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五十 續@六 新雪 [恭平/神崎润]（完）

那日像这日般一片晴空无风无云，那时也像这时般一阵大雪过后万物洁白，那个偏远地区的人们不急于清扫自己院落和街上的积雪大都缩在屋里取暖，外面只有稀稀拉拉的脚印，再远处超过村落的范围便连脚印都没有了，一片白连至天际

恭平咒骂着自己的倒霉，为什么他非得在这样寒冷的天里在这样的大雪过后来山里找人不可，“须奈子，千万不要让我找到你，找到你后我一定把你打成个连你阿姨都认不出来的淑女！”

“为什么我要一个人来这个鬼地方找那个丑须奈子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恭平使劲的大喊出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旅游指南上一定说过不要在有厚重积雪的山区发出噪音，在鸟无人烟就算发生雪崩也影响不到他人的地方也不行

一直以来运气都不太好的恭平总会将墨菲定律发挥到极致，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咒骂须奈子，而远方已经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速度是那样快，当恭平发现不对劲儿时大量的积雪已经推至他身后，他回头一看，立马傻了眼，嗷嗷的加速向前跑去妄想摆脱雪崩造成的危害

直到轰隆隆过后大地恢复沉寂，曾经被大雪覆盖的地方已经露出了黑色岩石的踪迹，山上一面斜坡的雪几乎都冲进谷底，那里有十几米深的新雪堆积


新雪

恭平坐在那里几乎无法言语，椅子是冰砌的桌子是冰砌的，这个不知是山洞还是城堡的建筑内的一切都是冰砌成的，在一整块冰铺就的床上甚至还有雪铺成的棉被，无法言语不是被自己所处的环境惊吓的，而是被冻的，一直打着哆嗦上牙咬着下牙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已经很久没来过人了，往前算上九百九十年也只有你一个，大概已经被人们所遗忘了吧”转角处传来叹息，说话的人从那儿走了出来，那是个穿着白无垢的男人，走动间带着小女儿的姿态

“真可怜，很冷是吧？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你就不会感觉冷了”白无垢这样说道

“你…你…雪女？”恭平的磕巴是因为身上无法控制的冷颤

“嗯？也可以这样说吧，你真是可爱”白无垢凑近恭平的身边瞬间让恭平周身温度迅速下降

已经僵硬的无法移动了，搞不好我马上就会挂掉了吧，恭平无奈的想

“怎么？已经放弃了？真是可爱啊，你睁开你的眼睛仔细看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白无垢讪笑

不知何时在白无垢手中出现了一件白狐狸毛的大衣，也许是颜色过于白了与那白无垢的颜色一致又在那白无垢层层叠叠的遮挡下就没看见

“来，把它穿上，那样你就不会这么冷了”

“怎么？不要穿？”白无垢看到恭平几乎没什么反应

“我…我…僵了…冻…僵”

“呵呵，真是可爱啊，来，我帮你把它穿上”白无垢将恭平僵硬了的胳膊掰直将大衣套上后又将胳膊掰回去

恭平眼睁睁的看他折腾着自己的胳膊腿，也不知弄伤没反正四肢早没感觉了，待狐狸毛套到身上后恭平终于感觉到一丝丝暖气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贯穿了四肢

“真是个漂亮娃娃”白无垢看着套上雪白狐狸毛的恭平，“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鲜活美丽的人类了

“喂，你搞什么，不会真以为自己什么妖魔鬼怪吧”一个大男人穿着白无垢脸白的像艺妓又染了个白色头发就想装雪女了？拜托不要把人民群众都当傻子好不，他刚才是神志不清再加上被这环境所迷惑才会以为这人是雪女，结果那雪女竟然给他拿出件什么裘皮大衣，敬业一点好不好！这不会又是自己哪个疯癫的粉丝吧

“嗯？怎么？你觉得我不是？”白无垢没有被恭平的话气到反而笑了起来，“那好，你认为不是就不是，你就叫我神崎润吧”

这么快就露馅了，真没意思，恭平撇撇嘴，“你先给我弄点吃的来吧，啊，最好再弄几个暖宝宝或者热水袋什么的，这地方可真冷啊”

“暖宝宝？热水袋？取暖用的？没有”神崎润摇摇头

“有没有搞错，这些都没有！我就说你脸色咋这么白呢，感情是冻的，那其它的取暖工具呢？炉子？电褥子？暖桌？棉被？”


“可以生火，至于你说的那些，统统都没有”神崎润甚至搞不清恭平所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生火？还真是古老了，会不会把你这个冰屋子给烧化了？搭起这么大的冰屋子来也不容易吧”

“这些冰都已经年代久远了，单单生火的话不会让它们融化，你等下我去拿柴火来”

“等下”恭平叫住他

“嗯，什么事？小可爱”

“不要叫我小可爱！！你不要把你这一身白无垢换掉吗？好歹也值那么多钱呢弄脏了就不好了吧”穿着白无垢生火，亏他想得出来，臭美也不是这个美法吧

“……好吧，我去换一身浴衣来”虽然那穿在他身上的白无垢根本不可能会被弄脏

“好吧，快去快回，啊！不对，这么冷的地方你穿什么浴衣啊！”不过那神崎润已经走远了没听到他的话

再回来的神崎润果然换了一身素白色的浴衣，还抱着一捆木柴，将木柴放到地上摆好再放上一些木屑，然后拿起两块火石来在木柴上击打

恭平瞬间有种错觉，自己好像在参加夏祭的篝火晚会

待木柴完全燃烧起来，恭平自己凑近火堆而神崎润则离得远了些，“这环境真是不错啊，要是再有酒有肉就更完美了，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费这么大的劲儿接近我也挺不容易的”“啊，还有，你穿这么点真的不冷吗？还是你身上其实贴满了暖宝宝？”

“怎么你要看一下吗？过来，我给你看”神崎润仍然是那一脸笑意

“不了不了，我不看”看男人的裸体会长针眼的，“你这里有吃的吗？”

“没有，你若实在是饿了可以吃掉我啊”神崎润继续开着恭平的玩笑，笑意没达眼底

“没有吃的比较麻烦啊，要不这样，我就陪你一天好不，然后我就走了，我还要去找一个人，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有点担心”“要不你也跟我一起走吧，这地饭啥都没有，光好看顶啥用啊”

神崎润只是笑笑，没有回应恭平的话

不过烤了一会儿火，恭平又不安分起来，“要不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去吧”神崎润也答的干脆，甚至都没抬眼看恭平一眼

恭平从这满是冰的屋子里走出去，外面已是黑夜，一轮大的可怕的月亮挂在天上，雪地反射月光一直延伸至远方，再远处是天与地的交界线墨色连成一片再无法区分

雪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没有枯枝没有岩石也没有起伏也没有声音，就好像被遗弃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一望无垠的雪，造物主忘记在里面添加其它了

“还…真是空旷啊”恭平发出感慨，不知白天看起来怎样，这样的夜里就算想离开也会迷失方向吧，看来这能在这里过一夜了

回过头去，冰屋是在一个山洞里，那里面除了篝火外还有其它在发光，几乎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光亮了


只得再回去，回到那个冰封的山洞里

“这里一直是这么吗？或者说你一直呆在这个地方？”恭平问山洞里的人

“千百年来它就没有变换过”

“你多说些话吧，我觉得好无聊，这样的环境下人就算不被冻僵脑子也会僵住吧，要不你跟我一同出去，我去找个人，也许带你一起去找也没什么问题”

“想要听我说话？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古老的几乎被记忆模糊了的故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远古遗留下来的规则，这片土地总是被大雪覆盖不分一年四季，哪一天这里都是一片雪白，人类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他们无法种植粮食也无法开垦土地，多数靠打猎为生，可那一年的雪下得特别大，一直落下来好像天空破了个洞这雪要堆起足够的高度以连接天地，野兽们因为寻找不到食物多数饿死了，而人类的命运也将如此。不知是谁哪个人类在饥饿昏迷了数日后醒来，他说他带来了仙人的旨意，只需为仙人献上一位人类的女子，大雪将停下积雪将融化露出肥沃的土地”

“那人们就一个女人献祭给仙人了？这简直是扯淡嘛”

“实际上那个村落里也没有年轻的女子了，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女人是什么必需品，她们能需确保族群的延续，所以他们没有献女人而是把一位男子做新娘打扮，在那样贫乏的情况下集合所有的人力物力为那位男子缝制嫁衣”

“男子出嫁的那天，大雪停下新雪消融，人们将他抬至一处悬崖裂口，在那里让他自己跳入深谷”

“这故事太惨了，你干嘛在这深夜跟我讲这么吓人的故事”听罢故事后恭平的眼角有些湿润，“那些村民太过分了，他们为什么不把那个所谓的得到神谕的人扔进山谷里去”

“啊，实际上也没什么，他为他的族人换来了富足的生活不是？他本不该抱怨，他的家人朋友都因为他的献祭而活下来了不是吗”

“可是，可是…”恭平可是了半天却无法表达出自己心中所有要表达的思想，“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为什么”

“不是他就会是别人，若没有任何人出来的话他也会死去吧，所以根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不是么？”神崎润伸出自己的胳膊似乎是想触摸恭平的脸颊

虽然伸过来的手带来一阵冰冷，恭平还是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撇过脸去的动作，果不其然就好像是被冰块触摸，冰冷牢牢粘在脸上，即使那手掌已经移开了也带不走那份冷意。正常人的体温会这样低吗？

“不对，这不应该，这不对”恭平不知该怎么反驳神崎润的话

“那如果被献祭的人没有死呢？”

“嗯？”

“如果被献祭的人没有死去反而变作了厉鬼将整个村落的人都杀了呢？”“当冰雪全部融化滋润大地，当万物复苏之时所有人都死了呢？”

“你认为对吗？”

“当你被抛弃在几十米深的雪中，四肢逐渐僵硬思维却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死神走近的脚步声的时候，当你明明不想死却被所有人包括你的父母亲友期盼着死去的时候，当你知道所谓的神谕不过是一个谎言他们只是想用一个很快就会破灭的希望去维持最后的求生欲望的时候？”

“不过在杀光了他们所有人后神谕似乎得到了兑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只是这片土地再没有人类的踪迹，它似乎真成了被遗忘的土地”

“你认为这样做对吗？还是与这样的结果比起来死一个人就根本无所谓了？”

恭平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有时候很恨那些伤害我的人，我想揍他们一顿，想打得他们连他们的妈妈都认不出来，我不知道是否想杀了他们，他们所做的事没有那些人对你做的那么过分，若是别人对我这么过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杀了他们，也许会吧，我无法想象自己被那样对待”

“你的回答一点新意都没有”神崎润皱眉

“我就是这么想的，太复杂的我想不出来”“已经很晚了是吧，睡觉睡觉，睡醒了我好去找须奈子，那混蛋也不晓得跑去哪里了，该不会来这里找‘雪女’朋友了吧，头痛”

“外面已经天亮了，你可以走了”

“嗯？刚才不是还黑着呢吗？”

“你走吧，出了洞口你就知道了”

恭平听了神崎润的话，疑惑的走向洞口，“骗人，明明天还黑着嘛”边说着话边一部踏出洞口

“诶诶诶诶？”画面瞬间改变，太阳已升的老高照耀大地，而地上也不全是积雪，在很多西方裸露出黑色的岩石，“这是怎么回事？”恭平回过头去，那个他走出来的洞口已经不见了，后面也是一片开阔的土地

做梦了不成？一缕春风扫过耳边，带来了一句耳语，“我没杀了他们我杀了我自己，但我有些后悔我没杀了他们了”



“这就讲完了？”须奈子一脸不满意看着恭平，“那雪女怎么样了？”厚厚厚厚好棒的故事啊

“我说了，那不是雪女不是雪女，你这个丑须奈子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

“决定了！下次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北海道！”须奈子继续厚厚厚的笑着，完全没注意到恭平在说什么

当第一场雪下起来的时候在温暖的室内恭平跟须奈子讲出了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