喜乐吧
晨星已经升起
太阳也不会延宕
TU QUI SEDES IN TNEBRIS
SPE TUA GAUDE
ORTA STELLA MATUTINA
SOL NON TARDABIT
【目录】
作者序言
作者按语
译者序言
第一章:默观式什么?
第二章:默观不是什么?
第三章:默观的种子
第四章:现存之物均圣洁
第五章:各从其份
第六章:为发现自己而祈祷
第七章:合一与分裂
第八章:独处不是离群
第九章:万众一人
第十章:骨折之体
第十一章:学习独处
第十二章:纯洁的心
第十三章:魔鬼的道德神学
第十四章:诚实正直
第十五章:警句
第十六章:恐惧是战争的根源
第十七章:地狱如恨
第十八章:信心
第十九章:从信心到智慧
第二十章:传统与革命
第二十一章:基督的奥秘
第二十二章:活在基督里
第二十三章:披戴日头的妇人
第二十四章:非友即敌
第二十五章:谦卑对抗绝望
第二十六章:顺服下的自由
第二十七章:什么是自由?
第二十八章:超脱
第二十九章:内心的祈祷
第三十章:使人分心的事
第三十一章:理解的恩赐
第三十二章:感官的黑夜
第三十三章:旷野之旅
第三十四章:错误的邀请
第三十五章:舍弃
第三十六章:内心贫乏
第三十七章:分享默观的果实
第三十八章:纯爱
第三十九章:全体起舞
译名对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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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28 16:05:43 敬雅
【作者序言 】
这不仅仅是一本旧书的新版,从很多方面来说,这都是一本全新的书。本书保存了前一版的全部内容,只删去了一些零零散散的句子。原文只作些修改,但却加上了很多心内容。差不多每一章的篇幅都增长了,还增加了几个全新的篇章。这次修订的目的不仅是将一本小书办成较大的书,而是将很多要说的新事物加进旧书里,叫人得益。作者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在从前说过的话的范畴里面,用一个不同的方式说出这些新事物。
这本书的旧版和新版之间相隔了超过十二年。第一次撰写这本书时,作者完全没有面对别人的需要和问题的经验。该书是在一种与世隔离的情况下写成的,作者独自经历了自己的默观生活。而这类书也许只能在独处之中才会写得最好。第二次书写时,独处的情况仍然和上次一样:不过作者的独处已有所改变,这次作者接触到其他独处者;接触到他修道院群体中见习修士与经院哲学家的孤单、纯朴、困惑;接触到修道院外面的人的孤单;接触到教会外面的人的孤单……
由于这个新观点,作者在重写这本书时遇到很多问题。是否用默观一词也是个不小的问题。在很多方面那都是个引人误会的字词。这字词会引起莫大的期望,而那些期望却因为误解而极可能只是幻觉而已。默观差不多可以成为一个藏有奇异魔力的字词,即使不是有魔力,也是有灵感的,但这样好好不了多少。
但这字词最大的弊处事听起来好像是“什么东西”,是一种客观素质,是可以撷取的属灵商品,是得到了就很好的东西;拥有这东西,人就会从困难和不快乐中释放出来。好比在我们一生的年日中,别人向我们提出过的无数计划里面,还有一个新鲜的计划需要执行:成为一个默观者。
这著作的旧版有些令人误解的地方,其中一个是:它好像是教导读者“怎样成为默观者”。那并不是作者的意愿,因为一个人没可能教另一个人“怎样成为默观者”。倒不如写一本名为“怎样成为天使”的书更好。
但不用默观一词,又会无法做修订工作。所以修订本书时,还是沿用原来的字眼。另外还添加了一些解释,而且新书的头两章都是一些有关默观经验的说明,读者细读之余要自负后果。
本书初版时没想过会一纸风行,但结果却又很多读者。新版是否读者众多并不要紧,只要作者属意的少数读者能够读就好了。这书原不打算人人都会捧读。也不期望凡有宗教信仰的人都会读。虽然这书并不是单单为天主教徒而写,但仍需要表明,作者已经在每个有困难的地方,都尝试用符合天主教神学的语言加以解释。
世上很多有宗教信仰的人都用不着一本这样的书,因为他们拥有一种不同的灵修学问。倘若他们认为本书毫无意义,也用不着担心。另一方面,或许有些没有任何正式宗教信仰的人,会在本书的字里行间找到一些吸引他们的东西。如果他们找到,我会很高兴,因为我觉得自己亏欠他们,比亏欠别人更多。
【作者按语】
这本书是那种只要住进修道院便差不多会自动写就的书。也许这正是较少见到这类书籍面世的原因。人们见过太多激情、太多身体力行,以致不太想反思内在生命及其意义。不过,既然我们最需要的是内在生命与默观——我只谈由天主的爱引发的默观——那么写在这些纸张上的这种思考,便应该是我们这个时代每一个人——不单修士——都极其渴慕的事。正因如此,纵使这类书籍已经变得陌生,我仍然认为毋须为出版一册关于内在生命的零碎感谢、信念和格言的书,而特别赔不是或找借口。
倘若读者需要一点提醒——其实这类著作由来已久,可以看看帕斯卡(Pascal)的《思想录》(Pensées),圣十架若望(St. John of the Cross)的《警告》(Cautelas)及《告诫》(Avisos)、嘉都西会隐修士季高(Guigo the Carthusian)的《默想录》(Meditationes),又或者读一遍《效法基督》(The Imitation of Christ)。然而,笔者提到这些名字,看起来好像有意把本书与这些伟人的著作相提并论,其实作者永远都不敢高攀模仿他们。作者列出他们的著作只是想表明,出版这批仅是笔记和个人反思的文稿,也算得上是正确有理的。
这些感思都是任何熙笃会修士(Cistercian)(注1)都可能想到的观点;感思不经意的乍现脑海,有空便记在纸上,不分先后,也不讲究次序。记下来的并不是涵盖了内在生命的一切。恰恰相反,其中存在着不少想当然或者先设的假定。所有记载于基督的福音书和圣本笃修会会规的教训,一切为天主教传统所接纳关乎基督徒苦修的自我约束,均视为理所当然的事,也不会尝试为这些观点或任何其他意见辩护。本书不少记录的源起和理据均出自十二世纪熙笃会修士的著述,特别是明谷底圣伯纳德(St. Bernard of Clairvaux)的文献。圣伯纳德替笔者所属的默观修会的灵性塑造出力至巨。但是熟悉十架圣若望著作的人又会发觉,本书谈到默观祈祷方面时,很多都是遵循这位西班牙裔加尔默罗会修士(Carmelite)所订下的方针。因此本书不会自诩有什么突破,甚或有什么创新。我们恳切希望本书没有一句是在天主教传统中前所未见的话。
所以这本书原可以由任何一位修士撰写。书中或多或少表达了萦绕在所有默观者心头的感思——纵或他们的脾性与性格各有不同。本书所抱的目的或理想不外是一般基督徒蒙恩生命的实践,因此,这儿所说到底一切均可应用在任何人身上,不单是在修道院,也在俗世中。
另外,本书也没有自诩为精心制作。实际上,差不多所有抱同样想法的人都可能写得更好。笔者刚巧写了这本书,这事实并不构成什么分别,没有锦上添花,当然我们希望也没有带来损害。因为本书属于那种影响力不为任何凡间作者所左右后所能左右的书籍。这本书是在天主的临在中写成的,倘若你读这本书能够让自己与这位天主相交的话,你便会对这书感兴趣,也许还会从中得着益处;所靠的是祂的恩宠,远过于靠作者的努力假如你不鞥在这些条件下阅读,无疑这本书最少也会给你一份新鲜感。
(注1):本书完稿及出版之后的十二年间,好几位熙笃会修士都极力否认书中的见解是正规熙笃会的特色,也配不上正规的熙笃会,这或许颇有道理。
【译者序言】
如果你以为这是一本教人怎样“进行”默观的书,像坊间常见的工具书一样,从中学会几道板斧,便可笑傲江湖,你会大失所望。因为默顿开宗明义就说:默观不能教。甚至不能以言语说明。
这也不是经过连串研究观察而成的力作;它没有搜集大量理据证明默观的重要。默顿只是凭经验实话实说。他认为修道院很多人都可以撰写这样的一本书。
默顿没有“促销”默观,他甚至劝那些闲不下来的活跃分子无谓尝试。
如果你还是拾起这本书来读的话,你会发觉书虽薄,却不想匆匆翻完便算。因为里面很多东西说到心坎去,叫你有所领悟。随便读一章都能引发深思顿悟。诚愿默观籽粒在你心田开花结果。
祝福你,因读这本书而谦卑自己,相信天主、做个天主认识的人。
罗燕明
二OO二年一月于温哥华 -
2010-03-28 20:10:51 敬雅
【第一章:默观是什么?】
默观是一个人的理性与灵性生活的最高表现。它就是那生活的本体,全然清新,充分活跃,完全知道自己活着。它是个属灵奇观,它是对生命、对存在的神圣本质油然而生的敬畏。它是对生命、对醒觉、对存在的感激。它是个顿悟,清楚认识到我们里面的生命与存在是出自一个看不见的、超越的、无限丰盛的源头。默观,最重要的是,领悟到那源头的实在。它认识那源头,朦朦胧胧的,无法解释的,但又带着一种肯定,既超乎理智,也超越单纯信心。事缘默观是一种属灵的视野,是理智与信心都自自然然渴望能达到的;因为没有这种视野,理智与信心就必然永远停留在不完全的层面。不过,默观并不是视野,因为它“不看”而见,“不知”而懂。它是更深入的信心、是一种深得不能以图像、文字,甚或清晰的概念去全面理解的知识。可以用文字、用符号去暗示,然而当默观者的思想尝试表示自己知道的是什么那一刻,他的思想就会收回自己所说过的话,否定自己所肯定了的;因为我们在默观之中是藉“不知”而懂得。或许更好的说法是,我们的懂得是超越所有的知或“不知”。
诗歌、音乐、艺术与默观经历都有一些共通之处。但是默观却又超越审美直觉、超越艺术、超越诗歌。事实上,它也超越哲学,超越理论神学。它使所有那些东西复燃,并超越它们、把它们实现出来;却又同时好像,在某种程度上,把它们都取代及否定了。默观永远都超越我们自己的见识,超越我们自己的亮光,超越系统,超越解释,超越论述,超越对话,超越我们自己。人要进入这个默观境界,就必须在某种程度上死去;不过这死其实是进入更高的生。是为了生而死,把一切我们可以认识或珍重为生命、思想、经济、喜悦、存在的都留下。
因此默观似乎取代了和淘汰了所有其他形形式式的直觉与经验——无论是在艺术、哲学、神学、敬拜仪式之中,还是在一般爱与信仰的层面之中。当然这种排斥只是表面。默想与所有这些都是相容的,而且必须如此,因为默想是它们最完满的实践。只是在默观的实际体验中,所有其他感受都暂时消失。它们“死去”,是要在生命一个更高的层面重生过来。
换句话说,默观尽力挨进那位超然而不可明言的天主,希望认识祂,甚且经历祂。默观认识天主,好像触摸到祂。或许应该说,默观认识天主,有点儿像被天主无形地触摸了一下……。被祂触摸,祂是那位没有手,却是纯然的实在(Reality),是一切真实事物的源头!因此默观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意识恩赐,是对一切真实的事物里面那位实在的(Real)觉醒。是鲜明地意识到处于我们自己有限的本体的核心中那位无限的生命(Being)。我们意识到自己这个非本质的实在是得来的,是天主恩赐的礼物、是无条件的爱的馈赠。这就是我们用“被天主触摸”这个隐喻时所指,基于存在的触摸。
默观又是回应一个呼召:从祂而来的呼召;祂虽然没有声音,却在所有现存事物中说话,最重要的是,祂在我们生命的深处说话: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祂的话语。不过我们原本就是要来回应祂的话语,向祂答话,与祂共鸣,甚而在某程度上,盛载祂、代表祂。默观就是这个回应。它是我们心灵最深处的一个深沉共鸣,我们的生命在其中不再有自己独立的声音,而是和应那位隐藏的(Hidden)、永生天主(Living One)的威严与仁慈。祂在我们里面回答自己,而这个答复是属天的生命、属天的创造力,使一切都变成新的。我们自己成了祂的回响和祂的答案。这好像是天主造我们时问了一个问题,而又在唤醒我们进入默观时解答了那个问题,以致默观者同时既是问题,也是答案。
默观生活包含了两个意识层面:首先是意识到那个问题,其次是意识到那个答案。虽然这是两个明确而且分别很大的层面,但其实所以是到的是同一样东西。问题本身就是答案,而我们本身就两样都是。不过我们要进入了第二种意识才晓得这一点。我们觉醒,不是要找到一个与问题截然不同的答案,却是领悟到问题本身就是答案。而一切都总结在一个意识里——不是一个议题,而是一个经历:“我(天主)是。”
我在这里谈到的默观与哲学无关。它不是形而上本质的静态意识,把那些本质看作是不变和永恒的属灵物品。它不是对抽象概念的沉思,它是对天主宗教上的理解;是透过我在天主里面的生命,或如新约圣经所说,透过“作为天主的儿女”而生的理解。“因为凡受天主圣神引导的,都是天主的子女……圣神一同和我们的心神一同作证:我们是天主的子女。”(罗八14,16)“凡接受祂的,……祂给那些信祂名字的人权能,好成为天主的子女。”(若一12)因此,我所说的默观是虔诚及超然的恩赐。它不是我们单靠自己便可以达到的;靠智力或靠修炼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也不可以达到。它不是一种自我催眠,不能靠集中注意自己内在的灵性便产生。它不是我们自己努力的成果,它是天主的恩赐。天主因着自己的仁慈,照亮我们的思想与心灵,唤醒我们内在的意识,叫我们知道自己是祂的一言(His One Word)所处的话语,而那位造物的圣神(Creator Spiritus)住在我们里面,我们也住在祂里面,从而完成我们里面隐蔽神秘的创造工程。是天主的恩赐叫我们知道,我们是“在基督里面”,而基督也住在我们里面;叫我们知道,我们里面的自然生命已经在基督里被圣神完成了、提升了,更新了,并得到充分发挥。默观是一种意识及领悟,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经验,每个基督徒都隐约相信的:“我生活已不是我生活,而是基督在我内生活。”(迦二20)
因此,默观不仅是仔细思量关乎天主的抽象道理,甚且不仅是感情丰富地默想我们所信的。它是觉醒、启迪,以及奇妙的直觉领悟。借此,爱更加确信天主带着创造力和活力介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故此,默观不是单单“找出”一个对天主的清晰概念,然后把天主限制在那概念的范围内,把祂当作囚犯一样拘留,使自己可以随时回去找祂。相反,默观是被祂带走,进到祂自己的领域,贞洁的认知,不善于构思,更加不会推理,却又能够凭着其贫乏与纯真追随真道,“不管往何处去。” -
2010-03-30 20:36:51 敬雅
【第二章:默观不是什么?】
消除对默观的误解,唯一的方法就是亲身经历默观。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对这个突破和这个觉醒的本质,若不是有一个崭新而真实的、实实在在的认识,便不得不被大多数有关默观的论说所误导。因为默观不能教,甚至不能清楚说明,只能稍作暗示、提议、示意,以符号代表。人若尝试分析它,越是客观科学便越会把它的真正内容掏空,因为这个经历是超乎言语和理性所能及的。没有什么比为默观经验制订一个假科学定义更叫人反感。原因之一是那个趣图制订定义的人总会想着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行,但又实在没有恰当的默观心理学。描述“反映”和“感受”,就是把默观放到找不到的地方——自觉的表层,那个可以藉着反思作观察到地方。然而这个反思、这个自觉,正是默观者真正觉醒时,要“死去”和像污秽衣服一样弃掉的那外在的我的一部分。
默观不是,也不可能是,这个外在的我的一种功能。那个只有在默想中才觉醒、存于深处、超然的我,与我们一般以单数第一身称呼的、表面的、外在的我,两者之间存着难以缩减到对抗。我们必须记得,这个表面的“我”并不是我们真正的自己。它是我们“个人特征”(Individuality)和“经验的我”(empirical self),而不是那个真正隐藏奥秘的人——在天主眼中,我们存活在那个人里面。这个在世上工作的“我”,为自己着想、观察自己的反应、谈论自己,但却并不是那个已经在基督里与天主合而为一的真“我”。它极其量只是罩衣、面具,那神秘未知的“我”的伪装,我们大多数人要等到死后才会发现那个真“我”。(注1)我们外在、表面的我并不是不朽的、属灵的,远远不是。这个我注定要消失,如烟囱升起的炊烟一般完全消散。它十分虚弱,瞬即消逝。默观正是意识到这个“我”其实“不是我”,是不知道“我”的觉醒;而这个不知道“我”既超越观察和反思,也不能为自己表示什么意见。它甚至不能像另外那个我一般蛮自信和傲慢地说声“我”,隐藏起来、无名无姓、没有身份。在那么一个世界里,真正的“我”保持哑口无言、隐然不现,因为它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一句是关于自己的。
没有什么比笛卡儿(Descartes)的名言cogito ergo sum(我思故我在)与默观更为格格不入。“我思故我在”这是一个疏离的人都宣言,他从自己灵性深处流放出来,被迫在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中寻觅一点慰藉,而证据则建基于他观察到自己有“思想”。假如他必须以自己的思想作媒介来得到自己存在的概念,那么他其实离开自己真正的存在更远。他将自己缩小为一个概念。与此同时,他也将天主缩小为一个概念,令自己不可能直觉地感受到天主不可言传的实在。他认识自己的存在的方法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客观的实体,即是说,他努力感受自己,好比感受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一样。于是他证明那“东西”是存在的。他说服自己:“因此我是一件东西。”然后他继续说服自己,那位无限、超越的天主也是一个“东西”、一件“实物”,像我们思想里其他那些有限和受制的物体一样!
默想却恰恰相反,它是从经历中领悟到实在是主观的,在存在的奥秘中,它不是“我的”(那意味着“属于外在的我”),而是“我自己”。默观达到实在,不是经过一番推理,而是凭直觉的醒悟;在这醒悟当中,我们自由而个人的实在,全然感受到那通往天主的奥秘、自己存在的深处。
对默观者来说,并没有cogito(我思)和ergo(故),只有SUMA(我是)。意思不是徒然地坚持自己的个人特征是最终的实在,而是谦卑地体会到自己作为人的奥秘生命,乃是天主以无限的甜蜜和不可剥夺的能力内住之所。
默观显然并非只是个性被动、安静的人的事。也并非只是惰性,无所事事、精神上的宁静。默观者并非只是个喜欢坐下来思想的人,更不是懒洋洋、眼光呆滞的人。默观不仅是细心思考,或喜爱反思。当然,在我们这个浅薄、机械化的世界,一点也不应轻看爱思考和反思的性格——这种性格大可令人更愿意进入默观。
默观并不是常存祈祷的心,也不是偏爱在弥撒礼仪中寻觅平安满足。这些同样都有极大的好处,也差不多都是进入默观经历不可或缺的准备工夫。然而单是它们本身却永远不会构成那个经历。默观直觉跟性情一点也拉不上关系。虽然有时品性安静的人会成为默观者,但他也可能会因其被动性格而不愿意经历内心的挣扎,以及那通常领人到达更深属灵觉醒的危机。
另一方面,也可能会有活跃热情的人对默观有所醒觉,而且可能是颇突然、没有经历太多挣扎。但是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通常,某些活跃的人不会有默观的倾向,若不是经过千辛万苦,也不会做得到。事实上,也许他们甚至不应该去想它或寻求它,因为他们这样做时,会努力做出一些毫无意义或毫无作用的荒谬举止,弄得自己紧张兮兮、受伤累累。这类人性好幻想、热情及主动追求,他们常识达到默观境界时,会把默观当成追求某个目标——如财富、官位、教授或主教之职,弄得自己疲惫不堪。然而,默观永远不可能成为有计划的野心的目标。默观不是一种我们依计划、实事求是地思考便得到的东西,而是我们好像旷野被追猎的鹿儿渴望溪水一般,渴慕属灵的活水。
不是我们选择唤醒自己,而是天主选择唤醒我们。
默观不是催眠状态或狂喜境界,不是听到突发的,说不出来的字句,亦不是众光电幻象。它不是随着宗教激情而来的火热与甜蜜。它不是热情——感到被自然的力量“抓住”,被玄妙的狂乱猛然释放。这些事情或许有点像默观的觉醒,但仅限于它们暂缓我们那以经验为依归的我所执行的一般意识与控制。但它们不是“深层的我”(deep self)所作的工,只是激情和肉体不自觉的产品。它们是“本我”(id)放荡力量的涌现。[译按:“本我”(ego)、超我(super ego)构成人类人格的三个基本力量。参陆谷孙主编,《英汉大词典》]这类表现固然可以伴随一个既深且真的宗教经历出现,但那并不是我在此谈及的默观。
默观也不是先知的恩赐,亦不包含看出人心秘密的能力。这些恩赐与能力有时会与默观一道出现,但并不是默观的重要元素,把它们混为一谈便大错特错了。
还有很多其他途径供人逃出以经验为依归、外在的我;它们看似是默观,但其实不是。例如,在极权制度下的游行中,被集体狂热抓住、出了窍的经历:对党效忠的自义情绪上涌,盖住了良知,奉阶级、国家、党、种族或派系之名,替每个犯罪倾向开脱。这些国家或阶级的假神秘感(false mystiques)之所以危险却又富吸引力,正是因为它们引诱那些不再意识到任何深层或真正属灵需要的人,并且假装能够满足他们。大众社会(Mass Society)的假神秘主义(fales mysticism)叫一些人着迷;这些人与自己、与天主那么疏离,以致他们不再能够有真正的属灵经验。[译者按:“大众社会”指现代西方类型的社会,特征为大规模的工业化,城市的巨大发展,人际关系肤浅,个人无个性等。录自陆谷孙主编,《英汉大词典》]然而,这些形形式式的狂热合成品才正是人民的“鸦片”——弄到人不再意识到自己最深最大的个人需要,把人与自己的真我隔绝,令良知与个性沉睡,把自由讲理的人变成强权政客的傀儡。
别期望在默观中寻获避免冲突、苦恼、疑惑的途径。反而,默观经验那深沉、难以形容的确信唤醒一种惨痛的苦恼,亦揭开不少心灵深处的问题,好像不能止血的伤口一般。每次得着深深的确信,便长出相应的表面“疑惑”。这疑惑决不是要与真实的信心对着干,却是不留情面的察验、质疑日常生活的伪“信心”——人的信心;而那信心不外是照单全收相沿成习的意见而已。这个我们通常靠以为生,甚至把它与自己的“宗教”混为一谈的假“信心”,受到无情的质疑。这煎熬是一种火的试炼,在默观幽暗的光中临到我们的那不可见的真理之光催迫我们,使我们不得不察验、怀疑,最后剔除所有我们直到目前为止都当作教条一样接受的偏见和常规。因此,真正的默观显然与自满,与自以为是地接受偏见不能并存。默观并非如某些人相信那样,只不过是现状(status quo)中消极的默许——因为这样会把默观缩减为属灵的麻醉。默观决不是止痛剂。这是怎样的一场大毁灭:破旧的字句、陈词滥调、标语口号、文过饰非,都慢慢烧成灰烬!最惨痛的是,即使是看似神圣的构想,皆一并烧掉。那是骇人的场面,偶像被粉碎焚毁,圣所得到洁净,再没有偶像能占用天主命定必须虚位以待之处:那个中心,那个存在的神坛,就是直截了当的“在”(is)。
最终,默观者认识到自己不再知道天主是什么,因而备受煎熬。他可能会,亦可能不会,有幸体会到,毕竟这是极大的得益,因为“天主不是一个什么”,不是一件“东西”。那正好是默观经验的其中一个基本特色。默观看到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为天主。“没有哪件东西”是天主,因为天主并不是一个“什么”,也不是一件“东西”,却纯然是一位“谁”。(注2)祂是那位“您”,我们最深层的“我”在祂面前猛然觉醒。他是那位“我是”(I Am),我们在祂面前以自己最私人的、不可剥夺的声音响应受:“我是。”(I am)
(注1)“地狱”可以形容为与我们那个在天主里的真存在、真我永久隔绝。
(注2)这不应被当作是指人对天主的本性缺乏正确观念。然而在默观之中,对天主的本质的抽象概念不再重要,因为那些概念被一种具体的直觉代替,而那直觉是建基于爱,以天主为一个位格,爱的对象去爱,而不是一种会成为研究或占有欲的目标的“自然状态”或“东西”。 -
2010-03-31 20:35:53 敬雅
【第三章:默观的种子】
每个人在世上生活的每一刻、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他心灵种下一点什么。正如一阵风带来千百粒长着翅膀的种子一样,每一刻都带着属灵生命力的胚芽,无声无色地安躺在人的心思和意志中。这些不计其数的种子多数坏死丧失,因为人没有准备好接受它:这一类种子不可能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萌芽生长,除非是落在自由、随意和爱的好土壤里。
这不是什么新观念。基督很久以前在撒种者的比喻中告诉我们:“种子是天主的话。”(路八11)我们通常以为这是单指福音书的话而言,即星期日正式在教会宣讲的那些话(如果教会仍然传讲那一套的话!)。但是每一句话表达天主旨意的言语其实在某程度上都是天主的一句“话“,因而是新生命的一粒“种子”。我们居住其中、不断转变的现实,应该叫我们醒悟到与天主不停对话是可能的事。我所指的意思不是没有间断地“说话”,也不是有些女修道院内修习的那种闲谈式感性祈祷,而是关乎爱与选择的对话,深层意志间断对话。
在生命的一切境遇里面,我们所感受到的“天主的旨意”,并非仅是受外头一种没有人情味的法规所支配,反而最重要的是,它是个人的爱在我们里面发出的邀请。很多时,我们惯性地把“天主的旨意”视为一股莫名其妙的霸气,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压下来;这种想法导致人对这个他们觉得难以敬爱的天主尽失信心。这种对天主旨意的看法会将人的软弱赶进绝望当中,让人不禁想到,这看法本身岂不往往表达一种绝望感,令人难以忍受得不肯自觉地加以考虑。这些出自一个盛气凌人、麻木不仁的父亲的专横“命令”,很多时时恨的种子多过爱的种子。假如我们就是这样看天主的旨意,便不能寻获默观中相遇那隐藏而亲密的奥秘。我们只会想远走高飞,离祂越远越好,永远躲避祂的面。有这么多东西取决于我们对天主的观念!可是,没有一套对天主的观念,能够充分表明真正的祂,不管那套观念多么纯洁和完美,我们对天主的观念所表白的是我们自己多余天主自己。
我们必须学习体会,在每一个处境中,天主的爱都在寻觅我们,叫我们得益。祂那不可思议的爱寻求我们的觉醒。不错,既然这个觉醒意味着一种向外在的我死,我们就会害怕祂来;害怕的程度与我们对这个外在的我又多认同,有多依恋成正比。不过,我们明白了生与死的辩证艺术,就会学习冒信心所包含的风险,作出抉择,把自己从因循的自我解放出来,打开一道门,通往新的人生、新的现实。
思想若被相沿成习的观念困囿,意志若被自己的欲念拴住,均不能接受不熟悉的道理的种子和超自然的渴求。因为如果我爱上了束缚,又怎能领受自由的种子呢?如果我被另外一个与天主敌对的渴望充满,我又怎会珍惜对天主的渴慕呢?天主不能在我里面种植祂的自由,因为我是个被囚的人,我甚且不想得解放。我喜欢被囚禁,我把自己关押在自己所恨的东西的欲望中,而且我硬着心,抗拒真爱。因此,我必须学习放弃那些熟悉的、惯见到,并对那些新的、不熟悉的表示赞同。我必须学习“脱离自我”,从而能够顺服天主的爱,一直寻到自己。如果我们寻求天主,每一件事、每一刻,都会在我意志里撒下祂生命的种子,那些种子有一天将会萌芽生长,结果累累。
实在是天主的爱用阳光来温暖我,也是天主的爱差来冷雨。是天主的爱让我吃米饭得喂养,也是天主利用饥饿和禁食来喂养我。是天主的爱在我又冷又病时差来寒冬日子,在我辛劳作工、汗湿衣衫时差来炎夏:但也是天主利用拂过河面的轻风、吹过树林的微风向我吹气。工人树下坐,骡子树下站,祂的爱展开梧桐树荫遮我头,又差遣负责茶水的小男孩提着一桶从清泉打来电凉水沿着麦田走过来。
天主的爱藉小鸟和溪水对我说话,但是在城市喧闹的背后,天主又藉祂的审判向我说话,而这一切一切都是祂的旨意送来给我的种子。
如果这些种子在我的自由里扎根,如果祂的旨意在我的自由里生长,我就会成为那等如祂的爱,而我的收获就是祂的光荣和我的喜乐。
我会与其他成千上百万计的自由一同成长,成为一片壮大的金黄禾田,满田丰收,满田麦子,歌颂赞美天主。假如我在所有事上,考虑到只不过是工作替我的意志赢取回来的冷与暖、粮食或饥饿、疾病或辛劳、美或乐、成与败,或者物质的好或恶,我找到的只会是虚空而不是快乐。我不会得到喂养,不会饱足。因为我的食粮是祂的旨意;祂造我,也造万物,好能藉着万物把自己赐给我。
我最关心的不应是寻求欢愉或成就、健康、生命、钱财或休息,或者甚至像美德和智慧那些东西——更不用说相反的东西,如痛苦、失败、疾病、死亡。然而在一切事上,我惟一的渴望和惟一的喜乐应该是知道:“这是天主定意给我的东西。在其中可以找到天主的爱,而我接受的时候就可以把祂的爱还给祂,并且同时也把自己交给祂。因为我献上自己的时候便会找到祂,而祂是永存无尽的生命。”
我若以喜乐蒂心赞同天主的旨意,并欢欢喜喜的行出来,我心中就有天主的爱,因为如今我的意志与天主的爱吻合,我正逐渐变成祂的的模样,而祂就是爱。我若接受祂所赐的一切,就接受祂的喜乐进入我心灵,不是因为现状如何,却是因为天主是主,祂的爱定意要我在所有状况中得着喜乐。
我怎能知道天主的旨意呢?即使再没有其他更明确要我顺服的指令,例如一个合理的命令,通常每个处境的性质本身都存着某些征兆,暗示天主的旨意是什么。因为凡是真理、公义、怜悯,或者爱所召唤的,就肯定应该视为天主所定意的。因此,赞同祂的旨意,就是同意要真诚、说真话,或者至少务求做到。顺服天主就是回应祂在别人的需要中所显示的旨意,或者至少也尊重他人的权利。因为他人的权利乃是天主的爱和天主的旨意的表示。天主要求我尊重他人的权利,并非仅是要我遵守某些抽象、专横的法规:祂是让我,作为祂的儿子,在祂自己对我弟兄的关顾上有份。没有一个忽视别人权利与需要的人,可以期望能行在默观的光中,因为他的路已经偏离了真理,偏离了慈悯,因此也偏离了天主。
工作的要求也可以理解为天主的旨意。假设我要在花园锄泥,后者造一张桌子,如果我认真对待所要做的工作,那么我就是顺服天主的旨意。细心把工作做好,以爱与尊重看待工作的性质、一直不忘记工作的目的,就是在工作上将自己与天主的旨意联合。这样我就成为祂的器皿。祂藉着我作工,若我充当祂的器皿,我的工作就不会成为默观的障碍,即或我作工时,脑里暂时都充塞着工作,以致不能进入默观者之中。然而我的工作会净化和安抚我的思想,帮助我准备好进入默观。
不自然的、忙乱的、焦躁的工作,在贪婪、恐惧或任何其他过分的激情的压力下所作的工,正确地说,都不可能是为主而作的,因为天主从来都不会主动要人做那类工作。祂或许会容许我们不是因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却是由于自己的罪,以及我们活在其中的社会的罪,而要疯狂地、一心多用地作工。那样的话,我们就要忍受。既然避无可避,倒不如尽量善用。但是不要漠视正确健全的工作与违反自然的苦干之间的分别。
无论怎样,我们务要符合自己目前的职责,要作的工,天主赋予我们的本性之道(Logos)或真理。默观者顺服和全情投入天主的旨意,意思永远不是指他对天主在人生命和工作中注入了天赋价值观抱高雅的不在乎态度。绝不可以将麻木与超脱混为一谈。默观者固然一定要超脱,但他永远不能容许自己对人类真正的价值标准失去感觉能力,不论那标准是社会的、其他人的还是自己的。如果他失去了感觉能力,那么他的默观就注定要失败,因为根基已经败坏了。 -
2010-04-05 15:03:53 敬雅
【第四章:现存之物均圣洁 】
超脱物质的意思不是在“物”与“天主”之间筑起对立面,好像将天主当作另一“物体”,而祂所造的万物是祂的对头一般。我们不是为了使自己附属于天主而脱离物质,相反我们超脱自己,为的是可以在天主内和为着祂的缘故,观察及使用万物。这是个完全崭新的看法,但不少诚恳,有道德及苦行人士却完全看不到这点。天主所创造的万物不含一点邪恶,凡属于祂的也不会阻碍我们与天主联合。阻碍在我们的“自我”里面,即是说,在于我们坚持要保持自己的独立、外在、以自我为中心的意志。当万物都以这个外在 虚假的“自我”(false “self”,下称假我)为归依时,我们就将自己与现实和与天主隔离。然后,这假我成为我们的主,我们为这个我的缘故而爱上一切。我们可以说是利用万物来膜拜这个偶像——我们假想的自我。我们这样做就促使万物堕落腐败;或者换句话说,我们将自己与万物的关系弄成一个腐败,充满罪的关系。万物不会因我们这样做而变成邪恶,然而我们却利用万物使自己更依附虚幻的自我。
那些将天主恩赐的美物当作恶物,从而尝试逃出这处境的人,只是证明他们真的处于可怕的幻觉中。他们就像伊甸园里亚当埋怨厄娃、厄娃埋怨蛇一样。“女人引诱我、美酒引诱我、美食引诱我。女人有害、美酒有毒、美食致命。我一定要恨恶痛斥之。恨之便能讨天主喜悦……”这些是婴孩、野蛮人、拜偶像者的思想和态度;他施魔咒和蛊惑来保护那以自我为中心的自我,抚慰他心中永不满足的小神祗。把这么一个偶像当作神,是最不堪的一种自欺。这样做会使人变成狂热分子,再也不能持守真理,再也不能维持真爱。
这些狂热分子为了要相信他们的自我是“圣洁”的,便把其他的一切都视为不圣洁。
有说圣洁和伟大的默观者出来都不爱受造之物,对世界不了解也不欣赏,包括世上的声色及居住其中的人;那是不实之说。他们爱万物,爱每一个人。
你以为他们对天主的爱,与他们对那些在反映天主、表明天主的事物所存的憎恨,两者可以并行相容吗?
你会说他们应该全神贯注在天主身上,除了祂什么也看不入眼。你以为他们整天板起脸孔四处走,不听向他们说话的人都声音,也不理解周遭的人都喜与悲?
正因为圣人全神贯注在天主身上,所以他们才真正能够看到和欣赏受造的万物,亦因为他们只爱祂一人,所以只有他们才爱每一个人。
有些人似乎认为圣人不可能对任何受造之物自然而然地产生兴趣。他们以为任何形式的自发行为或享受都是满足“堕落本性”的罪行。他们以为若要使成为“超自然”,就要使用陈词滥调和任意提及天主的名字去阻止所有自发行为。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些陈词滥调的目的是与一切都保持距离,阻挠自发的反应,驱除罪疚感。又或者是培养这类感觉!有时令人不禁想到,毕竟,这类德性岂不就是一种对罪疚的爱好!他们假设圣人一生除了与罪疚长期斗争之外,绝不可能再有其他任务,而且圣人甚至连喝一杯凉水也不能不为消渴而做出痛悔的举止,好像那时个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样。放佛每次圣人对美、对善、对赏心乐事有所回应,都是犯罪。仿佛除了祈祷及内心的虔敬行为以外,圣人就永远不可以容许自己为任何事感到快慰。
圣人可以爱受造之物,享用之,并以绝对简单而自然的方式与它们打交道,而且不会郑重地提到天主,或叫人留意自己有多圣洁,行事完全不带任何僵化的虚伪。他的温柔亲切,并不是属灵紧身衣那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克制透过毛孔挤出来;却是出于他直接对真理的亮光和对天主的旨意俯首听命。因此,圣人可以广谈世事而没有明确地提到天主,而他说话的方式令他的言辞比那不及他圣洁的人的评论更能光荣天主,并且更能激励人爱天主。那个不及他圣洁的人要竭尽全力才可以勉强将受造物与天主连接起来;他打得比方和隐喻都是陈旧不堪,软弱得使人以为宗教有些不妥。
圣人晓得这个世界和天主所造的万物都是好的,而那些不是圣人的人若不是以为受造物是不洁的,便是对这问题爱理不理的,因为他们只关心自己。
圣人的眼睛使万物都圣洁,圣人的手触及的万物都为天主的光荣而分别为圣,而且永远没有什么东西能得罪圣人,他也不定人的罪,因为他根本不认识罪。他只认识天主的怜悯。他知道自己在世上的使命是把天主的怜悯带给所有人。
我们与天主的爱合而为一,我们就在祂里面拥有一切。我们在祂圣子耶稣基督里面讲万物献给祂。因为万物都属于天主的儿女,而我们属于基督,基督属于天主。在一切欢愉与苦痛、喜与愁、善与恶之上,我们安身在祂的光荣中,爱祂在一切事物中的旨意,而不是爱事物本身,而我们就是这样把受造物作为颂赞天主的祭献。
这就是天主造万物的目的。
世上唯一真正的喜乐就是逃出假我的牢笼,并凭着爱与那位生命合而为一;那生命在每个受造物的本质里和在我们心灵的核心中内住歌唱。在祂的爱里,我们拥有一切,并享受万物的成果,在万物里面找到祂。因此,我们在世上行走时所遇上的一切,看到、听到、摸到的一切,不但不会玷污我们,反而净化我们,在我们心中种下默观与天堂的善果。
未臻这完美的极致之前,受造物带给我们的不是喜乐,而是痛苦。除非我们完全地爱天主,否则世上所有的事物都会伤害我们。而最大的不幸是对它们加诸我们的伤痛毫无感觉,对那伤痛是什么也懵然不知。
除非我们万确地爱上主,否则祂的世界仍然充斥着矛盾。祂所造的事物吸引我们靠向祂,却又妨碍我们靠近祂。它们引我们上路,却又在途中突然要我们停下来。在它们里面,我们在某程度上看见祂,然后我们又完全见不着祂。
正当我们以为在它们里面发现了点点喜乐之时,那喜乐却变成忧愁;正当它们开始讨我们欢心之时,那欢心却变成痛苦。
在所有受造物之中,我们这些还未能完全地爱天主的人,可以找到一些反映天堂的实现,也找到一些反映地狱痛苦的事物。我们找到一些蒙福的喜乐,也找到一些失落的痛苦,那就是诅咒。
我们在受造物中找到的满足是属于受造生命的实在,是从天主而来、属于天主、反映天主的实在。哦我们在受造物中得到的痛苦,是源于我们的欲望失调,因我们在那心仪的目标里面找一种此该目标所拥有的更大的实在:一种比任何受造物能够给予的更大的满足。我们永远都试图利用受造物来膜拜自我,而不是透过天主所造的去敬拜祂。
然而,膜拜自己的假我就是膜拜无有(nothing)。而膜拜无有就是地狱。
千万不要把假我等同肉身。肉身既不邪恶也不虚幻。肉身有一种天主赐予的实在,因此这种实在是圣洁的。所以我们说身体是“上主的圣殿”,虽然只是象征的说法,却是正确无误的,意思是,祂的真理、祂完全的实在,已珍藏在我们自身的奥秘里。既然如此,任何人也不要恨恶或鄙视天主交托给他的身体,任何人也不要误用自己的身体。他千万不要玷污本身天赋的整全合一,分裂自己,使魂与体对立,好像是说魂善体恶一般。魂与体一同存活于那个内在隐藏的人都实在里。假如魂与体分开了,那么人就不再存在,再没有那个照着天主的肖像与样式而造的、活生生的实在。魂与体在人里面“结合”,正是使人拥有天主的肖像的其中一个因素;而且天主所撮合的,人不可能分开而不危及他的精神健全。
把魂当作“整个我”(whole self)与把体当作“整个我”都一样是错。犯第一个错误的人是堕进天使论(angelism)之罪。犯第二个错误的人生活在天主指定人性应有的水平之下。(滥说他们活得像禽兽是很容易的:但无论如何这都不一定是真确的。)有不少备受尊重的人,甚至传统道德之士,一生中除了肉体和肉体与“物”的关系之外,便没有其他什么是实在的。他们将自己贬低到过着只限于五官范畴内的生活。他们的自我因此而成为一个幻想,立足点除了感官经验以外便什么也没有。对这些人来说,身体是谎言与欺诈的来源:但那并不是身体的错。错是在那人本身,他同意幻想的产生,他在自欺中找到安全感,并且不肯回答天主隐秘的微声,呼唤着他冒险,凭信心大胆走出五官那叫他安心的保护范围之外。 -
2010-05-05 10:19:15 敬雅
【第五章:各从其分】
树作树便把光荣归于天主,因为安于天主指派的本位就是顺从天主。可以说,就是“赞同”天主造物的爱。就是表达一个概念,一个藏在上主内地、与天主的本质没有分别的概念,所以一棵树安于做一棵树时就是效法天主。
树越是像一棵树就越是像天主。加入树要学效一样天主从来没有想它做的东西,树就少一点像天主,所以它归给天主的光荣就少了一点。
没有两个受造物是完全相同的。他们的个别特征也绝非瑕疵。相反地,每个受造物之所以完全,不仅是由于他符合一个抽象类型,而且是因为他本身符合自己独特的身份。这颗树的根在泥土中蔓延、枝干朝空气和阳光伸展,姿势是前无古“树”、后无来者的;这样这颗树就能将光荣归给天主。
你可是以为世上每一个受造物都是失败之作,因为造物主未能完全把理想中的品种实现于世上?倘若这是真的,那么受造物便不能把光荣归于天主,反而宣示祂不是完美的造物主。
因此,每一个独特的生命以自己的独特性、自己具体的本质和实体、自己所有的特征和独有品质,以及不可侵犯的身份,在天主的爱和祂无穷的天工所命定的环境中,丝毫不差地做着此时此地天主想它做的自己,从而归光荣于上主。
生长中的活物、无生命的物体、动物及鲜花和整个自然界,它们的形状和个别特性令它们在天主眼中看为圣洁。
它们内在的特性就是它们神圣之处。那是天主的智慧和祂的实在在它们里面刻下的记号。
这个四月天,浮云下田野间这头小雄驹特有的笨拙美态,就是天主自己创造智慧奉献给祂的一种圣洁,也传扬天主的光荣。
窗外狗木树淡淡的花儿是圣徒,路边无人注意的小黄花是仰视天主脸孔的圣徒。
这片叶子,有自己的质地、自成一格的叶脉,自己的圣洁形状。隐藏在河中深潭的鲈鱼和鳟鱼,因它们的美态和力量而封圣。
隐藏在群山中的湖泊是圣徒。庄严地跳舞、不间断地颂赞天主的海洋,也是圣徒。
宏伟、切痕深长、半秃的大山是天主的另一名圣徒。没有什么像这座大山一样。它自成一格;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会以跟它一样的方式效法天主,以前也不曾有,那就是它神圣之处。
然而,你又如何?我又如何?
我们与动物树木不同,我们不能只做自己本性所属意的人。那并不足够。不能只做个别的人,那并不足够。对我们来说,圣洁不仅是做人。如果我们除了是人之外便什么也不是,除了是百姓之外便什么也不是,我们就不会是圣人,就不能以效法为敬拜献给天主,而以效法为敬拜就是圣洁。
如果说,对我而言,圣洁在于做我自己;对你而言,圣洁在于做你的自我,这是正确的。而分析到最后,你的圣洁永远不会属于我,我的圣洁也永远不会属于你,除非是在爱与恩典的共同生活之中。
对我来说,做 就是做我自己。所以圣洁与救恩的问题其实就是如何找出我自己,以及发掘真正的自我的问题。
树木和动物都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天主没有咨询过它们才创造它们,而它们也全然满足。
我们则不一样。天主让我们自由选择做自己喜欢做的人。我们可以做自己,也可以不做自己,随我们喜欢。我们有自由真实,也有自由不真实。真或假,选择在乎我们。我们可以一时戴上这个面具,一时又戴上那个面具,倘若我们想的话,也可以用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我们不可以既作出这些抉择而又不受惩罚。有因必有果,倘若我们对自己和对别人撒谎,那么我们就不能期望,我们想要真相和实况时就能够找到。如果我们选择了谎言,就不要惊讶,为什么我们终于需要真相时,真相却避开我们
我们的天赋不单单是存在,而是与天主同做工,创造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命运。我们是自由的人,是天主的儿女。意思是说,我们不应被动地存在,应该选择真相,在自己和他人的生活中,积极参与祂富创意的自由。清楚一点说,我们甚至是蒙召分担天主的工作,创造我们身份的真相。我们可以藉把弄面具来逃避这责任,而这会令我们高兴,因为有时这样看起来似乎是一种自由、富创意的生活方式。那一点也不难做,似乎也可以讨每个人欢欣,但长远来说,代价和哀愁却十分高。作成我们自己在天主里面的身份,圣经称为“成就我们得救的事”(斐二12),那需要牺牲和痛苦、冒险和很多泪水。这工夫要求我们每一刻都密切留意实况,并且当天主在每个新处境的奥秘中暗暗显示自己时,要求我们对天主极度忠诚。
我们事前不会清楚知道这工作会有什么结果,我完全的身份的秘密隐藏在天主内。只有祂能够使我成为我自己,或许应该说,在我终于开似乎完全是自己时代那个我。但是除非我渴慕这个身份,不然这工作便永远不会成功。达成的方法是个秘密,我只能够向祂学习。没有信心便没法得知这个秘密。但默观是更大更宝贵的恩赐,因为默观让我看见和明白祂想成就的工作。
每时每刻,在天主的旨意下,我随意撒下的种子,就是我自己的身份、我自己的实在、我自己的快乐、我自己的圣洁的种子。
拒绝这些就是拒绝一切;就是拒绝我自己的存在和生命:我的身份、我的自我。
不接受、不爱、不实行天主的旨意,就是拒绝接受自己完全的存在。
倘若我从来没有成为我应该达成的我,永远都停留在不是自己的景况之中,我就会永恒地互相矛盾,同时即是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是,一种想生却死的生命,一种想死却因仍然要存在而不能置自己于死地的死亡。
若说我是在罪中诞生,就是说我带着一个假我来到世上。我生下来便戴着面具。我在矛盾的标志下出生,做一个从来没想过要做的人,所以也否定了我应该成为的那个人。因此,我同时既存在也不存在,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不是我的人。
以非悖论方式来说同样的事:只是我除了是生自母亲的那个人,其他什么人也不是的话,我就做不成我应该成为的那个人,以致我倒不如完全不存在。事实上,我从没出生过还好。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一个虚幻的人的阴影之下:一个假我。
这是那个我想自己成为的人,但他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天主对他毫无认识,而连天主也不认识的简直就是有过分的隐私。
我那个虚假隐私的我,就是那个想存留在天主的旨意和爱所能够触及的范围以外的人——在现实和生命以外。而这样的自我没法不是一个幻觉。
我们不太懂得辨认幻觉,更加不会识别那些我们对自己所抱的幻觉——那些与生俱来、滋养罪根的幻觉。对世上大多数人来说,再也没有什么主观现实比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假我更大。献身于膜拜这个影子的人生就是所谓犯罪的人生。
一切罪都始于假设自己的假我——那只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渴望中存在的我,是生命的基本现实,而宇宙其他一切都以它为归依。因此我把生命耗尽在渴望欢乐和渴求经历、权力、荣誉、知识及爱,为的是替这个假我穿上衣裳,并将假我的虚无架起成为ige客观的真实。为了让自己和世人都看见自己,放佛我是隐形的,只有靠将一些能见物盖在身上方能被人看见。
但是在我穿上的衣裳下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我是空心的,我以欢乐和野心筑成的构架是没有基础的。我在它们里面被客体化。不过,既然只属临时性,它们就全都注定要毁灭。当它们烟消云散之后,我便一无所有,只余自己的无遮无掩、空虚和空洞告诉我,我是自己造成的错误。
我身份的秘密隐藏在天主的爱与怜悯里面。
但是凡在天主里面的其实都与天主一样,因为祂无限的单纯容不下任何分裂和区别。因此,除了在祂里面,我不能期望能够在其他地方找到自己。
最终,我能安于做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与祂认同,在祂里面隐藏着我存在的理由与满足。
因此,我的存在、我的平安和我的快乐单单取决于一个情况:在发现天主的过程中发现我自己。如果我找到祂,我便找到自己,如果我找到真我,我便找到祂。
可是这虽然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是非常困难的事。事实上,倘若单由我自己去做,是绝不可能的。因为虽然凭自己的推想,我可以知道天主的存在和本性的点滴,但是说到那种接触、那种拥有祂——即是发现祂真正是谁,以及我在祂里面是谁——就没有人性的或理性的途径可以达致。
那是没有人能够单靠自己做到的事。
集宇宙间所有人和所有受造物之力,也不能帮助他从事这工作。
唯一能够教导我怎样寻找天主的就是祂,唯独天主祂自己。 -
2010-05-10 10:30:15 敬雅
【第六章:为发现自己而祈祷】
有一处地方,让我能够会见天主,可以真实地、经验性地接触到祂无限的实在。这是天主的“地方”,祂的圣所——是我的非本质生命(contingent being)靠赖祂的爱而存在的地方。在我自己里面隐然有一个存在的顶峰,在那里,我在我创造主的支撑下存在。
天主口中说出我,有如说出一个包含祂自己部分思想的字词。
字词永远不能理解那把吐出它的声音。
然而倘若我忠于天主在我里面所说出的概念,倘若我忠于那要我具体化的、有关天主的思想,我就满有祂的实在,并在自己身上处处都见到祂,但是一点也看不见自己。我会在天主里面迷失:即是说,我会找到自己,我会“得救”。
可惜得很,基督宗教那个美丽的比喻——“救恩”,实在被人用得太多太滥,以致受到鄙视。还成了“虔敬”一个乏味的同义词——甚至连一个真正的道德观念也不是。但“救恩”远超过道德体统。这个词包含了一份对人基本形而上的实在的深深尊重。它反映天主对人的无限关心、天主对人内心的爱护和眷顾,天主对人、祂的儿子,心内完全属于祂的一切的爱。天主的怜悯要“拯救”的不仅是人的本性,最重要的是拯救那有人性的人。拯救的目标是那独特的、不可代替的、不能传达的——那就是我自己。这个真正内在的我必须像海底明珠一样被捞上来,从混乱中,从暧昧不明中,从沉浸于平平凡凡、不三不四、细眉细眼、邋邋遢遢、瞬即消逝之中,拯救出来。
我们必须得到拯救,不要再沉浸在那叫做“世界”的谎话与激情的海洋里。而最要紧的是,我们要得到拯救脱离那混乱与荒谬的深渊,也就是我们属世的自我。人(person)需要从个体(individual)中拯救出来。天主自由的儿子必须得到拯救,不再做盲目顺从幻想、激情和习俗的奴隶。内在神秘而富创意的我必须从那挥霍无度、爱好逸乐、只懂破坏的自我中释放出来;自我所求的总是为自己涂脂抹粉、弄虚作假。
“失落”就是让那必然会消散的如烟的我(smoke-self)——那非本质的自我(contigent ego)的任性与虚伪主宰一切。“得救”就是归回自己神圣永恒的实在,并且住在天主里面。
你们中间那个能够进入自己内心而找到那位说出他来的天主,是怎样一个人呢?
“寻找天主”的意思不仅是弃绝一切不是天主的事物,并把心中一切意象和欲望倒空。
如果你真的能够把每个意念、每个欲望都从思想中驱除,你或许真的已经退到自己的中心,将自己里面的一切都集中于你幻想中那一点上面,就是你的生命从天主涌流而出之处:然而,你仍然不会真的找到天主。出乎本性的操练不能带你进入与天主有生命的接触。除非祂在你里面说出自己,在你心灵的中心说出自己的名字,否则你对天主的认识不会多过一块固定的石头对自己躺在其上的泥土的认识。
我们发现天主,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天主发现我们。我们不能到天堂去找祂,因为我们没法知道天堂在哪里,或者天堂是怎样的。祂从天上下来寻找我们。祂从自己无处不在、无限实在的深处察看我们;而祂看我们就给予我们一个新的存在和新的心意,而我们也在其中发现祂。我们能够认识祂多少,就要看祂认识我们多少,而我们对天主的默观则是参与天主对祂自己的默观。
天主在我们里面发现祂自己的时候,我们就成为默观者。
那一刻,我们与祂的接触点向外打开,我们穿过自己的虚无,进入无限的实在,在那里我们以真我的身份苏醒过来。
天主在现存的一切中认出祂自己,这是真的。祂看见它们;而正因为祂看见它们,所以它们存在。因为祂爱它们,所以它们是好的。祂在它们里面的爱就是它们内在本质的美善。祂在它们里面看见的价值就是它们的价值。只要祂看见万物、爱万物、万物就映照祂。
然而,虽然天主透过祂的知识、祂的爱、祂的权能、祂的关顾存在于万物之中,但万物却不一定体会祂、认识祂。祂将一份对自己的认识和爱无条件的赐予一些人,只有这些人才能够认识和爱祂。
为求按着天主的本性认识和爱祂,我们必须让天主以新的姿态居住在我们心内;不单以祂的创造能力,也以他的怜悯;不单以祂的伟大,也以祂的微小——祂倒空自己,降到我们中间,在我们的虚空中被倒空,从而在祂的丰足中充满我们。祂于在世的一生中履行种种超自然的使命,让天主弥合祂自己与那些被造去爱祂的圣神之间那无尽的距离。天父居住在万物的深处,也住在我心深处,把祂的圣言和祂的圣神传送给我。我接受了之后,就被吸引祂自己的生命里,在祂自己的大爱中认识祂,在祂的儿子里与祂合而为一。
在这些使命中,我开始发现自己的身份,而这个发现也渐臻完全,因为我身份的秘密藏在天主内,而天主在这些使命中开始活在我里面,不单是以我的创造主的身份,更是作为另一个和真正的我活着。Vivo, iam non ego, vivit vero in me Christus(我生活已不是我生活,而是基督在我内生活。[迦二20])
虽然这些使命在洗礼时展开,但在我们的属灵生命里却未能发挥什么实际意义,直至我们能够有意识地作出爱的行动。从那时起,天主在我们里面特殊的临在与我们凭自己意思作出的抉择就能相称。从那时起,我们的生活便成了一连串选择,拣选我们用虚幻激情和自私欲望喂养的假我所捏造的谎言,还是深情地领受天主纯然无偿的怜悯。
天主的旨意和怜悯在日常生活中“临到”我、感染我的内心、唤醒我的信心,如果我也和应的话,我就能戳破那形成我惯常看世界和自己的视野的肤浅外表,并发觉自己正处于那隐藏的威严的临在之中。我或许会觉得这威严和临在是客观的,“在我自己外面”的。事实上,早期的圣人和先知曾在异象中看见这神圣的临在,所见的是光、是天使、是人、是燃烧的火,或者是革鲁宾高举的辉煌辉煌荣耀。只有这样,他们的心思才能忠实地记忆起他们所经历的至高无上的实在。然而,这是个我们不能用眼看见的威严,而且全部都在我们里面。这威严实在我们心灵深处,天父赐予的圣言和圣神的使命。这是天主授予我们、与我们共享的威严,让我们整个人都充满天赐的光荣,并以敬拜作回应。
这是天主藉秘密使命向我们启示的“怜悯”;祂将自己赐给我们,唤醒我们作为祂国度的儿女和后裔的身份。这是我们心内的天主的国度;我们每次念“我们的天父”这祈祷文时,就是祈求这个国度降临。 在怜悯与威严的启示里面,我们隐约由直觉知道自己的私人秘密,自己真正的身份。在我们向内住的属天位格(Divine Persons)说“好!”那感恩的一刻,瞬间一闪,我们里面的自我便苏醒过来。我们全心同意“接受”天主的光荣进入自己里面时,才是真正的自己。因此,那个无条件的、欢欢喜喜地接受使命的我,就是我们的真我;而那时没就是天主赐给祂的儿女至高无上的礼物。任何其他的“我”都只是幻象而已。
只要我仍活在世上,我的思想和意志就或多或少会拒绝让天主的圣言和圣神的使命渗透,我不会轻易接受祂的亮光。
即使我的本性本身是善良的,我本能的欲望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想法设法使我里面的幻觉不会死亡,而那幻觉与活在我心内的天主的实在是敌对的。即使我本能的行动是善良的,但当它们都只是本能,它们就会倾向于将我的官能都专注在那个不是我也不可能是我的人、那个我里面的假我、那个天主不认识的人物身上。因为我是从自私中诞生的。我生来就以自我为中心,而这就是原罪。
即使是我想讨天主喜悦的时候,我也会倾向取悦自己的野心,亦即祂的敌人。即使是热爱极致的完美,甚至渴慕德行、圣洁时,都会有不完全之处。甚至对默观的渴慕也可以是不纯洁的,倘若我们忘记了真正的默观意味着摧毁一切都自私——最清纯的贫穷和心灵的澄明。
虽然天主住在对祂毫无意识到人的灵魂里,但是如果我从没有认识祂或想到祂,从没有对祂发生于兴趣或寻求祂或期望祂临在心灵中,我又怎可以说我找到祂并发掘自己在祂里面呢?向祂念几篇正式的祷文,然后掉转头把自己所有的心思意志献给受造之物,只求一些远远及不上祂的目标,那又有什么益处呢?虽然我的灵魂或许得以成义,但是如果我的思想不属于祂,那么我也不会属于祂。如果我的爱不是向着祂伸展,而是散播于祂的创造中,那是因为我已把祂在我里面的生命贬低到一个只讲形式的层次,不容许它以真正充满活力的影响推动我。
上主啊!求袮叫我的灵魂得以释罪,但也从袮的泉源取火充满我的意志。求袮照亮我的心思,虽然这或许意味着“我体验到是幽暗”,但求袮以袮伟大的生命占据我的心。不要让我的眼睛看到世上的事物,只要看见袮的光荣;也不要让我的手触摸不是为袮作工的事物。不要让我的舌头尝不到不能给我力量赞美你极大的怜悯的饭食。我会听见袮的声音,也会听见袮所创造的一切和声,高唱袮的诗歌,羊毛和田野的棉花会给我足够的温暖,以致我可以活在你的事工中;我会将剩余的送给袮的贫穷人。让我使用万物时,为的只有一个理由:将光荣归于袮时找到我的喜乐。
因此求袮,最重要的是,保守我不犯罪。保守我,不让我沾染天谴大罪的死亡,因为那罪将地狱放进我的心灵。保守我,不让我遭那蒙蔽荼毒我心底欲望杀害。保守我脱离那些以不可抗拒的火蚕食人身直至将人吞没的罪。保守我不要爱金钱,因为金钱里面有仇恨。保守我不要存贪婪奢望的心,那会窒息我的生命。保守我不要作沽名钓誉、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为此,艺术家因为骄傲、钱财、名声而自毁,圣人在自己排山倒海的迫切热诚下透不过气来。求袮为我里面贪婪恶臭的伤口,和不断流血、令我精力枯竭的欲望止血。求袮根绝那用毒药刺伤爱、灭绝喜乐的阴险的嫉妒。
求袮解开绑着我双手的结,帮助我的心脱离怠惰。求袮释放我,让我不再在不用做什么的时候到处假装忙忙碌碌来隐藏自己的懒惰,不再为了逃避牺牲而做一些不须自己做的事去平服胆怯的心。
但是求袮赐我力量,静默平和地等候袮。赐我谦和的心,因为只有在谦和之中才能找到休息。求袮将我从骄傲中释放出来,因为骄傲是最重的担子。求袮以爱的单纯全然占据我的心灵。占据我整个生命,让我一生思想和渴慕的都只是爱,以致我不为记功、不为达到完美、不为德行、不为圣洁,却是单单是为了袮而爱。
因为只有一样东西可以满足爱,并带来回报,那就是——袮。
因此,这就是完全地寻求天主的意思:脱离幻觉和欢愉,脱离属世的焦虑和欲望,脱离天主不喜悦的工作,脱离只夸示人的荣誉;保守我的心思不致紊乱,好让我的自由能常常任由祂的旨意差遣;我的心要容纳静默,并聆听天主的声音;培养一种不受被造物的形象捆绑的思想自由,以便能够获得在隐藏的爱里与天主神秘地接触;像爱自己一样爱所有人;安于谦卑,也不与其他人冲突竞争,从而找到平安;避开争论,放下论断、审查、批判的重担,以及一大堆我没有义务背负的舆论包袱;拥有一种随时随地都愿意把自己收起来的意志,并从心灵最深处支取所有心力,安然地静静期待天主的来临,安静而毫不费力地专注于自己依靠天主的那一点上面;聚合自己的一切,以及将所有自己可以忍受的、可以做到的,可以成为的,全部都交给天主,听命于对天主完全的爱。不凭眼见的信心、单纯的信靠,行祂的旨意。
然后安静地、虚己地、忘却一切地等候。
Bonum est praestolari cum silentio salutare Dei(默默等候上主的拯救实在是好的)。 -
2010-05-10 23:48:59 敬雅
【第七章:合一与分裂】
我必须停止做我一直以为自己想做的那个人,才能做回自己;我必须走出自我,才能找到自我;我必须死,才能够活。
这是由于我是在自私自利中诞生,所以我自自然然会努力令自己更真实更自我,但是这只会令我更不真实和更不自己,因为这些努力都是环绕着一套谎话转来转去。
对天主一无所知、生活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幻想着只有一条途径能够找到自我,就是与世上其他人斗争,坚持自己的渴求、野心、欲望。他们尝试变得真实,所用方法是硬要别人接纳自己,或擅取供应有限的受造物品,将那些物品据为己有,从而强调自己与其他拥有比自己少或一无所有的人之间的分别。
他们只能想出一个让自己变得真实的途径:割断与其他人的联系,在自己与别人之间筑起一道屏障,标榜自己与人的对比和差别。他们不晓得,真实必须在合一中寻,而不是往分裂中找,因为我们“互为肢体”。
活在分裂中的人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个体”。
我拥有你所没有的。我是你所不是的,我取得你取不到的,我夺得你永远得不到的。所以你吃亏但我快乐,你被人看不起但我得人称赞,你死但我活;你人微言轻但我举足轻重,而且因为你卑微,所以我更形重要。于是我一生都在欣赏细味你我之间的距离;有时甚至可以帮助我忘记另外一些人,他们拥有我所没有的,他们得到我慢了一步而得不到的,他们夺得我伸手不及的,他们获得我不配得的称赞,而且他们以我的死维生……
活在分裂中的人是活在死亡当中。他找不到自己,因为他迷失了;他不再实在。他相信自己是怎样一个人,但那只是一个恶梦。他死的时候会发觉,他很久以前已经不存在,因为那位无限实在的、万物在他视线中存在的天主会对他说:“我不认识你。”
接着我想到的是属灵骄傲这个病症。我想到那入侵圣人心灵、蚕食他们还未成熟的圣洁的奇特幻想。在所有虔诚人心中,这条虫都有一点份量。当他们做了一些他们知道是神眼中看为好的事,通常就会把那事的实在据为己有。他们倾向于声称那些德行是属于自己,并且以属于天主的道德价值作衣裳,穿在他们私下对自己所存的幻觉身上。有谁能逃避这个秘密的渴求,想呼吸一口与其他人不同的空气?有谁可以行善而不求在善行中一尝与世上一般罪人有别的甜蜜滋味?
这个病看起来真的很谦卑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骄傲的人自以为谦卑时,简直是无可救药。
这个人做了很多他的肉体难以接受的事。他身经百战,作工不少,而且靠着天主的恩典,他养成一种坚毅、自我牺牲的习惯,终于,劳动与受苦都变得轻省。他理应问心无愧了。但是,那与天主联合的意志所享有的清纯平安,竟已不知不觉地变成一种恋慕自己的优越之自满。
他遇到困难的工作却又取得好成绩时,心中的欣悦偷偷赞许他:“我是圣人”。与此同时,其他人似乎也认为他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仰慕他,或者避开他——罪人所表现的一种甜蜜敬意!那欣悦燃烧起来,渐渐变为噬人的烈火。那火的温暖在感觉上与天主的爱十分相似;燃料都同样是那些助长爱的德行之火。他因自我崇拜而火热,心想:“这是天主的爱火。”
他以为自己的骄傲就是圣神。
欣悦甜蜜的温暖成为他一切工作的准则。那些令他在自己眼中变得可敬的行为叫他回味无穷,驱使他禁食、祷告、单独隐居、写许多书、兴建医院和教堂,或者创办千百个机构。他得到想到的东西之后,还以为自己感受到的满足就是圣神的傅油。
而欣悦的秘密声音在他心里歌唱:“Non sum sicut caeteri homines”(我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一踏上这条路,他的自满便会使他无止境地奉天主的名、天主的爱和为了天主的光荣而作恶。他那么喜悦自己,以致再也不能忍受别人的意见——或者上司的指令。若有人反对他的意愿,他会谦虚地将双手紧握,摆出暂时接受的样子,但是心里却在说:“我被属世的人逼迫。他们不能明白天主的圣神引导的人。圣人一向都受到这样的对待。”
成为殉道者之后,他变得比以前固执十倍。
如果这种人幻想自己是先知,或是天主的使者,或是身负改造世界的使命……,那将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有能力摧毁宗教,令人憎厌天主的名字。
我总得设法寻找自己的身份,不仅是在天主里面,也要在其他人里面寻找。
如果我孤立自己远离其他人,仿佛自己是另一种生物,我就永远都不能找到自己。 -
2010-05-11 11:35:31 敬雅
【第八章:独处不是离群】
也许有些人以为只有避开其他人方能达到圣洁,所以成为隐士。然而,故意过独处生活只有一个理由:坚信独处不但能帮助你爱天主,也能帮助你爱其他人。假如你进入沙漠只为避开那些你不喜欢的人,你就不会找到平安或独处;你只是与群魔一道遗世孤立。
人寻求合一,因为他拥有合一的天主(the One God)的形象。合一包含独处的意思,所以需要有肉体上的孤单。但是合一和独处并不是形而上的鼓励。为了让自我中心和外在的我享受某种独立而孤立自己的人绝对不会找到合一,因为他会分裂成多重互不相容的激情,最终变得混乱和完全不实在。独处不是,也永不可能是,自我跟自己的自恋式对话。这种自我默观企图将有限的自己建立成无限的,令它永久独立于所有其他人,结果都是徒然。而且这是疯狂的行为。然而,请注意,那并不是只有独处才会有的疯狂行为——在那些以控制别人来表现自己独特的优点的人中,这种疯狂行为更为普遍。这也是较常见的罪。
对真正独处的需求既复杂亦危险,却又是一个实在的需要。今时今日这需要更形实在:集体意识越来越重,个人给吞进无形无貌的团堆里。今天我们总是想将“爱”等同“遵从”——被动地屈从于群众思想或机构。偏执的人枉费心机的反抗只有加强这个想法,他们希望能够鹤立鸡群、与常人极端不同,于是为自己制造出一种新的无聊——一种飘忽不定而又预料不到的无聊。
真正的独处是个人的家,虚假的独处时个人主义者(individualist)匿藏之所。人隐含一种独特的、赖以生存的爱的能力——透过一种激进的能力,能够眷顾天主所造和所爱的众生。那种能力会因失去洞察力而被摧毁。缺乏某种独处的元素,就不可能有慈悲,因为当人迷失于社会机器的齿轮中时,便不再意识到人类的需要其实是个人的责任。人可以处身人群中而避开别人!
进到沙漠去,不要避开人,却是为了想在天主里面找到他们。
肉身的独处有其危险的地方,但我们不要夸大那些危险。现代人最大的试探并不在于肉体的独处,而是在于沉浸在人群当中;不是避到山上或沙漠去(但愿更多人听到这样的呼唤!),而是逃进人群那浩瀚无形的不负责任的大海中。其实没有什么独处比失落在人群中的人的独处更危险;他不晓得自己其实是形单影只,亦不能在社群中好好的做人。他不去面对真正独处的风险和责任,而与此同时,群众也解除了他肩负的所有其他责任。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是了无牵挂的;他仍负着重担:那弥漫不散、无以名状的焦虑与恐惧,叫人心痒难耐的零星欲念,以及如水充满海洋般充斥于群体社会中那到处蔓延的敌意。
单单是生活在其他人中间并不能保证我们与这些人有亲密的交流或甚至互传信息。有谁比人群中的人(mass-man)更少信息可传呢?最多话要说的往往是隐士;不是他用字比人多,而是他所说的都是新鲜、实在、独特的话,都是他肺腑之言。虽然话少,却是言之有物,是他能够与人分享的私人领受。他又是在的东西给人,因为他自己是实在的。
人挤成一堆地过活,仅管没有真正互传信息,看起来却可以好像分享更多、交流更真。然而这并不是亲密的交流,只是沉浸于无数重复又重复的口号与陈词滥调所形成的一片无聊之中,以致最终人听而不听、没有想过就回应。空洞的话与机械的噪音不绝喧嚷,扩音器无止境的发出隆隆巨响,务要弄到真正的、真实的交流几乎变得不可能。群众中每个个体都被层层厚实的冷漠隔离。他不关心、不听、不想。他不会主动,只是被推动。他不说话,只在噪音刺激下相应地发出习惯性的声音。他不思不想,只分泌陈词滥调。
单是独自生活不会使人孤立起来,单是一起生活也不会让人产生亲密的交流。共同生活若不是令人更像人便是令人不那么像人,视乎所过的是真正的共同生活还是只不过活在人群当中而已。人若要保住人性,就绝对必须过亲密交流的生活、与他人真诚对话。但是如果在人群中生活,却与别人没有什么分别,有的就是大众的喧闹和声色犬马,就会将人以最严重的方式孤立起来,以一种近乎无痛的方式把他与真实本相隔离。这种生活将他分隔出来,使他与别人、与自己的真我隔断。在此,罪不在于坚信自己有别于其他人,而是在于相信人人一个模样就足以遮盖每一宗罪。赞赏自己优点的人那份自满本来已经够糟,但是比起不懂自重的人那份自满还有点可观之处,因为后者连值得尊重的表面的自我也没有。他不是人,不是个体,只是一个原子。这种原子化的存在有时会因为被视为谦卑或自我牺牲而备受赞赏,有时又会被称为顺服,有时亦会被当作是热衷于阶级斗争的逻辑论证。它产生一种不是平安的平安,那只是一种逃避,躲开近在眉睫的冲突感觉。那平安不是来自爱,而是出于麻木。那不是源于自我认识和自我风险的平安,而是窜进逃避责任之窝而得到的苟安。
除了内在的独处便再也没有真正的独处。没有人可以达到内在独处,除非他接纳自己与别人关系上的正确位置。如果人仍然幻想偶得的才干、恩惠或美德可以令他有别于其他人,并骑在他们头上,他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平安。独处不是隔离。
天主不会单独为了我们而将恩惠、才干或美德赐给我们。我们互为肢体,其中一员所得的恩惠其实是赐予整体的,我洗脚不是要令脚比脸孔更漂亮。
圣人喜爱圣洁不是因为圣洁令他们与我们有别,并可以骑到我们头上,却反而是因为圣洁令他们更接近我们,并且在某程度上,令他们处于我们之下。他们获得圣洁的恩赐,为的是让他们可以帮助我们、服事我们——因为圣人有点像医生护士,他们比病人好的意思是他们健康,并且拥有医治病人的技能,然而,他们甘愿做病人的仆人,将自己的健康和技能献给他们。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不是因为他们的圣洁使他们备受尊崇,却是因为成圣的恩赐(gift of sainthood)让他们可以尊崇其他人。成圣的恩赐让他们拥有一种清晰的慈怜,使他们可以在最坏的罪犯身上看到良善之处。成圣的恩赐释放他们,让他们不再背负论断别人、定别人罪的重担。成圣的恩赐教导他们可以以慈怜、恩惠、宽恕去将别人的善揭示出来。人之成为圣人不是因为他坚信自己比罪人好,却是因为他明白自己也是一个罪人,而所有人都同样需要天主的怜悯!
最大的自由是在谦卑里面。只要你务要保卫那你认为是重要的假想到自我(imaginary self),你便会失去心中的平安。只要你将那影子与别人的影子作比较,你便会立刻失去一切喜乐,因为你已经开始换取虚幻,而不存在的东西是不能带来喜乐的。
你一旦开始自以为是,幻想自己的德行有多重要——因为它们是你的——你便成为自己虚荣心的囚奴,甚至你自己最好的善行也会蒙蔽你、欺骗你。然后,为了维护自己,你会开始在别人的行为上处处见到罪过和错误。你越是不合理地认为自己及自己的善行重要,你便越多责备别人,好能增强你对自己既有的观感。有时君子也是怨愤和不快乐的,因为他们下意识地相信,自己所有的快乐都系于他们是否比别人更有君子风度。
如果人谦卑下来,他就不再依赖自己的善行和名声,他会发觉只有当我们完全忘记自己时,才有可能得到完全的喜乐。只有当我们不再留意自己的成就、自己的名声、自己的长处的那一刻,我们才终于能够完完全全,只为天主的缘故,绝对自由地侍奉天主。
人的心灵若不是一无所有、贫穷空虚、赤露敞开,他就会下意识地为自己而做他要做的工作,而不是为天主的光荣去做。他保持高尚的品德,不是因为他喜爱天主的旨意,却是因为他想欣赏自己的德行。但是日常的每一个时刻都会带给他点点挫败,令他愤懑不耐烦,而在他不耐烦之际,他便会被人发现。
他计划做大事。他心目中的自己头上不可能没有光环。但当日常生活发生的事一再提醒他,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平平庸庸的人时,他便会觉得羞惭,他的骄傲不容许他吞下一个但凡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感到惊讶的真相。
甚至专业神职人员——有时尤其是神职人员——也会为互相竞争而浪费时间,所得到的也只是痛苦。
耶稣不止一次要出言责备祂的门徒,因为他们互相争论,争夺天国里的首位。其中两人,雅各伯和若望,密谋要在天国坐在耶稣两旁。在门徒的生平中,屡见他们意见不合,这并不出奇。伯多禄不一定同意保禄的见解,内里(Philip Neri;编注:1515-1595,意大利籍神父,天主教神秘主义者)与博罗梅奥(Charles Borromeo;编注:1538-1584,枢机主教,意大利反宗教改革运动的重要人物)亦然。有时非常圣洁的人也可以是非常惹人生气、很难相处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也许是因为你以为圣人永远都是完美的,从不会有什么要对付的弱点。但是有时即或人已经达到高度圣洁,天主仍容许他保留某些缺陷瑕疵、盲点怪癖,而因为这一切,他们自己或别人都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圣洁。如果所有圣人的圣洁一直都是一目了然的话,他们就永不会因同住的人给他们的试炼、批评、侮辱、反对而得到磨炼、完善。
你要甘于接受自己仍未成为圣人,虽然你知道成圣是唯一值得为之而活的事。这样你就会甘心让天主藉着你不能明白的途径带领你达到成圣。你会在黑暗中前行,不再处处想着自己,也不再与别人比较。那些曾经此途的人最后发现每样东西都有其圣洁之处,而天主就在它们四周。他们放弃一切与别人竞争的念头之后,突然醒悟过来,发觉到处都是天主的喜悦,并能够为别人的善行美德而欢腾,更甚于为自己的善行美德。与他们同住的人都心灵映照天主,叫他们为之目眩,以致他们再也没有能力责备自己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不是。即使是最可恶的罪人,他们都能够在他身上看见无人能发现的善与德。至于他们自己,如果他们仍会想到自己的话,他们不敢再拿自己与别人比较。这个念头变得难以想像。然而,这不再是苦恼于唉叹的来源:他们终于到了一个地步,视自己的微不足道为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不再关心外在的自己。
若说我是按着天主的肖像而造的,就是说爱是我存在的因由,因为天主就是爱。
爱是我真正的身份。忘我无私是我的真我。爱是我的真正性格。爱是我的名字。
因此,倘若我做的、想的、说的或知道的,不纯然是为了爱天主,就不能给我平安、安息、满足或喜乐。
如果要找到爱,我就必须进到圣所;那是隐藏的,是天主的奥秘。若要进到祂的圣洁,我就必须成为圣洁,正如祂是圣洁一样;我也必须成为完全,正如祂是圣洁一样;我也必须成为完全,正如祂是完全一样。
我又怎敢兴起这种念头呢?这岂不是疯狂?如果我自以为知道天主的圣洁和完全本身是什么,如果我以为有方法可以锻炼自己模仿天主的圣洁和完美,那就肯定是疯狂。因此,我首先必须了解,天主的圣洁于我,以至所有人,都是绝对不可思议、高深莫测、超过任何最高境界的完美的概念、超越任何人类相关的表述。
因此,如果我要成为圣洁,我就必须成为一个我不明白、神秘、隐藏、看来自相矛盾的人;因为天主在基督里“倒空自己”。祂成为人,住在罪人中间。祂被视为罪人。祂被处死是因为别人当祂是亵渎天主的人,至少是暗示否认天主的人,是背叛天主的圣洁的人。实际上,审判基督、定基督罪的那条关键问题正是否认认识天主和否定祂的圣洁。天主自己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为祂达不到人们对祂的圣洁所抱的观念……。祂不够圣洁,祂的圣洁不够正统,祂的圣洁不符合他们传统上的期望。因此祂完全不是天主。事实上,祂甚至被自己离弃。好像是圣父不认圣子,好像是天主的大能和怜悯都完全失败了。
基督死在十字架上,表面了天主的圣洁,但看来似乎自相矛盾。事实上这次的表明完全和拒斥人类对圣洁和完全所抱的观念。天主的智慧在人看来是愚拙,祂的大能自显为软弱,祂的圣洁在他们眼中是邪恶。然而圣经说:“……在人前是崇高的事,在天主前却是可憎的。”(路十六15)天主又对人说:“我的思念不是你们的思念”。(依五十五8)
因此,如果我们想寻求圣洁之径,就先要放弃自己的方法和智慧。我们必须像天主一样“倒空自己”。我们必须“舍己”,在某种程度上令自己“一无所有”,才能活在祂里面,而不是活在自己里面。我们必须凭藉一种好像不存在的能力和亮光而活。我们必须凭藉一种明显的空的力量而活;那空总是真正的空,却又时刻支持着我们,永不落空。
这就是圣洁。
我自己努力,自己力争,与其他人竞赛,都不能达到上面所谈到。意思即是要离开一切人能够跟随或明白的道路。
我是没有爱的人,所以不能成为爱,除非爱本身与我认同。但是如果祂差遣自己的爱,祂自己,在我里面和在我所做的一切里面行动和爱,那么我就会被改变,我会发现自己是谁,并会因我在祂里面失去自己所拥有自己的真正身份。
那就是所谓的圣洁了。 -
2010-05-12 09:30:07 敬雅
【第九章:万众一人】
神秘生活其中一个悖谬之处是:人不能进入自己内心最深的核心,并穿过该核心而进到天主里面,除非他能够完全脱离自己、倒空自己,并心存纯全无私的爱把自己奉献给别人。
因此,默观生活一个最恶劣的幻想,就是一位在心灵中筑起围栏关起自己,以彻底的专注和意志力把一切外在现实摒诸门外,像乌龟一样把自己塞进思维里面,关上大门、使自己与世界和其他人隔绝,就可以找到天主。
幸好作此尝试的人大多失败而回。因为自我催眠正与默观相反。当天主以祂的光和祂不熄的火进占我们所有官能的时候,我们就进到拥有天主的境界。哦我们不能“拥有”祂,除非祂完全拥有我们。然而这种麻痹自己的思想,把自己与一切生物隔离的玩意,只会令你变得死气沉沉、了无生趣。火又怎能占有冻僵之物呢?
我越是与天主认同,就越能认同其他一切与天主认同之人。祂的爱会活在我们里面。祂的圣神是我们合一的生命(One Life)——我们所有人都生命和天主的生命。我们就会以天主爱我们和爱自己的同一种爱彼此相爱和爱主。这爱就是天主自己。
基督祈求所有人都能合而为一,像祂与天父在圣神的合一里面合而为一。因此,当你我成为我们真正应该成为的人时,就会发现我们不但完完全全的彼此相爱,而且大家都活在基督里面,基督也活在我们里面,而大家都是一个基督(One Christ)。我们会看到是祂在我们里面爱人。
默观生活最终极的完美境界并不是不同的独立个体的天堂,人人各自观看着自己私下对天主的直觉;却是爱的海洋,在所有蒙拣选的及所有天使与圣人合成的一体(One Body)内漫过;而且,倘若他们的默观不是共享的,或者只是与较少的人分享,又或者只是与洞见及喜乐都较低的灵分析,他们的默观都会变得不完全。
如果有你与我共享的话,我在天堂与在默观天主之中便会得到更多的喜乐;如果我们有更多的人分享的话,大家都喜乐也会更大。因为除非有人共享,否则默观最终不会达到完全。直等到我们共享天主光荣的无线恩赐、在天堂处处涌流透射荣光、在所有同处天家的人里面见到天主、知道祂是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在祂里面合而为一,那是,我们才终于可以尝透天主光荣的大喜乐。
即使在地上也是与天堂无异,只是朦胧不显罢了。除了在信心的幽暗之中以外,我们还未能实现和享受这个合一。然而即使在世上,我们越是与天主合一,就越能彼此合一;默观的静默是深沉、丰富、无尽的交往,不仅是与天主交往,更是与人交往。默观者本身并不是与世隔绝,却因他心里谦卑纯洁而从他外在、以自我为中心的我中释放出来——所以再也没有什么严重的障碍,拦阻他单纯谦卑地爱别人。
我们越多与天主单独相处,与别人相交就越深,虽是隐而不露,却是人数众多。我们越多在工作、活动和交通上,依照天主的旨意和爱彼此伸出友谊之手,在祂里面就越见人数加增,但却又是在独处之中。
我们越多单独一人,就越多一起;我们越多交往——真正是爱的交往而不是城市和群众式的交往——我们就越多单独与天主在一起。因为在我的心灵里,也在你的心灵中,我找到同一位基督。祂是我们的生命,祂在我们的爱里找到自己,而我们一起就都找到乐园,就是在圣神的位格里分享基督对圣父的爱。
藉着这一条途径,我的真性情将最能够在神秘的基督里得以成全。透过我,基督与祂的圣神就可以爱你、爱所有的人、爱天父,而那种爱的方式是不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的。
爱出于天主,并且招聚我们到天主那里去,好能透过我们把自己倾进天主里面,并顺着祂自己无边怜悯的潮水,把我们全都带到祂那里去。
因此我们都成为门窗,让天主的光透过我们照回自己家里。
天主的爱在我里面时,天主就能够透过我爱你,而你也能够透过我爱天主。如果我的心灵向那份爱关起门户,天主对你的爱、你对天主的爱、天主在你我里面对祂自己的爱,都得不到那份只能透过我、而不能藉着其他人,才找得到的独特表达。
因为天主的爱在我里面,那份爱就能够从一个不同的、特殊的方向临到你,而倘若天主不是活在我里面,那方向就会是关闭的。因为天主的爱在你里面,那份爱就可以从某处临到我,而倘若天主不在你里面,爱就不会从那处出来。因为天主的爱在我们两人里面,天主就得到更大的光荣。祂的爱有多两条途径表达出来,是在其他情况下不会发生的;即是说,祂的爱有多两份喜乐表达出来,而倘若没有祂,那两份喜乐就不可能存在。
让我们活在这爱和这快乐中,你、我、我们所有人,活在基督的爱和默观中,因为在其中我们找到自己与彼此的真正本相。只有在这爱里我们最终才能变得实在。因为在这爱里我们最能真正共享三位一体的天主的生命。
三位一体的天主在彼此依存的关系中,无限度地超越了自私自利的每一个阴影。因为唯一的天主(One God)在本质上并不分别单独存在,祂以圣父圣子圣神的身份存在。这三位是一体的,但是在三位一体以外,天主并不也以一位存在。祂不是三位加一个本质,成了四位!祂是三位,但是一天主。祂同时是无止境的独处(一个本质),又是完全的团体(三位一体)。一个无限的爱存在于三个彼此依存的关系中。
那以三个位格而存在的一神,是一个关系的循环,在其中祂无限的实在,爱,从来都是一模一样的,一直都在更新,永远完美彻底,永远有始有终,绝对、永存、圆满。
在圣父里面,天主无限的爱永远都在展开;在圣子里面,那爱永远圆满;在圣神里面,那爱是完美的,不断更新,一直静静地靠在其永恒的源头里。但假如你跟着爱在位格与位格之间徘徊,你永远不能追踪它到一个停定点,永远不能逼它到死角、握住它、把它钉在三个位格中的一位身上,好像祂能够把另一位的爱果据为己有。因为三位一体的一爱(One Love)是无限慷慨地付出自己,是永不止息、永不能被夺取的,却是永远完全地付出,只为了可以完全地共享才接受。
因为天主的爱并不以一个能够截止和吸收着爱、自给自足的自我为终点,所以天主的生命与快乐是绝对的无限、完全、源源不绝。因此,在天主里面不能存有自私,因为天主的三个自我(Three Selves of God)是三个彼此依存的关系,这关系是无私的,为着他们合一生命的恩赐而洋溢着、涌流着喜乐。
天主的内在生命是完全的默观。我们的喜乐和生命注定除了参与祂们的生命之外,就一无所有。在祂们里面,我们终有一天会全然住在天主里面,也住在彼此里面,就好像天主的三个位格彼此内住一样。 -
2010-05-13 11:10:52 敬雅
【 第十章:骨折之体】
你我和所有人受造,是要在独一神秘的基督(One Mystical Christ)里面寻找自己的身份,而我们在祂里面彼此成全,“成为成年人,达到基督圆满年龄的程度”。(弗四13)
当我们的爱达到完全,就是默观光荣天主之时,我们不可分割的人格,虽然保持永恒的独特,却会合并为一,以致我们每一个人都会在所有其他人身上找到自己,而天主将会是所有人都生命和实在。Omnia in omnibus Deus(天主是一切,也在一切里面)。
天主是烈火。只有祂能够将我们像金子一样炼净,将我们从自私的个人特征的熔渣杂质中分拣出来,然后将我们熔合起来,成为这完全合一的统一体,永远映照祂自己三位一体的生命。
只要我们不容许祂的爱完全熔化我们,使我们在祂里面合而为一,我们里面的金子就会被那些分隔着我们的石头泥土所隐藏。
只要我们不被天主的爱净化,在纯全的圣洁中转化成祂的样式,我们就会仍然彼此分开、彼此为敌,而我们之间的结连就会是危险痛苦的事,充满劳苦愁烦,欠缺长久的内聚力。
在整个世界里,历朝历代中,甚至在虔诚人和圣人中间,基督都要受肢解之苦。
祂的肉身被比拉多和法力塞人钉死在十字架上;祂的神秘身体在我们不和所致的痛苦之中被魔鬼一代一代地拉扯得四分五裂,那不和在我们那老是自私自利和犯罪的心灵中滋生长大。
世上处处可见人的贪婪与欲念在人间不断滋生分裂,那些将人从彼此合一之中分离的伤口逐渐扩大,爆发为大战。谋杀、屠杀、革命、仇恨、对人身体与灵魂的杀戮折磨、焚城、数以百万计的人挨饿、整族人整族人造灭绝,最后,残酷无情惨绝人寰的核子战争:基督在祂的肢体里被屠杀、肢解;天主在人中遭谋杀。
世界历史充斥着城市、国家与人民实质的毁灭,显露那压制所有人都心灵——甚至是圣人的心灵——的内在分裂。
甚至是清白无辜的人,甚至是基督以仁爱内住的人,甚至是那些全心想彼此相爱的人,一直都是分隔疏离的。虽然他们在祂里面已经是一体,但他们的合一对他们是隐藏的,因为那份合一仍只占有他们心灵隐秘的实质而已。
但是他们的思想、判断、欲望,他们的人性与官能,他们的爱好与理想,全都囚禁在逃避不了的自高自大的熔渣里;而纯洁的爱还未能炼净这份自负。
只要我们还活在世上,联合我们的爱就会在我们彼此接触时带来痛苦,因为这爱要把断了骨的身体重新接驳好。甚至圣人也不能在世上相处而不为彼此之间的不同意见感到有点苦恼和痛苦。
对于与别人不和一事,人们可以有两个反应。他们可以爱,也可以恨。
重新接驳骨头的代价是牺牲与哀愁,但恨叫人退缩、不肯付代价。恨拒绝接受复合的痛楚。
人类中每一个软弱、失落、孤立的成员心里都有一股恨的痛楚,是由他自己的孤立无助产生的。恨是寂寞、不配、不足的表征和表现。只要我们每个人都是寂寞和不配,每个人就都恨自己。我们有些人意识到这种自恨,并因此而不必要地责备和惩罚自己。惩罚不能医好不配当感觉。只要我们觉得自己孤立、不足、无助、孤单,我们便会一筹莫展。另一些人虽然不那么留意自己的自恨,却会将自恨投射到别人身上,以不同的形式表达出来。有一种骄傲而自信的恨,既强劲又残忍,因为那是外向的,专门针对别人的不配,从而享受恨中之乐。但是这强劲而快乐的恨并不晓得,像一切的恨,它毁灭吞噬的是怀恨的人自己,而不是他怀恨的对象。任何形式的恨都是自毁,即使恨在肉体上得胜,其实也只是在为自己属灵的灭亡中奏凯歌。
强烈的恨,那在憎恨中得到喜悦的恨,它之所以强烈,是因为它不相信自己是不配和孤单的。它感到自己得着一位释罪的天主、战争的偶像、复仇毁灭的灵支持。但是人类早已从这类嗜血神祗的钳制中得着解放,代价是一位神的死;这位神经历极大劳苦与悲伤,祂可怜他们,所以将自己送上十字架,在自己所造的人手上蒙受病态的虐待。祂征服了死亡,开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看见一种爱的实在;这种爱不问配或不配,这种爱克服憎恨、毁灭死亡。可是如今人们拒绝了天主恕罪的启示,继而回到古老的战神,那些贪吸人血、贪吃人肉而无魇足的神那里。服事那些恨之神(hate-gods)是比较容易的,因为他们靠集体盲信的敬拜而兴盛。要服事恨之神,只需要被集体狂热所蒙蔽。要服事爱的神,却必须自由,必须面对一个重大的责任,要决心去爱,不理会一切都不配,不管那是自己还是邻舍心内的不配。
一切恨的根源都是那份魇在心头,切肤之痛的不配感。能够痛恨别人而又心安理得的人,自满地无视自己一切都不配,并且尅有清晰地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一切毛病。但是知道自己的不配和弟兄的不配的人,就会受到一种更微妙、更磨人的恨诱惑:那种对一切人和一切事广泛、炙热、恶心的恨,因为凡物都沾染了不配,凡物都不洁,凡物都被罪弄得污浊恶臭。这种软弱的恨其实是软弱的爱。不能爱的人会感到不配,而且同时总觉得没有人配。或许他不能感受爱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不配得到爱,并因此以为没有什么人配得到爱。
抗衡恨的初阶,基督徒对恨的基本答案,不是爱的诫命,而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前奏,使那诫命变得能够承受和理解。那是先设的诫命,就是要相信。基督徒的爱不是源于爱的意志,却是源于相信人是得到爱的。相信人是得到天主爱的。相信人虽然不配——或倒不如说,不管人的价值有多少——却仍得到天主的爱!
对于天主的爱,从真正的基督徒观点来看,配与不配已不再重要。天主的怜悯的启示令整个配与不配当问题变得有点可笑:我们发觉配与不配其实意义不大(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单靠自己而全然配得这种爱的眷爱),于是人的灵也真正得到释放。直等到人有这个发觉,直等到天主的怜悯带来这种释放,人仍然被恨所禁锢。
人道主义式的爱也不管用。只要我们相信自己没有恨任何人,相信自己充满怜悯、本性仁慈,我们就是自欺;我们的恨只是在自满的、乐观的灰烬之中慢慢燃烧。表面上我们与什么人都能和睦共处,因为我们认为自己配得。即是说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面对不配当问题的能力。但是我们一旦被天主的怜悯释放,那个问题便不再有意义。
恨企图以歼灭那些不与我们联合的人来整治不和,恨藉着排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来达到和平。
然而爱接纳复合的痛苦,从而开始治疗一切创伤。
倘若你想知道人生中“天主的旨意”是什么意思,这儿有一个好好了解天主旨意的方法。“天主的旨意”肯定在任何要求我们在爱中彼此合一的事物中。你喜欢的话,可以称这为自然规律的基本原则,就是我们想别人怎样待我们,就应该怎样待别人,亦即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换句话说,自然规律只不过是我们要确认每个人都跟我们一样,都有相同的本质、相同的需要、相同的权利、相同的命运。一切自然规律最简洁的总结是:将人当作人来看待。行事为人不识只当自己是人,却视其他人为野兽或家具。
为了让我能够实际地把别人当人看待,对我的所有要求是“天主在自然规律之下为我定点旨意”。不管我是否满意这个方程式,如果我老是违抗这个基本原则,便显明我不能真正过人的生活。
但是除非我对别人有慈怜之心,否则我不能把别人当作人看待。我必须最少有足够的慈怜,了解到他们受苦时代感觉,与我受苦时代感受有点相似。倘若为了某些原因,我没有即时感受到这种对别人的同情,那么天主的旨意就是,我应尽力学习怎样有这种同情心。我要学习与别人同欢乐、共患难,共同肩负他们的思想、需要、渴望。我要学习不仅和那些与我属同一阶层、有相同职业、属同一种族、有相同国籍的人分享分担;若受苦的人属于另一组别,甚至是敌对的组别,我仍然要这样做。如果我这样做,就是服从天主。如果我不肯这样做,就是违抗天主。因此,这不是任由人率性而行的事。
既然这是天主对每一个人的旨意,既然任何不同意天主的旨意的人都不会获得默观的恩赐,因此那些不尝试对别人培养一份慈怜心得人根本不可能默观。
基督宗教并不仅是一套教义或一个信仰系统,而是基督活在我们里面,在她自己生命与合一之中把人与人连结起来。“我将袮赐给我的光荣赐给了他们,为叫他们合而为一,就如我们原为一体一样。我在他们内,袮在我内,使他们合而为一。”(若十七22-23)In hoc cognoscent omnes quia mei setis discipuli. Si dilectionem habueritis ad invicem(如果你们之间彼此相亲相爱,世人因此就可认出你们是我的门徒。)[若十三35]
“那不爱的,就存在死亡内。”(若壹三14)
如果你视默观主要是逃避人生苦难的方法、是退出竭力在基督的爱里复合的烦恼和痛苦的途径,你就不知道什么是默观,你也永不会在默观之中找到天主。因为我们正是在与基督里的弟兄复合之中发现天主、认识天主,那样祂的生命就开始刺透我们的灵魂,祂的爱也占有我们的官能,而我们因经历祂的怜悯而得以发现祂是谁,并且从自私自利的牢笼中得到释放。
只有一个真正避世的途径;不是逃避冲突、烦恼、痛苦,却是避过不和、分裂、奔向仁爱中与别人的合一与和平。
那个基督不会为之祈祷,说祂的门徒居于其中却不属于它的“世界”,究竟是什么?世界是那个不安静的城市,属于那些为自己而活的人;他们为自己而活,所以彼此敌对,而他们的争斗是永无止境的,因为要在地狱永恒的继续下去。那城市的人为了拥有那些有限的东西,为了独占那些不是人人能够分享的商品娱乐,而斗个你死我活。
然而,假如你以为只要离开这个城市、隐藏于独处之中,便能逃避这个世界,你就只会将这个城市带进独处中;然而你也可以留在世界中,而又完全脱离世界,只要你让天主把你从自己的自私自利中完全释放出来,只要你单单为了爱而活。
脱离世界其实不过是脱离自私自利的心。人如果带着自私的心私下将自己关起来,就是将自己置于一个境地,不是让心里的恶像魔鬼一样占有他,便是让心里的恶把他逼疯。
因此,仅仅为了喜欢独个儿生活而进入独处是一件危险的事。 -
2010-05-14 10:33:41 敬雅
【第十一章:学习独处】
身体的独处、外在的静默、真实的领袖默想,全都是想过默观生活的人确实必须有的。但是正如造物界中的一切,这些都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方法,倘若我们不明白目的是什么,就会误用手段。
我们进到沙漠去,为敌不是避开人,而是学习怎样寻找人;我们离开人,不是为着不要在跟他们有什么瓜葛,而是要找出给他们最大贡献的方法。不过这只是次要的目的。
涵盖所有目的者,其实是替天主的爱。
人的言行怎么显得独处好像对内在生命毫不重要的呢?只有那些从未经历过真正独处的人才会肤浅地宣称独处“毫不相干”、只有心灵的独处才真是要紧!一种独处定必引到另一种独处!
然而,最真实的独处并不是外在的,不是周围没有人或没有声音;独处是在自己心灵当中一个敞开的深渊。
而这内在独处的深渊是一种任何受造物都不可能满足的渴求。
寻求独处的惟一途径是饥渴、愁贫、渴慕,而寻着独处的人是空空的,好像已经被死亡掏空了一般。
他已进步到超越一切视野,再没有什么方向可供他上路。这国土处处是中心,却又无边无界。风尘仆仆不会得见它,但站定了就可寻见。
但是,最深层的活动却是在这种寂寞中展开。在此你发现不动而行、极闲之劳、朦胧中得见,以及超越一切渴望的,边际直达永恒的满足。
虽然这种独处真的是无处不在,但是又确实有一个寻求独处的途径,所指的是实际空间、地理、远离人烟。
最少要有一个房间,或者一个角落,没有人会找到你、打扰你或留意到你。你应能够松开世俗的束缚,释放自己;松开一切张力的幼丝细线,那些丝线藉眼所见、耳所闻、脑所想的,将你与身旁的人拴在一起。
“当你祈祷时,要进入你的内室,关上门,向你在暗中之父祈祷……。”(玛六6)
你一旦找到这么一处地方,就要以它为满足;有什么好理由拉你出来也不要受到骚扰。喜爱这个地方,尽快回到那里,也不要太急于转换地方。
有时城市里的教堂是安静平和的独处之所,是静默的洞穴,让人可以在其中找到藏身之处,避开商界令人难以忍受的傲慢。有时人在教堂里可以比在家中房间里更能孤独自处。在家里,人总可以被人叫唤出来,受到打扰(人不应为此而抱怨,因为有时爱要求这样做)。然而,在这些安静的教堂里,人保持无名无声,在阴影中不受打搅;阴影下,只有守夜烛光掩映间偶现的三数不知名的陌生客,以及姿态古怪、不似人形的劣等雕像。有些教堂毫无品味,破破烂烂,使它们更加适合独处;虽然,教堂不应该庸俗邋遢,即或教堂庸俗邋遢,只要是暗暗沉沉,也没有什么大分别。
希望永远都有 安静幽暗的教堂,可以让人作藏身之处,可以让他们默默跪下。天主的屋宇,充满祂默默的临在。在那儿,即使他们不晓得怎样祈祷,最少也可以静下来,松弛一下。希望有这么一处地方,可以让你自然地、安静地呼吸,而不是要不断急促地喘气。一处地方,让你的脑袋可以闲下来,忘记牵挂,下降到静默无声之中,暗暗地敬拜天主。
没有隐密的地方就不可能有默观。
我们说过,对默观者最重要的独处,首先是一件内在和属灵的事。我们也曾承认,即使在俗世及其混乱中,仍然有可能过深入、平和的内在独处生活。但是这个道理有时在宗教里却被滥用了。有些献身予天主的人,生活充满纷扰不宁,他们其实一点也不想独自一人。他们承认,理论上,外在的独处是有益的,但是他们坚持,一面住在人群中,一面保持内在的独处会好得多。实际上,他们的生活被活动吞噬、被附属物扼杀。他们不可能有内在的独处。他们害怕,他们尽所能逃避。更糟的是,他们努力把其他人都引进活动之中,而那些活动一如他们自己的活动一样无意义、一样把人吞噬。他们是无益工作的最佳推销员。他们热爱组织集会、宴会、会议、演讲会。他们印传单、写信、讲数小时电话,好能够聚集一百人到一个大房间,将那里弄得烟雾弥漫、声音震天,又彼此呼喊、大力拍掌,最后,互拍肩膊,肯定大家已经为传扬天国而做了大事,然后大摇大摆地回家。 -
2010-05-17 10:34:29 敬雅
【第十二章:纯洁的心】
你存在于时间和俗世中,便有种种欲望、烦忧、依恋,除非你特意将自己从这一切释放出来,不然就永不会找到内在的独处。
尽你所能避开人的声音和事务。尽量远离他们集结的地方,在那里他们互相哄骗侮辱,彼此剥削取笑,装出友好的姿态挖苦对方。假如你能够保持不被纳入他们的广播范围,你应感到高兴。不要理会他们荒谬的歌曲。不要看他们的广告。
固然,默观者的生活并不要求人自义地蔑视一般人都习惯和消遣。不过,凡是在独处中寻求释放与亮光的人,凡是寻求属灵自由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被动地顺从一班推销员、广告商、消费者的种种呼唤而仍能全身而退。无疑,在人的层面过活而不讲求某些正当的欢娱是不可能的。但若说所有冲着我们而来,装成必须的欢跃如今都是“正当的”,却又是另一回事。
自然的欢娱是一回事;不自然的欢娱,被一名死乞白赖、纠缠不休的推销员强推到头昏脑胀,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人能过完全明智庄重的生活,除非他在必要时能够对自然的肉欲说“不”;我们应以此为一个最基本的人性和道德真理。凡觉得想饮想食便吃喝的人,凡有燃点香烟的冲动便抽烟的人,凡受到诱惑便纵欲、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能够认为自己是个自由人。他已放弃了自己的属灵自由,成为肉体冲动的奴隶。因此,他的思想和意志都不完全属于他自己;都被他自己的欲望控制了。而透过他的欲望这个媒介,他的思想和意志都服膺在那些满足他欲望的人都股掌中。只因为他可以选择购买这个牌子的白兰地酒而不买另一个牌子,他便自欺地以为自己正在作出抉择;但事实上他是热切地奉行着一个专制的仪式。他必须恭恭敬敬的买下那瓶酒,带回家去,打开它,为朋友们斟酒,看电视,“感觉良好”,喋喋不休、胡言乱语,发起脾气,大声叫嚷、争吵打架,然后满肚子气的上床去,憎恨自己、憎恨全世界。这回成为一种难以抗拒的宗教式冲动,没有这冲动,他就不能确定自己真的活着,真的“正在实现自己的个性”。他不是“在犯罪”,只不过是犯贱,欺哄自己是真实的,而他那难以抗拒的冲动却已把他贬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影子。
一般来说,没有禁欲的自律,就不可能过默观生活。人必须学习怎样没有奢侈品仍能生存;那些奢侈品叫人上瘾,今天已是那样紧紧的抓住人不放。我不是说作默观者就要绝对不抽烟不喝酒,而是若要抽烟喝酒,就必定要能够不受一股对烟酒不加控制的需要所操纵。无疑,不抽烟不喝酒虽然是舍己的基本功夫,否则祈祷生活也只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我肯定无权判断电视,因为我从不看电视。我只知道,有些人的判断是我所尊重的,而在他们中已有足够的一致意见,认为商业电视下流、俗不可耐、荒谬。诚然,电视看来可以成为一种代替默观的非自然物:一种对庸俗的影像完全惰性的臣服,一种降到次自然的被动(sub-natural passivity),而不是在了解与爱中朝着极度积极的被动攀升。看来每个期望正视内在生活的人看电视是都应极其小心,明辨是非。
保持眼睛清洁、耳朵安静、思想澄明。呼吸天主的空气,倘若能够,在祂的穹苍下作工。
但是假如你居住在城市,在机器间工作,乘搭地铁,吃饭的地方震耳欲聋地播放着以假乱真的新闻、提供的食物又摧残你的生命,周遭的人都意见无聊得荼毒你的心灵,请不要不耐烦,就接受这种生活,当为是天主的爱,是种植在你心灵中的一颗独处种子。倘若那些事令你胆寒,你就会继续渴望得到灵修默想带来有医治能力的静默。不过目前对那些忘记了独处观念的人保持你的慈怜感。最少你知道独处是存在的,而且是平安喜乐之源。你仍然可以期盼那种喜乐。但他们甚且已经不再希望得到它了。
假如你为了逃避而逃避,并因为这个世界(无可避免地)极其可厌而远离它,你就不会找到平安,也不会找到独处。假如你只是因为宁可独处而选择独处,你就永远逃避不了世界和世人的自私自利;你永远得不到那会保持你真正独处的内在自由。
独处非常重要的一面是它对贞洁的密切倚赖。贞洁的美德不是完全放弃一切性生活,而是正确地进行性行为。根据世上大多数伟大宗教的传统,贞洁的意思是,所有性行为都规限在婚姻生活内,并在婚姻状态之内,规限于某些正经的标准。
舍己在性生活这个范畴内最是重要,再没有什么地方能出其右,因为性是芸芸自然欲望中最难控制的一种,而在毫无自制地满足性欲的情况下,人的心灵就会被完全蒙蔽,一切内在的光明也看不见。
我们绝对不应视性为邪恶。性本质上是好的,是天主所命定的,是进入天主对人的爱和怜悯的奥秘。不过虽然性本身或许并不邪恶,但过度贪恋性享受,尤其是婚姻以外的性享受,却是人最常有、最可怜的缺点。实际上,今天这个缺点实在太普遍,以致大多数人都相信性是不能完全受到控制的——正常人不可能真正完全禁欲。于是他们以为人应该甘心接受那不可能避免的,不再为之操心。
人固然必定同意,对性所抱存档病态罪疚感绝对不能帮助人控制性欲。然而,自制不单值得羡慕,更是可能的,而且是默观生活的基本元素。这份自制要求相当的努力、警觉、耐性、谦虚,以及对天主恩典的信任。但是致力保持贞洁教导我们倚靠一个高过我们自己本性的属灵能力,而这是内心的祈祷不可或缺的准备工夫。再者,没有在其他众多层面的禁欲式自我牺牲,就不可能有贞洁。必须有适度的禁食;所要求的是非常克制和秩序井然的生活、庄重得体、有节制的好奇心、适度的进取心,以及很多其他美德。
完美的贞洁替人建立一种属灵独处、平和、安宁、清晰、温柔、喜乐的状态,人在其中可以完全投入默想和默观式祈祷之中。 -
2010-05-19 09:46:50 敬雅
【第十三章:魔鬼的道德神学】
魔鬼有一整套神学及哲学系统,向凡肯听牠说话的人解释,所有受造物都是邪恶的,人是邪恶的,天主创造恶,而且直接命定人要因为恶而受苦。根据魔鬼的理论,天主喜欢人受苦,而事实上,整个宇宙都充满苦难,因为是天主这样命定和计划的。
这个神学系统说:实际上,圣父欣然将绳子交到凶徒手上,而圣子降世是因为祂想天父惩罚祂。而祂俩都务求要惩罚逼迫那些忠于祂们的人。事实上,天主创世时已清楚知道人必然会犯罪,差不多好比创世是为了让人犯罪,请天主有机会彰显祂的公义。
因此,照魔鬼所说,第一件创造物其实是地狱——似乎其他一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为了地狱而造。所以那些“忠于”这类神学的人都灵修生活每多执迷于邪恶。放佛世上的邪恶还未满盈,他们增加禁令、订立新例,用荆棘绑起一切,使人逃不过邪恶和惩罚。因为他们要人从早到晚流血不止,但纵使血流成河,罪还是得不到赦免!既然这样,十字架就不再是宽恕的标记(因为宽恕不容于这类神学),反而标志着律法和公义完全得胜,仿佛基督曾经说过:“我来不是要摧毁律法,却是要被律法摧毁。”因为照魔鬼的说法,惟有如此律法方能真真正正的得到“成全”。成全律法的是惩罚而不是爱。律法必定要吞噬万物,包括天主在内。这就是惩罚、憎恨、报复的神学。以此为做人的信念的人一定要以惩罚为乐。实际上,他或许能够靠与律法和颁发律法者“通力合作”而避过惩罚。但是他要留心,勿让别人回避受苦。他必须满脑子计算着那些人目前及将来的惩罚。律法必胜,怜悯一定不能存在。
这是地狱神学的主要标记,因为地狱什么都有,独缺怜悯。这就是天主自己不在地狱出现的原因。怜悯是天主临在的彰显。
魔鬼神学适用于那些由于某种原因而不再需要任何宽恕的人;原因可以是他们已臻完全,也可以是他们已与律法达成共识。在他们心目中(噢,可怕的喜乐!)天主感到“满意”。魔鬼亦然,那是很了不起的事,讨好每一个人!
那些听从这一套,吸收了这一套,而且乐在其中的人,孕育出一种灵命观,一种邪恶的催眠术。他们谈起罪、受苦、灭亡、惩罚、天主的公义、报应、世界末日等观念时,便心花怒放,兴奋得难以形容。原因也许是,他们想起很多人会堕进他们将要逃离的地狱,便不自觉地深深感到快慰。他们又怎晓得自己将会躲过地狱呢?他们不能提供任何肯定的答案,只能说每想到这一切惩罚都是为了除他们自己以外,差不多所有的人而设的,便感到如释重负。
这种自得就是他们所谓的“信心”,促使他们确信自己已经“得救”。
魔鬼因讲说罪的不是而收了不少门徒。牠说服他们罪多么邪恶,诱导他们感到极大的罪疚,并以为这样已令“天主感到满意”,之后,牠让他们终身想着其他人的罪是何等打,天主的摒弃是何等明确。
魔鬼道德神学开宗明义说:“欢乐是罪”。跟着又反过来说:“一切罪都是欢乐”。
然后牠指出,好了实际上是无可避免的,并且我们天生倾向做一些讨自己欢喜的事,由此牠推论出,我们一切出乎本性的倾向都是邪恶,而且我们的天性是邪恶的。牠引导我们作出结论:既然我们躲不开好了,于是也没有人避得过犯罪。
然后,为了务求没有人会尝试躲避罪,牠还指出不能躲避的就不能算是罪。于是整套有关罪的观念就被视作等闲而扫出门外。而且人们也断定,除了为欢乐而活便别无他想,如此一来,本来美善的欢乐被废除任命后便变成邪恶,生命也在不快和罪恶中被抛弃。
有时,有些人讲道时大声疾呼地谈恶论罚、脑袋里好像除了罪便什么也载不下,他们其实是不自觉地憎恨其他人。他们认为世人忘恩负义,这便是他们讨回公道的手法。
魔鬼不怕讲天主的旨意,只要可以随牠的意思讲。
个中论据是:“天主命定你要做正确的事,而你内心有一股引力,闪亮着舒泰温暖的满足,告诉你什么是对的。因此,倘若别人企图插手,迫你做一些引发不到这种舒服的内在满足感的事,你便应该引用升级,告诉他们你要顺服天主而不是顺服人,然后尽管照自己的意思行,做那让你觉得舒泰温暖的事。”
魔鬼神学其实不是神学,而是魔术。这神学里的“信心”其实不是接受那显示自己是怜悯的天主,却是一份心理的主观“力量”,向实况施行强暴,任意更改。信心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愿望:是特殊的、神秘地活力十足的意志力所产生的优势,而这意志力又是源自“深切的确信”。靠着这奇妙能量,人可以发放一张说服力,甚至可以影响天主,将祂的旨意扭转为自己的意思。人使出这惊人的新的心灵信心动力(只要报酬合意,任何江湖骗子都可以在你身上培养出这种动力)就能够利用天主作为达到目的的工具。我们成为文明巫医,而天主却成为我们的仆人。虽然天主凭本身会叫人惧怕,但是祂不要干预我们的妖术,还容许自己不为之而动怒。祂会欣赏我们的动力,并会让我们事事成功。我们会因为有“信心”而大受欢迎;我们会因为有“信心”而致富;我们会因为有“信心”而促使我们国家的所有敌人都前来,把武器全放在我们脚下。由于我们所过的着魔生活,全球生意都会欣欣向荣,太阳底下的一切人与物都叫我们赚钱。我们有信心。
然而,在这一切之中却又蕴藏着微妙的逻辑辩证。
我们听说信心成就一切。于是就合起双眼,加点力,释放一些“心灵力量”(soul force)。我们相信。
但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我们再合上眼,再释放多一点心灵力量。魔鬼喜欢我们释放心灵力量。他帮我们释放大量心灵力量,源源不绝。
但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我们继续努力不懈地干下去,直到对整件事产生反感。我们厌倦了“释放心灵力量”。我们厌倦了这个对改变现状毫无作用的“信心”。这“信心”没有取去我们的焦虑、我们的冲突,只留下我们被不确定蚕食。它也没有卸去我们肩上的一切责任。毕竟,它的魔术也不是那么有效。它不能完全说服我们,天主对我们感到满意,甚至不能使我们对自己感到满意(仅管在这方面,确实有些人的信心往往颇有功效)。
我们既然变得厌恶信心,也顺理成章地厌恶天主,于是就为极权主义群众运动铺路,在我们重新振作时接我们上车,使我们喜欢战争、逼迫“次等民族”或敌对阶级,或总而言之,积极打击异己。
魔鬼的道德神学另一个特色是夸大这个跟那个、善与恶,对于错的分别。这些分别成为不能化解的分裂。我们不再想到也许我们多少也有些过错,也许我们应该以宽恕、接纳、耐心的了解和爱去将别人犯的错扛到肩上,从而互相帮助对方寻找真理。相反地,魔鬼神学着重对是务要绝对正确,以及证明所有其他人都完全错误。这样做恐怕不会把和平合一带到人间,因为人人都想自己绝对正确,或者依附绝对正确的人。为了证明自己正确,便要惩罚和除灭犯错的人。而那些犯错的人又转过来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诸如此类。
最后,一如所料,魔鬼的道德神学把极不寻常的重要性放在……魔鬼身上。实际上,人们不用多久就会发觉,魔鬼正是整个系统的中心。一切的背后都有牠,除了我们之外,世上所有人都受到牠摆布。牠要向我们报复。而且牠有非常好的报复机会,因为如今,牠的能力看来与天主相等,甚至也许已经超越了天主……
一言以蔽之,魔鬼神学纯粹就是说魔鬼是天主。 -
2010-05-20 10:12:12 敬雅
【第十四章:诚实正直】
不少诗人并不是诗人,原因与不少宗教人士并不是圣人一样:他们从来都做不回自己。他们总是做不到天主想他们做的那个诗人或那个修道士。他们总是不能成为那个被他们个别生活环境所召唤的人或艺术家。
他们徒然努力做另一个诗人、另一个圣人,虚掷年月。由于很多荒谬的原因,他们坚信自己不得不。
做另一个人,而那人已经死了二百年、生活在截然不同的环境。
他们努力想得到别人的历练、撰写别人的诗、拥有别人的灵性,但这些努力都不会实现,只会将他们的身体心灵磨尽。
跟从别人也可以是强烈的自我主义。人们急于彰显自己而抄袭潮流——懒得去想更好的方式。
匆忙是圣人的致命伤,艺术家亦然。他们想快点成功,并因为急于有成而不愿花时间忠于自己。当他们忙得发疯的时候,就强词说匆忙正是他们正直的一种形式。
在伟大的圣人身上,你会见到完全的谦卑与完全的诚实汇合。两者实际上是合二为一的。圣人与别人不同之处正在于他是谦卑的人。
就此生的附带事物而言,只要是一般大众都满意的,谦虚的人也不会有微言。但这并不表示谦卑的精髓在于与别人一模一样。相反,谦卑在乎恰恰做你在天主面前真正所是的那个人;既然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你若谦虚地做着自己,就不会与宇宙间任何人相似。然而这种个人特征不一定会在日常生活的表层凸显出来。这不仅是外表、见解、品味、办事方式的问题。而是灵魂深处的问题。
对真正谦卑的人来说,人们的一般做事方法和风俗习惯不会引起冲突。圣人不会为了人们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或家里墙上挂些什么,而大为紧张。这些附带事物顺应还是不顺应大众潮流,若被当成生死大事,就如让内在生命充满着混乱和噪音。谦虚的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不加理会,只选取世上那些帮助他寻找天主的,将其他一切都搁置一旁。
他能够清楚看出,对他有用的,对别人却可能没有用;造就别人成为圣人的,却可能会毁了他。那就是为什么谦卑带来灵里深入的净化,以及一种平和、机敏、通情达理;而缺少了这些,就不会有合乎情理的品行。
坚持要做另一个人并不是谦卑。就好像是说你比天主还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应该是怎样的人。倘若你走到通往别的城市的路上,又怎能期望到达自己旅途的终点呢?你怎能期望过着别人的生活而能达到自己的完全呢?那人的圣洁永远不会成为你的圣洁;你必须带着谦卑的心,在绝对孤独的幽暗中努力做好自己得救的工夫……。
做回自己,除了天主命定你做的那个人、那个艺术家外,你不要做任何人,这需要勇敢的谦卑。
别人会令你觉得你的坦诚不过是一种骄傲,这是严峻的试探,因为你永不能肯定你是忠于真我,还是不过为那虚假的人筑起防卫;而那虚假的人是因你渴望得人尊敬而造成的。
然而,你在那种处境中保持平衡所带来的痛苦可以令你学到最大的谦卑:你继续做自己,却又不会因而变得凶巴巴,也没有祭出假我来对付其他人的假我。
你不能像卖帽子一般获得完全——走进店铺,试几顶,十分钟后,头上戴着一顶合适的帽子走出来。但有时人却会带着那种念头进修道院。
他们遇上第一个可用的方法,就忙不迭要装上,终身戴在头顶四处去。
他们不分好歹的狂啃书本,不会停下来想想所读到有多少适用于自己的生活,或可供应用。他们最关心的是要尽量取得最多的外在物,将他们在短短日子里学会与完美有关的部件装饰己身。他们穿上依照别人身材和其他处境而做的衣服到处走。
如果他们做得彻彻底底,他们的属灵化装就一定大受褒奖。像成功的艺人一样,他们变得商业化。自此以后,他们也没有什么希望了。不错,他们是好人;但他们与现实不相称,而且他们本着好意所花的精神也多会白白浪费。他们变得以自己那种圣洁为乐,对自己凭想像编织出来的完全深感满意。
那种“圣洁”也许只是互相吹捧的结果。这个神圣的人的“完全”是他邻舍的一帖安定剂,肯定他们的偏见,令他们忘记自己欠缺的社会道德,使他们觉得自己“正确无误”、走对了路,而且天主“满意”他们的集体生活方式。因此,没有什么需改变。但任何人若反对这种状况就是错。“圣人”的圣洁就是要来证明有必要彻底除灭那些“不圣洁”的人——即是那些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人。
艺术或文学,也如是。“最优秀”的诗人就是那些刚巧能满足到我们当前对好诗所持偏见的人。我们对于他们竖立的标准非常严格,甚至不理会一个写法稍稍不同,或风格有点不一样的诗人。我们不会都他的作品。我们不敢,因为如果被人发觉我们度过他的诗,我们就会失宠,会被革出门外。
一种乖巧的傲慢的奴性,一个集野心、固执、弹性于一身的古怪混合体,对时兴滥调微妙变化非常敏感的“第三只耳朵”——配备这一切,你就可以及格做个圣人或天才,如果你选对了要顺从的组别的话。你会因为受到某种埋怨而大乐,因为那是来自组外的埋怨,而他们的埋怨就是称赞。即使你的朋友也不会大力称赞你。但是他们清楚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他们完全接受你的标准。他们喜欢你。你已经被封为圣人。你就是他们自满的化身。
圣人初见的征兆之一很可能就是别人都不晓得怎样看他。事实上,他们不大肯定他是疯癫还是只是骄傲而已;但一个人至少必须骄傲,才会被只有天主方能真正了解到个别理想所缠绕。而且当他将“完全”一切的抽象准则用在自己生活上的时候,每每遇上难以避免的困难。他似乎不能令自己的生活与书本所说的协调。
有时他差得没有修道院肯留他。他们要打发他走,要他像拉布尔(Benedict Joseph Labre;1748-1783,生于法国,年青时一直都想进修道院,但由于种种原因,始终没有成为修士。其后认定天主给他的圣召是过赤贫的生活,就到处朝圣,最后死于罗马。)那样还俗。拉布尔曾经想当苦修会修士(Trappist)或嘉尔笃会修士(Carthusian),但都不成功,最后做了流浪者,倒毙罗马街头。
然而,自中世纪以后,做过熙笃会修士或嘉尔笃会修士,而又正式被封为圣人,并受普世教会推崇的只有一位,就是圣本笃•若瑟•拉布尔。 -
2010-05-21 09:34:37 敬雅
【第十五章:警句】
抱希望就要冒受挫折的危险。所以,立定决心冒受挫则的危险吧。
不要做个宁可永不尝试也不要冒失败之险的人。
人们不会被“德行”的观念吸引,因为他们不再有兴趣做好人。不过如果你告诉他们,圣多玛斯说德行是“实事求是的知识分子的习惯”,也许他们会对你的话稍加留意。他们想起什么似乎令自己聪明的事,都会感到高兴。因为藉此他们总会有所得。
我们头脑彷似乌鸦,凡闪闪发亮的东西都要逮住,也不管巢儿放着那一大堆破铜烂铁是多么不舒服。
若有人从干爽的房子走出来,冒着雨打颤,他如此行为不为什么,只因房子是干的,魔鬼就会大乐。
我不大清楚世情,但闲中也会偶然看到他们所画所写的东西,就会确信他们都活在城市的阴暗面。听不到他们唱什么使我感到高兴。
假如一个作家总是那么小心翼翼,永远不让自己写出会受批评的文章,他就永远不会写出什么值得阅读的文章。如果你想帮助别人,就必须下定决心,写写会受到谴责的文章。
你不可能做有信心的人,除非你晓得怎样提出疑问。你不可能相信天主,除非你能够质疑偏见的权威,即或那偏见看起来很虔诚。信心不是盲目顺应一种偏见——一种“预设判断”(pre-judgment)。信心是一个决定,一个判断,是在一个不可能证明的真理的亮光之下全心全意作出的。信心不仅仅是接纳别人已作的决定。
只能证实我们是意见多多而且自满自得的人都“信心”,很可能表示我们在神学上有所怀疑。真正的信心永远都不仅是属灵慰藉的来源。真正的信心可能会带来平安,却又一定先要我们挣扎一番。避开这挣扎的“信心”其实是一种不利于真信心的诱惑。
记忆受到一大堆“回忆”所腐蚀破坏。假如我要有真正的记忆,就要先忘记上千的事物。当所记得只是往事,记忆就没有得到完全发挥。对现今世情不敏感的记忆不“记得”当下的事;不“记得”自己的真正身份,一点也算不得是记忆。除了事实和往事就什么也不记得的人、不能回到眼前的人,都患了健忘症。
我们那么坚信过去的恶一定会重复自己,以致我们强迫它们重复自己。我们不敢冒险过一个完全遗忘旧恶的新生活;新生活好像暗指有新的恶,我们宁可面对早已熟悉的恶。于是我们恋栈那些已属于自己的恶,日日更新,直到我们与之等同,而改变也变得不可想象。
那些在乡间四处漆上“耶稣拯救”和“你准备朝见天主了吗?”等标语的人,他们又如何呢?你可曾遇到过他们其中任何一人?我没有碰到过,但常常想像他们的样子,不晓得他们心里想些什么。奇怪的是,他们的标语并没有令我想起耶稣,却让我想起他们;或许是“他们的耶稣”从中作梗,令我完全没有办法想到耶稣。他们想硬把他们的耶稣推销给我们,而祂可能只是他们自己的投影而已。有时他们似乎威胁要审判世人,有时又应允会怜悯他们。然而他们是否只是为自己祈求别人的爱、接纳和珍惜?不管如何,他们的耶稣与我的耶稣很不一样。但因为他们的看法有异,我便要大惊失色,打表不悦地拒之千里吗?假如我这样做,我就或许是拒绝心里一些自己不再承认存在的东西。无论如何,如果我能够忍受他们的耶稣,我就可以接纳和爱他们。或者我最少可以想像自己这样做。不要让他们的耶稣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否则他们将会成为我们与耶稣之间的障碍。
最古旧的就是最年轻最新鲜的。再没有什么比人的新意更古老更死气沉沉了。“最新的”总是胎死腹中。甚至从来都不会到来。真正的新事物其实一直都存在。我说的不是一直自我重复,真正的“新”事物是指那每时每刻都鲜活地冒出来的崭新东西。这种新鲜永远不会重复自己,却又古旧得可以追溯到太初之时,是太初本身向我们说话。
对“原始的人”来说,过去与未来都在目前。对“现代人”来说,现在不是在将来就是在过去。他们没有现在,只有一个永久自我重复的混乱状况。但混乱偶尔也夹杂一些尖锐实际的噪音:有人宣布当日的日期、时、分。无时无刻,他们都惊呼刚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或者快要发生。确实,人可以“亲临”大型活动现场。可是,在乱作一团的即时瞬间那灰暗草率的混乱当中,再也没有当前,而对那些似乎参与其中的人来说,这些活动已经没有特色或意义。我们不去参与有意义的活动,反而彼此连珠炮的发放声明宣言,为已发生、正在发生、行将发生的事作解释。我们不断互相报时,好像如果我们绝口不提时间,时间就会自己消失一样。或许时间真的会消失哩!
最难摒弃却又最需要摒弃的就是:怨愤。这差不多是没有可能做到的事,因为没有怨愤,现代生活可能会变得完全不是人的生活。怨愤让我们可以受得住在现代城市中存在的荒谬。怨愤是自由在混乱当中背水一战的立场。那混乱是无可避免的,但最少我们可以拒绝接受混乱,我们可以说“不”。我们可以活在无声的抗议中。
然而,倘若怨愤是令人可以活下去的方法,也不一定能让人健康地活下去。那不是真正运用自由,也不是个人正直的真正表现,而是一个被虐待、心理与生理兼具的生物所作的无声的动物性抗议。如果变得极端,就会演变为精神病,而那亦是一种别具特色的“适应”,但这是以逃避的方式作出的适应。
问题在于学习怎样摒弃怨愤而又不会向那些机构中人屈服。他们希望人人都本着热心社会和心甘情愿共事的精神去接纳荒谬的局面和道德的无政府状态。很少人有足够的力量找出解决方法。修道院不一定是正确的答案;修道院内也有怨愤,成因与任何其他地方的怨愤一样。
如果你想摒弃怨愤,你就要弃掉那影子自我(shadow self);影子自我以混乱维持生命,却又感到受混乱威胁。这就是问题所在:生活上必须完全卑屈地倚赖一个自己看不起或憎恨的制度、机构、社会或人。既要过着这样的倚赖生活,却又因为自己恋栈这个所谓“身份”而不得不表面上赞同接受自己所恨恶的。要保持一个基本上是屈从倚赖的“我”;这个“我”要不断赞颂奉承自己不愿却必须服从的暴君以示屈从。
最终这都是有关屈从的问题。而屈从可以是一个纯粹主观的状态;可以是把自己当作奴隶,即使并没有人骑在我们头上;可以是我们除了活在幻想自己受人支配的状况下以外便无法生存。在此情此景之下,怨愤会有助于令处境变得可以接受,但永远不能令我们健康。那只是为自己找理由,假装能够的话我们是会得到自由的。但是如果我们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得到自由,那又如何?
并不是有人阻碍你快快乐乐地生活;你自己也不晓得自己想要些什么。你不肯承认这点,反而假装有人禁止你行使你的自由。那人是谁呢?那人就是你自己。
但是只要你假装自己正活在绝对的自主当中,自己作自己的主人,甚至没有神祗管治你,你就无可避免地以某人的奴仆或某机构的过气会员的身份生活。矛盾的是,接受天主就能让你自由,将你从人的暴虐下释放出来,因为你既然事奉天主,就不容再做人的奴隶,使自己的心灵远离天主。天主没有邀请以色列子民脱离埃及的奴役:祂命令他们这样做。
诗人进到自己里面,好能创作。默观者进到天主里面,好能受造。
天主教诗人作为门徒,首先是要做好诗人的本份,而不是试图做一个以门徒身份先行的诗人。因为如果他以诗人的身份向世人展现自己,人们就会当他是诗人来评价,假如他不是一个好诗人,他的门徒身份也会沦为笑柄。
如果你为天主写作,你会有很多读者,并给他们带来喜乐。
如果你为人写作——你或会赚些钱、带给一些人点点喜悦、短暂地名噪一时。
如果你只为自己写作,你可以读到自己所写的,但十分钟后,你会方案得希望自己死了还好。 -
2010-05-25 10:04:33 敬雅
【第十六章:恐惧是战争的根源】
恐惧是一切战争的根源:与其说是人对彼此之间的恐惧,不如说是人对一切事物所存的恐惧。人们不禁互不信任,甚至不信任自己。如果人们不敢肯定何时会有人转过身来杀死自己,他们就更不能肯定何时自己会转过身来杀死自己。人们甚至也不信任,因为他们已经不再相信天主。
³ ³ ³
危险不仅在于我们对别人的恨意,最重要的,是在于我们对自己的憎恶:尤其是那种对自己深沉而强烈到不能清醒面对的恨意。这恨令我们在别人身上看到自己的恶,但却不能再自己身上看出来。
我们看见别人有罪,就试图打倒他们,或者最少赶走他们,藉此纠正他们。当有罪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时,就很容易把罪于罪人混为一谈。至于我们自己,看法就完全相反:我们看到罪,但却很不容易为之负起责任。我们发觉很难将自己的罪等同于自己的意志和恶念。相反,我们很自然地倾向将自己的不道德行径理解为不自觉的过失,或者理解为心里面一个在自己以外的灵的恶谋。但是与此同时,我们又清楚知道别人不会为我们作出这种省心的区别。在他们眼中,我们所做的是“我们的”行为,他们要我们负上全责。
更有甚者,我们倾向于不自觉地进一步减轻自己心中的罪担,把它传给别人。我做错了事,为了开脱自己而诿过于那莫名其妙的“住在我里面”的“另一个”,然而我的良心仍不满足。还有太多要解释的事。那“在我里面的另一个”太贴身了。于是我们就会试图解释自己的过失,说在别人身上也见到同等的恶。因此我将自己的罪减至最轻,并以夸大别人的过失来作补偿。
放佛这还不够,我们还要以人为的方法强化自己对邪恶的感觉,甚至对一些本身没有错的事物也感到内疚,令情况更为恶劣。我们在各方面都积聚起一种对邪恶的偏执,对自己如是,对别人也如是;我们花尽所有精神要为这恶找出理由,惩罚它、驱除它、尽己所能摆脱它。我们把全副心神都放在这事上,把自己都逼疯了;最后剩下的出路只有暴力一途。我们一定要摧毁某件东西或某个人。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已为自己制造了一个合适的敌人,一头代罪羔羊,世上所有的恶都投到他身上。他是每个过失的因由。他是一切冲突的挑唆者。只要毁了他,冲突就会止息,邪恶就会了结,战争再也不会发生。
这一类无实质根据地思想若得到一套精心设计的假科学神话结构支撑,像马克思主义者采纳的那些宗教代用品一样,就会变得尤其危险。然而,当它以含糊、易变、混乱、不讲原则的机会主义运作时,也同样危险,而且这种机会主义在西方取代了宗教、哲学,甚至成熟的思维。
³ ³ ³
当整个世界堕进了道德紊乱时;当人人都不再懂得思想时;其实,当人人都逃避思考的责任时;当人完全放逐自己,自现实栽进虚构的领域,令理性地思考道德问题变得荒谬时;以及当人为了解释自己的道德失误而费尽心机、编造更多假象时;昭然若揭的,是单靠调解者的努力和好意不可能拯救世人避过世界大战和全球毁灭。实情是,人人都越来越意识到良好意向与恶劣结果之间、缔造和平的努力与战争的逐渐逼近之间,那鸿沟正在扩大。放佛无论计划有多周详仔细,所有国际对话的尝试反倒越发多以可笑的失败收场。最终,没有人会对那些还肯尝试对话的人再抱有信心。相反,那些协商者,怀着可怜的善意,却变成鄙视和憎恨的对象。最终,受到最无情的谩骂、欺压、毁灭的,就是那些“怀着好意的人”,那些为和平做点卑微工夫的人;他们成为人类全面自恨心态的牺牲品,而很不幸,他们善心的失败只有加添这种自恨心。
也许我们仍然怀着一种基本上是迷信的偏见,听到失败就联想到欺诈和罪行——将失败解读为“惩罚”。即使有人起初是凭善意去做,但倘若他失败了,我们就会以为他可能在什么地方“出错”。如果他是无辜的,最少他也是“错了”。而对于“错”这回事,我们还未学会怎样以平静体谅的心看待。通常我们不是庄严而不屑地加以谴责,就是庄严而自以为高人一等地加以忘记。我们不能以人类的慈怜、谦虚、认同去接纳。因此,我们永远看不到能够帮助我们着手解决伦理及政治问题的唯一真理:人人或多或少都有错,人人都有出错,人人都被自己的不纯正动机、自欺、贪念、自义、倾向假装和攻击别人所限制和阻挠。
³ ³ ³
我们不肯接受别人不完全的好意和与他们合作(当然恶不肯审慎、无可奈何地接受结局不完美是无可避免的),因而不自觉地宣示了自己的恶意、自己的偏狭、自己的不实事求是、自己在伦理和政治上的假装内行。
也许到了最后,真正朝和平踏出的第一步会是实事求是地接受事实,也许在很大程度上,我们的政治理想只是幻觉和谎话,而我们恋栈这些政治理想,动机也不一定完全诚实:而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不让自己看到敌人的政治理想有什么好,或者有什么实际可行之处——当然,在很多方面亦可能比我们的政治理想更迷惑人、更不诚实。我们要接受事实,政治是个善与恶动机纠缠不清的结,虽然恶可能稳占上风,但我们仍要坚信其中还可以找到些微的善,若非如此,就不可能有什么成绩。
但有人会说:“我们一旦承认人人都同样有错,一切政治运作都会即时瘫痪。我们只能当自己是对的而行事。”正好相反,我相信正确政治行动的基础只可以是,承认任何个别党派或国家都不能有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一定要人人通力合作,大家一起协商才行。
³ ³ ³
我不是想鼓吹充满罪疚感的思想,总要看见凡事都“错了”才高兴。这也是逃避责任,因为种种过份简单化的形式,通常最终都会使决定变得毫无意义。我们必须尝试接受自己,不管是个体还是集体,不仅是全然的善或全然的恶,而是接受我们那神秘的、无法解释的善恶混合体。我们要支持自己里面那点善,但又不至于言过其实。我们要保卫自己真正的权利,因为除非我们尊重自己的权利,否则就肯定不会尊重别人的权利。但与此同时,我们要承认自己曾经在有意或无意之间侵害别人的权利。我们必须能够不仅透过自省承认这事,更要在别人忽然间、也许还语气不太温柔地提醒我们的时候承认这事。
这些原则决定了个人的道德操守,令小型社会单位(如家庭)可以融洽共处,也可应用于较广大的国家,以至整个国际社会。然而,如果我们期望,在目前或任何其他的情况下,能够藉着提倡道德而使这些原则获得普遍接纳,就颇为荒谬。如果期望有一天,政客石破天惊地突然改变主意,遵照这些原则治理世界,其可能性是十分低的。如果把政治思想建基于一个渺茫的盼望:世界领袖的心被一个完全因情况而异兼主观的道德亮光所启迪,结果只会是徒然,甚至可笑。但是在政治思想及行动以外,而在宗教领域之内,盼望却能达到这种神秘的美满结局。这不但是许可的,我们更必定要为这结局祈祷祈求。我们可以相信的,也必须相信的,不全然是天主的神秘亮光会“改造”那些最能左右世界和平的人,而是仅管他们既顽固又多成见,但仍会谨慎,小心不会犯上致命的错误。
³ ³ ³
假如人们显然是不可信任的,却又期望人们能彼此信任,那就是感情用事的愚行。但是人们最少可以学习信任天主。人们可以让自己看见,天主的神秘大能可以不受人类的恶意和错误所牵制而保护人不至于莫名其妙地与自己为敌,而且天主总可以化恶为善,虽然天主的做法也许不一定是那些只谈美好乐事的传教者所能了解。天主是无限聪明的,并且掌管人的生命,容许人行使自由甚至到了差不多难以置信的滥用程度;如果人能够信靠天主、爱天主,他们就能够爱人。他们能够学习爱恶人——即使是在罪中的恶人,就像天主爱他们一样。如果我们能够爱我们不能信任的人(又不至于愚蠢地信任他们),如果我们能够与他们认同、在某种程度上分担他们的罪担,那么或许仍有一丝希望,世上会升起一种和平——不是人的智慧和机心筑起的和平,而好似建基于天主那高深莫测的怜悯之上的和平。
因为只有爱——即是谦卑——才能够驱除恐惧,而恐惧是所有争战的根源。
我们把“祈求和平”这个劝勉作邮戳盖在邮件上,然后花上数以十亿元的金钱制造核潜艇、热核武器、弹道导弹,这有什么用呢?我想这正是新约圣经所谓的“轻慢天主”(参看路六7)——而且比无神论者做得更出色。这个玩笑达到高潮时的惊栗之处在于,我们囤积武器,为的是要抵御无神论者,但是坦白说,无神论者相信世上没有神,也坚信既然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提供真正的安全,所以人必须靠赖炸弹和导弹。那么,是否因为我们深深相信天主的大能,所以我们定意要在这些人毁灭我们之前,首先完完全全歼灭他们?即使要冒同时毁灭自己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³ ³ ³
我不是想暗示,我们只需要祈祷,不用同时以一般人为敌方法去达到一个本身是善良而正当的目的。一个人大可一面祈求身体健康,一面服食医生为她处方的药物。事实上,信徒通常应该两样都做。而且以这两种方法去达到相同目的时,似乎也应有一个合理而正确的平衡。
但是试考虑一下,为了制造那些差不多立刻就变得过时、要当废料处置的武器,而投下及其大量的金钱、计划、精力、焦虑、忧烦。再把这一切与在四先令邮票上盖个“祈求和平”邮戳的假仁假义姿势相比,那差异何其大!又想一想,我们的虔敬与我们丝毫不感内疚或羞耻地默许的巨大杀戮行为,两者是多么不相称!似乎我们的脑海从未想过,这实在有点不协调:我们既向和平的天主祈祷——祂是那位吩咐我们要像祂爱我吗一样彼此相爱、并警诫我们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的天主——但同时却又策划要把不是数以千计,而是数以万计的平民和军人,不分男女老幼,尽都消灭,即使肯定自己必会招致同样灭绝也在所不惜!
病人祈求健康之后便吃药,是可以理解的;但若他祈求健康之后却服毒,那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³ ³ ³
当我祈求和平时,我求天主不但叫苏联人和中国人实现和平,最重要的是,叫我自己的国家和我自己实现和平。当我祈求和平时,我不但求天主保护我不受g产=dang人所害,也求天主保护我不受自己国家和愚蠢和盲目所害。当我祈求和平时,我不但祈求自己国家的敌人不要再想打仗,最重要的是祈求自己国家不要再做那些必然导致战争的事。换句话说,当我祈求和平时,我不是只求苏联人会不作任何挣扎便放弃、让我们可以自主行事。我祈求我们和苏联人都恢复理智,学习怎样尽大家所能一起解决问题,而不是准备全球自毁。
我很明白这听起来非常感性、老套,是不合科学时代的调子。但是我想提出的是,直到现在为止,政治和社会学的假科学思想所能提供的要比这个少得多。我想公平地加上一句,核物理科学家往往是最关注这情况的道德问题的人,而他们也是胆敢不时开口评论此事的少数人中的一群。
但是世上有谁肯听他们的话呢?
³ ³ ³
如果人真的想得到和平,他们会真诚地向天主祈求,而天主也会赐给他们。但是为什么天主要赐和平给这个不想要和平的世界呢?这世界假装渴望得到的和平其实一点也不是和平。
对某些人来说,和平只不过等如有自由剥削他人,而且不用害怕会受到报复或干预。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和平即是有自由不受干扰地劫掠他人的财物。还有另外一些人认为,和平就是有挥霍地球资源的闲情逸致,并且毋须为着要喂养那些因我们的贪婪而挨饿的人,而不得不中断自己的欢娱。而对差不多所有人来说,和平只不过是见不到任何具体暴力,足以在我们生活中投下阴影,妨碍我们满足自己肉体的舒适和享受。
很多这样的人向天主求他们心目中的“和平”,还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祈祷得不到答允。他们不能明白其实祈祷已蒙应允。天主给了他们所渴望的,因为他们心目中的和平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战争。“冷战”只不过是我们对和平存着腐败观念的正常后果;这个观念的基础乃是在伦理、经济和政治生活各方面,都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方针。盼望能够得着一个建基与假想与幻觉、却又稳如泰山的和平是荒谬的!
因此,最重要的是爱人和爱天主,而不是爱你心目中的和平。要恨恶自己心灵中的欲念和紊乱,因为那时战争的因由,而不是恨那些你以为是制造战争的人。如果你爱好和平,那就要恨恶不公、恨恶专横、恨恶贪婪——但是要恨恶你自己里面,而不是别人心内的这些东西。 -
2010-05-26 10:19:40 敬雅
【第十七章:地狱如恨】
在地狱这个地方,人与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共通点,除了这个事实:他们都彼此憎恨,但又躲不过对方,更避不开自己。
他们全都一起被投进自己的烈火中,而每个人都努力以一股巨大、无能的恨意把别人用力推开。他们不想彼此有任何牵连的原因,与其说是憎恨在别人身上所见到的,不如说是知道别人恨恶他们在自己身上看到的:而人人都在彼此身上认出自己十分憎恶嫌弃的自私和无能、精神与肉体上的煎熬;惊栗和绝望。
人们看见果子就认出果子来自什么树。如果想了解现代人的社会及政治历史,你可以研究一下地狱。
不过,这世界纵然战火频频,仍未至于是个地狱。而历史,不管多么恐怖,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意义。原因是,历史的意义不在其恶,而且要了解我们的时代也不是从这一代的恶着手。在战争与仇恨的火炉里,人人彼此相爱的圣城被苦难中表现的仁爱英雄行为所吸引凝聚,但是什么都恨的人的城市,倒是散乱、不集中的,市民像星火、烟雾、火舌一样,被驱散到四方。
我们的天主也是烈火。如果我们因着祂的爱而更新变化成为祂,并像祂一样燃烧,祂的火就会成为我们永久的喜乐。但是如果我们拒绝祂的爱,停留在罪和与天主与人为敌的冷酷之中,那么祂的火(出于我们而不是祂的选择)便成为我们永久的敌人,而爱便会成为我们的折磨和破坏,而不是我们的喜乐。
我们所爱天主的旨意,就会在万物中看到祂的之一、拥有祂的喜乐。但是若我们抵挡天主,即是我们爱自己多于爱天主,万物便成为我们的敌人。万物不得不拒绝无法无天地要满足我们的私心加诸他们的索取,因为天主无边的无私是每个受造本质的定律,而且已经印在祂所造的万物身上。受造物只可以与祂的无私保持友好。假如受造物看出人心存自私,就会对着私心产生憎恶、害怕、抗拒——直至被这私心驯服,贬低到只懂得默从。但是沙漠教父相信,圣人的其中一个记号就是他能够与狮子毒蛇和平共处,毫无惧怕。
罪并没有什么有趣之处,恶之为恶亦然。
恶不是一个明确的实体,而是在于拥有的完美不存在。严格来说,罪基本上是单调乏味的,因为罪缺少能够吸引我们的意志和思想的东西。
吸引人行恶的并不是人心中的恶,而是人心中的善,但那是从一个错误的方位iehe扭曲的观点看到的善。从那个角度看到的善只是陷阱里的饵。当你伸手去取这善时,陷阱便打开,剩下你的一脸厌烦、乏味——以及憎恨。罪人憎恨一切,因为他们的世界一定要充满背叛、虚幻、欺诈。而最恶的罪人是世上最乏味的人,因为他们也是最感到厌烦的人,他们觉得生活最是冗长单调。
当他们努力用噪音、刺激、暴力——终身切慕那不存在的道德价值所必然结出的果子——去盖过沉闷的时候,他们成为比乏味更糟的东西:他们是世界和社会的祸患。而被他们加害就不仅仅是沉闷或乏味了。
然而,待一切完结、他们也死了之后,他们在历史中的罪行记录就变得极其令人厌倦,却又以忏悔的方式祸延学童——那就是格外的怨毒,因为即使八岁小孩也很容易看出,认识想希特勒、斯大林、拿破仑这样的人是多么徒劳无益。 -
2010-05-27 15:53:34 敬雅
【第十八章:信心】
默观的开端是信心。倘若你对信心基本上有不健康的概念,你就永远不能成为默观者。
首先,信心不是一种情绪,不是一种感觉。信心不是对面目模糊的超自然东西一种盲目、下意识的冲动。信心不仅是人心灵的一种基本需要。信心不是一种觉得天主存在的感受。信心不是确信除了凑巧有那种感觉之外,人无需什么特别理由就总能得救或“成义”。信心不是一种完全内在和主观的东西、与任何外在动机无关。信心不只是“心灵力量”(soul force)。信心不是你心灵深处冒起的什么东西、让你充满一种难以确定的“感觉”,以为一切都很好。信心不是一种纯粹只属于你的东西,以致无法说出其内容。信心不是什么不可与别人分享的私人神话。客观来说,信心是否正确,对你或天主,或者任何其他人,都不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然而,信心也不是一种见解,不是一个建基于理性分析的信念,不是科学证明的结果。你只可以相信你所不知道的。你一旦知道它是什么,你就不再相信,最少不是以你认识的那种方式相信。
信心首先是一种理性的赞同。信心令心智完善,不会摧毁心智。信心让真理拥有理性,而真理是思考本身不能掌握的。信心令我们觉得天主本身是确实的;信心是一个途径,让我们能与永活的天主有充满生命的接触,而不是让我们看到一个以受造物为根据推论出来的抽象的万物本原(First Principle)。
但是信心所赞同的并不是建基于肉眼可见物体的内在证据。相信是结合一个大前提的两个部分的举动,而那两个部分在我们的自然经历里是互不相关的。但是,我们理智所及的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两者是互不相连的。那些要求信心赞同的说话在理智上是中立的。我们没有自然的证据证明它们为什么应该是真的或者是假的。我们赞同那些说话时基于内在证据以外的理由。我们接受说话的真实是出自启示,而我们赞同的动机是启示那些真实的天主的权威。
我们不期望信心会令理智完全满足。信心让理智悬浮于难明费解之中,没有适合理智认知方式的亮光。然而信心不会妨碍、否定或破坏理智。信心以一份坚定的信念令理智安静下来;信心晓得在爱的带领下,理智可以颇理性地接受这信念。因为信心的行为,就是理智满足于藉着爱天主和依照天主的条件接受天主所讲关于祂自己的话而认识天主,从而作出的举动。这种赞同已是相当合情合理,因为它是建基于明白到,我们靠推理不能知道天主本身实在是怎样的一位神,也不能了解这个事实:天主自己是无限的实在,所以祂是无限的真理、智慧、大能和眷佑,祂可以随意而绝对确实地显明自己,并且用外在表征来证明祂所启示的自己。
信心基本上是理性的赞同。但是如果信心单单是理性的赞同,如果信心只是“为不现身者作的论据”,那么信心就不完全。信心必须不是止于思想上的赞同。信心是一种理解、一种接触、一直意志的亲密交流,是“所希望之事的担保”(希伯来书11章1节)。凭着信心,人不但赞同天主所启示的观念,不但能以单靠智力和推理不能做到的方法达到真理,更是赞同天主自己。人接受天主,人说“好的”,不只是对一句有关天主的宣言而说,而是对那位肉眼不能见、无限的天主自己说的。人完全接受那句宣言,不但是因为其中的内容,更是为了说那句话的天主的缘故。
很多时候我们对信心的看法都受到歪曲,原因是我们过分强调信心所信心的那有关天主的宣言,并且常常忘记信心其实是与天主自己的亮光和真理亲密交流。实际上,信心所接受关于属天权威的宣言、见解,都只不过是人达到属天真理的媒介。信心的终点不是一句宣言、一串堆砌而成的惯用语句,而是在天主里面。
假如我们不是凭信心安躺在天主的怀里,而只是停留在见解或惯用语句上,那就难怪信心不能领人进入默观,反而导致焦躁、吹毛求疵的争闹、论战、纠纷,最终产生憎恨和分裂。
当然,神学可以,也必须,研究启示的思维内容,尤其是天主启示的真理的遗词用字,这是没有错的。但是再说回来,这并不是信心的最终目的。信心超越字眼和惯用语句,给我们带来天主自己的亮光。
惯用语句的重要性不在于它们本身就是目的,却在于它们是天主把自己的真理传递给我们的工具。它们必须保持清晰。它们必须是干净的窗户,以致不会遮挡射向我们的亮光。它们一定不可以歪曲天主的真理。因此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相信正确的惯用语句。然而我们也不要过份执迷于字字正确而从不超越字词,进到字里行间所表达那不可言喻的实在。
因此,信心不单是咬着牙定意不顾一切的坚持某种形式的字眼——虽然我们固然必须准备好以生命捍卫自己的信条。但最重要的是,信心张开了内在的眼睛,心灵的眼睛,让属天亮光的临在充满我们。
最终,信心是开启宇宙的唯一一条钥匙。再没有任何其他方法能够得出人类存在的最终意义,以及我们所有快乐都赖以为基础的问题的答案。 -
2010-05-31 11:18:57 敬雅
【第十九章:从信心到智慧】
永生天主是唯一真神,而不是哲学家的抽象概念,祂处于远远超过我们肉眼能见、脑袋能明白的范围之外。无论你断定祂有多完全,你都要声明你的观念只是天主所拥有的完全一个苍白的比喻,祂并不是你心目中对那个词语的理解那样。
祂是无限的光,而祂所显明的是那么强烈,以致我们的脑袋只看到祂是黑暗。Lux in tenebris lucet et tenebraeeam non comprehenderunt(天主是光,在祂内没有一点黑暗)[若望一书1章5节]。
假如没有一件肉眼可见的事物可以是天主,或者照着祂的样式向我们显现,那么我们就一定要穿越一切可见的,进入黑暗,方能找到天主。既然可以听得到的没有一样是天主,所以我们一定要进到静默,才能找到天主。
既然天主是不可以想像出来的,那么我们想像出来一切有关天主的,最终只会误导我们,因此,除非我们超越一切可想像的,进入一个没有意象、没有受造物肖像的隐密处,否则就不可以实实在在的认识祂。
既然天主是不可以看得见或想像得到的,那么我们读到圣人看见天主的异象也只是有关天主的异象而不是天主自己的异象;因为看到任何有限的形体都是没有看见天主。
除了天主自己就没有人能理解天主。如果我们要了解天主,唯一的方法就是设法令自己以某种方式变成祂,以致能够像祂认识自己一样认识祂。而且祂不用借任何自己的图像认识自己:祂自己无限的生命就是祂对自己的认知,而我们不会像祂认识自己那样认识祂,直等到我们连于祂的本体。
信心就是踏上这个改变的第一步,因为那是凭着在隐密处于永生天主在爱里认同油然而生的一种不凭图像而懂得的认知力。
信心触动理智,不是单单透过感官,而是靠藏在天主直接注入的亮光里面。由于这亮光没有穿过肉眼、幻想或推理,其确实便不用罩上任何受造物的外貌、任何可以形象化或描述的样貌,就能为我们所拥有。不错,我们所赞同的信条的用词都是一些可以想像的东西,然而只要我们加以想像,就会有误解,就会误入歧途。最终,我们不可能想像,“在天主里面有三个位格和一个本质”这个观念里面那两个词组之间的关系。若有人硬要尝试的话,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倘若你信心,如果你向天主的权威作出单纯的顺服、透过祂的教会向外提出某个信条,你就会获赐内在的亮光;那亮光简洁得难以形容、纯净得称之为经历便会显得粗俗。但它是真光,以远远超越知识的完全促使人的智力更趋完善。
当然,我们必须记着,信心包含接受权威提出的事实的意思。然而,我们不应过分强调这个凭信心顺服的元素,以免视之为信心的全部精髓:好比说,只要无情无知而固执地让意志向权威臣服,便足以成为“信心伟人”。如果过分强调意志这个元素,那么理性上的信心和意志上单纯的顺服之间的分别就会变得模糊。在某些情况下,这可以变得十分不健康,因为实际上,如果没有信心的亮光,没有恩甸在里面照明思绪,让人接受来自天主的真理,并因而,可以说,在祂属天的保证之下把真理实现出来,那么,无可避免的,思绪便缺少真正的平安;而那平安却应得到超自然的扶持。这样的话,就没有真正的信心,也欠缺了亮光的积极元素。有的是大力压抑疑问,而不是以深厚的信念张开心眼。若有的只不过是粗暴地压抑疑问,我们还能假设真的已经得着真正内在信心的恩赐吗?当然,只是个非常微妙的问题,因为通常存着最深厚信心、并辅以对天主的爱和天主的真理之真诚接纳的地方,想像及思维可能会出现挥之不去的难处。
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疑问“仍然存在,如果我们的意思不是指迟迟不想接纳天主所默示的教义之中的真理,而是在天主可畏的奥迹之前,我们感到心灵软弱不稳。这倒不是客观的怀疑,而是主观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助,而那无助感与真信心是完全相容的。事实上,我们的信心一面长进,这无助感也一面增强,以致信得越多的人,同时又会在这个不相宜的感受上,好像比从前任何时间都有更多的“怀疑”。但这绝不表示这人在神学上有所怀疑,这只是对出乎本性的不安定感和与之同来的痛苦一种完全正常的体会。
信心的隐蔽正好证明信心的完全。信心对我们的心灵来说是一片幽暗,因为信心远远超越了我们心灵的软弱。信心越是完全,就越觉暗淡。我们越接近天主,信心就越少受到人造的意象和观念的淡光稀释。我们的确信随着这隐蔽增强,但又不是没有痛苦或甚至物质上的疑惑。因为我们会发觉,在一个自己天赋能力本身不能提供什么依傍的真空里生存,并不容易。然而,在最深沉的幽暗当中,却就是我们在地上最能真正不受那些柔弱的人造光捆绑,而那人造光与天主的光比起来就是黑暗。在那一刻,我们充满了祂无限的亮光,虽然理性看到的好像纯粹是漆黑一片。
在这个信心最完全的时刻,无限的天主自己成为被遮暗淡心灵的光,并以自己的真理全然拥有之。在这个无以名状的时刻,深夜转为白昼,信心化为了解。
综合这一切,信心显然不只是属灵生命中的一刻,不仅是踏上另一路途的一步。。信心是对天主的一种接受,而那正是所有属灵生活的气候,是亲密交流的开始。信心加深,交流亦随之加深,于是信心就越来越强烈,同时也发展到影响我们的一切思想行为。我不是说如今我们的一切思想都隐含于某些信仰主义或虔信派对套语之中,反而是说信心为我们所有的理解和所有的经历提供简朴和深邃的一面。
这深邃的一面是什么呢?它是那未知的和那不自觉的注入我们日常生活里。信心将那已知的与未知的拉在一起,使它们重叠起来:或者应该说,好让我们觉察到两者的重叠。实际上,我们整个生命都是一个奥秘,而我们对这奥秘甚少有意识到了解。但是如果我们只接受自己能有意识地据理解释的事,生活实际上就会被贬抑至最可怜的局限,仅管我们不以为然。(我们从小就接受荒谬偏见的教育,认为只有能够简化成合理和有意识到套语的事物,方能真正在生活中了解和经历。我们若能够说出一件东西是什么或者我们正做着什么,就以为自己已完全明白和体验那东西。事实上,这言语上的表达——很多时候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往往断绝我们真正的体验,也遮蔽我们的理解力,而不是增加。
信心不仅是阐释那未知的,贴上一个神学标签,归档放进一个安全而不用再费心的地方。这歪曲了信心的整套理念。相反,信心以活泼、有力、确实的方式,将那未知的注入我们日常生活里面。那未知的仍然未知、仍然是一个奥秘,因为不能不继续如此。信心的作用不是将那奥秘简化为合乎情理的清晰,而是糅合未知与已知、活活的浑然一体,而我们在其中也越来越能够超越外在的我的局限。
因此,信心的作用不仅是让我们接触到“天主的权威”所启示的;不单是教育我们“有关天主”的真理,却甚且是向我们揭示我们自己里面的未知,只要我们未知和未被发现的自我实在是活在天主里面,只在祂宽大的恩典直射的亮光下行事为人。
我想这正是信心至关重要的一面,却又是今天备受忽略的一面。信心并非勉强顺应,而是生活。信心涵盖生活的每一层面,渗入最神秘最不可及的深处,不但进到我们未知的属灵生命深处,甚至进到天主自己隐藏的本体和爱的深处。因此,信心是开启现实世界,甚至是我们自己的现实世界真正深处的惟一途径。除非人因完全相信而答应将自己交给天主,否则他仍然无可避免地必须看自己为陌生人,放逐自己;因为他被拒于自己最有意义的生命深处以外:那些深处仍然是隐藏未知的,因为它们太单纯、太深入,以至理性无法推想。
即时便引出一个问题:你是指潜意识吗?在此必须指出个中的一个区别。我们通常以为自己有一个“在上面的”意识层面,又有一个“在意识以下的”潜意识层面。这种想法是误导人的。人的无意识在各方面都凌驾意识。不但在我们意识到理性之下是幽暗,启示它的上面和周围四方都是幽暗。
我们的意识决不是我们存在的顶峰,也不是高高在上地支配着我们生命的一切。它只能控制在其下面的某些部分。但是我们的意识会反过来被“凌驾”它的潜意识所支配,不管是在上面还是下面。然而,我们的意识应该只受在上面的而不是在下面的潜意识所控制。这就是我们无意识的肉欲(animal)、情绪和本能成分与我们超意识(superconscious mind)的属灵——几乎可以说是“属天”——元素之间的重要区别。
诚然信心实际上将所有无意识融入我们生活的其余部分,但是采用的方法却各不相同。在我们下面的得到接纳(不是单靠任何合理化手段)。只要是天主所命定的便得到赞同。信心令我们可以不抗拒自己的肉欲本性,并甘愿努力依照属天的旨意,即是以爱,加以管治。与此同时,信心叫我们的理性服膺于上面隐藏的属灵力量。如此一来,整个人就服膺于在他上面的“未知”。
隐藏在这个超意识的奥秘领域里面,不但有人属灵生命的顶峰(那是他理性上一直摸不透的奥秘),也有天主的临在;因为根据传统的隐喻说法,天主住在这个隐蔽的高峰上。因此,信心引导人触及自己灵性最隐秘的深处,并与在那些深处“临在”的天主有所联系。
希腊教父的传统神学为人的一灵之三方面提出三个名称。那无意识、在理性以下的,称为女性意向(anima)或心灵(psyche),“动物”的魂(the animal soul),属直觉和情绪的领域,是无意识行为领域,人在其中是心理与生理兼具的生物。这女性意向被视为人心里一种阴性或被动的本质。
跟着是理智,那开明的、自觉的、主动的本质,那男性意向(animus)或理性(nous)。在此,心思被视为阳性的本质,是透过深思熟虑来管治、推断、引导我们行为的才智;作用是指挥和命令那阴性的本质、那被动的女性意向。女性意向是厄娃,男性意向则是亚当。藏于人人心里的原罪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厄娃引诱亚当,亚当便放弃自己的理智而屈从厄娃一时的盲目冲动,自此以后人就常常被激情反应的无意识行为管辖、受条件反射支配,而不是由思想和道德原则掌管。
然而,人真正的光景并不单单是女性意向被男性意向掌管,不单是阴性与阳性。还有一个更高的本质,超过阴阳、主动被动、审慎直觉之间的分野;在它里面,这些相对的都只只在天主里面连接起来,而且超越自己。这个更高的本质就是气(spiritus)或元气(pneuma),它不仅是人本性里面的一件东西,却是人自己,他已被天主整合、苏醒、启迪、并且提升到超越自己。
人长成的身量就在灵(spirit)或元气里找到。人不能算是完全的人,直等到他与天主成为“一灵”。人若同时是女性意向、男性意向和气,他就是“灵”。但三者是不能以数字区分的。他们是一个整体。如果他们合而为一、秩序井然、却又各自保持自己当然的素质,那么人就得以照着天主圣三的样式重组。
那时,“属灵生命”就是完全均衡的生命;身体与其热情和直觉、心思与其智力和对原则的顺服、灵与其从天主的光和爱而来的被动的亮光,合而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住在天主里面、与天主一起、从天主而生、为天主而活。在这一个人里面,天主是一切都一切。在这个人里面,天主毫无拦阻的成就自己的旨意。
我们很容易看出,纯粹煽情的敬拜、单凭本能的生活、狂欢宴乐的宗教,都算不得是属灵生活。但是,只求合理,思想要有意识、活动要由理性推动的人生,也不是十足的属灵生命。但是,只求合理,思想要有意识、活动要由理性推动的人生,也不是十足的属灵生命。现今的世代尤其有一个典型的错误,就是将人的灵性简化至只剩下“智能”,并且将整个灵命单单规范于理智思想之内。因此属灵生活就被贬为有关“思想”的事宜——以言语表达、据理说明等等。但这种生活是截短了的,是不完整的。
真正的属灵生活既不属于纵酒狂欢一类,也不是讲究理智澄明一族:却是超越了两者;是一种有智慧的生活、一种有睿智的爱的生活。在至高的智慧本质——天主的智慧(Sophia)里,天主里面一切属于未知的伟大与威严,与祂的造物里面一切都丰富与母性,都合而为一,不可分割,成为父性与母性的本质、自存的父与受造的母智慧(Mother Wisdon)。
信心向我们展现这个更高层面的合一、力量、光明、智慧的爱。在那里不再有理性本能所提供的有限和零碎的亮光,有的是一体和完整的真理,在天主的智慧(Sapientia或Sophia)的整全中将万物归于自己。圣保禄说“爱就是法律的满全”(罗马人书13章10节),又说爱救我们摆脱了律法,他的意思是基督的灵将我们归入基督里面,而基督本身是“天主的德能和智慧”(格前一24),以致基督自己从此成为我们自己的生命、亮光、爱和智慧。我们圆满的属灵生命是活在智慧中的生命、活在基督里的生命。信心的黑暗在智慧的光中结出果子来。 -
2010-06-01 10:28:52 敬雅
【第二十章:传统与革命】
教会最吊诡之处在于,她基本上既传统也富革命性。不过实情却不是表面看来那么吊诡,因为天主教传统与所有其他传统截然不同,她是活生生、恒久不绝的变革。
人类的各种传统都趋向停滞不前,衰落凋零。它们企图使不可能永存的东西持续下去。它们恋栈那些时间会毫不留情地毁灭的目标和价值观。它们囿于一个事事因情况而异和注重物质的层次——风俗习惯、时尚风气、作风态度,都难免变改,被别的东西取代。
虽然教会内存有强大的人为保守因素,但也不应掩盖一个事实:天主教传统有超自然的根源,绝对与人为的传统主义相对立。
天主教的活泼传统好像身体的呼吸一样,依靠排斥滞止来更新生命;是一个抗衡死亡的恒久、安静、平和的革命。
就好象呼吸这个身体动作,将灵魂与那本质必然趋向腐朽的肉身保持连结一样,天主教传统也在物质、社会及人的因素之下维持教会的生命,而只要教会仍然在世上,这些元素就会包围着教会的外壳。
天主教传统之所以是传统,原因是只有一个活生生的教义。天主教的整套真理已经完全剖明:只是未得到完全了解和完全活出。教会生命就是天主自己的真理,由祂的圣神吹入教会里,而且再没有其他的真理能接替取代。
惟一能取代如此认真生活的,是一种较次等的生活,一种死亡。人一直不断想离开天主,避开这活生生的传统;要扭转这个趋势,只有回归传统,更新和深化那从开始已经注入教会、惟一不变的生命。
不过,这个传统必须永远是革命性的,因为根据其本质,它否定了人类欲求所紧紧依附的价值观和标准。对那些恋慕钱财、娱乐、名誉、权力的人,这个传统说:“做个贫穷人,下到社会最低阶层,做人间最低贱的人,跟那些被蔑视的人同住,爱和服事别人,而不是要别人服事自己。别人欺负你时,不要还击,却要为那些伤害你的人祈祷。不要寻欢作乐,却要避开那些满足自己感官和思想的东西,如饥似渴地在黑暗中寻找天主,穿越那看来只有疯子才会走进去的心灵沙漠。担起基督的十字架,即是基督的谦卑、贫穷、顺服和舍弃,你就会找到心灵的平安。”
在人们曾经宣讲的信息之中,这是最彻底的革命:事实上,这是惟一真正的革命,因为所有其他的革命都要铲除别人,但这个革命却意味着那个因实际理由已被你当作是自己的人都死亡。
革命被视为将一切完全扭转过来的改变。但政治革命的意识形态除了外表之外,永远不会改变什么。暴力会发生,权力也会由一个党转到另一个党手上,但等到尘埃落定,所有尸体都埋进地下之后,情况基本上会跟从前一样:一小撮强人当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剥削大众。他们的贪婪、残忍、欲念、野心、贪财、虚伪,都会跟从前一样。
因为人的革命不能改变什么。惟一能够真正推翻人不公不义的影响,就是注入天主教传统的能力,叫我们重新分享那生命,也即是人的光。
对那些从未亲身经历过天主教真理这革命性一面的人来说,这番力本论(dynamism)听起来荒谬可笑,他们只看到那好像藤壶附在船身一样,绕着教会形成的一层死宝宝,人为的保守主义外壳。
每一个基督徒和教会每一个新时代,都要重新作出这个发现,重返基督徒生命的根源。
所要求的是一个舍弃的基本行动,承认需要在别人的引导下,踏上寻求天主的路。只有牺牲才能换来这个承认,而最终只有天主的恩赐才能教我们懂得辨别,什么是教会有时因本身的人性结构而养成的礼节俗套的干枯外壳,什么是惟一真正的天主教会传统、属天生命的活泼内在潮流。
不了解教会的人会被教条的概念吓怕。他们想像不到宗教信条可以用一个清晰、明确、权威的宣言来表达,而又不会即时变得僵硬、固步自封、一潭死水、了无生气。他们惊慌失措,急于逃避任何这一类的概念,于是躲进一个含糊不定的信仰系统里面;而那个系统里,真理像轻烟飘过,,像影儿摇摆变幻莫测。他们在这苍白模糊的朦胧感知当中,自己挑选个人的幽灵。他们小心翼翼地用不将这些抽象概念揭示于太阳的强光之下,因为他们恐怕这样会全然暴露他们的空洞单薄。
他们给予天主教神秘主义者一直同情的尊重,因为他们相信这些稀有的人不知怎的能够无视天主教教条而攀至默观的顶峰。他们认为这些人与天主深入的结合本是逃避教会的教导权威,而且是对教会权威的含蓄抗议。
但真相是,圣人之得到最深邃、最要紧、也最个别、最私人的属天的知识,正是因为教会的教导权柄,也正是透过那权柄所保卫和发扬的传统。
迈向默观的第一步就是信心;而信心的起步就是赞同基督藉着教会提供的教导;fides ex auditu, qui vos audit, me audit(信仰是出于报道。听从你们的,就是听从我)[罗十17,路十16]。
光照天主教默观者心灵的并不是教条定义干巴巴的词组本身,而是该定义的内容得到默观者的赞同,而这赞同又深化扩展为对该定义所表达的超自然真理的一个重要、个人、不能传达的参悟——一个圣神赐予的了解;这了解渐渐融入爱的智慧中,在真理无限的实体,天主自己里面拥有真理。
天主教信仰的教条不仅仅是符号或笼统的理论,我们接受它们为随意的刺激点,让良好的道德行为环绕着它们而形成或养成——更不真确的想法是,任何理念都可以像那些已经订明的理念一样合用,任何古老的宗教思想都可以在我们心灵中挑起这种暧昧不明的道德生活。教会所钦定和教导的信条拥有非常清晰、积极、明确的意思,那些期望过完整的属灵生活而又得着恩赐这样做的人,就必须探索、参透这个意思。因为明白信条就是通往默观最接近而又正常的途径。
每个有能力这样做的人都应该修炼一下神学家鉴赏信条真义的精确和敏锐。每个基督徒都应该按自己的状态尽量深入理解自己的信念。这即是说,人人都应该呼吸正统传统的新鲜空气,并能够以正确的词藻解释自己的信仰——而且是含有真实理念的词藻。
不过,真正的默观并不是动脑筋便能达到的。相反,专业神学家所关注的重重学术细节每每叫人迷惘,不知何去何从。但是天主却赐予真正的神学家一种因谦卑而产生的渴慕,是套语和论据所不能满足的,而所寻求的东西是较比拟所带给你的更接近天主。
这种灵魂里祥和的渴慕戳破话语的表层,超越人以公式代表奥秘的范畴,在静默无言、思维上的独处、内在的贫穷等屈辱当中,寻求超自然理解力的恩赐;那理解力的重要是语言不能真确彰显的。
它超越苦苦争辩的努力,在信心中找到安息,又在话语的噪音之下领悟真理,不是因定义明确清晰,却是在一次直觉平静的朦胧之中,将所有信条结合成一束单纯的光,自天主的永恒直照进心灵之中,没有人为观念作媒介,没有符号、语言或实物肖像的干预。
于此,真理不单是那位我们认识和拥有的,也是那位认识和拥有我们的。于此,神学不再是一大堆抽象概念,却成为一个活生生的现实(Living Reality),就是天主自己。而且在我们将自己生命完全献上之中,祂向我们显示自己。于此,真理之光并不是为我们的智力而存在的东西,却是那位所有心灵都在祂里面存在并为祂而存在的,而且,直等到我们经已凌驾神学家的语言和各个概念,神学才真正开始成为神学。
这就是为什么圣多玛斯•阿奎那未写完他的《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ca)便颓然掷笔叹道:“都是禾秸”。
不过,当默观者经历天主之后,从那个单纯的经历深处归来,并尝试向人述说时,他就一定再次受制于神学家,他一定力求所用的言语能达到形成天主教传统的那种清晰、独特和准确。
因此,要慎防那从来不费心机读点神学便说神学都是禾秸的默观者。 -
2010-06-02 09:25:03 敬雅
【第二十一章:基督的奥秘】
正如放大镜把太阳光结聚成一个小小炽烈的热能结,足以令干叶或纸张着火,福音书里基督的奥秘将天主的光和火集中于一点,叫人的灵燃烧起来。这就是为什么基督降生、活在世上、被钉受死、死里复活、升天回到父怀中:ut dum visibiliter Deum cognoscimus, per hunc in invisiblium amorem rapiamur(以致我们既以肉眼能见到方式认识天主,也可以在肉眼不能见到东西中努力追求这种爱)。基督透过道成肉身的镜片,把祂属天的真理和爱聚结在我们身上,令我们感受到那份炽热,而一切神秘经历都藉着神人基督(Man Christ)传递了给人。
因为在基督里,天主成为了人。在基督里面,天主和人不再分开、不再生疏,而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不会混淆但又不能分开。因此在基督里,一切属天和超自然的都变得可及,每个女人所生的、每个亚当的儿子都可以在凡人的层次触及。如今那属天的在基督的爱里变成是我们固有的,以致倘若我们接受祂、友爱地与祂连结,祂既同时是天主又是我们的兄长,就会赐我们属天的生命,而那生命是我们凡人现今就可以拥有的。我们既与基督和祂的众弟兄姊妹想像,就得到天主儿女的名份。
天主处处都在。祂的真理和爱充满万物,就好像太阳的光和热弥漫空气中一样。然而,正如太阳光自己不会令任何物体着火一样,若是没有基督,天主也不会用超自然的知识和经历的火触动我们的灵魂。
然而人子(Manhood)的镜片寻找那些准备好的心灵,他们被天主的光和温暖弄得干干爽爽,随时都可以在那小小火结里,即是圣神的恩宠里,点燃起火焰。
通往默观的正常途径是一个在基督里的信念,一个经过认真思考基督的生平和教训而产生的信念。但是虽说我们所有对天主的经历都是通过基督而来的,却不表示每个默观者都一律是透过基督而进到默观,因为基督也会存于我们的想像中。想像只是将信仰目标常存心中的其中一个方法。我们无须常常强迫自己依照心目中认为基督应有的样貌来想像祂的样子,因为事实上没有人能够肯定祂有怎样的样貌。
昔日的属灵作家曾经把这弄成一个大难题,仅管很难看得出究竟为什么会有问题。对基督的信心,以及对祂的生命和死亡的信心,是基督徒生命的基础和一切默观的源头:对此不可能有异议。没有人能够托辞自己已经借更高的默观进到与圣言(Word)直接交流,而将天主基督人摒于内在生命之外。因为天主基督人就是天主的圣言,虽然祂的人性并非祂属天的本性。但两者在一位位格(One Person)里面结合,成为一人,以致天主基督人是天主。
这个假想“问题”:“人在默观中是否放弃基督的人性从而直达祂的神性?”是由于对教条的了解过分肤浅而起。因对神学无知而害惨了内在生命的芸芸例子里面,这正好是其中的一个。不是说人要成为默观者就必须清楚了解天人合一是什么一回事。但是如果有人想将教条式套语引进自己对内在体验到解释中,这些套语最好引用得正确,不然那个体验本身就被歪曲、变得不可靠。
聂斯脱利派(Nestorian)异端源于人不能看到基督里面的两个本性,属天本性与属人的本性,而不是两个分别存在的生命。所以,聂斯脱利派信徒认为基督不是一个位格、既是天主又是人,而是两个生命、是天主和“一个与天主联合的人”。
倘若在默观之中,我们如此将基督的人性和神性分开,“超过人性”而“在神性里安息”,就会将基督分为“一个人(A Man)和一个属天位格(A Divine Person)”,而在现实里,天主与人在祂里面是位格上的合一,是完全不可分割、不能分开的。
聂斯脱利派的弱点在于将本性等同位格。但基督徒的默观确实极度高举人格主义的。我们对基督的爱和认识并不止于祂的人性或神性,却是止于祂的位格。只为着祂的一个本性而爱祂,就好像为了金钱或好宴乐的性格而爱一个朋友一样。我们爱基督,不是因为祂有些什么,而是为了祂是那一位。
基督有“什么”远远不及祂是“那一位”来得重要。“有什么”或许想像不到,或许不;但是我们藉着恩宠和爱直接和即时认识“那一位”——那神秘、不可名状的一位天主,不用意象(若你喜欢用也可以,但那就会变得不那么直接),不用推论。基督徒大爱(agapé)真正的奥秘就是圣言的位格临在我们中间,赐我们这能力——与祂有直接而单纯的接触的能力;接触到的不只是一个物体、一个见得到或者想像出来的“东西“,而是爱里超主观的结合,不是将客体连于主体,而是两个主体同处一个感情的结合里。因此可以说,在爱里我们心中能够体验那位亲爱的内心私人秘密。基督已经向我们伸出友谊之手,好能以这个方式,作为个人的临在而不是物体,不是作为“什么”而是“那一位”,入住我们的心。因此,那自有永有点祂以朋友的身份,也以我们另一个自我的身份,临在于我们生命深处。这就是圣言住在我们里面的秘密,凭借的是祂道成肉身和将我们收入祂奥秘的身体(教会)里。
圣言基督在我们心灵中亲自临在就是我在上文所提及的祂的“使命”。
给予我们超自然生命的是信心,不是想像力;是叫我们成义的信心,引领我们进入默观的信心。“义人因信德而生活”(罗一17),不是靠想像力得生;想像力只是偶然介入。倘若你需要以想像力来提醒自己你所信的基督,那就尽管运用你的想像力吧。但是如果你能够运用你对祂的信心而不用常常费神想像出一些关于祂的画面,那就更加好:你的信心就会更单纯、更无暇。
对某些人来说,反躬自省,寻找幻想之中的一幅基督的简单意象,是易如反掌的,而且这是祈祷一个容易的开始。不过对其他人而言,这样做并不顺利。相反,他们所要花上的心力会使他们脑袋充满难题和纷扰,难以起到。然而同时间、单是耶稣的圣名,或者对基督模模糊糊、不经分析的看法,便足以保持他们的信心完完全全沉浸于对基督单纯亲爱的意识中;基督藉着祂自己的爱和祂属天的使命实实在在的临在我们心灵中。
这充满着爱的意识比任何单靠自己内在感官而想出来的东西都更真实更有价值,因为我们想像中的耶稣意象始终只是一个意象,而祂的恩宠在我们心里产生的爱却能够引领我们直接与祂真实的本体接触。耶稣藉着祂旨意的一个直接而个人的效应,亲自促使这爱在我里面萌生。当祂用自己的爱抚摸我们的心灵时,祂对我们的影响就比一件物体对我们的眼睛或其他感官所产生的影响还要直接密切。再说,我们默想耶稣、反思记忆中的耶稣影像,惟一的真正原因是预备好自己凭着爱与耶稣作这种更亲密的接触。因此,当祂的爱在我们里面燃烧时,就当然不再一定需要用上我们的想像力。有些人或许会喜欢用,有些人却不,而另外一些人又会无选择地用或不用。有助于你的,尽管用;妨碍你的,要避开。
每个人心目中的基督都是有限和不完整的,是根据自己的大小剪裁而成的。我们通常以自己的形象替自己塑造一个基督,将自己的抱负、渴望和理想形象化;我们在祂里面找到我们想得到的。我们不但看祂为天主的化身,也看祂为我们、我们的社会,以及我们那阶层的人当时为之而活动东西的化身。
所以,虽然完美境界包含了效法基督和在生活中再现基督,那确是真的,但是单单效法我们想像中的基督却并不足够。
我们读福音书,不仅是希望得出一个基督的图像或概念,而是想进入去,穿过启示的话语,藉着信心与基督建立生命的接触;基督就是居住我们心灵中的天主。
让基督在我们里面成形并不是单靠自己努力便可以解决的问题。问题不是要研读福音书,然后致力实践概念,虽然我们也应该那样做;问题却是在于要完全服从圣神,常常活在恩宠的引导之下。
因为如果我们依赖自己的概念、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努力去仿造基督的生命,就只会表演某类虔诚的哑谜,最终把遇见的人都吓怕了,因为那演出是那么生硬造作,那么无趣乏味。
我们一定要由天主的圣神教导我们基督是谁、让基督在我们里面成形、将我们转化为另外一些基督。毕竟,转化为基督并不是个人的事:基督只有一位,不是多个。祂不是分裂了。对我来说,成为基督就是进入整全的基督(the Whole Christ)的生命、由头和肢体组成的神秘身体(Mystical Body)的生命、基督和所有由祂的圣神收入祂名下的人的生命。
基督藉着恩宠和信心,在所有爱祂的人心灵中让自己成形,同时又吸引他们在自己里面聚合,使他们在自己里面合而为一。Ut sint consummate in unum(使他们在合一里变得圆满)。
而圣神是这一体的生命,祂住在整个身体里,也住在每个肢体里,以致整个基督是基督,而每个人也是基督。
因此,倘若你想心中有基督在世上时所拥有的感情和性格,不要参考你自己的想像,要求问信心。进入内在舍弃的幽暗之中,清除灵魂里的意象,让基督藉着祂的十字架在你里面成形。 -
2010-06-04 10:32:54 敬雅
【第二十二章:活在基督里】
活在“基督里”就是活在一个奥迹中:那奥迹与道成肉身相等,也与之相似。正如基督将天主和人两个本性在祂一个位格里面结合,祂也因以我们为朋友而住在我们里面,将我们与祂自己亲密地连结。祂住在我们里面,仿佛成为我们优越的自我,因为祂已将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我与祂连结、认同。从我们以信心和仁爱回应祂的爱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心灵与祂住在我们里面那属天的位格产生了超自然的结合,让我们有份于祂属天的儿子名份与本性。一个“新生命”诞生了。我成为一个“新人”,而这个新人同时既是基督也是我,属灵而神秘地同持一个身份。在信徒心目中,新约圣经的语言和教会教导的解释是:我的生命与基督结合成为一个“新人”,这个属灵结合,是圣神、爱的神圣、基督的圣神的工作。
在圣言的一个位格里,在基督里,两个本性的结合,是一个实体完美及牢不可破的结合,是本质在一个永远存在、有位格的实体、永恒的天主里面的结合。我的灵魂与天主在基督里结合,并没有这种实体或不可分开的特性。那结合反而是非本质的结合:但又不仅是道德上的结合,或者心意上的共识。基督徒与基督的结合不只是在喜好和感受方面相似、思想意志一致,更拥有较激进、较神秘及超自然的素质:是神秘的联合,基督在其中成为我里面属天生命的源头和本原。借用一个以圣经为根据地隐喻,基督将祂的圣神赐给我,从而将祂的力量“吹进”我里面。我们借用一个比拟:自然呼吸随着每个动作而时刻不断更新我们的肉体生命,圣神对在基督恩宠里的心灵不断更新的使命也与这相似。圣神的奥秘就是无私的爱的奥秘。我们在秘密的爱的“感动”下领受了祂,我们又出于仁爱而把祂送给别人。因此我们在基督里的生命既领受也施予的生命。我们在圣神里从天主领受,也在同一位圣神里藉着弟兄姐妹以我们的爱回馈天主。
倘若我里面有这个属天的生命,那么苦痛与欢愉、希望与恐惧、喜乐与忧愁等际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那些都不是我的生命,与我的生命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怕一些不能将天主从我生命中夺去的东西?为什么我要渴望得到一些不能让我拥有天主的东西?
外在的东西来来去去,但为什么它们会令我不安?倘若我只活在天主赐予我、入住我心内的生命里面,为什么喜乐叫我兴奋、忧愁叫我沮丧、成就使我快乐、失败使我消沉、生命吸引我、死亡惹我反感呢?
只要我拥有一个不会未得我同意便失去的属灵生命和身份,我为什么还要担心会失去一个不管如何都必然无可避免会失去的肉身生命呢?既然我已经成为我本应就是的那个人,我什么还要害怕不再做那个我不是的人呢?既然我已经在天主永恒的喜乐中拥有天主,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务求拥有那为时不到一小时,而且随后会带来痛苦的满足呢?
拥有这生命和这喜乐是世上最容易的事;你所要做的只是相信和爱;但是人们却浪掷一生,在骇人的劳苦、困厄和牺牲中打滚,为的是得着那些令人无法实实在在过活的东西。
这是罪引进我们心灵里的大矛盾之一:我们要伤害自己才能约束自己不要为着一些苦毒不快的事而徒劳,我们又要逼迫自己好像很无奈地选取那轻易和充满快乐的事,因为对我们来说,阻力最少的路线就是通往最大苦难之途,而有时一件我们要做、本来是非常容易的事,却可能成为世上最艰难的事。
灵魂好像一团团等待盖印的蜡,它们本身没有什么身份特征。它们的命运就是在这生里面被软化,受锻炼,到死的一刻,根据天主的旨意,照着自己酷似天主在基督里的形象的程度而领受印记。
这就是被基督审判的芸芸意义的其中一个。
那熔化在天主的旨意里的蜡,很容易接受自己身份的印记,就是原本应有的面貌的真相。但如果蜡又干又硬,又脆又没有爱,就接受不了印记:因为当那坚硬的印打下去时,就会将蜡压成粉末。
所以,如果你穷一生逃避原本要来软化你,锻炼你成为真正的那团火的热力,如果你尽力不让自己的实质熔在火中——仿佛你真正的身份就是坚硬的蜡——最终那印会落在你身上,把你压碎。你不能用自己的真姓名和容貌,你会遭那原应是你生命臻至完善的那个经历摧毁。
修炼默观的神职人员,作为神父和作为弥撒感恩祭中的祭品,会感到与基督存着一种深入而引人入胜的连结——以致弥撒礼仪会一直在他心内进行不绝,不单是他在祭台上的时候如此,他下了祭台之后,以及在日常的不同时刻,均是如此。
我未做神父之前已经会这样写,因为当我只是担任辅祭,跪在圣坛旁的时候,就已略有此意识。擘碎了的圣体盛在圣体盘中。然而,你拥有秘密这个事实却令你与救主认同,与周遭进行的事一致。你只是留在原位观看,就可以不用字句或明确的思想便能在心内达到这个境界。
在那里,就像相片显影一样,基督叫你的生命渐渐长进,成为祂自己。
接着,不管你走到哪里也追随着你的是一堂连续无间的弥撒,一种深沉而迫切的认同感,认同一个规模和重要性均难以理解、聚焦于自己灵魂中心的行为;而且在你日常生活的一切境遇中,都会暗中锲而不舍地要求你加以协调同意。
这真理是那么了不起,以致不晓得为什么会变得平常无奇,无法表达。纯粹是私人感觉,也不那么想告诉什么人,也不关任何人都事。
甚至叫人分心的职责和工作也不能加以干扰。你会不断发现这位不具名的同谋(anonymous Accomplice)像一把深而平和的火在你里面燃烧。
也许你不会能够完全识别这种临在和这在你里面不断进行的动作,除非刚巧在祭台上正式在你面前出现。但即使如此,最少你会在擘饼时朦朦胧胧的认出那位昨天和前天都陪伴着你的陌生人。日常工作的一些小事让你想起基督——那位常常在你里面居住、做工、献祭的基督,你的心便在你里面炙热起来,那时你会好像往厄玛乌路上那两位门徒一样,领悟到那是多么相称合宜的事。
活在基督里就是活在十字架的奥迹中。不仅是隐藏地超自然地参与永恒中的属天生活,而是介入属天的奥秘之中,一个神圣的行动:天主自己进到时间之中,与那些回应祂的呼召并联成神圣教会的人合作,作成救赎人类之工。
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失去了牺牲感。今天,还有人稍稍想起牺牲观念的地方,似乎也只保留了一小部分的真义。一般人,甚至基督徒,每每认为牺牲不过是一种道德行为、虔诚的表现或善行,标志着一种特别的困难。因此,牺牲是一件既困难又“要付代价”的“善行”。隐含的意思似乎是:牺牲是件主观而困难的事。
相反,真正的牺牲观念却是颇为客观的,而附件的困难或痛苦并不是基本元素,除非我们软弱堕落的本性与属天的旨意有所冲突。按理,完全的牺牲没有理由不可以同时是无痛的:一个纯洁的敬拜举动、一首我们以欣喜若狂的平安向属天的荣耀高歌的圣咏。
牺牲是一个客观地神圣的举动,基本上具有社会特性,重要的是与其说是随之而来的痛苦或困难,不如说是其意义、神圣的意义,不只传递一个概念,而是在敬拜者心里产生属天和虔诚的转化,因而将他分别成圣、与天主紧密地连结。
十字架的奥迹,救主赎罪的死和复活的奥迹,每天都在弥撒的祭献之中一再更新。倘若有一个举动是客观地神圣的话,这个就是了:天主的儿子为了人的罪而在十字架上以受害者的身份献出自己的牺牲举动。这个举动虽然神秘,实际上却是由教会藉着她任命的神职人员,在其他助理和信众协助下,表现出来。一般来说,弥撒本身没有什么会导致神职人员、辅祭或在场的任何人受苦。当然,偶尔有人会要特别早起,或长途跋涉,或克服别些障碍,才可协助弥撒:这主观困难固然造就人在圣体圣事的属灵参与上更见纯洁,但仍然是外在偶然的因素。
每台弥撒都有一个社会特性,即使只有辅祭在旁协助。理想地说,弥撒的社会特质应该由在场的所有信众积极参与敬拜礼仪而表现出来,而正常的参与形式是唱颂弥撒,信众在其中唱出礼仪中的显著部分,并加以了解,又专心聆听唱诗班和圣职人员所唱和所讲的。领受圣体就是正常的全然投入牺牲之中。
因此,基督徒明智地参与弥撒就是参与一个神圣、客观、社会性的举动,基督在其中以主要敬拜者、大祭司的身份无形地临在,代表祂的是祭台上有形的神职人员。然而不但如此,基督还以更亲切和神秘的形式临在:饼和酒经神父祝圣后,象征基督的身体和宝血以祭品形式真实地临在,并由神父代表信众献上。
教会的弥撒礼仪同时拥有神秘的和宇宙性的意义。信众同领救主的身体和宝血不但将他们连于基督,形成一个圣体圣事的神秘结合,还使他们在基督徒的仁爱中和在圣神里彼此合一。为了彰显这合一的重要意义,圣体靠着基督的恩宠也结出它所象征的果实。
圣体宇宙性的一面是从献给天主的献礼之本质联想而来的。饼和酒,地的出产和人辛劳的收获,转化为基督的身体和血。受造物整体,以至人一切合理自然抱负所推动的劳动,因此而在某程度上得到提升、祝圣、转化。整个世界同声赞颂歌唱光荣诗歌,赞美造物主和救主。这就是完美的弥撒圣祭。 -
2010-06-06 17:59:43 敬雅
【第二十三章:披戴日头的妇人】
所有关于圣母玛利亚的著述,对我来说,都证明了她的圣洁是最隐藏的圣洁。有时,人们讲及她的言词告诉我们关于他们自己多过关于圣母玛利亚。因为既然天主甚少向我们透露她的事,所以那些对她是谁和她是什么人都一概不知的人,试图在天主告诉我们关于她的事上面增添些什么,就会不期然表露了自己。
而我们对她的认识只会令她的圣洁真正的特性和素质看起来更为隐密。我们相信,在她儿子耶稣的圣洁以外,她的圣洁是完全的圣洁,而基督是天主。但我们对于天主的圣洁的理解只是漆黑一片。不过圣母玛利亚的圣洁在某程度上比天主的圣洁更隐秘:因为最少天主告诉了我们一些关于祂自己的事,而且用人类语言表达时是客观地令人信服的。但是至于圣母玛利亚,祂只告诉我们几件重要的事情——即便如此,我们还未能够完全明白其中的意思。因为祂所告诉我们有关她心灵的事只能归纳为:完全充满受造最完美的圣洁。但是个中的细节,我们就不能确实知道了。因此我们确切认识她的另一件事就是她的圣洁是最为隐密的。
然而,加入我也藏在天主里面,那个她也隐藏其中的地方,我就能够找到她。分尝她的谦卑、隐藏、贫穷,她的隐匿和独处,是认识她的最好方法:这样子认识她就是寻得智慧。Qui me inveniet vitam et hauriet salutem a Domino.(找到我的,就找到生命,并得到天主的喜悦。)
在实际生活中,基督的圣母这个人乃是所有圣人的所有贫穷和所有智慧。这都是透过她而传给他们的,也都存在她里面。所有圣人的圣洁都是分享她的圣洁,因为根据天主所设立的秩序,天主命定一切恩宠都透过玛利亚临到人们。
那就是为什么爱她、认识她就是发掘万事万物的真正意义、就是获取一切智慧的途径。没有她,就只能凭推测认识基督。然而在她里面,认识基督就成为体验,因为那些缺少了就不能认识基督的一切谦卑和贫穷已经全部赐给了她。她的圣洁是那只有基督才听得见的静默,而透过她的默观,天主的声音成了我们的体验。
那些我们缺少了就不能被天主充满的倒空、内心独处和平安,天主都赐给了玛利亚,好叫她能够成为ige完全纯洁、完全静默、完全安宁、完全平和、紧守完全谦卑的人,招待基督入住己身,迎接基督到世上来。假如有一天我们能够令自己不存一丝世界和自己情欲的噪音,那是因为天主差她来就近我们,将她自己的圣洁和隐藏特性与我们分享。
在所有圣人之中,只有玛利亚一人在每一件事上都举世无双。她集所有人都圣洁于一身,却又不像其中任何一个人。但是我们仍然可以说自己与她相似。这个与她相似的地方不但值得渴求——更是最值得我们渴求的一个人的素质:而那是因为她是所有受造物中最完完全全重视天主的样式的人;那样式是天主命定要在我们所有人中或多或少都要见到的。
无疑,我们必须谈谈她的特殊荣幸,好比那些荣幸可以用人类语言理解、以人类标准衡量。最适当的做法是,谈到她时要当她为王后看待,好像你晓得说她拥有一个高于所有天使的宝座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应令人忘记,她最高的特殊荣幸是她的贫穷,她最大的光荣是她是最隐藏的人,而她所有的权力都源于她在基督、在天主的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天主教徒往往都忘记了这一点,所以非天主教徒常常完全误解天主教徒对圣母玛利亚的热诚,这并不足以为奇。他们以为天主教徒当圣母玛利亚本身差不多就是一个神圣的存有,仿佛她本身就有一些光荣、一些权力、一些自己的威严,使她处于和基督同等的地位。他们视圣母圣天为把玛利亚神化、封她为王后完全是将她尊为天主。因此她在救赎中的地位看起来与她的儿子相等。但这与天主教教会的真正思想完全相反。它忘记了玛利亚的主要光荣来自她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在于她是“上主的婢女”,她在成为天主的母亲的过程中,单纯地以爱顺服祂的命令、纯粹凭信心听命。她蒙福不是由于某些神秘的、假的神圣特权,却是在于她带着所有凡人和女人的掣肘而做个相信的人。这位“满被恩宠”、卑微的婢女的信心和忠贞令她成为天主完美的器皿,而且除了做天主的器皿以外什么也不是。做在她身上的纯粹是天主的工作。“因权能者在我身上行了大事”(路一49)。玛利亚的光荣纯然单单是天主在她里面的光荣,她像其他人一样,没有什么不是藉着基督从天主领受来的。
事实上,这正是她最大的光荣:自己一无所有,没有保留一分一毫自己可以引以为豪的“自我”,她让天主的怜悯通行无阻,也绝不抗拒天主的爱和旨意。因此她从天主领受的比任何圣人都多。祂能够在她身上完完全全的行使自己的意愿,而且玛利亚心里没有一丁点儿自私自利,所以天主的自由完全没有受阻或脱离目标。她从前是、如今也是最高意义上的人,正是因为她既是“始胎无玷”(Immaculate),就无丝毫自私自利的污点,遮蔽天主在她生命里的光。于是她成了一种完全服从天主的自由,而在这顺服里面,完全的爱得到成全。
天主教热爱玛利亚的真正意义可以在道成肉身的亮光下看见。教会不能把圣子与圣母分开。因为教会看道成肉身是天主降到肉身和时间当中,是祂将自己赐给祂所造的万物;教会也相信在这伟大的奥迹之中,最接近祂的人就是在这恩赐当中参与得最完全的那一位。在一个生活取暖的房间里,站得最近壁炉的人感到最温暖,是理所当然的事,一点也不奇怪。如果天主借助自己的其中一个仆人来到世上,祂所拣选的那个器皿在这神圣的恩赐中获取最大最亲密的一份,也该是不足为奇的了。
玛利亚,没有丝毫自私自利,毫无罪恶,纯净得像一扇非常清洁的床上的玻璃,除了让阳光照进来之外便没有其他用途。如果我们以那光为乐,就暗示我们也称赞那扇窗多么清洁。我们当然也可以说,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或许会把那扇窗也忘记得一干二净。这是真确的。然而天主的儿子倒空了自己庄严的权能,成为婴孩,将自己完全投靠于一个凡间母亲的爱护底下,在某程度上,把我们的注意力又再拉回她身上去。那光想提醒我们窗的存在,因为祂感激她,也因为祂对她存着无限温柔和个人的爱。如果祂叫我们分享这份爱,当然是一大恩宠和荣福,而这荣福的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意义,是容许我们在某程度上体会天主的大爱和对受造物的尊重的奥迹。
天主接玛利亚升天并非只为颂扬一位“母亲女神”(Mother Goddess)而已。恰好相反,那是天主对人类的爱的表现。恰好相反,那是天主对人类的爱的表现,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彰显:天主尊重受造物、渴望对祂照着自己形象而造的人表示敬意,尤其是对那注定要作祂光荣之殿的身体致敬。如果我们相信玛利亚已被接升天,原因乃是有一天,藉着天主的恩宠,我们也会住进她所在的地方。如果在她里面人性得到颂扬,原因乃是天主希望人性也能在我们里面得到颂扬,而祂的儿子披上肉身,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因此,在玛利亚所有的伟大奥迹之中,有一件事依然是最清晰的:她自己是微不足道的,而天主为了我们的缘故,乐意在她里面彰显自己的光荣和爱。
原因是:在所有圣人之中,她是贫穷和隐藏得最完全的,她活脱脱一无所有,她没有尝试将任何东西占为己有,她将天主那无尽无私的恩宠最完全地传给我吗。待我们效法她,将自己倒空,成为贫穷和隐藏的人时,就会真真正正拥有祂,因与她相像而与天主相像。
而我们所有的圣洁都系于她的母爱上面。那些她想与他们分享自己贫穷简朴的喜乐之人,那些她决意要他们像她一样隐藏之人,乃是那些分尝她与天主亲密滋味的人。
所以,人在这世界上生活,却突然对那些令世人沉迷的食物失去兴趣,并发现自己心灵渴慕贫穷和独处,是个极大的恩宠,极大的福气。而所有本质或恩宠的恩赐之中最宝贵的,就是渴望隐藏,从别人的视线中消失,被世人看作微不足道,在自觉的思考中了无痕迹,隐没于浩大的贫穷之中——即是在敬拜天主当中。
这绝对的倒空,这贫穷,这隐藏,内含一切喜乐的秘密,因为当中充满了天主。追求这种倒空就是对圣母玛利亚真正的忠诚;寻着这种空就是寻着她。而隐藏在其中的深处就是像玛利亚一样充满天主,并与她共负使命,将天主带给所有人。
然而,万世万代都要称她为有福者,因为人人都藉着她的顺服而领受了一切授予他们的超自然生命和喜乐。世人有必要感谢她,以诗歌赞美天主在她内所作的大事,以她的名义兴建大教堂。因为除非人们承认呢圣母玛利亚是天主的母亲、是所有圣人和天使的王后、是世界的希望,否则对天主的信心便仍是不完全的。如果我们默观始胎无玷童贞女(the Immaculate Virgin)的圣洁,却不知道天主有能力在人的心灵中成就何等大事,又怎能求祂赐下一切祂想我们祈求的呢?
因此,我们越是隐藏在她的秘密被发现的深处,我们就会越想在世上赞美她的美名、在她里面颂扬那位使她成为祂闪亮的会幕的天主。不过我们不会全然靠自己的才干去寻找赞美她的话语:因为即使我们可以像但丁或圣伯纳德一样以诗歌颂赞她,说及她的话仍然少得很,不像教会,只有教会知道怎样充分地赞美她,并胆敢以天主出于自己的智慧所用的圣言去形容她。因此我们见到她活在圣经中,而除非我们也在所有谈及她圣子的经文和应许中看到她隐藏在内,否则就不会完全了解圣经里所说的生命。
在这些末代的日子里,天主慈悯的派遣注定了她要彰显上主因着她的贫穷而赐予她的能力,并拯救那在世界遭火劫后的颓垣败瓦中生活的最后一班人。然而,倘若世界最末代的一个时候,因为人的邪恶而很可能会弄得极其恐怖,那么靠着圣母玛利亚的仁慈,对那些领受了天主的怜悯的贫穷人来说,这也可以是最得胜、最喜乐的时代。 -
2010-06-07 09:38:35 敬雅
【第二十四章:非友即敌】
一个人被一名敌人所杀,还是被整队军队所杀,都一样是死。如果你总爱犯一个致死的罪,你就活在死亡之中,即使你似乎拥有所有其他美德。
有些人认为有一项美德便已经足够,例如仁慈、开明、博爱,其他的都可以不理。但是倘若你在一件事上不自私,在其他二十五件事上自私自利,你的美德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事实上,那美德可能只不过是同一种自私的第二十六个款式,化装为美德而已。
所以,不要以为因为你好像有一些良好素质,你里面的一切都恶便会因此而得到原谅或者被人遗忘。
不要以为你憎恨那些看来是在世上与基督为敌的人,就表示你爱基督——假设那些人真的恨祂。虽然如此,基督仍然爱他们,而且除非你也爱他们,否则你不能够与祂联合。
倘若你恨教会的敌人而不是爱他们,你也有变成教会和基督的敌人的危险;因为祂说过:“当爱你们的仇人”(玛五44),又说:“不随同我的,就是反对我”(玛十二30)。所以如果你不是站在基督那边,爱祂所爱的人,你就是与祂为敌了。
然而基督爱所有的人,为所有人死。而且祂说过:“人若为自己的朋友舍掉性命,再没有比这更大的爱情了。”(若十五13)。
不要单单因为某人是你的敌人就急于假定他是个野蛮人。也许他与你为敌是因为他认为你是个野蛮人。或许他怕你,因为他感觉到你怕他。还有,倘若他相信你能够爱他,他就不再会是你的敌人。
不要单单因为某人是你的敌人就急于假定他是天主的敌人。也许他与你为敌,正因为他在你身上找不到什么可以把光荣归于天主的。或许他怕你,是因为他在你身上找不到天主的爱、天主的仁慈、天主的忍耐和怜悯,以及天主对人的软弱的体谅。
不要急于将那不再相信天主的人定罪,因为扼杀他信心的,也许就是你的冰冷和贪婪、你的平庸和物质主义、你的纵欲和自私。
一个人不可以成为完美的基督徒——即是圣人——除非他也是一个共 ×产× 主×义者。意思是他必须完全放弃一切拥有权,或者在属于自己的物品中只拿取自己需要的去用,余下的就送给别人和贫穷人。而他决定自己需要些什么时,很大程度上必须视别人有多大需要而作决定。
但你会说,要有钱人将这个明确的圣经教训和天主教传统付诸实行,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你说得对!这观点也没有什么新意。基督在很久以前已经把这个道理广告天下,祂说过:“骆驼穿过针孔,比富人进天国还容易。”(玛十九24)
假如基督徒生活得无愧于教会对财产和贫穷的教导,就永远不会让马克思主义者及其他人以假乱真的共产主义乘虚而入——那些人的共产主义一开始就否定了别人拥有财产的权利。
关于产权,只有一个正确的教义,就是天主教传统所教导的。这些权利是存在的,是不可否定的,但又隐含着一个义务,若是在没有虚伪、自欺和托辞之下实行出来的话,基督徒所过的生活就会接近早期宗徒所过的共产主义生活:“他们中没有一个贫乏的人,因为凡有田地和房屋的,卖了以后,都把卖得的价钱带来,放在宗徒们脚前,照每人所需要的分配。”(宗四34-35)
没有人否定那些人拥有田地的权利,或者保存自己拥有的物品,或者变卖所有,把钱财布施出去。然而那个权利包含了义务,不仅满足自己的需要,也要满足别人的需要;那个权利也带有特殊好处,可以超越任何严格的法律条文,甚至以一种英勇的仁爱精神实行出来。
假如你有钱,可以考虑一下,或许天主让这些钱落在你手中,惟一的原因是让你全部送出去,从而找到喜乐和完美之境。
当你自己有温饱、有医疗保险、又有居所,又不用为租金烦恼的时候,劝穷人接受自己的贫穷是天主的旨意,是容易不过的事。但是如果你想他们相信你——试试分担一点他们的贫穷,看看你是否能够接受那是天主对你自己的旨意! -
2010-06-07 19:21:20 敬雅
【第二十五章:谦卑对抗绝望】
绝望是自恋(self-love)的极端。当一个人为要尝尝自己失落的滋味,满足这个堕落的乐趣,而故意拒绝任何人都帮助时,就会达到这个境地。
每个人心里都隐藏着若干绝望的根,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骄傲,一旦自己才力不逮,绝望就会茁壮起来,迅速长满自怜的野花杂草。但因为我们自己的才略无可避免一定会令我们失望,所以人人都或多或少会遇上灰心和绝望。
这么大、这么顽固的骄傲最终必定会演变成绝望,因为骄傲宁愿选择承受诅咒的无边痛苦,也不肯从天主手中领受喜乐,从而承认祂是在我们之上,而我们没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然而,一个真正谦卑的人是不能够绝望的,因为在谦卑的人心里不再存有自怜这样的东西。
高估真谦卑的价值和谦卑在属灵生命中的能力,差不多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谦卑的开端就是蒙福的开始,而谦卑的终结就是一切都喜乐都达到完美。谦卑本身包含心灵生活上所有重大问题的答案。谦卑是通往信心的惟一关键,而属灵生命是由谦卑之中,一切自私都消失了,你的灵魂不再为自己而活,也不再为天主而活在自己里面:你的灵魂在祂里面消失淹没,更新转化成为祂。
于属灵生命的这一刻,谦卑升华到最崇高的伟大境界。于此,每个自己谦卑的人都被高举,因为他不再为自己而活,也不再活在人的层次,他的灵已经撇除了所有的限制和受造的盛衰,也撇除了无常多变,而游弋于天主的属性中;天主的大能、庄严、伟大、永恒,全都透过爱、透过谦卑,成为我们所有。
倘若我们不能谦卑,我们就不能有喜乐,因为单靠谦卑已足以消灭使我们没有喜乐蒂自我中心。
假如世上没有谦卑,所有人都早已自杀死了。
有一种假谦卑,以为渴慕最崇高的伟大——默观的完美境界、与天主的神秘联合之巅峰——乃是骄傲的表现。这是属灵生命其中一个最大的错误观念,因为只有在这高峰,只有在这崇高的联合里,我们才能达到完全的谦卑。
然而我们很容易看到这个错误是怎样形成的:而事实上,从某个角度看,这完全不是错误。因为倘若我们抽象地看神秘联合的喜乐,只当作是能够完善我们的生命,带来最大的快乐及满足,就可能会用一种自私、充满骄傲的欲望去追求。假如我们的欲望暗示这个夙愿理应得偿,好像是我们有权获得的,好像是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去赚回来的,这份骄傲就会越见膨胀。
有些人心目中的神秘联合就是这样。他们不晓得那个联合的精髓是一种纯洁无私的爱;那爱淘空了心灵里的一切骄傲,并在天主眼中把叫爱哦奥完全消灭,点滴不留,所剩下的仅容得下天主。
骄傲的每一丝痕迹都消灭了之后,我们便从一切自我之中释放出来,而天主那神秘的爱产生的喜乐也就油然而生。我们渴望的不是被高举,而只是降卑;不是要在自己和世人眼中被看为伟大,而只是卑微:因为进入那喜乐的惟一途径就是缩小到消失了的地步,透过自己无有的核心全神贯注在天主里面。拥有祂的伟大的惟一方法就是穿过自己的绝对不足那个针眼。
在那使人更新变化的联合中,谦卑得以臻至完美境界。只有天主,藉着内在试炼的火,才能够带你达到那种纯洁。不渴慕那种完美境界是愚蠢的。倘若你的谦逊拦阻你寻求一切谦卑的圆融,那种谦逊又有什么益处呢?
虽然渴望与天主有神秘的联合本来就是合理和正确的事,但我们是那么容易误解个中的意义。有时会令这份渴望成为所有欲望之中最危险的一种。渴慕天主是人类所有欲望中最基本的一个,是我们追求快乐的基础。即使是在不可以找到快乐的地方寻找快乐的罪人,也是跟随着一个盲目,错误却又不自知的对天主的渴望。因此,从某个观点看来,不渴慕天主是不可能的事。
另一方面,你用“渴慕天主”一词的时候,隐含着把天主缩小到一件“物体”或“东西”的地位,仿佛祂是可以紧握拥有的“物件”,就像我们拥有财富知识,或者什么被造之物一般。仅管我们确实必然会盼望自己最深层的需要在会见天主之中得着满足,但是与此同时,只当天主是自己一切需要和欲望的满足却是非常危险的事。我们这样做时,往往不能避免扭曲、甚至亵渎祂圣洁和无限的真理。
我见过不少进修道院寻求默观经验的人,都对天主带着一种诚挚的渴望。而我又看见他们垂头丧气地离开修道院,因为未得到满足的欲望依然炽烈而颓然不欢。人们徒然盼望有一种超越的满足,但他们的错误理解使这份满足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没有什么比这份盼望更残忍。人们的心因为疯狂地追求一个神秘的妄想而受挫,没有任何挫折比这个挫折更可怕。
这挫败令人这样痛苦,是由于灵修神师坚决不变的骄矜自满,他们坚称“你找不到天主是因为你有些东西不肯交给祂。你不肯付出代价。”仿佛与天主联合是一件在修道院公开发售的东西,好像火腿或者干酪等物品,是默观的黑市市场上,恰恰在这个或那个不幸的买家一贫如洗时,秘密提供的一种廉价货品。
依撒意亚先知岂不会清楚明说,正是那些没有钱的人才得着生命的活水?
任何尝过天主爱的人,即使只是惊鸿一瞥,都有责任反对加诸神秘主义的一个残酷得不近人情、虚假的心理;这心理将“圣洁”和“默观”装扮成是要摘取的财宝,仿佛圣洁和神秘主义是一些“货品”,人人都需要拥有才可以在天国里得到接纳——一如人要每两年换一辆新车,拥有平房和电视机,才能够得到别人接纳。新车和一众物品似乎暗示,那个人并非无业游民或懒鬼,却是忠于一切为人接纳的标准。同样,属灵安慰及显而易见的德行也被当作忠于天主的事奉的标记。
我们甚少体会到属灵贫穷、虚己、孤独、全然投入神秘生活的意义。人不是靠积聚宏大的思想及愿景,或靠壮烈的苦行,而得到默观经验的。不管看起来有多属灵,它都不是用任何钱币“可以买得到的东西”。它纯粹是天主的恩赐,而它必须是一份礼物,因为那是其精髓所在。严格地说,这份礼物是我们靠自己永远也不可能令自己完全配得的。诚然,默观本身不一定是配得圣洁的记号。它是天主美善的记号,并且令我们更坚定地相信祂的美善,更新靠祂,而最重要的是,更忠于我们与祂的友谊。这些通常都应该长成默观的果实。但是,如果默观萌芽于十足的虚空、贫穷、遗弃、属灵黑夜,也不要感到惊讶。
事实上,这也可以是一件好事,我们也应该可以当它是一件好事,只要我们能够投靠纯洁隐藏的信心的实质;这信心是不会骗我们的。然而我们的信心是软弱的。确实,我们的信心最弱之处往往是自以为信心坚强的错觉,因为我们感觉到的“坚强”,只不过是情感或情绪的强度,与真正的信心无关。
今天世上有多少人随着自己童年虚妄的希望和幻想的消失而“失去信心”。他们称为“信心”的,只不过是所有幻觉之中的一种。他们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某种属灵平安、舒适、内在平衡、自尊的感觉上。然后,当他们开始与成年生活的真实困难和负担纠缠时,当他们发觉自己的软弱时,他们就失去平安,放弃自己宝贵的自尊,变得不可能再“相信”下去。即是说,他们不可能再用那些童年时觉得安心的意象和观念来安慰自己、叫自己安心。
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安心的感觉、属灵的安慰上面。没有那种感觉你也要过日子。不要将希望寄托在那些灵恩派牧者身上,他们传扬基督教令人温暖快乐的道理,令你抖擞精神站起来,过三四天焕发爽利的日子——直到你倒下,堕进绝望之中。
自信是一份宝贵的天赋礼物,是健康的标记。但自信不等如信心。信心深刻得多,而且要有足够的深度,以致在我们软弱、病倒、自信全失、自尊全无的时候,能赖以维生。我的意思不是说只有在我们限于崩溃的时候,信心才会起作用。但是真正的信心必须在一切都被夺去的时候仍然能够持续下去。惟有谦卑的人才可以在这种条件之下接受信心,完全毫无保留的以纯洁的信心为乐,并且在失去一切都情况下,即使信心没有附带什么,仍然快乐地加以欢迎。
假如我们不谦卑,就会要求信心必须附带健康、心安、好运、事业有成、好人缘、世界和平,以及我们可以想到的所有好事。不错,天主如果愿意的话,祂可以把这一切好事都赐给我们;但是与不可或缺的信心比较,它们就显得无关重要。倘若我们坚持要得到其他东西才肯相信,就会因此而削弱我们信念的基础。我不认为就此让我们侥幸得逞会是天主怜悯的作为!
谦卑的人不会受称赞所困扰。既然他不再顾念自己,既然他知道自己里面的好处是从哪里来的,他不会拒绝称赞,因为称赞属于他所爱的天主,他接受了之后一点也没有留下给自己,而是非常喜乐地把所有称赞都归于他的天主。Fecit mihi qui potens est, et sanctum nomen ejus(因全能者为我行了大事,祂的名是圣的!)
不谦卑的人不能得体地接受称赞。他本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称赞。他知道称赞归于天主,不属于他自己:但是他将称赞归于天主时是那么的拖拖拉拉,以致试演、狼狈、惹人注目。
还没有学会谦卑的人会被称赞弄得烦躁不安。别人称赞他的时候,他甚至会变得不耐烦;他觉得自己不配,因而生气。假如他没有为之而小题大做一番的话,至少那些有关他的美言也会常常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无论他去到哪里,都令他苦恼不堪。
另一极端是个一点谦卑也没有的人,如果有人称赞他,他就会像狗儿抢吃肉块般照单全收。但他不会提出任何问题:他是如此的肤浅,以致已经成为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译按:阿里斯托芬是有“喜剧之父”之称的古希腊作家)每部喜剧中的一个角色。
谦卑的人接受称赞,就好像清洁的窗户接收阳光一样。光越真实、越强烈,你就越看不见玻璃。
有一个危险,就是修道院中人会花上九牛二虎之力去达致谦卑,那是他们从书本学到的谦卑,以致变得不可能有真正的谦卑。假如你常常留意着自己,你又怎能谦卑下来呢?真正的谦卑排除自我意识,但虚假的谦卑却加强自觉,甚至令自己瘫痪,若不启动一连串复杂的道歉机制和自责套语,就不能够再有任何行动或做些什么。
假如你是真的谦卑,你就一点也不会理会自己。你为什么要想到自己呢?你只会关心天主和祂的旨意,以及万事万物原有的客观秩序和价值,而不是你自私的想法。结果你便不再需要保卫任何幻想。你的举止会变得自由。你不用再受诸般借口牵制;你编那些借口其实只是为了抵抗自尊的控诉——好像你的谦卑取决于别人怎样看你!
谦卑的人可以带着一种不平凡的完美做伟大的事,因为他不再担心自己的利益和名声等枝节小事,因此也不再需要为了维护它们而浪费精力。
谦卑的人不怕失败。事实上,他什么也不怕,甚至连自己也不怕,因为完全的谦卑隐含对天主的大能抱完全的信心。在这位造物主面前,其他权能都没有什么意义,而在祂而言,并没有障碍这一回事。
谦卑是力量最真确的标记。 -
2010-06-08 09:24:23 敬雅
【第二十六章:顺服下的自由】
甚少人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得到净化。很少人在绝对的独处中成为完全人。
与别人一起说,学习专心致意了解他们的软弱和不足,都会帮助我们成为真正的默观者。没有比这个方法更能除去我们根深蒂固的自我主义的顽固、苛刻、粗鄙,而自我主义正是天主的圣神要注入光和行动时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即使我们在完全独处之中勇敢地接受内在试炼,也不可以完全补偿我们因为心存忍耐和谦卑爱人、同情他们最不合理的需要和要求,而成就的内在洁净工作。
遁世者总会有在自己的怪癖中干枯硬化的危险,他们遗世独居,便会失去那种只有纯真的爱才能带来的深厚的属灵真实感。
你以为达到圣洁之途就是将自己锁起来,至于祈祷、书本、自己喜欢和觉得有趣的默想为伍,以重重墙壁保护自己,抵御你认为是愚蠢的人?你以为通往默观之途就在于拒绝参与那些有益于人、恰巧自己却感厌烦的活动或工作?你以为不用为着基督的爱而撇弃你的品味、欲求、野心、满足感,只藏身于用属灵雅致的声色之乐织成的茧里,就会发现天主?然而,基督甚至不会活在你心内——如果你不能在别人身上见到祂的话。
内在的默观与外在的活动是天主爱的两面,断不是基本上敌对的。
然而,默观者的活动必须是由他的默观而生的,并必须与他的默观相符。他在默观以外所作的一切,都应该反映出他内在生命明亮的安宁。
为求达到这个目标,他便需要在活动当中寻求自己在默观中所找到的——与天主的接触和联合。
不管你在祈祷中认识上主是多么的少,你要将自己的行为与那少许的认识作比较:让你的行为举止与认识的程度相称。偿失以你在默观中所找到的一样的倒空、静默和超脱,使你的一切活动结出果实来。最终,这一切都秘诀乃是在自己不能控制的事上完全听从天主的旨意,但凡自己决定的事则以完全顺服天主的心去作,好能在一切事上,内在生命和外在为天主作的工之中,你都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成就祂的旨意。
如果你这样做,你的作为会带着你于祈祷中找到的毫无私心的平安,而在你办事的朴实之中,人们会看出你充满平安,并归光荣于天主。
最重要的是,在这默默和不自觉地为天主的爱作见证当中,默观者执行他门徒的职分。因为圣人传扬信息乃是在举手投足,或站或坐、挥手目送之间而成的。
完全人并不需要思考自己行为的细则。
他们自觉越来越少,最后不再注意到自己在做事,天主便逐渐开始在他们里面、为他们做所有他们做的事。最少的意思是,祂的爱的习性已成了他们的第二天性,使他们所作的尽都充满了祂的样式。
人们寻找内在自由和爱的纯净,途中遇到的极端困难很快便教晓他们,他们不可能靠着自己前进,而天主的圣神给予他们一种渴求,很想寻得最简谱的方法去克服自己的自私和盲目的判断。而这就是顺从别人的判断和指导。
一个在默观中被天主吸引的心灵很快就会学到顺服的价值:他每天都要忍受那源于他们自己的自私、笨拙、无能、骄傲的艰难痛苦,令他渴望得到别人的带领、忠告、指引。
他自己的意志带来那么多的愁苦和那么多的黑暗,以致他找其他人时,不会只是为了寻找亮光、智慧、意见:他变得热中于顺服本身,以及舍弃自己的意志和亮光。
因此,他服从自己修道院的院长和神师,不是因为他们下的命令或忠告,在他眼中看来很好、有利、有头脑。他顺服不只是因为他认为院长作出的决定很可敬。相反,有时上司的决定还好像有点糊涂。但是他不再担心这个,因为他接受了上司是他与天主之间的中间人,当天主的旨意藉着那些因职分关系而处于他之上的人传予他的时候,他就泰然接受。
世上最危险的人就是没有人带领的默观者。他信靠自己的愿景。他服从一个内在声音的吸引,但却不肯听从其他人。凡是令他心里觉得有一种巨大、温暖、甜蜜的喜悦的东西,他都认为是天主的旨意。感觉越是甜蜜温暖,他就越肯定自己不会犯错。假如他强劲的自信让人感觉到他充满自信,并且觉得他真是个圣人,这个人就可以摧毁整个城市,或者一个宗教团体,甚至一个国家。世上布满了由这一类幻想家所留下的伤疤。
然而,很多时候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班没有恶意的乏味之徒。他们荡进了属灵的死胡同,安躺在那儿一个用私人感情筑成的舒适小窝中。没有人会真的妒忌或羡慕他们,因为即便是完全不知道属灵生命为何物的人,都会感觉到这些自欺脱离真实的人,已经甘于以一个假象为满足。
他们看起来是快乐的,但是他们的快乐不能启迪人,也不能感染人。他们看起来是平安的,但是他们的平安既空洞又不安。他们有很多话要说,而且每句话的信息都带着一个大大的“我”字,却又说服不到任何人。以为他们宁要欢乐和情绪,也不要真正的信心所要求的牺牲,他们的灵魂已经变得停滞污浊。真实的默观火焰已经熄灭。
当你被天主引领进入幽暗当中,即是默观所在之处,你就不能安于你自己意志的虚假甜蜜之中。自满和你对自己判断力的绝对自信所带来的虚假内在满足,将永不能完全欺骗你:它会令你稍为感到不舒服,而里头隐隐约约的一阵恶心,令你不得不剖开自己,让毒害流走。
为了明白属灵顺服的真正价值,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区别自我意志和真自由。这个区别至为重要,因为我们被召是在顺服之下享自由,而不是牺牲所有的自由,以致好像机器一般回应权威。最高的自由在顺服天主之中可以找到。我们失去自由全在于臣服在无意识行为的专横底下,不管是在我们自我意志的反复无常之中,还是在专制、惯例、常规或者单单是集体惰性的盲目指使之间。
最普遍的错觉是以为凭自己的任性对抗权威的指使,就是表彰自己的自由。我行事随“兴之所致”。这不是真正的自发,也不会带来真正的自由。那是放肆而不是解放。当然,即使这种不完全的自发本身也许比被动的因袭主义、死气沉沉的常规还要可取,不过这仍不应该阻拦我们看出其明显的限制。
可是今天的人很难明白虔敬的顺服,正是因为他们觉得,要牺牲“自己的个性”和“自发性”,实在是太过分。实际上,那些争论的问题通常十分混乱。一方面,下属可能在逃避责任。另一方面,上司可能受自己的任性和幼稚所左右,自己也不完全能够应付自己职位的责任。
只有真正学懂理智地顺服的人才能够理智地掌握命令。这样,他便知道下属顺从的真正价值,也知道自己权力的极限。我们一旦坦白承认上司的审慎与他胜任其位的真实能力都非常重要,就要记得,下属也须知道怎样服从自己现在的上司,不管那上司是否胜任愉快。下属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他的处境并不太理想。但是这种体会不应影响他愿意顺服的心。仁爱的要求是他不要计较上司的任何补足,而一般人情事理迫使他稍作迟疑,别那么快批评和分析上司的决定。毕竟,没有人是自己事业的评判,我们很有可能被偏见和自我意志所推动,看见一些其实并不存在的不足之处。因此,我们不要故意对真相视而不见之时,也要坚信,即使是一些不那么全然合理或审慎的命令,我们若甘愿服从,就对我们十分有利。我们这样做,不是蒙蔽自己,或就该事件说谎欺骗自己。我们只是连一切缺陷都照单全收,为了天主的爱而顺服。为了能够这样做,我们要作一个全然牺牲和自由的决定;有时这可以是一个极端困难的决定。
没有人可以藉着不智地投身于一个过分简化的顺服观而成为圣人或默观者。但对于下属与指挥他的人双方而言,顺服的先决条件中有很大成分是审慎,而审慎意味着责任。顺服不是要自由退位,而是在某些明白界定的条件下审慎地使用自由。这不会令顺服来得更容易,也绝不是逃避服从权威的途径。相反,这一种顺服暗中显示出一个成熟的心智,能够作出困难的决定和正确地了解艰深的命令,以一种有时可以是真正英勇的忠诚去完成任命。没有成熟的、属灵的爱作深厚的资源,就不可能有这种顺服。 -
2010-06-09 09:35:00 敬雅
【第二十七章:什么是自由?】
有能力选择善或恶,是最低限度的自由,而其中惟一的自由,就是我们仍然可以选择善。
只要你可随意选择恶,你就是不自由的。邪恶的选择摧毁自由。
我们永远不能为了恶而选择恶:只能因它貌似善而选择它。但是我们觉得做一件自己看为好、其实是不好的事时,就是做着一件自己实际上不想做的事,所以我们其实不是真的自由。
完美的属灵自由是完全不能够作出任何恶的抉择。你渴望的每一样都是真的善,每个抉择不但是渴望达到那善,更是实现那善,那时你就自由了,因为你做的没一件事都是你想做的,你意志的每一个行动都会有圆满的终结。
因此自由不在于善恶抉择取得平衡,却在于完全地爱和接纳真正的善,并拒绝恶,以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善和令你快乐,而且你也拒绝、否定、不理会每件可能令你不快乐、自欺和伤心的事。只有如此完全拒绝一切恶,以致完全不能翼求恶毒人,才是真正自由的人。
在天主面前绝对没有恶或罪的影子或可能性,祂是无限自由的。事实上,祂就是自由。
只有天主的旨意是完美无暇的。其他所有的自由都会因一个错误的抉择而失去作用、摧毁自己。所有真正的自由都是天主赐给我们的超自然恩赐,是祂注入我们心灵中的爱促使我们在祂自己基本的自由中有份,首先在双方完全同意下,然后再一个其转化作用的意志的联合中,将我们的心灵与主合而为一。
另外的那种自由,那所谓我们本性的自由,对善或恶的抉择而言是中立的,那只不过是一种能力,一种等待着被天主的恩宠、旨意和超自然的爱充满的潜能。
一切都善、一切都完美、一切都快乐,都在天主无限的良善、完美、蒙福的旨意里面找得到。既然真正的自由是指有能力常常无误无瑕疵地追求和选择真正的善,那么自由只可以在完全连结及顺服于天主的旨意之下找得到。只要我们的心意与天主的旨意同行,就会达到相同的目标,安享相同的平安,充满了相同的、属于天主的无边快乐。
因此,自由最简洁的定义是:遵行天主旨意的能力。能够违抗祂的旨意就是不自由。罪中没有真自由。
环绕着罪的也有某些好处——例如在肉体的罪中有肉体的欢愉。但这些欢愉并不是恶的。这些欢愉是好的,而且是天主的心意,纵使有人不是按着天主属意的方式去享受,天主仍然愿意让人感受到这些欢愉。然而虽然这些欢愉本身是好的,但在违反天主的旨意的情况下,人对那些欢愉的意志方向便变得邪恶。而因为意志的方向是恶毒,所以便不能达到意志打算达到的目标。因此便造成自我摧毁,也因此任何罪行最终也没有快乐可言。
笨蛋!你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天主把那欢愉给你,因为那欢愉也是祂的心意:但是你忽略了祂想与那欢愉一起赐给你的快乐,又或许你忽略了祂原想赐予你的更大的快乐,虽然那快乐不包括那欢愉,但却是超越了那欢愉,并凌驾其上!
你吃了橙子的外皮,却把果肉扔掉。你留着的仅是包装用的纸张,却扔掉盒子、指环、钻石。
如今那必须终结的欢愉已逝,而你一点也没有得到那可以永远充实你的快乐。假如你为了自己的快乐而以天主属意的方式去取得(或舍弃)那欢愉,你仍会在自己的快乐之中拥有那欢愉,而且那欢愉会永远在你心中,在天主的旨意中到处跟随着你。因为要一个精神健全的人认真地后悔一个在于天主的旨意联合的情况下,有意识地做的行为,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自由是天主赐给我们的才干,是用来做事的工具;是我们用来建立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快乐的工具。我们真正的自由是一件我们永远不可以牺牲的东西,因为假如我们牺牲了真正的自由,我们就背弃了天主自己。只有任性地率性而为,罪的假自由才是应该牺牲掉的。我们真正的自由必须以生命去保卫,因为那是我们存在的最宝贵元素。自由令我们成为人,是天主的形象的本质。教会的超自然社会的一个主要作用,就是保持我们作为天主儿女的属灵自由,认识这一点的人何其罕见! -
2010-06-09 22:31:43 敬雅
【第二十八章:超脱】
我怀疑现今活在世上的人中,有没有二十个能够如实地看事物。那是指有二十个人是自由的,他们没有依附任何受造物或自己的自我或任何天主的恩赐,即便是祂最崇高、最超凡纯洁的恩宠,因而不受种种依附所支配,甚或影响。我不相信有二十个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但一定有一两个。他们是将一切连结起来,令宇宙不致瓦解的人。
除了天主以外,凡是你因其本身条件而爱的每一件东西,都会蒙蔽你的理智、摧毁你的道德价值判断。它削弱你的选择能力,你再也不能清楚辨别善与恶,也不能真正知道天主的旨意。
假如你为了某些东西本身而爱它,渴望得到它,纵使你明白一般的道德观念,你也不知道怎样应用那些原则。即使你依足规矩正确无误地应用那些原则,你仍可能忽视了一个隐藏的细节,而其中某些瑕疵将会损坏你最善良的行为。
至于那些全然投身于乱七八糟的罪当中的人——他们经常令自己无力了解最简单的原则;他们再也看不见最浅显、最自然的道德律。他们或许拥有最骄人的才干,能够讨论最深奥的道德问题——但对自己所说的却没有丝毫了解,因为他们不以这些东西为由价值之物去爱,只存视之为观念的一种抽象兴趣。
即使是诚恳的圣人,大多数都从未发掘到超脱与提炼内在贞洁及良心机敏的某些面貌。即使在最严谨的修道院内,即使在一些人认真地献上一生寻求完全的地方,很多人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何等被无意识的自私所支配、自己的德行是何等的被狭隘及人的私利所促成。事实上,很多时,正是这些虔诚人僵化与顽固的形式主义,阻碍他们真真正正的超脱。
他们放弃了世界的欢乐与抱负,但却为自己取得另外一些更高尚、更微妙、更属灵特色的欢乐与抱负。有时他们他们甚至做梦也不会想到,有可能以一个本身不完全的、热切的、自我意识到的热忱去寻求完美。他们同样是依附着自己小圈子里的美好事物。
有时,举例说,一个修士可以培养出一种对祈祷或守斋的依附,他也可以依附虔敬的操练或灵修、某种外在的补赎苦行、一本书或一个灵修体系或一个默想方法或甚至默观本身、祈祷最崇高的恩宠、德行、本身标志着大无畏精神或崇高的圣洁的东西。而那些看似是圣人的人,已让自己被他们对那些东西无节制的爱所蒙蔽。他们与修道院中似乎远远不如他们那样完美的弟兄差不多一样,都逗留在黑暗和错误之中。
有时默观者以为,自己生命的整个目的和精髓都在于冥想、内在平安、对天主临在的感觉。他们变得恋栈这些东西。但是冥想跟一辆汽车无异,都只是被造物。内在平安的感觉也是造出来的,与一瓶酒一样。对天主的临在的试验性“体会”跟一杯啤酒同样只不过是制成品而已。惟一的分别是,冥想、内在平安、天主临在的感觉都是属灵的欢乐,而其他则是物质上的欢乐。因此,恋栈属灵事物与无节制地爱任何其他事物都一样是依附。其不足之处或许是较为隐藏和难于捉摸:但从某个角度看,其危害只会更大,因为它是难以辨认的。
因此,很多默观者永远做不成圣人,永远不能成为天主的密友,永远不能深入地分享祂极大的喜乐,因为他们依恋那些默观途上初学者所得的、少得可怜的安慰。
处于更坏景况当中的人何其多:他们甚至从未达到默观的层次,因为他们恋栈看似重要的活动和企划。他们渴望动个不停、成功感持续不断,如饥似渴地、鲁莽地追求成果、追求可见可触的成就,因而被蒙蔽;他们令自己陷入一个状况,除非自己同时为十多份工作忙个不休,否则便不相信自己会得到天主的喜悦。有时他们令气氛充满悲叹,抱怨自己不再有时间祈祷,但是他们已经成了自欺的专家,以致体会不到自己的悲叹是多么不诚实。他们不但容许自己参与越来越多的工作,实际上更主动去找寻新的工作。他们越忙,犯错也越多。事故与错失围绕着他们身边层层堆积。但他们不肯接受警告。他们离现实越来越远——然后或许天主会容许他们的过失赶上他们。那时他们会醒悟过来,发觉自己的轻率使他们卷入一些,比方说,违反公义或违反自己职责的严重而显著的罪。他们的内在力量已经点滴不剩,于是,他们便崩溃了。
那些在火未点燃之前已经在上面堆木头、把默观最初的几点火花都堵熄了的人一定很多。内在祈祷的刺激叫他们兴奋莫名,导致他们大肆开创野心勃勃的事工,计划要教训全世界的人,叫人人都信主,而天主所要求他们的却只是安静下来,保持安宁,注意天主在他们心灵里开始了的秘密工作。
不过倘若你尝试向他们解释,他们对天主没有要求他们办的那些活动的热情或许有不少瑕疵,他们便会当你是个属于旁门左道的人。他们知道你一定是错的,因为他们对于自己想像将会成就的结果所感受到的那份渴求是如此的强烈。
内在平安的秘诀是超脱。对于那个受自己意志一切混乱常变得欲求所支配的人来说,冥想是没有可能的事。即使他们渴望想要得到的是内在生命美好的东西,例如冥想、平安、祈祷的欢乐,但那些东西如果只不过是出乎本性和自私的欲求,就会令冥想充满困难,甚至不可能。
你永远都不会达到完美的内在平安和冥想,除非你甚至超脱平安及冥想的渴望。你永远都不能完全地祈祷,除非你超脱祈祷的欢乐。
如果你放弃所有这些渴望,单单寻求一件事——天主的旨意,祂就会在劳苦、冲突、试炼当中,赐你冥想和平安。
宗教生活之中有一种不成熟的物质主义,令真诚圣洁的人相信,克制就即是放弃那些取悦外在五官的东西。
但那才刚刚是克制的开始。
当然,我们先要超脱那些下流淫荡之物,内在生命方能开始。但一旦开始了,就很难有寸进,除非我们变得越来越超脱,即使是从合理的、理智的及属灵的好事中抽离。
希望单靠超脱理智所禁止的事物而成为默观者的人,甚至不会开始认识默观的意义。因为通往天主的道路埋在深沉的幽暗当中,在那里,一切知识,一切被造的智慧、一切欢乐和慎思、一切人类的盼望和喜乐,都被天主的光和临在的摄人的纯洁所击倒废除。
在理性节制的界限之内拥有及享受有形的和属灵的事物并不足够:如果我们想达到纯然的拥有天主、纯然以主为乐,就必须能够凌驾一切喜乐、超越一切财富。
这个区别十分重要,但即使属灵作家也常常遗忘了这点。当然,天主所造之物都是好的,而有节制地、适度的使用会带我们进入一个与天主更密切的联合,这话颇为真确。那些与天主最紧密连结、超脱外在自我的人,能够在受造物的美态中得尝最纯真的喜乐,因为那些受造物不再阻拦天主的光,这话也是真确的。
但是适度地使用受造物,合理而又节制的、品性正直的生活,与圣人全然属灵化的纯洁,像回复世界初期、乐园中的亚当的纯真无邪,这两者之间有一道鸿沟,只能藉着苦行的超脱盲目一纵,方能跨过。
在理性的节制之上,还有舍身,一个比单是节操或修养更高的境界。于此,基督的十字架进入默观者的生命。没有这神秘的死将他完全与受造物分开,没有完全的自由,就不能迈进神秘的联合的应许之地。
这感官与灵魂的“死”带来脱离依附的最后释放,但那不是单靠人努力克己便可获得的成果。那个黑夜,那个将我们的根扯离世界的苦难危机,纯粹是天主的恩赐。但这恩赐也要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作出英勇的自我牺牲准备自己去接受。因为除非我们清楚表明自己认真打算着手弃绝一切都依附,否则圣神不会领我们进到真正的幽暗、神秘孤寂的核心,在那里,天主亲自神秘地释放我们,脱离混乱,脱离重重的需要和渴望,好能赐我们在祂里面的合一,以及与祂的合一。
总而言之,倘若我们谋求越过人善良德行的限制,进入天主的儿女完全的自由,我们必须极坚决地面对超越一般节制的艰苦任务,努力追求完全的倒空。对天主的儿女而言,一切都是光和喜乐,因为一切都是在天主里面并为天主而得见及得尝。神秘主义者活在空虚、自由当中,仿佛他不再有一个有限的、独有的“我”,使他与天主及其他人有所分别。因此,他已经与基督同死,并进入应许过给真正的天主儿女的“复活生命”。任何追求过渡到应许之地的人,就连默观较低层次的喜乐都要放弃。
因此,真正的默观生活并不在乎享受内在及属灵的欢乐。默观超乎理性和意志在爱和信心里的一种优雅圣洁的唯美主义。安息在天主的美善中,作为一个纯粹的观念,没有附带意象或明确的形式或任何其他形象,仍然是属于人类阶层的一种欢乐。也许那是自然界可以达到的最高欢乐,而且很多人不是单靠自己天赋的能力便能达到——他们需要恩宠方能经验这种满足,而这种满足是可以自然而然的让自然界触及。不过,既然这种欢乐是出乎本性的,是自然界可以追求的,又是透过自然修炼可得到,就一定不能与超自然的默观混为一谈。
真正的默观是一种爱的工作;这爱超越所有的满足和所有的经验,这爱超越所有的满足和所有的经验,然后再纯净赤裸的信心之夜里安歇。这信心使人亲近天主,近得可以说触摸到或抓住天主自己、尽管是处于幽暗中。而这么一个接触的效应往往是一种深邃的平安,满溢到灵魂较低层次的官能,从而构成一个“经验”。不过那平安的经验或感觉永远只是默想的偶发事件,所以没有这种“感受”并不表示我们与天主的接触已经中断。
如果我们依附平安的“经验”,就会威胁到我们的心灵与天主在纯洁完全的爱的幽暗里的感觉和经验之上那真正的、根本的、生死攸关的联合。
因此,虽然这种平安的感觉可以是我们与天主联合的迹象——一个偶发事件。那联合的实质可以不带任何感觉,有时虽然我们没有平安或天主临在的感觉,但祂却是比以前任何时间都更真实地与我们同在。
如果我们把这些偶发事件看得太重要,就要冒失去那至为重要的东西的危险;那至重要的就是不管我们恰巧有些什么感觉,我们都全然接受天主的旨意。
但是倘若我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内在平安的感觉,当我留意到自己没有这种感觉时,我就会更加不安。而既然我不能够随意随时在自己里面直接制造这种感觉,我越白费努力就越是不安。最后我会失去耐性,拒绝接受这个自己不能控制的处境,于是我便会放弃那最重要的现实:与天主的旨意联合;而没有这种联合,就绝对不可能有完全的平安。
没有为了天主的爱而抛弃一切都那份忠贞、坚毅、决意,我们就不能转移到更高层面的纯洁和默观;而当我们细想这份忠贞、坚毅和决意时,就被自己的软弱、自己的贫穷、借口遁辞、背信、犹豫不决吓得目瞪口呆。我们被自己的软弱模糊了视线。我们限于无助之境,深知自己要放弃一切,却又不晓得如何去做、从何入手。在那种情况下,迫使自己作出决定是没有用的。需要的是极大的忍耐和谦卑,虚心地祈求亮光、勇气、力量。
倘若我们坚毅地面对自己的怯懦并向天主承认,毫无疑问,终有一天祂必会怜悯我们,给我们指示一条在超脱之中迈向自由的路。 -
2010-06-10 10:04:49 敬雅
【第二十九章:内心的祈祷】
既然默观是我们的心思和意志与天主的联合,是一个纯洁的爱的行为,带领我们隐蔽地接触天主本有的真实自己,因此默观之道乃是培育我们的心思和意志,以及整个灵魂,以达完全。当天主直接介入,将整个培育过程提升到我们本性的层面之上时,潜修默观(Infused contemplation)就展开:然后祂便着手改良我们的官能,使之达至完美;祂的做法好像是在祂注入的光和爱的痛苦和幽暗当中,剥夺这些官能的所有正常活动。
但在这事发生之前,我们一般都要用自己的方法和在祂恩宠的扶掖之下,努力准备自己;我们要默想和积极的祈祷,并释放自己的意志脱离对受造物的依附,从而深化自己对天主的认知和爱慕。
关于这些事,已有不少著述。默想与内心祈祷的技巧和方法很多,很难一一述说。因此我一个也不会谈论,只会说用得着的人会发觉每一个都有用,而且每个能够从有系统的默想中得益的人都不会失望,只要他不怕不时把方法搁在一边,稍作独立思考。
这些方法的问题不在于太系统化或太公式化:那都是需要的,也是好事。方法并无什么不妥。问题在于使用的方法——或没有加以使用。
默想书籍的目的是教导你怎样思想,而不是代替你思想。所以假如你拿起这么一本书,仅仅从头到尾读一遍,就是浪费时间。每有任何思想刺激你的脑海或心灵时,你便可以放下书本,因为默想已经启动。若一心以为有义务紧跟该书作者,直至他本人得出的结论,就是犯上极大的错误。可能他的结论对你并不适用。或许天主想你到达另外一个境况,或许祂准备赐给你不一样的恩宠,是有别于作者认为你会需要而提出的。
又有一些人,他们只有见到书上清楚写明“默想”两个字,才会想到默想。假如你讲书归列另一类别,他们会以为读一下就可以了,无须尝试想一想。
刚刚展开属灵生命的人,应该实实在在的修炼思想节制,令注意力能够集中于一个属灵主题,深入了解其意思,融入生活之中,之后,他们可以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修炼思想上的轻快自由,无论他们去哪里、做什么,哪儿都能帮助他们找到亮光、温暖、主意和对天主的爱。人如果只知道怎样在日常某些规定的时段想起上主,属灵生命就不会有长足的进步。实际上,在他们划归为“内心祈祷”的时刻里面,他们甚至不会想到天主。
学习怎样在纸上默想,画画和书写都是默想的方式。学习如何默观艺术品;学习如何在街上或郊野祈祷。要懂得如何默想,不仅是有书在手时,也是在等候公车或乘坐火车之时。最重要的是,进入教会的弥撒礼仪之中,让周而复始的弥撒礼仪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让弥撒的节拍渐渐融入你身体和灵魂里面。
很多经常默想和心内祈祷的人在生活上没有显出这些操练的真正成果,原因是那些人并不真正明白默想和内心祈祷的意义。
有些人似乎以为,默想天主的惟一理由是得到一些关于天主的有趣理念。不错,默想其中一个基本目的是加强我们所有的宗教信念,加强信心和了解到基础。但那只是开始,那只是默想的门槛。
另一些人以为,默想的作用是指出品德的操练是必须的,并在我们里面引发勇气和决心,着手做点什么。那是真的。这是默想的另一个初步效果,但也只是在路上踏出的另一步而已。
还有一个不那么严重的错误——因为我们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理——就是默想应该在我们里面生出对天主更大的爱。这个观念令人满意与否,端视乎你认为爱天主是什么意思。假如默想令你说你爱天主,或者令你觉得自己爱天主,你就以为默想已经起了作用,那么你仍然是错的。
默想是一个双重的操练,有两重的作用。
首先,默想应能给你足够的控制力,驾驭思想、记忆和意志,让你能镇定下来,退出外表的东西和现世生活的事务、活动、思想、牵挂。其次——这是默想的真正目的——默想教导你怎样意识到天主的临在;而最重要的是,默想旨在领你进入一个境界,几乎持续不断地爱慕天主,依靠天主。
默想的真正目的是:教导人怎样致力脱离那些只有混乱愁烦的受造物和现世的牵挂,进到与天主产生一个有意识到、充满爱的接触,于此,他会乐于从天主领受他自己非常需要的帮助,并将赞美、尊崇、感恩和爱归于天主,而且如今那些都是他乐于归于天主的。
用来度量默想是否成功的,不是你获得的高超主意,或者你作出的伟大决定,或你外在感官所产生的情绪。当你在某程度上参悟到天主的存在,你其实只是默想得不错而已。然而即便如此,你还是为达到真正的境界。
毕竟,凡是尝试过的人,都会发觉到你越是接近天主,在参悟天主或认识任何关于天主的事方面就越少困难。
因此,假设默想带你去到一个地步,围绕着天主的云层令你困惑反感,因为天主“以黑暗为藏身之处”(咏十八11)。你不但完全参悟不到天主,更开始一面倒地觉悟到自己在认识天主上是全然的无助,你开始认为默想是没有希望的,而且是件不可能做到的事。然而你越是无助,就似乎越渴望见到天主、认识祂。你的渴望与失败之间的张力,在你里面生出一种对天主苦苦的渴慕,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满足这份渴慕。
你以为自己的默想失败了吗?相反,这困惑,这幽暗,这无助的渴望的痛苦,乃是默想的实现。因为倘若默想最重要的目的,是在你心灵中建立一个与永生天主活泼的爱的接触,那么只要默想仅是展现一些你能够明白、感觉、欣赏的意向、思想、爱慕,就还未做足应做到工夫。但是当默想超越了你明白和想象的水平,就能够真的带你接近上主,因为默想送你进入幽暗当中,而在那里你不再思想到祂,而是被迫施展无以为凭的信心、盼望和爱,摸索寻找天主。
到那时,你就要坚固自己,抗拒放弃内心祈祷这个想法;你要每天在既定的时间祈祷,不管你感觉有多么困难、干枯、痛苦。最后,你自己受到苦于恩宠的秘密工作将会教你应该做什么。
你或许会被引领进到一个全然单纯、感情丰富的祈祷方式,在其中你会以及各字,或者一言不发,向着天主隐藏的幽暗伸出手来,心中带着一份无言的、半无望的,却又是满有超自然信心的渴望,想认识祂、爱祂。
又或许你凭信心知道祂与你同在,并觉悟到尝试理解这无穷尽的实在和个中所包含的一切意义是绝对无可能的,你就放松自己,沉醉于一个单纯的默观凝视,保持着一种平和的专注,晓得祂隐藏于云深之处,并感觉到自己被吸引进入那个隐密处。
从那一刻开始,你应该尽量保持自己的祈祷单纯简短。
当你再次可以恢复默想的时候,就默想好了。如果你得到一个意念,继续思想下去,但要不带一丝兴奋。以阅读和敬拜礼仪喂养你的心思,如果你简单祈祷的幽暗变得太过紧张——又或者退化至令你觉得迟钝瞌睡——你可以开声祈祷或以倾诉爱慕之情去化解,但不要为了想得到一些意念或觉得火热而强迫自己。不要为了实现传统默想书记所介绍的精巧前景而浪费精力,以致令自己不安。 -
2010-06-10 21:31:08 敬雅
【第三十章:使人分心的事】
祈祷和爱其实是在没办法祈祷,心也硬了的时刻才能真正学懂得。
如果你从未遇过令你分心的事,你便不懂如何祈祷。因为祈祷的秘诀在于你渴慕天主和切望能见到祂,这种饥渴远比语言和感情的层面深刻。当一个人的记忆和想像力使用大堆无用、甚至邪恶的思想和意象来逼迫他的时候,有时他会被迫饱从受摧残的心灵深处发出祈祷,他会比一个脑海中浮游着明确的观点、非凡的意图、举手之劳的善行的人,更善于祈祷。
所以因为不能摆脱你分心的事而烦躁时无用的。首先,你要明白,那是祈祷生活通常都不能避免的事。默观生活的一个正常考验就是:下跪和忍受被荒唐无意义的意象怒潮所淹没是必然的事。如果你认为不得不用一本书,像将要没顶的人死抓着稻草一般紧抓书中的句子,方能挡开这些使你分心的事,你有权这样做,但是如果你容许自己的祈祷退化成一段仅仅是阅读属灵书籍的时间,你就会失去很多很多果子。倘若你耐心地抵抗使你分心的事,从自己的无助无能中学习,你会得益更多。假如你的书本只是一剂麻醉药,它不但不能帮助你默想,更可能会破坏你的默想。
你有使你分心的事,其中一个原因是:在默想之中,心思、记忆和幻想惟一的工作,就是将你的意志带到目标——就是天主——的临在当中。如果你已经练习默想好几年,只要你安静下来准备祈祷,你的意志就会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做自己应做到事:暗暗地静静地爱天主。因此你的心思、记忆和幻想都没有什么真正的工作可做。意志忙个不亦乐乎,却是失业的。于是,一会儿后,你潜意识思想的门就会半开,种种奇形怪状的物体开始在画面上到处游走。你若是聪明的话,就不会加以注意,而会保持单纯的注目于天主,维持意志安详地、单纯地渴慕天主,让这恼人的电影断断续续的光影在遥远的背景晃来晃去。假如你真的意识到它们的存在,也只是因为你想起你拒绝它们的骚扰。
圣人最害怕的一种令人分心事务一般都是些最无害的东西。但有时虔敬的男女会为默想而折磨自己,因为他们想像自己“赞同”幻想中所杜撰却又无力中止的、一个猥亵和有点儿白痴的谐虐表演。他们受苦的主要原因乃是,他们无望地努力阻止这些意象不停游转,以致神经紧张,令事情更坏百倍。
如今他们已变得如此的紧张不安,他们若是有什么幽默感的话,均已弃他们而去了。然而在这般时刻,幽默感却可能是其中一个最有用的东西。
这些事业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危险。但有害的分心事务却是那些将我们的意志引离其对天主深切平和的专注,转而推敲一些自己日间工作挂心着的计划。一些非常吸引及占据我们意志的论点纷纷横阻在我们面前,很容易便害得我们的默想瓦解为一段脑部活动时间,想着怎样撰写信件或讲章、演讲、书籍、或者更差的是,计划怎样筹款、照顾自己的健康。
肩负重任的人会难以推掉这些事务。它们会不断提醒他自己是什么人,也会警诫他不要太专注于活跃的工作,因为倘若你不减低默想时间以外的工作压力,那么无论你在默想时怎样努力想驱走脑海中那些物质东西,都没有用。
然而在这一切之中,祈祷的精髓乃在于祈祷的意愿,而要紧的是想寻求天主、看见天主、爱天主的心意。如果你渴望认识祂和爱祂,你已经达到对你的期望,而如果你不能清晰地思想天主却仍然渴慕天主,就远比对天主抱着奇妙的想法却又一点也不想与祂的旨意相连要好。
无论你有多分心,都可以祈祷,你只需努力安静地、甚至哑口无言地,专心仰望上主;不管脑海里浮过千丝万缕思想,天主都与你同在。祂的临在并非取决于你有没有想到祂。祂是始终如一的与你一起;如果祂不是与你同在,你甚至不可能存在。我们必须借分心和试探的风暴得以炼净,而常常记住祂始终如一的同在,就是我们的思想与心灵在风暴中最可靠的锚。 -
2010-06-12 11:21:43 敬雅
【第三十一章:理解的恩赐】
默观是天主造我们的原因;我们靠赖默观认识和爱天主的本体,在一个出乎本性的理解所不能及的、深入而生动的经历中领悟祂。虽然是绝对超乎我们的本性,但是圣多玛斯·阿奎那却说默观是我们特有的素质,因为默观充分发挥我们里面深藏的能力,而那时天主定意不可用任何其他方法做到的。因此,所有达到了受造目的的人在天堂都会是默观者:但很多人也注定于仍然在世的日子进入这个超自然的素质,呼吸着新空气。
既然默观是替天主为我们设计、成为我们真正而特有的素质,当我们初次尝试默观的时候,就会蓦然惊觉一种既新鲜又熟悉的味道。
虽然你对默观应是怎样的,已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看法(因为没有一本书能够给人一个恰当的默观理念,除非看书的是过来人),但是结果默观却又似乎是你一直都知道理应是如此的。
默观倾进我们心灵的渗透光那份绝对的简洁明白,猛然唤醒我们进入一个崭新的意识水平。我们进到一个从来未想过的区域,但这个新世界却又好像很熟悉和清楚。我们旧有的感官世界如今却好像是个陌生、遥远、不可信的世界——直至默观的强光离我们而去,我们跌回自己的水平为止。
默观者对爱纯净安宁的理解,令他能够看见真理,与其说看见,不如说被吸收入真理里面。与这种理解比较,一般的看见和知道的方式都充满了盲点、人为努力、不确实。
跟这个醒悟——即是默观——比较,最尖锐的出乎本性的体验就有如睡觉。与这祥和的理解相比,最强烈最肯定、出乎本性的确信都是一场梦。
我们的心灵从大地升起,像雅各伯自梦中一觉醒来,高呼:“上主实在在这地方,我竟不知道!”(创二十八16)天主自己成为惟一的实在,在祂里面一切其他的实体各就其位——都变得不重要。
虽然这光绝对是超乎我们的本性,但如今我们看,并没有用肉眼去看,确实“正常”和“自然”地看,在黑暗中拥有澄明,有一种纯净的、不带丝毫不着边际的证据的确信,充满一种超越经历的体验,以及带着沉静的自信进入令我们完全无法言喻的深处之中。
“啊!天主的富饶、上智和知识是多么地高深!”(罗十一33)
我们生命的核心开了一扇门。我们好像穿过那门,跌进了极深之处。虽然那些深处无边无尽,但又都是我们可以理解的;好像在这个平静屏息的接触之间,永恒尽都属于我们了。
天主用一种属乎虚空的接触触摸我们,并倒空我们。祂用一种简化我们的简约感动我。所有的多样化,所有的复杂性,所有的悖论,所有的多重性,全都止息了。我们的思想浮游于一种明了的气氛中,一种幽暗、平静、包含一切都现实中。不再渴求什么,不再想要什么。我们惟一的忧伤——倘若还可能有忧伤的话——就是意识到我们仍然活在天主之外。
因为已经有一种超自然的本能教会我们,这在我们里面张开了的自由深渊的作用,乃是将我们从本身的自我完全拉出来,进入其广大无限的自由和喜乐。
你似乎仍是原来那个人,而你确是一如故我:实际上你比从前任何时间更是你自己。你只是刚刚开始存在。你好像觉得自己终于百分百 了。从前的一切都是一个错误的、为诞生而笨手笨脚地作出的准备。如今你出来、进到自己的本质去。然而你却变得微不足道。你堕进了自己的贫穷当中,在那儿你感到中门大开,通往无限的自由,通往一种完全的财富。那财富是完全的,因为它一点也不是你的,但又全都属于你。
如今你可以自由地进出无限了。
幽暗在你里面大大张开,充满自由与欢欣;试图探索着幽暗的深处是无益的。那些深处不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个限度,它们是巨大顺畅的活动。这些深处,它们是爱。而在你们中间,它们形成一块辽阔、坚不可摧的国土。
没有什么能够渗入那和平的中心,外面没有什么能够进去。甚至你自己的活动也有一整个范围被拒于那美丽轻柔的夜以外。五官、幻想、絮絮不休的心思、如饥似渴的欲望,都不属于哪个无星的天空。
而你,虽然来去自如,但一旦试图以字句或思想去形容它,你便被拒诸门外——为了说话,你回到你的外面那里。
然而你发觉,自己可以在这幽暗和这深不可测的平安之中安息,了无烦恼、毫无焦虑,即使幻想与心思仍在门外有点儿蠢蠢欲动。
只要它们若是缄默无声就更好。然而,如今你已知道那并不由得你。那是一份恩赐,来自哪平静的幽暗的心怀,而且完全视乎爱的决定。
这个武装了、围起了墙、专心一意、内在的平安是朴实无华的,而在这朴实之中有着无边的慰藉,你一旦抓住它,它就失去味道。总之你不要伸手取过来归于自己名下。不要摸它,或尝试抓住它。不要尝试令它甘甜一点,或尝试保存它,不让它朽坏……。
默观中的心灵景况有点像亚当和厄娃在伊甸园中的景况。万物都是你的,但有一个无限重要的条件:万物都是赐予的。
没有什么是你可以索取的,没有什么是你可以要求的,没有什么是你可以取去掉。假如你想把一件东西当思自己的取去——你就失去你的伊甸园。手执火焰剑的天使抵御一切细微独特的自我(selfhood),抗衡那会说“我想……”、“我要……”、“我要求……”的“我”。进入乐园的不是个体,而是人的整体。
只有最大的谦卑才能给予我们那直觉的敏锐和谨慎,防止我们伸手摘取在幽暗中方能明白和细味的欢乐及满足。我们为自己要求什么的那一刻,甚或相信凭自己可以令这种在天主里面纯全平静的安息变得更深更强烈的那一刻,我们就亵渎了和浪费了那完全的恩赐,而那恩赐是天主想在我们自己的能力缄默静止下来之中传给我们的。
如果有一件事是我们一定要做的,那就是:我们必须自生命的极深处领悟到,这纯然是天主的恩赐,那是我们的意愿、努力或英勇行为都不能令我们配得或赢取的恩赐。我们不能直接做些什么去获取、保存或增加这个恩赐。我们自己的活动大多数都阻碍中祥和、安抚人心的光注入,惟一的例外是,天主或会要求我们藉着爱或顺服而有所行动或工作,并透过那些行动和工作保持与祂深入试验式的联合,而这时处于祂自己的喜悦,不是由于我们的忠诚。
充其量我们只可以令自己愿意领受这伟大的恩赐,办法是安息在自己的贫穷心境之中,尽力保持自己心灵一点也不渴求一切讨好和占据我们本性的东西,不管那些东西本身是多么的纯洁或崇高。
当天主在默观中向我们显现祂自己时,我们必须随祂的显现而接受祂,祂的隐藏、祂的缄默,不要用那些属于我们自己、乏味吃力的存在水平的言词论据和观念行为去打扰祂。
我们要以感恩、高兴、喜乐,欢欢喜喜、自由自在地回应天主的恩赐:不过在默观之中,我们较少用言语感谢祂,较多以平静的快乐默默接受。“你要倒空,要看见我是上主。”在祂实在的深渊面前我们倒空自己,在祂无限丰富的缄默面前我们静默不言,在祂平静的幽暗怀中——祂的光吸引我们全神贯注——我们高兴快乐,而赞美祂的就是这一切。这令我们对天主的爱、赞叹、敬拜在我们里面浮现,好比平安的深处翻起了浪潮,拍上我们自觉的海岸,溅起一阵巨大、静悄悄、难以言喻的颂赞激浪,赞美与光荣!
天主这个澄明的幽暗是基督在八福的第六福中所指的洁净。Beati undo corde, quoniam ipsi Deum videbunt(心里洁净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要看见天主。)而这洁净最少会带来短暂的释放,脱离意象和观念,脱离一切人的欲望所渴求的东西的形式和影子,甚至脱离我们一般用来思想天主的软弱虚妄的比拟的羁绊——不是要否定那些比拟,因为它们在其所及范围内都是真确的,而是暂时令它们无用武之地,因为在那刻骨的经历的理解中,它们全都应验了。
天主在我们里面鲜明的幽暗之中,有时会出现阵阵爱的深层移动,完全地释放我们片刻,让我们脱离自私的旧包袱、跻身属于天国的孩童之间。
当天主容让我们退回到自己的渴望、判断和试探所造成的婚礼之中,我们就怀着一道疤痕,盖过那喜乐一度在我们心中欢欣莫明的地方。
那道疤痕灼痛我们,伤口在我们里面隐隐作痛,我们记起自己也退回到不是自己的境地,但又还未获准留在天主原要我们去的地方。我们渴望能去祂命定给我们之地,我们泣求这纯洁的贫穷能赶上我们,拥抱我们在它自由怀中,永不放我们走。那时我们就永不会离开单纯的人和孩童的乐园,退回到一本正经的论坛,世上的聪明人在那儿忧愁地上下游走,为不可能存在的快乐设下他们的陷阱。
这就是理解的恩赐:我们走出自己,进入虚空、无有的喜乐,在那里再没有任何知识的独有目标,只有天主无限、无瑕、无污的真理。这清洁的光,让你一尝乐园的味道,超越一切骄傲,超越评注,超越所有权力,超越独处。它在人人心内,又是人人都可得到。它是在每个人心里照耀的真光,“那普照每人的真光,正在进入这世界”(若一9)。它是基督的光,基督“已在世界上,……世界却不认识祂”(若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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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13 23:16:50 敬雅
【第三十二章:感官的黑夜】
展开潜修默观生活,不一定要在倾入心田的强光之中对天主有明确的经历。能够脱离灵里一般千方百计要做点事的那种视障和无助感,始终是比较罕有的时刻。这些突然而强力一闪的理解,并不难辨认;这些鲜明的“幽暗光束”直击心灵深处,改变一个人的整个生命方向。它们带着自己的信念而来。它们击倒视障,使之如鳞片一样从我们的眼睛落下。它们在我们心田植下的肯定,实在太深厚、太平静、太新颖,以致绝不会被误解或很快忘记。
但是如果有人要等到有那种鲜明的经历才成为默观者,他或许要等上好些日子——也许要等上一辈子,又或者他的期望会落空。
一般来说,心灵都不是靠突然灵光一闪而从神学到默观的,却是在不知不觉间,慢慢逐步学会。事实上,若不是长期耐心试验,在纯信心的幽暗中慢慢前进而打下基础,就绝不可能实实在在的学会默观。因为零星几次悟性与智慧的灵光闪耀,仅管很强烈,却并不能令人成为名副其实的默观者;只有当默观祈祷差不多成为习惯时,才算得上是真的名实相符。
同时,我们要记得一个奇妙的事实,有些祈祷者会不自觉地踏进默观的门槛,留在那儿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首先,他们不知道如何评价或欣赏着隐蔽的对天主的知识,因为他们还以为内在生命进步就是人越来越澄明、知识越来越明确、激情越来越有理智。因此可能发生的是,当他们准备好“诞生”为默观者时,他们会以为内在生命,就他们而言,已经差不多完蛋了。他们感到挫败混乱,他们相信自己走进了死胡同。然而,也许倘若他们只要忍耐一下,谦虚地守候、忘记自己、信靠上主,便会慢慢静静地觉悟到,这完全不是一条死胡同。他们会看见在这个表面上幽暗失意的景况中,他们正在重新调整自己,他们正平和温柔地被炼净,除去一切虚假的盼望和虚幻的构想,预备好踏上沙漠之旅。这个旅程,在历尽艰辛之后,最终会引向应许之地。
我们永远不要忘记,一般通往默观的路都要穿过一个无树木、无美景、无水的沙漠。心灵进到旷野,摸索着前进,那方向似乎领我们偏离异象、偏离天主、偏离一切的满足和喜乐。我们渐渐差不多不能相信这条路还会引到什么地方,除了那枯骨满布的荒凉——我们的盼望和良好意愿的废墟。
大多数人给这旷野的前景吓坏了,以致他们拒绝踏上炙热的沙土、在岩石间行走。他们不能相信默观和圣洁要在荒凉之地才找得到,那儿无食量,无藏身处,无提神剂供应他们的想像和理智、以及供他们本性的欲望使用。
他们坚信用来测量完全的尺度,应是对天主超卓的直觉和因爱而火热的意志所抱的强烈决心。他们确信圣洁之在乎合理的热心和有形的成果。因此,如果默观不能令理性快乐、不能赋予思想和意志安慰及合理的喜乐,他们就不要跟这种默观拉上关系。他们想知道自己往何处去,和看到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一旦进到自己的活动变得瘫痪、结不出有形果子的范围之内,就会转身返回青葱的大地去,他们在那儿可以肯定自己有事可做、有目标。
即使他们达不到热切翼求的效果,最少也可以叫自己相信自己已取得长足的进步,因为他们念了大堆祷文、多多禁欲、讲了多篇道理、读了(或许写了)很多书和文章、翻阅过不少有关默想的书籍、购买了数以百计各种新出版的灵修书籍、到过世上不少地方朝圣。不是说这些事物可以成为一种逃避、止痛剂、避难所,逃避在黑暗、隐藏、无助中受苦的责任,逃避容让天主清除我们虚假的自我、塑造我们成为真正应该成为的人都责任。
当天主开始将祂知识和明白的光注入那被吸引到默观之中的人的灵里时,那经历往往是失败多于满足。
人的心思发觉自己正忐忑不安地进入一个陌生而寂静之夜的阴影当中。夜十分安静,但却叫人非常恼怒。思想变得拘束困难。对内心和属灵的活动升起一种异常沉重的厌倦和厌恶 。而同时,心灵又反复出现一种恐惧,害怕这新发现的无能是一宗罪,或者标志着一种瑕疵。于是就强迫思想和意志做些什么。有时还会疯狂地努力挤出一点激情的感觉;那却刚巧是可做到事中最坏的一种。曾几何时,对天主所怀的美好形象和观念都全部消失,或都被扭曲了,变得厌恶可怕。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天主,这死气沉沉洞穴的墙壁将祈祷的字句化为空洞的回响。
倘若有人在这黑夜中让自己的灵不能自制地害怕或不耐烦和焦虑,他就会停滞不前。他会折磨自己,扭扭转转,千方百计想看到一丝亮光、感受一点温暖、重拾旧时那些已无法还原的安慰。最后,他会回避黑夜,尽己所能利用第一道射进来的光麻醉自己。
但是又有另外一些人,不管在天主刚开始带领他们走进旷野中的日子,受过多少困惑不安之苦,他们仍然感到被牵引,朝着荒漠腹地越近越深。他们不能思想,不能默想;他们幻想种种不想见到的东西,令他们饱受折磨;他们的祈祷时候没有亮光、没有欢乐、没有任何敬拜的感觉。
但另一方面,他们直觉上感受到那存在于这幽暗的核心中的平安。有东西提醒他们要保持静止,信靠天主,安静聆听祂的声音;要忍耐,不要激动起来。不用多久,他们便会发觉多方尝试默想无效,只会令他们烦恼不安;但同时,当他们在赤裸裸的真理的缄默中保持安静,在单纯坦率的意识之中安息、专注于那叫他们困惑的幽暗时,一股微妙而难以确定的平安便会开始渗进他们的心灵,以一种深邃而无法解释的满足感充满他们。这份满足感既稀薄又阴暗,不能抓住或辨认,随时会滑出焦点以外溜走,不过却是存在的。
它是什么?很难说:但人会觉得不晓得什么缘故,可以将它总结为“天主的旨意”,或者简单一点,就是“天主”。 -
2010-06-14 13:58:22 敬雅
【第三十三章:旷野之旅】
人若不容许心灵被枯燥无助感打到烦扰,却让天主带领他安然走过旷野,并且除了对天主单纯的信心和信靠,便不求其他支持和引领,就会被带到应许之地。他会尝到与天主联合的平安和喜乐。他虽然没有“看见”,却又一直惯常的、安慰人心的、隐蔽的、神秘的意识,知道在生活的一切事上有天主的同在和作为。
人若不怕将所有的属灵长进全抛到天主的手里,并将一切必须从天主而来的祈祷、美德、优点、恩惠和所有的恩赐都交给天主保管,很快便会被带领到与天主联合的平安。他的平安会更加甘甜,因为那平安是了无牵挂的。
正如信心之光对头脑而言是黑暗,因此在默观和渗透到爱之中,头脑的意志至高无上的超自然活动起初就会好像静如止水。此所以我们天赋的官能变得焦躁不安、不肯噤声不动。这些官能要做自己行为的唯一动因。他们想到不能凭一时冲动而行,就觉得痛苦受辱,难以忍受。
不过默观把我们提升至超越我们天赋能力的范围。
当你坐的飞机靠近地面飞行时,你会感觉到自己正在往前行:但是升到平流层之后,即使以七倍时速飞行,你都会失去一切速度感觉。
我们一旦感受到任何合理的迹象,表示天主正吸引心灵进入这个默观之道,就应继续平静地祈祷;这祈祷应是绝对简化的,不作行动或反思,不存意象,只带着虚空及警觉的期望等待天主的旨意在我们身上得以成全。这等待应该不带任何焦虑,对于我们知识或记忆范围以内可得到经历也不蓄意存有任何渴求,因为任何可以掌握或明白的经历都会有所不足,也配不上天主想领我们心灵达到的境界。
临到这一步,人们会提出的最重要的实际问题是:有什么迹象告诉我们,放弃正统的默想而安歇在这多少是被动的期待是安全的呢?
首先,如果默想和热切祈祷是容易、自发、有效的,就不应放弃。但是如果默想和热切祈祷实际上已经变得不可行,或简直令头脑和意志麻木疲惫,充满厌恶感,或令头脑和意志枝节丛生,还要强迫头脑要思想精确、意志要做出一连串特定行动,那就只会有害无益。你的想像力(仅管仍然颇为活跃)不再给你带来欢乐和效果,即使所想像的是最引人的,出乎本性的或甚至是属灵的事物,仍只会令你厌倦不安,那是一个信号,或许你应该放弃主动的默想。倘若,你同时因为单纯而忠实地期望会得到从上主而来的帮助而找到实在的平安和结出果实,那样做比逼迫你的头脑和意志,吃力不讨好地硬要敲出一些想法和爱慕之情要好。因为倘若你反省自己的景况,很容易便会发觉自己的思想已沉醉于一个地天主的浩大隐藏的思维之中,而你的意志会被一种盲目、到处摸索、对天主半明半暗的渴慕所占有。若不然就会被这种渴慕缠绕。两者结合起来,就在你里面产生焦虑、阴暗和无助感,弄得清晰特定的行为马上变成那么艰难,那么枉费心机。假如你容许自己保持静默虚空,你会发觉这份在视障幽暗之中寻找天主的饥渴会越来越严重,而同时,虽然你还未找到什么可触摸到的东西,平安自会在你灵魂中立足生根。
另一方面,如果放弃默想仅仅是使头脑变得呆滞、意志变得迟钝,你挨着墙,默想半个小时,想着晚饭该吃什么,那么你最好还是找些确实一点点事做。毕竟,懒惰很多时候都有可能装扮成“默祷”或“简单的祈祷”登场,继而退化为麻木和睡眠。单是不动并不会顺理成章地把你化为一个默观者。
有时,这正是书本可以帮助你的时候。使用圣经或某类灵修书籍“作个开始”,甚至展开一种不用太多实际“思想”的祈祷,也是颇为正常的。你若找到吸引你的段落成句子,就不要读下去。将内容在心中反复思想、吸收、默观,安然享受这种笼统的、宁静的、毫不费力的思考,思想的不是细节而是整体,全面的拥抱与品尝。然后从这个境界进而安然地默默期待天主。如果你觉得心神不定,再捧起那本书,读一遍那句句子,或者另一句也行。你这样展开内心的祈祷,不单可以使用一本书,也可以凝望一幅图画或一个十字架,或者最好是在圣体圣血前,或者走到林中、活在树底下静息也是好的。环顾宁谧风景、田野山丘,都足以令默观者一次数小时地漂浮于他的平安和希望那宁静内在的潮汐之中。
默观祈祷欠缺活动只是表面所见。在外表之下,心思与意志被引进一个深入、强烈、超自然的活动轨道之中,而那活动溢进我们整个生命里,结出数之不尽的果子。
没有一种桥是完全什么也不做的,没有这么一回事。如果你什么也不做,你就不是在祈祷。另一方面,倘若天主是你内在活动的源头,你感官的工作就可能完全超乎意识到估计,其结果或许也不能看见或明白。
默观祈祷是个深入而简化了的属灵活动,心思和意志在其中安然地、统一而简洁地集中在天主身上,转向天主,一心一意专注于祂,全神贯注于祂自己的光,用的是一种单纯的凝望,是完美的敬拜,因为它默默地告诉天主,我们已舍弃一切,甚至想为祂而脱离自我,只有祂才是对我们重要的,只有祂才是我们的渴望和生命,再没有什么可以给予我们任何喜乐。
在这幽暗的旅途上,你最需要的是坚定地信靠天主的带领,并勇敢地为天主冒失去一切的风险。在很多方面,这旅途似乎是一场愚蠢的赌博。而你可能会犯很多错误。你很能够欺骗自己。谦逊温顺地服从一位优秀神师的带领,可以中和你自己犯错的影响。即使你的神师本人也不一定总是对的。但你必须信靠天主,祂能“拨乱反正”,从恶中带出极大的善。默观生活中要紧的不是你或你的导师总要是绝对无误的正确,而是要你英勇地忠于天主的恩宠、天主的爱。如果天主召叫你赴前就近祂,祂已默允你得到往祂那里去所需要的一切恩宠,你必须不顾一切的忠于这个应许。 -
2010-06-14 22:08:54 敬雅
【第三十四章:错误的激情】
在任何程度的属灵生命之中,甚至是在完全没有属灵生命之处,一个人都可能会觉得自己卷进了一股激昂的宗教热情之中,洋溢着一种理智的、甚至是充满柔情的、对天主和对人的爱意。倘若他全无经验,就会以为自己非常神圣,因为他内心充满神圣的感觉。
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可言,只是一种由某些欢愉所引发的理性麻醉,与小孩子看电影时偶尔落泪没有太大分别。
这些激情本身是中立的,可以作善或恶只用;而对于那些刚刚展开属灵生命的人来说,这些激情通常都是必要的。但即使是初学者,依赖这些激情也是愚蠢的,因为迟早都要弃而不用。事实上,他的属灵生命不会真正展开,直等到他多少学会在没有情感刺激之下生活。
即使在我们进入默观生活之时,我们仍然带着自己的热情和自己的理性,好比带着大量没有妥为保存的汽油一般。有时,默观的幽暗之中生发的星火,偶尔落在燃料上,爆发出感情和感官的燎原之火。
整个心灵都受到震动,突然涌现的醉人喜乐或袭人的懊悔使人晕眩;这可以是良好健康的,但仍然或多或少属于肉体的层次,仅管燃点起着火焰的火花或许有其超自然的来源。
火焰突然爆发焚烧,不消一会或半小时后便熄灭。火烧着时,你尝到一种强烈的快感,而那快感有时更带有骗人的崇高味道。但这种喜乐偶尔会出卖自己,发放某种属于肉欲层次的沉重感,从而道出其本来面貌:粗糙的情感。它有时甚至会生出良好的自然效应。奋斗辛劳多日之后,节日突然引发的灵性兴奋可以令你振奋起来。但是一般而言,这阵骚动的效应只不过是自然现象而已。当一切过去之后,你得到的益处跟喝了几杯香槟或者畅泳一番之后所得的无甚分别。因此,在那个层次上,也可算是好事。
然而,危险却在于你会不当地倚重这些宗教情绪的表现。其实这些表现一点也不重要,虽然有时是无可避免的,但并不表示追求这些表现是智者所为。事实上,凡在操练内在生命上接受过任何训练的人都知道,过份致力追求这些慰藉算不得是明智之举。仅管如此,很多人好像完全不为宗教理性元素所动,却热衷爱好伤感的图画、多愁的音乐、催泪的属灵书籍,从而显出他们整体的内在生命,要不是追求“内心话语”,也许还淡淡地隐隐希望得见一两个异象,以及最终得见圣痕,就是集中于追求“亮光”、“慰藉”、“懊悔之泪”。
对于真正蒙召练习潜修默观的人,这种对“经历”的爱好可以是内在生活其中一个最危险的障碍,是令很多准备默观者以触礁告终的石头。而这爱好更是格外的危险,因为即使是在默观修道院的院宇内,人们也不一定正确和清楚地了解神秘默观与所有这些附带事物、经历、表现和奇事之间的分别;而这些附带事物、经历、表现和奇事,可以是超自然的,也可以不是,并且与圣洁或真正默观的核心那纯洁的爱并无任何基本的连系。
因此,对这些情感的爆发最健康的反应,就是对它们带来的欢愉和兴奋暗藏反感。你认识到这些东西不能带来真实的果子或长久的满足。它们不能告诉你什么有关天主或你自己的可靠事情。它们不能给你什么真正的力量,有的只是短暂的圣洁幻觉。而当你积累更多经验之后,便认识到它们多方的蒙蔽你,多么容易便能够欺骗你,导你入歧途。
假如你知道什么有可能会引起这一切,你便会努力脱离,避开惹起着一切都场合。但你不会以暴力反抗,令自己不安;对它们保持一致平和的漠视已经足够。
你若无能为力,阻止不了那些痴醉和属灵喜乐的感觉,就以耐性、以保留、甚至以某种谦逊及感激去接受,明白到如果不是内心剩余这么多出乎本性的精力,便不会经受那种兴奋。你不再接受它们任何过份的要求,并将其余一切都交给天主,等候那一刻,你被释放进入真喜乐、那默观者的纯属灵喜乐之中,你的本性、感情、自我在其中不再放肆你反而会全神贯注、全然投入其中,不是官能的眩晕酒醉,却是心灵在天主内得释放所享的清洁、极其纯洁的陶醉。
热情和感情在祈祷生活中的确占一席位——但必须先精华、守秩序、顺服最崇高的爱,然后才可以分享心灵的喜乐,甚至以自己卑微的方式作出贡献。然而在它们达到属灵的圆熟之前,即使在祈祷的“慰藉”之中,仍须坚决和有保留地对待那些热情。它们何时才达到属灵的圆熟呢?要待它们变得纯净、清洁、温柔、安静、不凶暴、忘记自己、超脱,而最重要的是,等到它们对理智、对恩典谦卑顺服之时。 -
2010-06-15 23:46:33 敬雅
【第三十五章:舍弃】
通往默观之路是隐蔽的,隐蔽得甚至不再激动人心。当中没有什么英勇、或甚至不寻常的东西,可以抓住、珍惜。因此,对默观者来说,世上所有贫穷、乏味、被遗忘的人的生活特征:日常一成不变的工作、贫穷、辛酸、单调,都有极崇高的价值。
基督来到世上塑造默观者、教人成圣祈祷之道,可以很容易便吸引一群苦行者到身边;那些苦行者可以使自己活活饿死,以古怪的催眠状态吓人。但是祂的门徒都是工人、渔民、税吏;惹人瞩目也只因为他们每多漠视专司圣职人士错综复杂的敬拜、仪式和道德修养。
最确实的苦行就是真正贫苦人士辛酸的朝不保夕、劳苦、无足轻重感。要完全依赖他人。被忽略、被鄙视、被遗忘。不太晓得何谓名望安舒。为微薄的金钱而受命于人、辛勤作工,或者什么金钱回报也得不到:这是一个艰苦的训练场,大多数最虔敬的人都尽可能避之则吉。
也不能完全责怪他们。那样子的惨状,那样子的贫困,断不是通往默观联合的途径。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要做圣人就必须住进贫民窟,或者默观修道院要致力仿造经济公寓式的生活。造就圣人的不是污秽和饥饿,甚至不是贫穷本身,而是对贫穷、对穷人的爱。
然而,确实需要某程度的经济安全感方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稳定,否则很难学习祈祷生活。但是“某程度的经济安全感”不是指生活舒适,每个身体需要和每个心理需要都得到满足,以及提高生活水平。默观者需要适当的温饱住宿。但他也要分担贫穷人的一些艰辛。他需要能够老实真诚地与穷人认同,能够透过他们的眼睛看生命,并且因为自己实在是他们的一分子而这样做。这不可能成真,除非他在某程度上分担贫穷的风险:即是说,除非他要做很多自己宁可不做的事、耐心忍受很多的不方便,仅管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好得多,但仍满足于现状。
很多笃信宗教的人都说自己爱天主,但是一想到真实得等如朝不保夕、饥饿、肮脏的贫穷,就感到嫌恶害怕。不过你却会见到有人下去与贫穷人同住,不是因为他们爱天主(他们是不信天主的),甚至不是因为他们爱穷人,而是因为他们恨恶有钱人,想煽动穷人也恨恶有钱人。如果人可以为着憎恨的恶毒快感而忍受贫穷,为什么那么少人肯为了爱而成为穷人,好能在贫穷中找到天主,并把祂带给其他人呢?
仅管如此,不要以为若非一生外表总是可怜兮兮的、令人厌恶,就不能成为默观者。节俭辛勤地过活、依靠天主而不是依赖我们不再拥有的物质、虽然别人或许不是始终如一的关心善待我们,但仍尽己所能与人和睦共处,这一切加起来便会形成一种和平、安宁、满足、喜乐蒂气氛。甚至还会洋溢着某种自然的秀美;事实上,比起那些以为金钱可以买到美丽、可以用惬意物品堆满身边的人苦心经营的生活,劳动贫穷生活的简朴有时可能更加美丽。到过法国或意大利农民居所的人都会明白这点。
苦修会修道院的生活基本上是农民生活。越是接近那些要以耕种维生的人都贫穷、俭朴、简约,就越符合其基本目的,就是使人愿意进入默观。
修道院贫穷是好的。修士们衣衫单薄,补丁处处,需要倚靠田产多于依靠弥撒奉献或捐助者的礼物,却仍要甘之如饴,这是好的。然而,修道院的贫困不应超过某一个极限。对修士,或者对任何人而言,赤贫都不是好事。如果你经常患病,或者饿得要死,还要因拼命保持灵肉一致而受尽折磨,就不能期望你过默观生活。虽然修道院贫穷或许是好事,但是如果院内贫困得实在太厉害,万事都要让路给体力劳动和物质牵累,一般修士的灵性也难以兴旺。
很多时,一位一生都花在制作干奶酪、烘面包、补鞋子、赶骡子的年长弟兄,比起一名熟悉所有圣经和神学、熟读伟大圣人和神秘主义者的著作、有更多时间默想和默观祈祷的教士,会是一个更伟大的默观者。
然而,虽然这或许是相当真确的事——而且实际上已经是耳熟能详得逞了陈词滥调——但仍不应令我们忘记,在默观生活中,学识占了一个重要的席位。也不应令我们忘记,智力操作,若做得恰当,本身就是谦逊的学堂。那老生常谈将“制作干奶酪的老弟兄”与“傲慢理性的教士”对照,往往成为轻蔑和回避研究神学那不可缺少的努力的借口。修道院里有很多人谦卑地致力劳动工作,这是很好的:但如果他们同时也是学者和神学家,这就更能凸显他们的谦卑和参与劳动的重要性。
谦卑的含义,首先是对自己生活中的责任存一份热诚的接纳。如果一位应该熟读神学的教士托辞要保持谦虚简朴而不愿意用功,导致自己无力给别人忠告和带领,这就算不得谦卑了。实际上,有时人们在默观者之中会见到一种自诩无学识的傲慢,一种倒转过来的知识分子的势利,一种对神学沾沾自喜的轻蔑,好像单是什么也不太懂这是是就能自动提升默观者的地位。
默观决不是反对神学,事实上它反而令神学正常地渐臻完美。我们切勿将理性地研读属灵启示的真理与默观那真理的经历分开,好像两者永不可能有任何相干。相反,两者其似乎只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教条主义与神秘主义的神学,或说神学与“灵修学”,不应划分为两个互相排斥的类别,好比神秘主义是为神圣妇女而设,而神学研究则属于老练但——很可惜——不圣洁的男人。这错误的区分或许很大程度上解释了神学与灵修学两者实际不足之处。但是两者是合成一体的,正如身体与灵魂是合成一体的。除非两者联合起来,否则神学就不会用热情、不会有生命、不会有属灵价值,默观生活也不会有实质、不会有意义、不会有肯定的方向。
如果你想成为默观者,第一要学的事就是不要好管闲事。
假如一个人貌似神圣,心中却有一股不耐烦的欲望要改变其他人,那就没有人比他更惹人怀疑了。
冥想的一个严重障碍乃是一种狂癖——热衷于指导那些自己未曾受命要指导的人、改良那些自己未被要求去改变的人、纠正那些自己无权管辖的人。你怎能坐这等事情而又保持思绪安宁呢?弃绝这种对别人事务无聊的关注吧!
尽量少留意别人的过错,并且完全不理会别人与生俱来的缺陷和怪癖。
所有圣洁都取决于一个大前提,就是舍弃、超脱、克己。但克己并不在我们放弃一切蓄意形成的错误和缺点之后就完结。
保守自己不犯显而易见的罪;避开那些明明是错的事,因为它们羞辱贬黜你的人格;行为举止都要合乎世界尊重的标准,因为那是我们作为人所拥有的自尊要求我们的:凡此种种都仍未达到圣洁。避免犯罪与行善不足以成为圣人,这只是人身为人类一分子的本分。这只是天主对你的期望的初阶。但这是必然的开始,因为你不能臻至超自然的完全境界,除非你首先(靠着天主的恩宠)令自己的本性在其本身的层次达到完美。你当上圣人之前,必须先成为人。畜生是不能成为默观者的。
然而,铲除一些我们看出似乎错的错误比较简单——虽然也可以是极其艰难的事。但是臻至完全和内在纯洁的最大问题,在于弃绝和拔除我们对受造物及对自己的意志和欲望一切无意识的恋栈。
克服故意和明显的恶习,最佳的办法——若不是惟一的办法——就是一套计划周详的决心及补赎的策略。你策划自己的战役,实际进行这场战争,并因应战况的改变而修改计划。你祈祷、受损、坚持、放弃某些东西、盼望、惊恐,这场斗争的种种高低起伏逐渐形成你自由的状态。
当战役终结,而你培养出一个良好习惯之后,不要忘记战役中那些你受了伤、被缴了械、无助的时刻。不要忘记,虽然你尽了一切努力,但是你得胜只是因为天主,在你里面打仗的是祂。
但是至于铲除深厚而无意识的依恋习惯,那些我们几乎不能查出和识别的习惯,我们所有的默想、自省、决心、战略都不但可能完全无效,甚至有时候还对敌方有利。因为我们的决心很容易正好受制于我们要摆脱的恶习。于是骄傲的人决意更多禁食、要肉体吃多些苦头,因为他想令自己感觉上更像个运动健将:虚荣心将禁食和锻炼强加于他身上,从而强化了他里面最需要摧毁的东西。
当人道德高尚到足以令他误以为差不多已趋完全之境时,他会进入一种盲目的危险状态,务要最终紧握完全,而他这一切极端的努力却强化了他隐而未现代缺点,加强他对自己的判断和意志的依附。
要战胜我们秘密恋栈之物——我们看不见它们,因为它们是属灵视障的主因——我们主动出击的招数通常都不管用。主动权必须留归天主在我们灵魂里作工的手,不是直接在干旱多难的黑夜里,就是借助事件及其他人而成事。
多少圣洁的人就在此崩溃,整个人垮掉。他们一来到这点,再也看不见前路,再也不能凭自己的亮光引路,就拒绝走下去。除了自己,他们对任何人都没有信心。他们的信心大部分都只是一种情感上的幻觉;根植于他们的感觉、体格、性情内;是一种出乎本性的乐观,受道德行为刺激、被他人的赞同鼓励。倘若遇到有人反对,这种信心还可以在自满自得之中找到庇护。
但时候到了,要进入幽暗当中了。在其中我们是赤身露体、孤单无助的;在其中我们看到自己最优秀的长处的不足,最稳固的美德的空洞;在其中我们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可供倚靠,没有什么天赋可支持自己,没有什么世上事物可引导我们或给我们亮光。那时我们就会知道自己是否凭信心生活。
就在这幽暗当中,我们里面再没有什么能取悦或者安慰自己的思绪,我们好像一无是处,应该受人鄙视,好像全军覆没,要被摧毁吞灭一样。那时,紧贴得认不出来的、深沉秘密的自私就从我们的心灵中除掉。我们就在这幽暗里面找到真正的自由。我们就在这种放弃之中变得坚强。这就是倒空我们,炼净我们的黑夜。
不要再任何欢愉之中寻找安息,因为你不是为欢愉而造的,你是为属灵喜乐而造的。倘若你不晓得欢愉与属灵喜乐的分别,你还没有开始生活。
生活在这世上充满痛苦。但痛苦,虽然与欢愉相反,却不一定与快乐或喜乐相反。因为属灵喜乐在完全张开的、毫无阻拦直达其最高对象的自由之中开花,在其为之而受造、无厉害关系的爱的完美活动之中成全自己。
欢愉是自私的,凡令我享受不到亲尝甜蜜滋味的东西都会叫欢愉逊色。但是不自私的喜乐不会因任何事而逊色,除了自私以外,欢愉被伤痛和受苦所抑制、抵消。属灵喜乐漠视苦难、或取消苦难,甚或利用苦难来洁净自己、清除最大的障碍——自私。
真正的喜乐就在单求我们所应求得:在我们意志热烈而柔和并自由的运行之中、不仅为我们,更为它自己(itself)的美善而欢欣。
有时欢愉可以置喜乐于死地,所以尝过真正的喜乐的人会对欢愉起戒心。然而认识真正喜乐的人永远都不会害怕痛苦,因为他知道那痛苦可以成为另一个机会,让他维护——及品尝——自己的自由。
不过,不要以为喜乐将欢愉里外反转,并在痛苦中寻找欢愉:喜乐,只要是真的,会凌驾痛苦之上,感觉不到痛苦。所以喜乐可以取消痛苦,在一片混乱的痛苦中欢愉。这是以置身度外、不自私、完全的爱征服苦难。
痛苦不能触及这最崇高的喜乐——除了意外地加增其纯洁之外;痛苦维护心灵自由不受官能感觉、情绪和自恋所侵,并将我们的意志隔离到一种洁净的自由之中,凌驾于苦难的场面之上。
因此,倘若默观者在默观中寻求的只比欢愉略高义线,那就非常可悲。那即是说他会不顾损伤地努力躲避干枯、困难、痛苦——仿佛这些东西都是邪恶的,浪费自己时间,弄得自己筋疲力尽。他们失去自己的平安。他们在祈祷中主球欢愉,但却反而弄得自己差不多没有喜乐的能力。
反复无常和犹豫不决是自恋的指标。
如果你总是不能决定天主对你的旨意是什么,但又不时从一个意见转到另一个意见,从一个做法转到另一个做法,从一套方法转到另一套方法、就可能表示你的良心沉默了,你正企图绕过天主的旨意,自作主张。
天主在一所修道院逮住你,你便即时想住进另一所修道院去。
你尝试过一种祈祷方法,就立即向尝试另一种。你常常立志,却又作出相反的决定去破坏它。你向听告解的神父请益,但总记不住他的答复。你未读完一本书就开始看另一本,而每读一本,就将自己内在生命的全盘计划改掉。
不用多久你便没有什么内在生命可言。你的整个存在都是由杂乱的欲望、白日梦和琐屑小愿望所拼凑而成,除了摧毁恩宠的工作之外便一事无成: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本性反抗天主的一种缜密的潜意识手段;天主在你心灵中作工,要求你牺牲一切你所渴求和喜爱的,而且,实际上,要求你牺牲你本身的所有。
因此,你要保持安静,让天主做些工作。
这就是不仅舍弃欢愉和财产、甚至舍弃自己的意思。 -
2010-06-16 14:41:17 敬雅
【第三十六章:内心贫乏】
默观者最大的痛苦之一,是在天主的亮光下观看人类最崇高的爱的模式和智力活动,朝着天主伸展却又失败的时候,所得到那可怕的,不能避免的粗糙、恶心、力有不逮的感觉。
如果你可以的话,量度一下由于一下情况而产生的悲哀:你领悟到自己有一种特质,是天主指定要成为一种天福的恩赐,但却是现在和将来的你都完全无法攀上的;你发觉剩下的除了自己以外便一无所有;你发觉已失去构成你存在的唯一意义的那个恩赐。然后,自然生命及人类理解的最完美境界、人的意志为追求一切完美事物而向外伸展所形成的那最纯洁最微妙的张力,在你眼中都变成基本上是低俗、不足取的东西。即使没有了你所犯的错和罪,你本人、或你可以成为的那个人、或你所拥有的,在你眼中全都好像微不足道,因为这一切已无力为你取得那巨大的恩赐;那恩赐完全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也是你被造的惟一理由。
但是在那一切之上,你看到自己的本性仍然被自私自利和罪的失调扭曲变形,自己被一种不断将你转回到自己的欢愉和兴趣上去的生活方式所束缚扭歪、自己不能避开这种畸变:你甚至不配靠着自己的能力躲避这畸变,你会是怎样的悲哀?这就是圣人所指的懊悔的根源:因不得不做一个你原不应该做的人而生的那种忧伤、那种悲痛。
然后,在祈祷之中,一切甘甜都变成一种病。安慰令你反感,因为即使浅尝也使你感到厌腻。一切亮光都因为本身的不足而令你头痛。你的意志好像再没有勇气作出行动。些微的移动都提醒你意志本身的无用,令它羞愧而死。
然而,不可思议地,正是在这种无助当中,我们碰上喜乐的开端。我们发觉只要保持平静,便不觉得那么痛,甚至会感受到某种平安、某种丰盛、某种力量、某种友谊,是我们被打倒、俯伏地上、口沾尘埃、但愿能看到一丝希望之时所体会到的。
然后,当平安临到我们心灵,我们接受了自己是什么与自己不是什么的时候,便开始醒悟到,这巨大的贫穷就是我们最大的财富。因为我们卸尽那些不属我们的财富、那些除了麻烦之外便什么也不能赋予我们的财富,我们不再致力于那仍未能让我们拥有真正目标和快乐、认知和渴慕的美好正当活动,那时,我们就体会到生活的整套意义就是一种贫穷和虚空。这贫穷与虚空绝不是一种挫败,其实却是所有伟大的超自然恩赐共同的保证,是引发这些恩赐的力量。
我们仿佛成了将水倒尽好能盛满美酒的器皿。我们像一块玻璃,洗净了一切灰尘污垢,好能接受太阳,在阳光之中消失。
我们一旦发现这虚空,就发觉自己的渴望中,没有什么贫穷算得上够贫穷,没有什么虚空算得上够虚空,没有什么谦卑算得上够谦卑。
于是我们最大的悲哀就是发觉自己仍然看重自己,仍然自以为了不起,因为我们已开始认识到,在纯洁、倒空的心灵那种透明上投下什么样的影子,都是一种幻觉,都是天主不经掺杂的亮光的障碍。我们看到自己的知识与祂的光相比就是黑暗,能力就是极度的软弱,令我们不能领受祂的力量;而一切人的欲求都欺骗我们、使我们不安、叫我们偏离上主。
我们的官能越能倒空其对受造物的欲求和张力,越能平心静气进入平安和内在静默、摸进那让我们心灵最深的渴求能够感受到天主的幽暗之中,就越感受到一种纯真、猛烈的不耐烦,渴望得到释放,渴望将竖立于他们与那能够被天主充满的虚空之间的剩余障碍和恋慕都驱除净尽。
就在此时,修士蓦然发现他的教规所能提供的克己方法,即便是最简单最基本的方法,都有巨大价值。他对一切被称为补赎的东西的态度都开始转变。从前,他以一种运动员的精神张力鼓起勇气依方法办事,并且非常倚赖那些跟他一起守斋、作工、祈祷的同侪精神上的支持。如今他转向这些艰辛、隐藏、朴实的补赎方式,因为这些补赎抚慰他,使他心灵安息;不过他寻求这些补赎方法不是因为他认为它们可以洗涤改善他的心:他安息其中,是因为他不能再在自己意志中找到任何可以安息之处。他的平安在另一个人的意志里面,他的自由在透过别人倚靠天主中找到。
而真正的默观者才可以因顺服而得滋养,并在孩童或新教友那种单纯之中找到平安。不过这种比较也是非常容易误导人的。一位成熟的默观者远比任何人都要单纯,因为孩童和新教友所拥有的或多或少是一种负面的单纯——在拥有这种单纯的人心中,潜在的复杂枝节还未有机会显露。然而在默观者的里面,所有复杂的问题都开始自然而然的解决了,溶于合一、虚空、内在的平安之中。
默观者,被虚空滋养,被贫穷赋予,被单纯的顺服从一切悲哀中释放出来,在所有事物中都从天主的旨意当中吸取坚毅精神与喜乐。
无需什么复杂的推理或思考或特别举止,他的生活就是长期沉浸于平静的河流中,河水从天主那里流进整个宇宙,又将一切都引回天主里面去。
因为天主的爱好像一条河,涌流自天主本体的深处,不断地流过祂的创造,用生命、美善、力量充满万物。
万物,除了我们自己的罪,都盛载在这纯洁不可抗拒的溪流水中,流向我们。
假如我们凭着清洁不疑的信心与消除一切抵抗的完全的爱,平静地接受万物,顺从流水的压力,天主的旨意就会进到我们自己自由的深处,而我们的生命,我们所有的行为举止和欲望,都随着祂自己喜乐的浪潮而去。只有那些学会随着这溪水的急流浮游的人才找到真平安。对他们而言,生活变得简单容易。每一刻都满有快乐。所有事情都容易理解,若不是巨细无遗的,最少也可以理解事情与生命庞大的整体的关系。
但是如果我们拒绝接受祂的旨意(而这是罪),我们还是会被洪水淹没,因为没有能力可以抵抗那洪水。
一切都悲哀、艰辛、困难、挣扎、痛楚、不快乐,以至最终死亡本身,都可以追溯到背叛天主对我们的爱。
当理解的恩赐在默观中开启了我们的眼睛,我们就不应打搅天主,不应容让世俗活动在我们心灵中乱吵一通。我们应默默无声,平静而存深深的感恩领受祂的亮光,觉悟到这一刻,我们可以献给祂的最崇高的赞美,就是放弃任何以人的语言颂赞祂的企图,以及力抗诱惑,不要将祂缩小到我们自己的观念和理解水平。不是说我们的话语不能赞美祂,而是这些话语只能在我们的水平上赞美祂。我们要从祂的面前退下,自祂的深处出来,字句和概念方可以分别出来,在我们脑海中成形。因为在默观祈祷的深处,主体与客体似乎已没有界限,也没有理由要为天主或为自己说些什么。祂自有永有,这事实已吸收了其他的一切。
因此,持守在祂的静默和幽暗之中就是对天主最大的赞美。如果当我们从祂领受了这恩赐之后,还宁愿选取自己暗淡的亮光,希望得到一些虚假人为的对天主的感受,那就实在是拙劣的感激。 -
2010-06-16 18:15:18 敬雅
【第三十七章:分享默观的果实】
我们不是在默观中看见天主——我们靠赖爱认识祂:因为祂是纯爱,我们尝过单单因为天主是上主而爱祂的经历,就凭经验知道祂是谁,祂是怎样的天主。
对天主的真正神秘经验与对天主以外的一切都终极弃绝是同时发生的。两者是一体的两面。因为当我们的心思与意志完全脱离种种受造的恋慕时,就立刻被天主所赐的爱充满。不是因为事情都必须如此,而是因为这是祂的旨意,是祂赐予我们的爱。“凡为我的名,舍弃了房屋、或兄弟、或姊妹、或父亲、或母亲、或妻子、或儿女、或田地的,必要领取百倍的赏报,并承受永生。”(玛十九29)
经历天主与我们清除、掏空对天主的造物之恋慕有多少成正比。当我们从每一个欲望中得到解放的时候,就尝到不能朽坏的喜乐达到完美的滋味。
天主不会将自己的喜乐单单赐给我们,倘若我们仅是为了自己而拥有祂,我们就完全没有拥有祂。任何喜乐若不从我们的心灵溢出,帮助他人在天主里面欢喜快乐,就不是从天主而来的。(但是不要以为你必须见到那喜乐怎样洋溢到别人的心灵里去。在祂的恩宠得着充分发挥之下,你可能与一个要到天堂才认识的人分享天主的恩赐。)
如果我们在默观中经历天主,我们不仅是为自己经历天主,还是为了别人。
然而,倘若你对天主的经历是来自天主的话,其中一个坐标就是当你把经历告诉别人的时候那极度的谦虚谨慎。谈论祂赐予我们的恩赐好像会将恩赐驱散,会在天主的光照亮的纯全虚空上留下污点。没有人比默观者更不好意思提及自己的默观经验。有时,当他要向别人说起自己见到天主的事时,他的肉体也几乎疼痛起来。最少,他感到要当作是自己的经验般说出来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同时,他又恳切的希望人人都能分享他的平安和喜乐。他的默观让他对人的世界有了新的见解。虽然他或许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这点,但是他以一种神秘而平静的揣度去看周遭的事物,希望在别人的脸上看到或在别人的声音中听到一点一滴使命和潜能的迹象,标志着相同的深厚的快乐和智慧。
他发现自己向一些人谈论天主,希望在那些人里面认出自己平安的光,自己秘密的醒悟。又如果他不能向他们讲话,他就为他们写作,而且他的默观生活若欠缺分享、欠缺友谊、欠缺交流,就仍然是不完全的。
当你尝试与别人分享你对天主的爱的认识时,属灵生命就没有比这一刻更需要完全驯顺、服从天主的旨意和恩宠最细微的动向。宁可谦虚谨慎,一点也不跟别人分享,也不在自己还未领受便试图转赠他人,以致全部落空。默观者在真正认识默观是什么之前,便教人默观,就会妨碍自己和他人寻找真正通往天主的平安之路。
首先他会用出乎本性的热情、想像、诗人情怀去代替他心内的光的实在,他会沉醉于努力传递那实际上不可能传递的信息。虽然即使这样对他的心灵也可以有些微益处(因为那是一种对内在生命和对天主的默想),但是他仍然要冒被拉离那单纯的光和静默之险;在那光和静默中,他不用言语概念就能认识天主,最终在论证、语言和比喻中失去自己。
天国的最高使命是与别人分享自己的默观,带领人经历天主,好像那些完全爱天主的人所认识的一样。但是犯错和出毛病的可能性之大却与使命本身不相伯仲。
首先,你对默观有所发现,并不就等如你应该把它传给别人。与别人分享默观经验隐含两份天职:一是做个默观者,其次才是教人默观。两者都需要核实。
不过,你一旦以为自己正在教导别人默观时,就犯上另一个错误。除了天主以外,没有人教授默观,默观是天主恩赐的。你最多只可以写或说些什么,让别人可以藉此参悟天主要他做些什么。
不合时宜地努力与别人分享默观方面的知识,其中一个坏处就是,你假设人人都想从你的角度去看事物。而事实上,他们并不想这样。你说什么,他们都会提出反对,你会发觉自己掉进了神学争论当中——或更坏的是,一场假科学的论战中——而对默观者来说,没有什么比争论更加无益。企图说服与你有不同使命的人,要他们对那种你认为非常重要的内在生命大感兴趣,无论如何都是无意思的。如果他们蒙召做默观者,一场冗长、复杂难明、充满专门术语和抽象原则的辩论并非可以指点他们的入门之法。
那些过早以为自己一定要出去与别人分享自己的默观经验的人,每每过于信赖字句言语和谈论作工,但是只有天主注入的光才能在人心灵深处成就那工,于是他便毁了自己的默观,也令别人对默观产生错误的见解。
很多时,更能栽培人做默观者的方法是不去打搅他们,而是只管自家事——就是默观——而不是训练他们慢慢适应我们自以为认识的内在生命。因为当我们在静默和幽暗中与天主联合,当我们的官能提升到超过其本身自然活动水平,并安歇在环绕天主临在的纯洁、平静、深不可测的云彩中,那时我们的祈祷和我们领受了的恩宠便会自然无形地溢过基督神秘的身体,我们这些无形中共住在天主圣神的联系中断人就互相影响;我们靠自己与天主联合,靠自己在祂里面的属灵活力所能实现的都难以望其项背。
如果人稍微尝试过这种祈祷、仅是默观初阶,甚至还未从自己所得着的参悟到什么,只要他保持静静地注目天主隐藏的临在——而那是他无法期望能想出一句清晰的话来形容的——就可以为其他人的灵魂做大事。倘若他试图讲论这经历,加以分析,他就立刻连所有的少少参悟也尽失,帮不到别人,连自己也得不到一点益处。
所以,为未来可能有机会跟别人分享默观而准备自己的最佳方法,不是研究怎样讲论分析默观,而是尽己所能不再讲论、不再争辩,退到心灵的静默与谦卑之中,天主会在其中炼净我们的爱,除去一切人的瑕疵。然后再祂认为合适的时间,祂会叫我们着手做祂想我们做的事。我们会发觉自己在作天主的工作,但又不太理解怎样来到这个地步,或是怎样开始的。到那时候,我们对工作的投入不会令我们心烦。我们会懂得保持自己的平静、自己的自由,而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会将成果交给天主,不再放纵自己的虚荣心,坚持凡自己向他说过话的人都要很快就有见得到的转变。
也许读起来似乎很容易,也许如果我们既单纯又绝不留难天主在我们里面和透过我们的工作,就会真的很容易。但是实际做的时候,自我主义的最后一个障碍之一(一个很多圣人都不肯完全放弃的障碍),就是坚持要自己作工、取得成果、享受成果。我们是那些想夺走完成工作荣耀的人。或许那就是为什么有些圣人没有达到默观的顶峰:他们想为自己做得太多了,而天主也让他们得逞。
因此,虽然默观像所有好事一样,是要与人分享的,而且只有在所有蒙召默观的人都共同拥有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才会完全地享受和拥有,但是我们千万不要忘记,这完美的共融只属天堂所有。
因此,你要小心,不要因为你喜欢某些人,自然会当他们为朋友,跟他们分享你天赋的兴趣,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也蒙召成为默观者,于是你就要教他们怎样做默观者。他们可能有这个倾向,可能没有。也许有着倾向的可能性极高。但如果有,你就应该放心让天主在他们心中照顾培育。如果天主用你做一个机会或一个器皿,你要高兴,但是也要小心,不要让自己爱好结伴同行的天性妨碍了天主的作为。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过分热中于任何成就,即使目标再好,也不是好事;而人若从经验中体会到天主处处都在,也乐于向爱祂的人显明自己,就不会轻易选取人为活动那易变的价值,而不愿拣选这无限的、全然重要的财产的安宁和确实。 -
2010-06-18 21:01:07 敬雅
【第三十八章:纯爱】
至此,虽然没有明确的区分,但我们已经谈过三种默观的模式。它们是三个可能有点开始。
一、这三种开始中最好的一种是心灵突然倒空,意象全消,概念字句都静下来,你里面突然豁然开朗,变得自由和澄明,直至你整个人拥抱天主的奇妙、深度、祂那明显却又虚空和深不可测。这种触摸,这种干净利索、一瞬间的领悟,比较少见。其余两种开始则可以是日常状态。
二、最常见的默观入门是穿过一片干旱的沙漠,在那儿,虽然你看不见什么、感觉不到什么、领悟不到什么,而且只意识到某种内在的痛苦和焦虑,但又在这幽暗和干旱中被吸引和抓住,因为只有在此你才找得到点稳定和平安。一路走下去,你会学懂安于这枯燥无味的寂静,而你也越来越感受到这经验核心中那叫人心安定非凡临在所带出的一种确信,直至你渐渐参悟到,那是天主向你显明自己,而祂使用的亮光令你的本性和其所有的官能感到痛楚,因为那光远非它们所能及,也因为那光的纯洁与你的自私、黑暗和缺点开战。
三、然后又有quieud sabrosa(美味的静止),一种充满味道、安稳和傅油的安宁;在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喂养及满足官能、幻想或理智的东西,但意志却在一种深厚、明亮和引人入胜的爱的经历中休息。这爱像一朵光亮的云彩包围着大博尔山(Thabor)上的门徒,令他们赞叹:“主啊,我们在这里真好!”(玛十七4)从这云彩深处发出阵阵安慰,天主的声音无言无语地说出祂自己的话。因为你最少以某种隐藏的方式认识到,这美丽、深沉、意义丰富的安宁以其真理和结实的平安满溢你整个人,是与你心灵中三位一体的第二位(Second Person)的使命有关的,也是那使命的附属物及标志。
因此,对很多人来说,他们默观的云秘密认同基督的神性和祂心中对我们的爱,以致他们的默观本身成为基督的临在,而他们也沉醉于与基督平和纯洁的交流之中。这种安宁最能在圣体中学习到。
对他们而言,祂成了一种可以感觉到的临在,无论他们去哪里和做什么,祂都在日间以云柱、夜间以火柱随着他们,环绕着他们;当他们需要专注于某些令他们分心的工作时,只需往自己心灵匆匆一瞥,就能够轻易再找到天主。有时虽然他们没有想到返回深处、安躺在祂怀中,但祂仍会出其不意的吸引他们进入祂的隐密处和平安,又或在他们心内用一浪静静的、说不出来的喜乐激动他们。
有时这些喜乐浪潮凝聚为强劲的碰触,天主抚摸我们,惊讶和高兴一涌而上,唤醒我们的心灵,火花一闪,熊熊火焰有如无以言喻的快乐之一声赞叹,有时还像仅管痛却叫人回味无穷的伤口一样燃烧。天主不能用这种火焰触摸太多人,甚至不能重重的触摸这些人。然而尽管如此,圣神的爱的深入行动似乎仍然继续努力,最少轻轻地,在每一个被天主吸引进入这快乐而安宁的光里的人身上留下烙印。
在这三种开始之中,你一直都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有点儿模糊不清的门口。那一秒,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你只有一个朦朦胧胧说不出来的感知,自己身处的幽暗和干旱之下有平安。你不敢向自己承认,但是仅管你满心疑惑,你仍然知道自己正在前往一处地方,而你的旅程是有向导指引的,你可以安心。
在第三种的开端,你身处一个更肯定、更私人的爱的临在当中;这爱入侵你的心思和意志,所用方法非你能所明白、避过你心灵每一次企图钳制和掌握祂的行动。你知道这“临在”就是天主,但是在其他方面祂就隐藏在云彩里,虽然祂近得在你里头,又在你的外面和周围。
当这种与天主的接触深化和变得更纯洁时,云彩就渐变稀薄。当云彩的透明度渐渐提高,你里面对天主的经历也相对渐渐发展成一种极大的空虚。你所经历的是自己官能的倒空和净化,是天主的爱早就的效应在你里面引起的效果。不过,既然是天主自己直接造成这效应,并且藉此让人不靠任何媒介而认识祂,这经验就不仅是纯粹主观的经验,它还告诉你一些关于天主的事,是你不可以从其他途径得知的。
这些效应更被理解之光所强化;天主圣神将这光注入你的心灵,并突然间将光提升到一个幽暗、清晰得透不过气来的气氛中,而天主在当中,虽然完全击倒挫败了你所有天赋的理解力,但不知如何却变得十分清楚明白。
然而,在这一切之中,你仍然离开天主非常远,比你所知道的要远得多。而你俩总是并存。有你本人,又有天主,祂藉这些效应让你认识祂。
但是只要仍有这种分离的感觉,仍有这种知道自己与天主之间有距离和分别的意义,我们还未进到默观的丰盛。
只要仍然有“我”作为默观经验明确的主人翁、仍然有一个意识到自己和自己的默观的“我”、仍然有一个可以拥有某种“属灵程度”的“我”,我们就还未渡过红海,还未“离开埃及”。我们仍然停留在复杂、活跃、不完全、竞争、渴求的领域。那真正内在的我,那真正不能摧毁、不朽的人,那回答一个只有自己和天主才子回到的、崭新的、秘密的名字的真“我”,并不“拥有”什么,甚至“默观”也不拥有。这个“我”不是那种能够屯积经验、反省经验、反省自己的我,因为这个“我”不是我们日常所认识那肤浅的、以经验为根据的我。
分不清人(那属灵和隐藏的、与天主联合的我)和自我是一大错误。自我是外在的、以经验为根据的我,是心理上的个体,为内在隐藏的我塑造一种面具。这外在的我只不过是个短暂的影子;其生平和存在都在死亡那刻终结。内心深处的我既无生平也无终结。外在的我可以“拥有”很多、“享受”很多、“成就”很多,但最终所有的财产、喜乐、成就都是空虚,而外在的我本身也是空无:一个影子、一件要丢掉、会朽坏的衣服。
视身体为外在的我,而心灵则为内在的我,是另一个错误。却十分容易误导人,因为毕竟身体和心灵都是不完全的物质,是构成一个整体的部分。而内在的我不是我们的一部分,乃是我们的一切,是我们整个实体。凡添加上去的都是偶然、短暂、不重要的。因此,身体和心灵都属于——或更好的说法是——存在于我们的真我、我们的人格。另一方面,自我是自己筑起的幻影,“有”我们的身体和一部分心灵供其随意支配,因为作为我们所谓人“堕落”的后果,自我已“接管”了内在的我的功能。那正是人类堕落的其中一个主要影响:人跟自己内在的我(即是天主的肖像)疏远。属灵上,人内外倒转了,以致他的自我扮演“人”的角色——但其实自我无权担当这个角色。
我们回转归向天主和重拾自己的时候,必须从现实中的我们开始。我们要从自己已疏离的景况起步。我们是身处遥远异乡的浪子,那是“截然不同的地域”;我们要好像在那地走很长的路程,方能似乎到达家乡(而我们却又暗地里一直都身处自己的家乡!)。天主尊重那“自我”,那“外在的我”,并且容许它执行我们内在的我还未能独力承担的功能。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行为举止好像要显出我们就是外在的我所表明的一样。然而我们又要同时记得,我们并不完全是看来似乎是的那个人,而且那个看似是“我”的人不久就会消失于无有。
我们这时代其中一个最普遍的错误是一种表面的“个人至上论”(personalism),将“人”等同其外在的我,那以经验为根据地自我,并且一本正经地致力栽培这自我。
不过这是一个纯属错觉的迷信;那错觉是一般人所想像的“个性”,或者甚至是“活跃有力”及“成功”的个性。当着错误搬到宗教里头的时候,就惹起最荒谬的连篇废话——一种高举唯心理论及自我表现、损害我们整个文化和属灵的我的迷信。我们的实在、我们的真我,隐藏于我们看来好像是无有和空虚之中。我们所不是的好像很实在,我们所是的好像不实在。我们可以超越这不实在,恢复我们隐藏的身份。那就是为何通往实在的路就是通往谦卑的路,使我们能够丢弃错觉上的我,接受那“空虚”的我——那在自己和世人眼中“微不足道”、但在天主眼中却是我们真正实在的我。因为这实在是“在天主里面的”和“与天主同在的”,也是完全属于天主的。不过当然,在实体上,这个我是与天主有别的,绝对不是天主本性的一部分,也没有被那本性所吸收。
这存于最深处的我超越了那种说“我要”、“我爱”、“我知道”、“我觉得”的经验。它有自己的方法去知道、爱和经历,那是属天而不是属人的方法,是一种身份认同、合而为一、“结合”的方法,在其中不再有单独存在的心理个体吸引一切美善和真理到自己身上,以致为着自己而去爱和认识。爱的和被爱的是“一灵”。
因此,只要我们在祈祷中体验到,自己是个站在那即是天主的纯洁与虚空的深渊边缘的“我”,等待着从祂“领受一些东西”,那么我们距离最亲密和秘密的合一了解,即是纯默观,仍然甚远。
从我们这一边的门槛看过去,这幽暗、这虚空,似乎又深又广——又刺激。我们没法进入。虽然没有栅栏,但是我们不能强行闯过深渊的边缘。
但原因可能是,根本没有什么深渊。
你就停在那儿,不知怎的觉得下一步会是纵身一跃,然后发觉自己在星际空间飞翔。
当来到下一步的时候,你不会举步,你不知道如何过渡,你不会堕进什么东西里。你没有往什么地方去,所以你不晓得你抵达该处的途径,也不晓得之后返回原处的路。你肯定没有迷路。你没有飞行。那儿没有空间,或许那儿全都是空间:都没有分别了。
下一步并不是一踏步。
你没有从一个等级被运送到另一个等级。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即是你的独立实体显然消失了,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只余一种与无线的大自由不能区别的纯自由,与大爱认同的爱。不是两种爱,一种等待着另一种,努力争取对方、寻找对方,而是大爱在大自由中爱恋。
你会称之为经历吗?我认为你或许会说,这只在人的记忆中成为经历。否则,甚至当作是发生的事来谈论也似乎不对。因为发生的事必须发生在某个主角身上,而经历必须由人经历。但是在此,任何对立的或有限的或受造物的经历的主人翁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不是你,你是成果。若你喜欢的话,你不是有一个经历,而是成了大经历(Experience)。不过那时截然不同的,因为你不再以那种方式存在,不再反省自己,或视自己正在有一段经历,或判断正在发生的事情,如果还可以说有事正在发生,而那事并非永恒不变,并非那么精彩的一种活动,精彩得是无穷无尽的静止的话。
于此,所有形容词都不管用。字句变得无聊。凡你说的都会招人误解——除非你列尽美一个可能发生的经历,然后说:“不是那样子的”、“我所说的不是那回事”。
如今毕业也完全派不上用场。如果你一定要的话就谈谈“幽暗”:但是想到幽暗,思潮便变得太浓太粗。不管怎样,那已不再是幽暗了。虽然你可以讨论“虚空”,但是那令你想到在太空中浮游,而这与空间一点也拉不上关系。
它是什么?它是自由。它是完全的爱。它是纯粹的舍弃。它是天主的成果。
它不是属于某人所拥有的自由。它不是爱的行动,被与人有关的冲动所支配。它不是依照一种德行的样式而计划和行事的舍弃。
它是在天主内生存和流通的自由,而天主是大自由。它是在大爱里爱恋的爱。它是天主的纯洁在天主自己的自由中高兴快乐。
于此,默观成为它原本真正要成为的,它不再是天主注入受造物的东西,而是天主活在祂内,将一个受造的生命与自己的生命认同,以致没有什么有意义之物留下,只有天主活在祂里面。
假如一个人这样子被剖析、获释放、得满足、遭摧毁之后,还能思想说话,那就肯定不会当自己是一个独立个体,或者当自己是一个壮丽经历的主角般思想和说话。
这就是为什么把这一切当作是一连串等级的最高点,以及当作是比其他不那么伟大的事更伟大的东西来谈论,实在说不通。它处于互相比较仍有意义的范畴之外。它超越了我们想起旅行就联想到“路途”的层次,超越了我们想起进步就联想到的等级。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开始。这是一个新秩序的最低层次,而那新秩序所有的层次都是不可度量、不可想象的。内在生命仍未达致完全。
在这个完美的默观之中,灵魂因弃绝所有欲望和所有事物而从其自身消失;而关于这完美的默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说,就是它与我们所想的丰功伟绩和地位提升绝对无关,所以不会受制于自大之罪。
事实上,完美的默观,因其本质的关系,暗示一切谦卑已臻完全。无论在哪一方面,自大与默观都不能相容。只有当人完全误解默观、把它当成一样它不是及不能成为的东西,它才是人能够引以为傲、无限制地渴求、用别的方法将它化为犯罪材料的东西。
因为自大是无限制地将利益、好处和光荣归于自己附带的、外在的我,它不可能存在于一个不能考虑以另一个“我”活在天主以外的地方的人之中。
人再也不能够反省自己或实现自己或认识自己,又怎能为什么事自豪呢?这道德方面而言,他已被毁灭,因为他一切行动的源头、动因和界限都是天主。而这默观的精华就是因为天主是天主所以才有的、天主里面纯洁永恒的喜乐:安详而无休止地为这个真理——完全的祂是无限的完全、是完美的典范——而欢欣雀跃。
以为人一旦被这喜乐发现和释放之后,还可以为着喜乐而自大的话,就好比说:“这人因为空气是免费的而感到自大”、“这另一个人因为海是湿的而感到自大”、“这里有个自大的人,理由是山很高,而且上面的雪很清洁,风吹起雪而令高峰飘出串串羽毛状云彩”。
这里有一个人,他已逝世、埋葬了、离开了、不为世人纪念、不再存在于徘徊时间中的活人当中。你说他会因为昔日还活着时,阳光充满他曾经在那儿住过、死去和埋葬的国家那巨大弓形的天空而自大吗?
那个在纯默观中消失的天主里面的人也是一样。剩下的只有天主。祂是在那儿活动的“我”。祂是爱、知道、欢欣的那一位。
天主会自大吗?天主会犯罪吗?
假设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一生中曾经有一次没入天主里面一分钟之久。
他一生的其余时间都花在犯罪与德行、善与恶、劳动与争斗、疾病与健康、恩赐、忧伤、达成与懊悔、策划与盼望、爱与惧之中。他见过事物,并曾加以考虑、认识;作过判断;说过话;聪明与不聪明的行为都做过。他初学默观时,进出之间也曾犯大错。他曾经找到那云彩,找到天主隐藏的甘甜,他曾经尝过祈祷中的安息。
在这一切之中,无常在他的生命中打滚翻腾。他可能在最好的景况中也犯过罪,他在自己不完全的默观中可能找到最愆。
但是在那一刻,那一分钟,那短短的一分钟,他被交付给天主(假如他真的如此被交付的话),那么他的生命就毫无疑问是纯洁的,那么他就归光荣于天主;那么他就没有犯罪。在那属于纯爱的一刻,他不能犯罪。
这样子与天主联合可以是无节制的欲望的目标吗?如果你明白这种联合的话,就知道是不可以的。因为你不可能无节制地渴望天主为天主。你不可能无节制地渴望天主为着祂自己而成就自己的旨意。然而就是在这两个愿望完全得着成全和理解之中,我们把自己倒空注入祂里面,转化成祂的喜乐,在其中我们不能够犯罪。
就在这纯爱的狂喜中,我们真正满足到第一条诫命,恭敬天主在万有之上。所以这是所有渴望讨主喜悦的人所应该渴望的——不是维持一分钟,不是维持半小时,而是直到永远。就在这些心里中间,和平将得以在世上建立。
他们是世界的力量,因为他们是天主在世上的帐篷。是他们令宇宙不至于遭毁灭。他们是小人物,他们不认识自己。整个世界都倚赖他们。好像没有人参悟这一点,这些就是起初万物都为他们而造的人,他们将会承受土地。
从来只有他们是能够完完全全地享受生活的人。他们舍弃了全世界,然后全世界又归向他们拥有。只有他们欣赏世界和其上的万物。只有他们能够明白喜乐。其他的人都太软弱,不能享有喜乐。除了这些谦和的人之外,人人都会被喜乐所杀。他们是神贫的人,他们得见天主。天主成就了他们的意旨,因为祂的旨意就是他们的旨意。祂成全他们所想的,因为祂渴望他们所有的渴望。只有他们能够得到一切所想所求的。他们的自由无穷无尽。他们向我们伸手,帮助我们明白自己的凄苦,并把这凄苦淹没在他们自己广大无边的清白无邪之中,而他们的清白用光洗涤世界。
来吧,让我们进入那光的体内。让我们活在那歌的清新之中。让我们像脱去衣服一样丢弃片片世俗,赤身进入智慧之中。因为当所有的心灵呼喊:“愿袮的旨意承行”的时候,那正是他们所祈求的。 -
2010-06-18 23:06:05 敬雅
【第三十九章:全体起舞】
上主创造世界,不是为了要审判世界,不是仅仅为了要统治世界、迫使世界服从一个莫测高深、全权在握的旨意的指令,不是为了要在世界运作的方式中找寻欢作乐或不满;那些都不是天主创造世界和创造人的原因。
上主造世界和造人,为的是让祂自己可以降到世上来,让祂自己可以成为人。当祂考虑将要造的世界时,祂看到自己的智慧作为人子,“在世上玩乐,不论什么时候都在祂面前玩乐。”祂又想:“我高兴与人的子孙在一起。”
这世界不是为那些被天主弃绝的堕落之灵而造的监牢:这是诺斯底教派的谬误。世界被造成一个圣殿、一个乐园,天主自己会降到世上来,与那些祂安置在世上为祂打理世界的灵魂们亲切地一起居住。
创世纪(绝不是一个人类假设世界如何诞生的假科学记述)开头数章恰恰是一个富有诗意和象征意义的启示,是天主对宇宙和祂对人的旨意一个完全真实的启示。虽然不是逐字逐句的启示,这些美丽篇章的要旨是说天主造这世界为一个园子,祂自己在其中高兴快乐。祂造人,给人一份工作,分担祂自己对万物的属天照顾。祂照自己的形象和样式造人,作为一个艺术家、一个工人、一个制造者(homo faber),作为乐园的园丁。祂让人自己决定应如何理解、明白和使用受造物:因为亚当为各活物起名(天主并没有给它们起名),亚当怎样叫它们,那就是它们的名字。因此,人使用自己的才智,做出识别的行为,模仿点滴天主对受造物富创意的爱。天主的爱观看万物,就创造了万物,但人的爱观看万物,就在人自己的灵里仿造属天的意念、属天的真理。
天主造万物,靠的是在自己的圣言里看出万物来,同样,人在心思中叫真理活现,靠的是结合该物内属天的光与他自己理性中属天的光。这两道光在一个心思中会合就是真理。
但是还有一道更高的光,不是人藉着活跃的才智靠以“起名”和塑造概念的光,却是幽暗的光,在其中人不会起名字,在其中天主不会以物质为媒介与人对质,但会以祂自己的纯朴面对人。天主淳朴的光与人灵里纯朴的光在爱中联合就是默观。这两种纯朴合而为一,两者形成一种虚空,在里面没有添加什么,反而会除去名字、形式、内容、主题、身份。在这次会合中,与其说是身份的合并,不如说是身份的消失。圣经说得很简洁:“上主天主趁晚凉,在乐园中散步。”(创三8)那是午夜,在受造那天渐暗淡光中散步。风任随己意吹起,去向无人能测,而在微风自由自在的虚无中,天主与人一起,相谈不用言语、音节、形式。那就是创造和乐园的意义,但还有更多。
天主的圣言本身是“一切受造物的首生者”(哥一15),“万有都赖祂而存在”(哥一17)。祂不仅要与人在午后凉风中一起散步,还要成为人,以兄弟的身份与人同住。
上主不仅以天父的身份爱祂所造的众生,祂还要进入自己所创造的世界,倒空自己,隐藏自己,仿佛祂不是天主而是受造物。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祂爱祂所造的万物,也因为祂不能忍受自己所造的只当祂是疏离、遥远、超越宇宙、全能的天主来敬慕祂。这不是祂寻求的光荣,因为如果仅仅当祂是伟大的神而敬慕祂,祂所造的就会反过来壮大自己,作威作福。因为何处有伟大的艺术家,引自己的创作为荣,那么人也会建造城市皇宫,为自己的光荣剥削别人。这就是巴贝尔塔神话的意义,也是那些想“与神同等”的高塔建筑师的意思。他们建造空中花园、将敌人的头颅高挂园中。因为他们指着天主说:“祂也是个伟大建筑师,击败了所有敌人。”
天主说:我不会嘲笑我的敌人,因为我希望人人都没法成为我的敌人。因此我与敌人自己秘密的我认同。
于是天主成为人。祂披上人的软弱和平凡,隐藏自己,成为一个居于藉藉无名之地、无名、微不足道的人。祂时时都拒绝骑在别人头上、或接受拥戴为王、或做领袖、或做改革家、或以任何形式表现得比自己所造的万物优越。祂只想做他们的兄弟、他们的辅导者、他们的仆人、他们的朋友,其他什么也不想做。虽然自那时起我们已奉祂为最重要的人,但是祂决不是烦人所认为的重要人物。那是另一回事;因为虽然祂真是万民的王和主宰、那战胜死亡的、活人和死人的审判者、那全能者(Pantokrator),但祂仍然是人子、是个隐藏、不为人知、平凡、容易受伤的人。祂可以被人杀害。而当人子被杀之后,便从死里复活过来,再与我们同在,因为祂说过:“杀死我吧,没关系。”
祂死过了,祂那个人就不再死亡。但是因为祂成为了人,将人的本性与自己联合,并为人死,又从死里复活为人,祂就令所有人都痛苦都成了祂自己的痛苦;他们的软弱和无助成了祂的软弱和无助;他们的卑微成了祂的卑微。但同时祂自己的能力、不朽、光荣和喜乐都送给了他们,也可以成为他们所有。因此,如果神人(God-Man)仍然伟大,其实祂是为着我们的缘故而想成为伟大强壮,不是为了祂自己。因为对祂来说,强弱、生死都是祂不开心的二元性,祂在自己超然的合一里都已经超越了这一切。但是祂会令我们与祂合而为一,从而提升我们超越这些二元性。因为虽然邪恶和死亡可以触及那短暂的、外在的我,而且在那个我里面,我们过着远离天主的生活、在幻象中被疏远放逐,但是邪恶和死亡却完全不能触及我们真实内在的我,我们在其中已与天主合而为一。因为当天主成为人的时候,祂不仅成为耶稣基督,祂还有潜在可能成为在世上活过的每一个人。在基督里面,天主不仅成为“这个”人,更在一个较广较神秘的意义上,却又不减其实在地,成为“每一个人”。
天主在自己的世界上以其造物主的身份临在,没有人能作主,只有祂能。祂以人的身份临到世上,却在某程度上,要视乎人的定意。不是说我们有能力改变道成肉身的奥迹本身,但我们能够决定我们自己,或者我们里面那片世界,是否注意到祂的临在,因祂的临在而分别为圣,在祂临在的光中改变形象。
我们有两个身份可以选择:那个似乎真实、在世上短暂经历中过着模糊的自主生活的外在面具,与那个自己看来微不足道,但能够将自己永恒地奉献给那自己赖以维生的真理的内在之人。这个内在的我被天主的爱、被圣神吸引进入基督的奥迹里,使我们秘密地住在“基督里”。
不过即使是对待“外在的我”,也不要以过分否定的方式进行。这个我的本质不是邪恶的,不应因它无实质而入罪。形而上的贫穷令它苦恼不堪。但是一切贫穷的人都应得到怜悯。同样地,我们外在的我也应得到怜悯:只要它不把自己孤立在谎言中,就会得到基督的怜悯和爱的福佑。外表应该照外表来接受。贫穷短暂的人生中种种意外,毕竟都有可以道出的价值。它们可以成为透明的媒体,让我们从中领悟天主在世上的临在。说外在的我是个面具也无不可:这样说不一定有责备之意。每个人所戴的面具很可能是个幌子,不仅是那人内在的我的幌子,也是天主的幌子,做个浪人和被放逐的人,在祂自己的创造中到处流浪。
确实,基督成为人,是因为祂想做任何一个人和每一个人。如果我们相信天主的儿子道成肉身,我们就不会不做好准备,在世上每一个人身上都看见奥迹中基督的临在。
人视为严肃的,在天主眼中却往往只是琐碎事。在天主里面一些我们看来好像是“玩乐”的事,也许是祂极其认真看待的事。不管如何,上主在自己所造的园中玩乐消遣;假如我们不再执迷于心目中的一切意义,我们或许能够听到祂的呼唤,而在祂那神秘的宇宙之舞中随祂翩翩起舞。我们不用走得太远便能听到那游戏、那舞蹈的回响。当我们在星野独处;当我们在秋天偶尔看见候鸟降落在红松林休息觅食;当我们在孩童实实在在是孩童那一刻见到他们;当我们在自己心中认识爱;或者当我们像日本诗人芭蕉(Basho)一样,听见一只老青蛙一蹬而插入宁静的池塘——在那些时刻,那顿悟、那种所有价值观自里反转到外,那“新颖感觉”、那视野的空与纯清晰可见,让我们瞥见那宇宙之舞。
世界和时间就是上主在虚空中的舞蹈。天体的静默就是婚宴的音乐。我们越是继续不改对生命现象所持的误解,越是加以分析成为千奇百怪的最终定局及一己的复杂目的,就越自困于忧伤、荒谬和绝望之中。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们的绝望不能改变现实,或沾污宇宙之舞常存的喜悦。确实,不管我们想或不想,我们正在它中间,而它又在我们中间,因为它在我们血液中跃动。
不过,事实仍然是,天主邀请我们特意忘记自己,将讨厌的庄严肃穆扔进风中,加入那全体之舞。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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