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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2 11:25:51
来自: 虾神
(上海)
观众不吝惜掌声，她频频鞠躬，着一身淡棕色的衣服，诚挚地答谢着，然后坐回到钢琴前。等到第三次谢幕的时候，她透出一丝光亮，却是极小的一缕，令观众们无法捕捉，自然也就偃了旗帜。 就像刚开场的时候，她有些怯场，这个城市阴凉的湿气，以及人们的热情，使她有些猝不及防。作为观众的他，总是滞后地追随着几个音调，却又忘记了原先的线索。他那时候认为，这是双方的暖场，一种礼貌式的，告诉彼此，就来了，就来了。 之后，漫长的迁徙路线开始了，候鸟从田野里起飞，飞过秋季的哀伤，椭圆的天池，掠过一片茂密的森林，到灰色的平原，再转向迸发的火山，蒸腾的水汽，后来在山涧的溪流，瞬间就变成了严寒的冬月，却迟迟不见春天的到来，等到结了尾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候鸟没有归来，原本以为春天遥遥无期，这会才知道春天压根就没存在过这个星球之上。 他似乎在跟谁都争着。只是他没有意识到，他全身心地关注着她。 她是很真实的，不像那些录制的碟片拥有完美的过度与转场，她不小心一个音符的偏离，却引起了一阵华丽的跳跃，仿佛有人在鞭笞着一只小鹿，驱使着她，按下那些白色的琴键。现场的酣畅令他激动不已，他迅速而准确地抓住了旋律的尾音，赶上了迁徙的大队，借助气流飞翔着，并试图寻找着那些他暂未意识到的东西。 巴赫，在宗教与世俗中寻找浪漫的影子，而他，总能轻易地躲在阳光背后，跟影子们狂欢。另一面，他执拗地摈弃着世俗的客房，讨厌那些絮叨的复调，说教性的结尾以及生硬的转曲，总觉得他们愚蠢之极。他无法战胜传统，却又总是逼迫自己去挑战，他不能摆脱他们，他活的很累，他也知道，他永远渴求着找到出口，不再挣扎在意念的旅行之中，期望能轻松地度过轻狂的人生。他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超越所有的东西，不再和传统作战，不再拿着脆弱的牌子为内心的懦弱作抵挡。他想努力地去爱，去发掘，去生存，去忘记，去浪漫，并且全身心地去接受某人的劝告，不再思想，不再梦寐。他真诚地跟随着她，姑且做一个虔诚的信徒，请求她指引着他找到最终的答案。 故事的开头，她用C小调开场，数条线索在他的大脑里展开，不断地穿插与欢腾，衍射着躲在他心底深处的种种哀伤与片刻欢愉。作为听众，他暂时没有看到胜利，却看到了欢快，看不见大海，却看见了奔走的螃蟹，白色的浪花涌现在海面上，却到达不了沙滩。 阳光浇灌着大片的森林，沐浴着整个沙滩。守夜的老人，金黄色的金枪鱼鱼干，点一盏孤灯。密密麻麻的蛙叫声，乏味的不行，见不到一丝胜利的预兆，只剩下妥协，充斥着无边的黑夜。再回到清晨的时候，那片沙滩变样了，白色的浪花反而离岸而去，一起涌向大海中央，完成一次杀戮。 （这一段音乐，缺少章法，层次纷乱） 后来他转变了，看着翻腾的浪花，大片的记忆刹那间也变成空白，大片大片的，他找不到出路，从心底泛起一片迷茫。他以为这是传统在作怪，是传统对他产生了庞大的影响，这令他非常恼怒，愤怒立刻压制住情绪，变得骚动不安，全无睡意，又无处安在了，当音律转到第二轨的时候，他渐渐冷静了一些，歉疚而痛苦地抓着自己的手，回顾来时的路，只有树影与山峰还在。 线索不断地衍变着，层次总是有些难以梳理，转场技巧却又总是将他从音乐之中唤醒，关注一下周围观众的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口，正在进行一场最虔诚的祷告。他害怕周围的嘈杂，却更害怕她无端地漏出弹奏的瑕疵。 之后一路全是小调，悲悲切切。他想起了李清照，也就莞尔一笑了。 迁徙的途中，她计划用李斯特的b小调作为一次驿站，完成这次迁徙，带领着他穿过魔鬼的地狱来到天使的领域。他以为，技法的浅陋不会影响到他对天使的信诚，他甚至相信此后将不再与传统作战，安心地做一个小人物。然而，贝多芬取代了李斯特，他被音乐操控着，他有些欣喜，迁徙线路额外的收获总是令人舒心，但是一个大调下来，却发现她突然失去了天使的光环，她不再引航，气流积聚衰减，她转而跳到另一出乐章之中，对他来说，缤纷的音符招来了漫天的乌云，他知道了，她不再关心他了，抛弃了他，她不再担心这趟旅程是否险象环生，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要孤身一人去寻找最后的家园，将继续和传统作战。 黑夜之下，他苦苦追寻，第一次谢幕的时候，迷路的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无处安生，性格叛逆，脆弱无依，天堂既然要将他置于地狱之外，为何又不肯带他远离。她没有成全他，她只是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用世俗与宗教的方法，令不羁的他更为不满。 她用拉赫玛尼诺夫改编的前奏曲，作为生命的喜悦草草地收了尾，完成了她的迁徙，就像一出戏剧或是一章小说，或是一场商业的意念之战。 他消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城市弥漫的灯光和无数的高楼践踏着他的脆弱。她没有答案，她只是将你的伤疤揭开来看一看化脓的程度，然后说几句安慰的话，又重新缝补。 疮疤却依然还在。 虾神 深夜的迁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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