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本次展映纪录片的观感

2008-12-26 13:14:47 　　来自: 立马逗 (北京)

　　几乎每一部作品都有着一种属于各自本身而不是强加其中的宽容精神。
　　
　　第一场是中村高宽导演的《横滨玛莉》。导演花了至少四分之三的时间，让所有人站在各自的角度描述那个曾在游离于横滨街头的“玛莉小姐”，而贯穿其间的，是一位身患癌症的老年歌手登次郎对于“玛莉小姐”的回忆与其后的追寻。直到最后，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本片一开始就以一幅“玛莉小姐”的照片映入观众眼中：褶皱、干瘪而衰老的身体皮肤，却涂抹成浓浓的白色和红红的嘴唇。而片子将要结束的时候，出现的那个老太太已经卸去了昔日的令人“胆寒”的装束，虽然眼皮出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卸妆后留下的印痕，我们不妨认为这是历史的遗迹：她曾经的脸庞已经在她的这一生中留下了深刻而不能抹去的记忆。而如今的她，终于鼓起对于生活的信心和勇气，给登次郎写来了信，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地址。
　　
　　在此，我们可以看到两条线很明显地形成了对比：曾经游离在横滨街头，漠然地望着大厦里干净而笔直的楼梯的她，对于生活早已失去了信心，似乎她以后的生活也将一直如同这城市的楼梯一样，前途明确，一望见底，她的生命与她皮肤的衰老、干瘪是成正比的；而相比之下的登次郎，正是他最为红火的时候，他到处去演唱，他已然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民歌手。可是随着片子的推进，两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大逆转：登次郎得知自己身患癌症，曾经的红火将不复存在，他在给朋友、歌迷们的几次小聚会上的唱歌都透露出了他的悲伤：“有一天我终将离开……”“玛莉小姐”反而突然失踪，消逝在了横滨街头，最后我们才由她自己写信来告知：她在一个远离都市的乡下敬老院里度日，褪去了“怪异”的装饰，找回了一个真实的自己，一个和蔼的小老太太。
　　
　　中村导演说自己曾经自日本的电影学校毕业后做过某剧情片的副导演，要不是有这样的经验怎么可能把这部《横滨玛莉》拍得如此电影化。
　　
　　本片结束后，导演中村高宽与国内导演贾樟柯也就这个纪录片进行了讨论，他们谈到了另外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宽容精神。当然，这自然就不是从作为结构本身出发来谈了，而是一种主题性的探讨，但同样重要。这部纪录片被本次活动界定为“地域 ”主题，由此也可进行延伸阅读，即贾樟柯先生的《小武》等几部地域性很浓郁的作品。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很强的地域意识，周围很多同学、朋友都言必称自己的家乡最美，这自然不错；可也有不少人无意识中将这种爱乡之情和地域歧视意识绑定在了一起，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肯承认，也许借以显出自己的大度，也许周遭本来就是乡人，不在特定情境。而看看网上就一目了然了，五湖四海的人汇于网络，自然这样的情境中更易激发出人的这种地域歧视来。《横滨玛莉》一片中，不光有这样的因素，它还有一个其他的因素，即“玛莉小姐”曾在美军占领期间，为美军进行性交易的。依着现在民族热情高涨的我们，会怎样对待这样一个人呢？我当时就浮现起《广岛之恋》的一个个片断：女主角因为在纳粹德国占领法国后作了德军士兵的情妇而被祖国的人民所唾弃，父母只能将她关在地下室；反倒是在被西方视为恶魔的作为战败国的日本，有人能关心她。我也曾看到过一张照片，一个做过德军情妇的法国女人被剃光了头、游街，台下都是她的祖国的人们，甚至可能有很多她曾经的邻人、朋友呢。
　　
　　而《横滨玛莉》中接受采访的人们，都说出了各自的心里话，也都表现出了对于这样一位特殊的老人的宽容。这决不是在镜头前的惺惺作态，诚如贾樟柯先生说的，他们都在说真心话。就此，也插入一下贾导对于《梅兰芳》的一点看法：中国人就很难说出些真心话来，“你看，梅兰芳和孟小冬这段爱情都表达不出来，这怎么行呢”！
　　
　　
　　
　　第二场是鎌仲HITOMI导演的《六周村狂想曲》，这应该是一部比较单纯的纪录片了，我们从作品的结构看出，它与《横滨玛莉》截然迥异。剧中总体说来是没有一个阿尔都塞所谓的“自我意识”的，假定那位花农阿姨是主角的话，我们看到的不是她的情感经历，而是一种对于环境保护的执念。所以，此片自然不能再从文学性的角度来看了，而应看重它的实效性。我们可以清楚地掌握导演对于“原子能垃圾再处理”的意见：反对原子能垃圾再处理工厂设在六周村。它一开篇就是以花农阿姨这位与导演持同见者的角度出发的，但是导演并没有被这一种看法所束缚：相反，支持者的言论也得到了表达。而且从这些支持者的言论里，给了导演对于这一问题的更深的理解，支持者也并非如外界所议论的那样“被金钱所麻痹”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生存压力。最后，原以为的单纯的环境问题被深化到了环境与能源之间二选一的问题之中，或者说导演拍摄此片的一开始就是这样一种先行引力因素在凝聚着整部纪录片。总体而看，导演还是保持了自己的客观地位，宽容于摄影机镜头前的每一个被摄者。这也正是第二天议题中戴锦华教授所提出的“摄影机的权力与伦理”的问题。
　　
　　
　　
　　第三场是加藤治代导演的《乳酪与驱虫》，导演拍摄了身患癌症的母亲直至去世的一整段故事，很是感人。第三天的交流会上，司徒兆敦先生提起本片里人的生命力，而我更想说的则是加藤直美（导演得了癌症的母亲）去世后，直美的母亲每天都看着孙女拍摄的女儿生前的影像资料，手里做着活看、横躺在榻榻米上看……那是一种让人想哭的感觉，而在老外婆那里，她干涸的眼睛里，却早已流不出眼泪来了。
　　
　　与之前两部的宽容不同，本片的宽容似乎更深沉些，应该说是一种生命范畴内的对于痼疾、死亡的宽容，对于生命本身的宽容。
　　
　　
　　
　　第四场是坂部康二导演的《NARA：跟着奈良美智去旅行》，对于奈良美智这位大画家的跟踪追拍。对于这部片子，师太似乎很喜欢，看来给她推荐这部还是不错的。而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感动的，而要说思想或者主题什么的，似乎也拔不了怎么高。唯一让我有些触动的是片子中奈良美智先生所说的那种孤独感。
　　
　　
　　
　　第五场，也是我最最喜欢的一部纪录片，澄川嘉彦导演的《TAIMAGURA奶奶》。可惜作者没有来。故事主角是个与老伴一起生活在偏僻无人的TAIMAGURA的农村老妇。对于这个片子，我现在实在说不出什么，太好了，我无法言说得好！从情感上来说，她的一颦一笑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婆，由此看到的她的那种心情更带上了一种亲切的伤感。我一边看着片子里奶奶做着豆酱，一边却想起了家乡的腌鱼干和素鸡、素火腿，以前没过春节时外婆或者舅舅都会腌制鱼干和用豆腐皮制作素鸡、素火腿，我只喜欢素鸡和素火腿，总是在请完菩萨后就被我一抢而光，而对于腌制鱼干却一直不喜欢，可是在看《TAIMAGURA奶奶》的时候，我特想吃腌制鱼干了。
　　
　　如果一定要说些思想上的，我觉得本片里面的这位老奶奶正是一位完整的人。本片对于身处都市生活中的我们的一种现代主义反拨。当我们在生产豆酱或者耕地时，会选择机器代替人力，从而在人与自然之间硬生生地加入了机器这个冷冰冰的因素。而我们也只是参与整个生产过程中的某一环节，由此进行重复。马克思正是批判了这样的一种不完全的人生。而这位TAIMAGURA奶奶亲身经历了豆酱制作的整个过程，她对于这些豆酱是付出了自己的身心的，以致于她会“平静”地说，她觉得豆酱是有生命的。而她的生命也正是因着这样素朴的生活方式，直接与大自然打着交道，最后的去世虽然令我们那样的惋惜，却也正是她静悄悄地回到了她最熟悉、最亲切的泥土里，或者用奶奶自己的说法：“天堂”。而这一点也是最令我钦佩导演的，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表现出奶奶去世的过程，而是平静的，如同一件普通事情一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当然，看这个片子的时候，我也想起了今村昌平导演的电影作品《楢山节考》，一样的远离都市的一种相对原始的生活方式。
　　
　　
　　
　　第六场是柴田昌平导演的《姬百合》，也许是期待太久了，反而很有些失望。乍看就是一部很常见的历史追忆性质的纪录片，没有用太多的技术剪切等处理方法，也没有就着一个或固定的两三个人的情感入手；于是仔细想，是不是我的思想境界不够，没看懂呢？最后觉得，还是和乍看的感觉一样。我猜想，本片压轴只是为了表示中日之间最大的问题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