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音乐白皮书01 从默片到早期有声片的配乐

作者：韩斌 来源：音乐爱好者

第一部原创的电影音乐—《吉斯公爵被刺记》(L'assassinat du Duc de Guise)


目前所知最早的一部原创电影音乐应当是1908年拍摄的《吉斯公爵被刺记》(影片故事的大背景和我们熟悉的影片《玛戈皇后》是一致的)，作曲者是圣·桑，不过，二十世纪20年代中叶之前，电影制作时还没有形成邀请职业作曲家专门配乐的风气。
商业影片的先河之作—《一个国家的诞生》(The Birth of a Nation)

1915年2月8日，《一个国家的诞生》在洛杉矶首映，这部影片也是美国电影史上较早根据剧情创作配乐的作品之一。《一个国家的诞生》是描写美国南北战争的史诗巨片，是世界电影史上第一部里程碑式的名作，影片以南北战争为大背景，讲述了卡梅隆与斯通曼这对患难情侣坎坷的爱情故事。同时，《一个国家的诞生》也是使电影从艺术向商业发生变化的转折点，当时这部投资十万美元的影片竟然获得了超过千万美元的票房成绩，令导演格里菲斯一举成名。

由于影片放映时间长达三个多小时，因此需要配乐的段落很多。作曲者约瑟夫·布莱尔(J.Breil, 1870-1926)根据影片的情节发展，自己创作了一些主题，同时又改编了一些观众非常熟悉的旋律。为了获得良好的剧场效果，布莱尔还动用了一个40人的管弦乐队现场演奏，为影片中长长短短1544个片断同步配乐。布莱尔为《一个国家的诞生》创作的音乐从原则上讲还不属于“原创电影音乐”，它带有比较浓厚的舞台配乐色彩，但也有一些创新，比如影片最后一段，3K党成员到小屋去围捕黑人，此处是全片的高潮，气氛十分紧张，布莱尔直接采用了瓦格纳的《女武神飞行》来展现紧迫的情形，结尾处又将音乐自然地演化到南北战争时期一首著名的歌曲《狄克西》上，最后全片在《星条旗》的音乐中结束，虽然运用了现成的音乐，但过渡很自然，且富含寓意(影片结束时的美国国歌点了《一个国家的诞生》的题)。


第一部真正的电影音乐—《宾虚传》(Ben-Hur)


如果有人问默片时代投资最大的影片是哪一部，答案既不是《一个国家的诞生》也不是《党同伐异》，而是1925年拍摄的《宾虚传》(Ben-Hur)，这部影片当时投资400万美元，如果折合成90年代末的价值大概有1亿6千万美元。1925年12月30日，《宾虚传》在纽约乔治·科汉剧院首映，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然而，影片的拍摄却异常坎坷，在罗马的外景拍摄中，仿造的战船起火造成11人丧生，在罗马大竞技场拍摄著名的赛车场面时替身演员又不幸丧生，这在当时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为此导演尼布洛伤透了脑筋。

当年米高梅公司聘请担任影片作曲的是两位作曲家:威廉·艾克斯(William Axt)和大卫·曼多扎(David Mendoza)，他们后来都参加过包括《战地之花》和《唐瑛》在内的默片配乐工作，尤其是后者在1926年上映时通过唱机同步播放音乐，被认为是“维他声音系统”的最早应用。不过，由于20年代的电影配乐大多是现场演奏并无留下乐谱，所以目前我们可以看到的1925版《宾虚传》的配乐其实是由美国作曲家卡尔·戴维斯(Carl Davis,. 1936-)重新配写的。这位卡尔·戴维斯是二十世纪电影史上的活跃人物之一(大家可能还记得1991年“甲壳虫乐队”成员保罗·麦卡特尼曾经创作过一部《利物浦清唱剧》，合作者之一就是戴维斯)，虽然出生在美国的布鲁克林，但是戴维斯在音乐方面的成就却是70年代在英国取得的。1961年，他参加爱丁堡音乐节并从此开始了在英国的音乐生涯，70年代中叶，戴维斯为反映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文献纪录片配乐，获得好评而声誉鹊起，1981年，他为《法国中尉的女人》(The French Lieutenant's Woman)写了配乐，获得过英国电影学院奖。

戴维斯在80年代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为许多出名的默片重新配写音乐，从1980年开始他先后为《拿破仑》《灵与肉》《月宫宝盒》等影片配乐，其中也包括《宾虚传》。90年代，戴维斯依然保持了旺盛的创造力，在这段时期他主要为电视、电影专题片配乐，其中1993年为传记影片《格里菲斯》的配乐、1998年为电视专题片《冷战》所作的配乐都曾获奖。

苏联影片的代表作 战舰波将金号(Battleship Potemkin)

1925年是俄国历史上著名的“1905年革命”爆发二十周年，爱森斯坦导演了《战舰波将金号》，这部影片后来成为了世界电影史上最经典的默片，代表了当时蒙太奇剪接水平的高峰，尤其是那段被奉为“经典”的“奥德萨阶梯”更是爱森斯坦的杰作之一。影片讲述了波将金号水兵因不满非人的待遇而起义，结果在奥德萨接受群众接济补给时遭到沙皇步兵残酷镇压的故事。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担任《战舰波将金号》配乐的不是苏联作曲家，而是德国人艾德蒙·梅塞尔(Edmund Meisel, 1874-1930)，他配写的电影音乐并不多，还有一部比较有名的是和爱森斯坦合作的纪念十月革命的影片《十月》，不过，即便梅塞尔本人是德国作曲家，《战舰波将金号》还是被德国政府禁止上映，原因是唯恐“煽动革命情绪”。因为梅塞尔是德国人，所以，后来肖斯塔科维奇还专门为《战舰波将金号》写过新的配乐。

大戏院里的电形“配乐”

众所周知，电影是在法国的咖啡馆里诞生的，这种放映场地实在太狭窄，不可能接待过多的观众，在艺术电影的时代这当然不算什么问题，可是在商业电影兴起之后，尽可能多地招揽观众成为影片赚钱的重要手段。于是，在默片时代的晚期(1926-192?)，一些“巨无霸”型的大戏院应运而生。比较有名的像纽约的罗克斯戏院，可以容纳6200名观众，行内人戏称罗克斯是“电影大教堂”，在这个庞然大物里不仅有可以容纳100多人的乐池，还有一台有三层键盘可供三人同时演奏的大管风琴，戏院里光是领座员就雇了300多人。当然，这种大型的戏院后来逐渐被淘汰，不过在60年代之前，电影院一般都是旧戏院改造过来的，新建也往往按照戏院的规格。在上海也是如此，像上海音乐厅(初建成叫“南京大戏院”，解放后又改名为“北京影剧院”)、兰馨剧场(一度叫“上海人民艺术剧场”)等等都是既演戏又放电影的。

在默片时代，由于电影配乐无法同步，戏院解决配乐的方案一般有四种: 1.钢琴即兴演奏一钢琴家就坐在舞台上，一边看着银幕一边根据剧情的发展即兴创作一些音乐来烘托气氛，比如爱情场面就弹一些浪漫曲、夜曲，追逐场面就弹快速的音乐等等，像肖斯塔科维奇、奥涅格这些作曲家在年轻时都曾在戏院做过这种工伟

2.电影公司提供“配乐单”一这种“配乐单”是电影公司为放映的戏院提供的，大多放在拷贝盒里一起发行，上面写明了在影片的哪个段落需要钢琴手或者小乐队演奏哪段音乐(往往是古典音乐或者流行名曲)，“配乐单”免去了即兴创作的麻烦，但也造成了千篇一律。

3.戏院配乐一在大城市的戏院往往会雇一个音乐指导，他们不肯用电影公司指定的音乐，而是由音乐指导根据影片情节来安排音乐，但是，这种配乐大多会被不同影片重复使用。

4.原创配乐一聘请专业作曲家为特定影片创作配乐，这种方式成为后来电影音乐创作的主流。

误打误扭的第一部“有声电影”——爵士歌王(Jazz Singer)

1928年10月6日，《爵士歌王》在百老汇的华纳剧院首演，这部影片被宣传为“第一部带有对白”的电影，是从一部百老汇音乐剧改编过来的。故事讲述犹太小伙子拉宾诺维奇不愿意跟在父亲身后亦步亦趋，而是独自闯荡娱乐圈，并最终成为耀眼的明星人物。

电影史上之所以对《爵士歌王》给予高度评价，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把它定位为“有声电影”，声音首次成了电影的一部分而不再像以前那样是剥离在外的。其实，《爵士歌王》能成为“有声电影”也是无心之举造成的，当时男主角乔尔森在唱完一首歌曲后，随口说了两句台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我告诉你，你不会什么也听不到。”后期制作时，这两句台词被无意中保留下来，于是，影片就这样“误打误撞”地成了“有声电影”(真正意义上的有声电影应当是1928年拍摄的《纽约之光》)。

《爵士歌王》的音乐出自路易·西尔维斯(Louis Silvers, 1889-1954)之手，他一直为华纳兄弟、哥伦比亚和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工作到1939年退休。西尔维斯为《爵士歌王》谱写了大部分插曲，因为扮演主角的艾尔·乔尔森本人就是著名的歌手，所以，西尔维斯的创作需要考虑到歌手的实际情况。在电影音乐的早期阶段，插曲写作是十分重要的。西尔维斯虽然在1938, 1939年因影片《苏伊士运河》与《弯曲河》的配乐得到过奥斯卡奖提名，却最终没能得奖。
有声电影的崛起

当观众看到有声音的电影时欣喜若狂，于是票房节节攀升，这马上引起了电影公司老板们的重视，他们开始竞相拍摄有声电影，不管剧情是否需要只要有对白和演唱就可以了。但是，由于电影音乐仍然需要同步录音，如果乐队编制过大声音太响就会把演员的对白压掉，所以早期的有声电影配乐规模都比较小。我们不妨看一张1931年的老照片，当时正在拍摄的影片是《饥饿的女人》，因为是在山区取外景，为了保证同步录音的效果，麦克凤被绑在长支架上使用。一直到1929年，电影音乐才逐步脱离了同步录音的羁绊，可以进行后期制作合成。

1928年，华纳公司拍摄了第一部“百分之百对白”的有声电影《纽约之光》(Lights of New York)，一年之后，第一部有声卡通片《汽船威利》(Steamboat Willie)上映，第一个会说话的米老鼠形象出现在银幕上。1929年2月，米高梅拍摄了“百分之百对白、百分之百歌唱、百分之百舞蹈”的有声电影《百老汇旋律》(The Broadway Melody)，这些影片大多有歌舞场面，是早期有声电影的特征，在巨额利润的刺激下，好莱坞从1927到1929年间拍摄了300多部有声电影。

1929年，“悬念大师”希区柯克也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有声电影《敲诈》( Blackmall）。其实，在影片上映之前希区柯克拍的是无声版，后来才改成了有声版。为《敲诈》作曲的是巴斯(Hubert Bath)和斯坦福(Harry Stafford)，当时，这两位英国作曲家在电影配乐方面可谓初出茅庐，都是第一次为电影配乐，尤其是斯坦福，参加过的电影配乐大概也只有《敲诈》这一部。巴斯虽然一直到70年代仍然活跃在电影音乐创作领域，但成就都不如《敲诈》。《敲诈》是一部很刺激的悬疑片，也是奠定了希区柯克个人风格的早期代表作，作曲家把握了影片“紧张”的基调，将在大英博物馆和伦敦大街上的追逐这场面的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