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早已喊不出声音来——《北京的腔调》剧评

2011-06-29 02:08:23 　　来自: 小小巫 (北京)

　　却早已喊不出声音来
　　 ——《北京的腔调》剧评
　　
　　“如果你真想伤害你的父母，但天生又当不了同性恋，你至少还有个办法：投奔艺术。”
　　“二奶就是男人流氓的人证，大奶就是男人善良的人证。男人要不善良，二奶早就变成了大奶了——不是我这样想，而是大奶们的逻辑。”
　　“有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说过，只有当结婚的预期效用超过继续单身的效用时，人们才选择结婚。”
　　“仅有擦身而过是不够的，必须插身于一座城市，才是最伟大的调情。”
　　“在北京东扩的CBD，一边是摩天大楼，一边是乱哄哄的驴车和东郊市场。百分之二十的人吃俏江南，百分之八十的人吃成都小吃。”
　　“每天早上起来，都感觉能征服这个世界；每个夜里睡去，都觉着被这个世界打败。”
　　
　　看完戏回北大，我在知春路地铁站下了车，从地铁口出来，眼前是挺拔的高楼和上面亮闪闪的灯箱广告，马路上一辆辆车从立交桥下钻出来，形色匆忙地飞奔过去。我走在过街天桥上，右手边儿一排买盗版书和盗版碟的小摊儿，他们静静地没有叫喊，好像跟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关联。
　　我忽然想问自己这里是北京么。
　　我刚才看的戏是《北京的腔调》，正如它的宣传，里面每句话都让我觉得精辟，觉得犀利，让人笑，让人解气，让人鼓掌，享受一个“过瘾”的夜晚，然后，走出剧场，把它忘掉。可是——它叫“北京的腔调”，这个名字重重地在我心上打了一巴掌，太重，没法让我仅仅把它当做饭后的消遣了。
　　戏里面没有一点儿美好。我觉得它是个悲剧。它在写现实——打碎了的现实，硬生生地摆在观众面前。大学美好恋情的破灭，婚姻生活的枯燥乏味，艺术事业的虚伪无聊……那么生动又值得批判，那么适合被写成文章或表现成艺术说道说道，那么适合被排成话剧一定精彩语惊四座让人叫好，这多来劲。
　　可是，它在写北京啊，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北京啊。
　　我抬头看着天空，有点儿不自然的带有橘红的黑色夜晚，没有星星。舞台上的戏，就在这片天空下上演着。忽然一阵悲凉。
　　我一直称自己是热爱北京这座城市，爱它深刻的文化。我还在高考作文写了“城市的文化底蕴和思想内涵就像一个人的胎记，从出生那刻起，就烙在身上，生成一双翅膀……北京的文化内涵就像一瓶陈年的酒，时间愈长，味道愈厚，对人的影响也愈大。”表达这座城市给我的影响。可是，当北京真切地出现，并在我面前摔碎的时候，它是否还是我爱的那个翅膀呢？就好像我一直生活在想象中，我幻想出很多关于茶馆和兔爷的北京，幻想出好多冰糖葫芦和四合院的北京，不可救药自我陶醉地爱上他们，可事实上，只是活在一个有着带点儿橘红的黑色夜晚的北京。就像戏里面说的，大概我没有和这座城市“插身而过”。当意识到赤裸裸的现实的时候，就像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特别害怕这样把梦想都打破的感觉，让人觉得执着与惦念从来没有存在过。绝望真的会让人伤心到流泪。07年孟京辉的《艳遇》首演，我和爸爸去保利看，爸爸泪流满面，他说他太懂了，八十年代曾经热烈拥抱的现代化，现在实现了，可是现代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所有美好都丧失了么？《北京的腔调》似乎把这种绝望表现得更加纯粹和赤裸，一个城市瞬间坍塌了，却没人为它哀悼。
　　我还记得入夏的时候，我和张晔子在五道口雕刻时光聊天，她对我讲述爱情的变化，说人不应当过于执着：“在古代，我们不网聊，不短信，不漂洋过海，不被堵在路上，只要我想你，就翻过两座山，走五里路去牵你的手”——我当时很震惊她把这段话说得那么铿锵有力，今晚才知道那是她的台词——她念到那一句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子。现代的通信带来快捷便利的生活，使得人们没必要通过翻山越岭的方式去证明爱情，是否爱情也没有艰苦的岁月中那么深刻了呢？现代让爱变得廉价，变得不可信任。
　　现代生活方式也像侵染爱情一般侵染了北京，这座城市不再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圣地，只变成了吃穿住食谋生索居的旅店，习惯了这个面孔，忽然忘了它还曾经是心中的“北京”。
　　看完戏张晔子问我们喜不喜欢，我笑而不语。
　　我喜欢它么？
　　我真不喜欢，因为它呈现我一个太真实的世界，让我虚假的美好幻想全部破灭。
　　因为它不仅把喜剧摔碎了，连悲剧也摔碎了，都撒在我面前。
　　因为它每句话都正中要害，持续带来高潮的快感，却割掉你的喉咙，让人早已喊不出声来。
　　我痛苦我厌恶我恶心我难过。
　　我失语了。
　　这是北京的腔调么？
　　
　　2011年6月28日晚
　　看《北京的腔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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