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姿态

2008-09-16 00:20:33 　　来自: 拆骨为刀 (上海)
　　如果只以参观者数量定成败的话，美术馆里外三层的长队可以让策展人张大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遗憾的是，就观众对展会的态度和展会给观众的感悟而言，这场双年展是一个双重的失败。小长假遭遇台风前哨，使得闷在城中的假期人民相当数量的集中到这次展会上来，争先恐后的在每一件展品前面对镜头拗造型，用照相机镜头而不是自己的眼睛去看每一件展品。这心态类似于遍布一切景点的“xx到此一游”。不过话说回来，面对本次的四十几件展品，很难说它们有比留影背景更深刻的意义，或者说，它们的深刻不是在展品本身，而是在边上那一块小小的注解牌上。
　　
　　个人一贯认为“凝视”是一种观赏视觉艺术的最佳形态。这种交流是直面的，沉静并且内心的，是艺术家透过作品和观者心灵的一种无言对话。很遗憾，在本次的作品中，我无法感受到一种内在的力量或气质，而更多的是不知所云的迷惘或种种不快（例如那咧着嘴笑的“龙图腾”长列）。当我们阅读注解牌的时候，会读到许多支离破碎的概念和艰涩的名词，例如拓扑，熵类学，列维斯特劳斯等。面对这些奇峰百出，高深而自恋的词语迷障，我只能感觉深深的失语。引用Simon Schama在BBC06年纪录片“艺术的力量”中一段个人非常认同的评语
　　
　　艺术究竟能做些什么？
　　它能洞穿那些平淡的日常生活吗？
　　我们心底的那些原始情感：狂喜，痛苦，欲望，恐惧
　　正是它们令我们成为所谓的人类
　　
　　在本届双年展中，很少有作品，确切说没有一件，能够达到这个深度。私以为，这与展览主题的局限和布展的野望难脱干系。上海双年展按照他内部的发展逻辑发掘着主题，本次的快城快客不能说比上次的设计比生活更美好这一明显的世博和弦更糟糕，却更为缺乏弹性。四十多名艺术从业者交出的命题作文流于主题，徒有其表而缺乏深度的共鸣。围绕上海发展史这一主题的发挥，外国人有一种西洋景一样的想当然和隔靴搔痒。而国内的参展者大多玩弄理念，缺乏富有生命力的创造性和独立的思想，一片和谐之声，连阉割都不算，只能叫天生阳痿。很多展品透露出一种可怕的苍白和肤浅，没有关注，没有同情（比如关于城市拆迁和农民工的几幅），甚至没有直面的力度，而是安逸的粉饰过去。另一件甚至让我愤怒的作品是那巨大的夺人眼球的火车头，此处原文摘录策展人张晴关于此展品的注释
　　
　　井士剑的《移城》以一列老火车真实在场的形式，在“上海双年展站”演绎了一场昔日的“青春叙事，揭示了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那场举国上下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铸就了千万知青的青春之歌。将“出城”与“进城”作为一种历史现象的思考与判断，它提供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种迁移的表象，人作为快客的饱满激情是否包含另外一种意味？历史与现实的重叠意义在此置换成艺术。——张晴
　　
　　作为一个知青子女，恕我无法对这届列车展品抱有审美上的好感，也看不到张副馆长轻飘飘的结论”历史现象的思考与判断“何在。西方有种说法，是奥斯维辛之后没有诗歌，而中国的当代文学也有一个很难绕开文革创痛横亘在那里。将一场全国性的，改变无数人命运并且历史遗留延绵至今的”运动“生吞活剥的并入这个展会的主题，用人作为”快客的饱满激情“来形容，实在是轻佻不负责任到了一定程度。没有深悯和反思的知识分子精神，所谓的”艺术“只是一撮小众互相溢美的皇帝新衣，彻底的虚无。
　　
　　由此，上海双年展成了一次三重的摆造型的统一。观众需要合影和文化事件参与度，艺术从业者需要一次面向公众的顾影自怜，上海需要一张叫得响的文化牌。想到这一点，双年展真是三赢了。