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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2-21 11:21:41
来自: Ata
(南京)
以下是译林社提供的选摘原稿,《东方早报·书评周刊》已刊登,有删节。 当我们谈论卡佛 2010年1月31日,译林出版社与《上海书评》共同举办“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卡佛作品诵读会”,嘉宾王安忆、孙甘露、小宝、毛尖、张新颖、黄昱宁、小二、苗炜与上海的文学读者一起诵读卡佛,围绕着卡佛谈论写作以及与写作有关的东西。 卡佛的成名作和公认的经典之作《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于2010年1月出版。本书收入卡佛17个名篇:《你们为什么不跳个舞》、《取景框》、《咖啡先生和修理先生》、《凉亭》、《我可以看见最细小的东西》、《纸袋》、《洗澡》、《告诉女人们我们出去一趟》、《粗斜棉布》、《家门口就有这么多的水》、《第三件毁了我父亲的事》、《严肃的谈话》、《平静》、《大众力学》、《所有东西都粘在了他身上》、《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还有一件事》,大多涉及小人物力不从心的生活和爱情。与《大教堂》相比,《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经典体现他的主要风格:极其精简的遣词和冷硬的语言,包括对故事起因、重要情节和结局的省略。卡佛的特点,在这本书里比他的任何一本其他书都要鲜明。与其是说卡佛改变了小说家的写作,不如说他改变了读者的阅读,读者有更大的想象,更关心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小二:空缺比满更有诱惑力 知道卡佛是从一本苏童编的《一生的文学珍藏:影响我的20篇小说》开始的。当时读了这本书后,其他的都没什么印象了,只有里面的主万先生翻译的《马辔头》念念不忘.我就觉得这小说写得真好,又说不出哪里好。后来我跑到图书馆把卡佛的书都借了出来,越看越觉得好。还有一个插曲,就是那时我也尝试着写小说,在网上贴出来后,有文友说“小二你这写得不透,你这意思写得吞吞吐吐的”,我没法说明白我的意图,但是我觉得我是故意这么写的。于是翻译了卡佛的《论写作》并在网上贴出来,想借此表达卡佛都这么说了,我这么写是有道理的。这样我就开始翻译起卡佛。2006年到中国工作后在网上发现了卡佛小组,我是第三个加入这个小组的,为了让小组壮大起来,我不停地翻译贴稿,跟组员们交流,得到他们很多的帮助,帮我修改病句错别字什么的。我觉得今天能出书,豆瓣小组的帮助很大。翻译卡佛小说时,我尽量不把隐藏的意思翻出来,因为这样就剥夺了别人意会后能会心一笑的机会。为什么大家会喜欢卡佛?我总觉得喜欢卡佛的读者很聪明,这有点像智力游戏,他没写出来的东西,大家要去猜谜,然后才会有会心一笑的愉悦,领会作者的意思。往往空缺比满更有诱惑力,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去补充,读者也有了更大的空间。 苗炜:翻译是向自己喜欢的作家致敬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写序言,但是有资格说我发现了小二。07年底08年初时,杂志要做一个选题《互联网上的翻译家》,当时网上有很多人不计报酬地翻译各种东西,比如字幕组什么的。这时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组,有人在翻译小说,比如小二翻译卡佛,是一个专门的小组,后来到上海来采访他,做了个专题。当时在上海还碰到一个美国计算机教授,他说其实现在是新的世界主义潮流,以前一个年轻人要领略各个国家各个民族文化,可能要到各个地方旅行。现在可以通过互联网轻松地学到很多东西。这个东西出来后,就有人来找小二翻译东西。现在自发翻译的越来越多了,质量有高有低。不论翻译质量,但是这个风气挺好。以前有人说翻译是向自己喜欢的作家致敬,我觉得有了互联网,有了各种渠道看到好的翻译小说,也有了各种各样致敬的方式。 孙甘露:卡佛的瞬间 我觉得做翻译确实很不简单,这里在座的比如宝爷翻译了伍迪艾伦,王安忆翻译斯坦贝克,毛尖翻译了李欧梵的《上海摩登》,小二翻译的卡佛。我大概十几年前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看卡佛的小说,通常人们谈小说喜欢从技术层面上说,这个作家当然是技术非常好的作家。人们描述卡佛时,总是说他有特别的方式,把东西隐藏在文字之后,这个是不错的,但是,其实一个作家写作时,最初冲动的部分不是这个,让他持续写作的冲动,其实是他对世界感知的方式,每个人捕捉到的层面是不一样的。卡佛的小说,如果换普鲁斯特来写,可以完全是另外一种写法。《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中的两对夫妻,他们聊天说的话,主题很简单,就是那两口子,梅尔和特芮,特芮前男友很爱她,但是梅尔就是不承认。言不及义,环顾左右,所有这些瞬间都是有这样的作用,有意味的。卡佛的另外一篇文章《父亲》给我印象深刻,从本质上说,卡佛的诗、小说、散文都是一类东西。他父亲一生潦倒,很难接受他父亲。有一次母亲在电话给他老婆说“雷蒙德死了” (卡佛和他父亲的名字中都有雷蒙德),他老婆以为他死了。在葬礼上,卡佛听到亲戚议论,说着雷蒙德雷蒙德,卡佛说虽然他知道别人说的不是他,但是他就是觉得是自己。声音传达出来的东西,微妙的东西,在卡佛这里不是以戏剧化方式呈现,而是从生活中的平常瞬间,以生活本身的速度和逻辑建立出来。 王安忆:从写作者的角度看待卡佛 卡佛粗看没有看出好处。他太微妙。为什么在美国那么红?这可能和美国民族性格中的简单有关。给他一点点微妙的诱惑,就会很兴奋地被接受,激起很多的诠释。我很早就有卡佛的一本书,70年代末80年代初,可惜当时没看。错过卡佛。那时看的话,会有和今天不一样的体会。那时的中国文学都是实打实的,这时出来一点微妙的东西,会很有诱惑力。错过了这样的时机,到今天满街都是微妙的东西,说话有头无尾,充满暗示,这个时候看卡佛就很不过瘾,他作品也偏少了。我还是更喜欢塞林格的短篇。也许跟我个人的看法有关,我总觉得东西要足一点,翔实,小说不可以太稀薄,要给我们一点参与的条件。《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这篇小说有意思,两对夫妻,主要是梅尔和特芮,其实这两个人爱情观不一样,都是倾向于第一次的爱情。一种爱情是强烈的接触,是死缠烂打,另一种爱情是知道你在那里就可以的。总体读下来,我觉得小二翻译的文字很干净。微妙的小说意味着精致。 小宝:诗意传达平静的绝望 我是卡佛的普通读者,读卡佛时间比较长了,10多年前开始的。卡佛是个很难翻译的作家,文字看上去简单,但是非常漂亮。美国两个叫雷蒙德的作家我最喜欢,一个是钱德勒,一个就是卡佛。我对比了《平静》那篇的原文,觉得小二的翻译在中国已经不可能再超越了。以前的译本里面错误百出。卡佛的气氛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很底层的那些生活,学卡佛的东西最好要拥有卡佛的生活经验。小二的贴子里有一句说“卡佛过早地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在那里,死亡和失败是非常普遍的东西。现在描写他有两种主义,一个是“极简主义”,一个“肮脏现实主义”,他写东西其实非常脏,非常残酷。他写的各种各样场景,就像在酒馆里工人的对话,有一句没一句,你还要去猜想没有说出来的内容,这些谈话场景写得特别准,写的是平静的绝望,保持了一种诗意的叙述,难以传达,他的句式也是充满诗意。另外我觉得卡佛很难模仿。卡佛是个技术性很高超的作家,能用4个字写的地方就绝对不会用10个字来写。他的作品看上去很简单,却很难翻译,也很难以做简单的评说。到卡佛文字的境界,一定要有非常好的修养。 毛尖:卡佛重新擦亮了我们的浪漫想象 在大学时代选修了美国短篇小说,那时开始读卡佛,年轻时很多生活还没经历过,里面的东西不能完全体会,读来觉得很荒凉,小说的气氛,破碎的婚姻,婚外恋,似乎都是爱情的反科幻。但是当时看卡佛的语言简单,词汇量没有超出我们的范围,觉得卡佛也是挺好学的,过后也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只是后来自己写文章时时常会套用卡佛的句式。20年后重读卡佛,感受完全不一样。当时书里留下的荒凉,苍凉,千疮百孔的生活,现在已经被超越了,我们的生活已经赶到前面去了,更苍凉,更荒凉,更破碎,当年的爱情反科幻都变成了爱情故事,所有他的句式,句子结构很温暖。我觉得现在到了一个悖论的时候。在当年自己感情处于相对温暖期时,不一定能理解卡佛,到了2010年,我们显得更为不安全了,读到一个本意破碎荒凉的东西,却感觉到了温暖,不知是个人的还是时代性的东西。包括海明威的东西,这两个作家带给我们都是很浪漫的东西。卡佛的小说、诗、散文从本意上来说是一体,是诗歌的,重新擦亮了我们的浪漫想象,不是一个荒凉的东西,对我个人而言,他很温暖。 张新颖:卡佛把东西都压了下去 在不同的文学传统里,卡佛有不同的影响和作用。放到我们自己的文学传统中,我觉得卡佛很有意义。中国文学有一个伟大的抒情的传统,但往往会有个危险,就是把握不好会滥情。我们也有底层文学,但是动不动会“涕泗横流”。在感伤主义和滥情的抒情文学对比下,卡佛“把东西都压下去”的写法对我们有一种对比的作用。卡佛的这种方式,如果拿普鲁斯特做比较,面对普鲁斯特的东西,我们会说,天哪,他怎么把那么微妙的东西写出来了。而卡佛是另外一个极端,他是不说出来的,他是提示给我们的,暗示,我们会说,天哪,他怎么给了我们这些东西,但是他给我们的东西是那种非常激动的,隐隐的,难以表达的。 五四后的文学作品到伤痕文学,直至目前的大陆文学,常常把痛苦归结为社会等级和社会差异,卡佛小说中的东西,不是阶层的问题,是生活本身的东西,是普遍的状态,是生活的常态,不是提高社会地位就能解决的问题。 黄昱宁:卡佛的极简是本意还是偶然? 我们今天谈论卡佛,应该看到卡佛的创作背景和他曾经的挣扎。卡佛的极简可能是偶然的东西。在《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时期,编辑Lish和卡佛曾经有很多的分歧。Lish删去了大量的东西,以至于卡佛要求Lish不要出《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的私生子版。可以说,这本书是Lish和卡佛共同呈现的。我们看到的极简,是卡佛的本来意愿,还是编辑的商业考虑或者文体自觉?卡佛的文学意义在于他是个文体家,村上定义他在考得威尔和斯坦贝克之间,这也是个宽泛的概念。同时对照《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和《大教堂》,发现几乎出自两个不同的作家之手,《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中的《生日男孩》被续写成《大教堂》中的《好事一小件》,曾经的一组组矛盾都和解了,变得过于温暖了。我还是更喜欢《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哪怕是和Lish共同合作的结果,比较极端,比较刺痛。 卫西谛:阿尔特曼传达了卡佛的精髓 其实卡佛的小说时特别不适合改编成电影的,他提供的东西特别少,太微妙。我是十多年前看了《浮世男女》,没有很深印象,但是最近读了卡佛的小说后再来看这部电影,还是比较认同阿尔特曼。他是那种有自信和能力的导演,他有能力把卡佛的小说全部串起来,片中人物的身份都换成白领阶层,重点传达了卡佛精髓的地方,也就是人生中绝境的那部分,不管是底层还是白领,这些都是要面对的,他把人呈现为生活的囚徒。但是卡佛小说中的诗意,那种细若游丝的诗意,既清晰又难以捕捉,在电影语言中很难表达出的。 译林出版社购得的其他卡佛作品: 1.新手(短篇小说集) 2.请你安静些,好吗?(短篇小说集) 3. 需要时,请给我电话(短篇小说,散文,随笔和书评集) 4.火(诗歌,散文和短篇小说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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